第51章 第二个叛徒
【禁地-冥河上游】
“带一下防毒面具好不好？”
“不要。”
五彩斑斓的生物拖着长长的触须滑过， 所到之处皆落下散发着荧光的粉末。
云卿不喜欢防毒面具，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在去往冥河研究所的路上时，曾经路过一块充满沼气的沼泽。
在发觉云卿偷偷不带面具后时邈‘毫不留情’的把一只防毒面具扣在他的脸上。
但那面具的滤毒件不知是什么材质填充的， 它们不仅把沼气过滤了还一并把云卿召回的玄铁粒子给吸附住走了。
天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难受， 只比被磁铁吸住好了一点点。
于是云卿坚定的拒绝了时灵焰想给他带防毒面具的请求。
“这是米拉吉亚特制的防毒面具，专门针对冥河生物致幻毒素的。”时灵焰还没有忘记云卿中毒后啃他的行为。
虽然他有一点点怀念，但现在绝不是什么适合幻境play的地点。
“我是不会带的。”云卿加重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感觉时灵焰没有以前那么听他的话了， 而且现在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是对待小孩子。
…像老妈子。
“那个…你们要是不带的话…能不能给我戴？”一个弱弱的声音将云卿的注意力转移，只见那白胖子大叔搓着手用小眼睛一瞥一瞥时灵焰手中的防毒面具。
“死人是不会中毒的。”云卿哼了一声， 伸手把防毒面罩拿走。
“我，我这不感觉还能抢救一下嘛…”胖大叔此时的状态比刚被吐出来时好了很多，那寒冰一冻反而让他的灵魂更加紧致。
“带你的路。”云卿跺了跺脚，刀刃嗖的刮掉了挂在大叔耳朵上的冰凌。
“我感觉我已经中毒了…我都有幻觉了， 我好像听见有小姑娘在笑。”胖大叔不死心， 死皮赖脸的往时灵焰身边靠。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高个子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一路上都是温温柔柔， 似乎很好讲话。
“不是幻觉， 我也听见了。”时灵焰后退一步躲开白胖子的触碰， 他确实听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乐声与女孩的笑声。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听见了。
于是两双眼睛一起看向云卿。
“…？”云卿挑了挑眉。
“你有听见吗？为什么这里会有小女孩的笑声。”时灵焰问道。
“因为有个游乐场啊。”云卿一脸莫名其妙， “有游乐场当然就有小孩笑。”
“？”
疑惑并不会消失，疑惑只会变成惊恐然后转移。
“什么游乐场，啊？”胖大叔一个哆嗦， 吓得胖墩墩的身体都缩减了一圈。
“前面， 大约五百米的地方，有个游乐场， 我看过了，里面很多小孩。”云卿淡定的指了指左前方。
可惜那里现在正被色彩斑斓的异种挤的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对面。
“我是说，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出现游乐场，这里可是冥河啊。你怎么能这么镇定啊。”白胖子大叔有些崩溃，他看云卿的眼神逐渐变得诧异。
“游乐场而已，继续往前走。”时灵焰打断白胖子的话，直接转移了话题。
虽然他也有些诧异，但和云卿待久了，对这些认知之外事物的适应能力也提升了很多。
不就是冥河里面出现个游乐场，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凑到了一起。
时灵焰努力说服自己在短时间内接受这离谱的事情然后往右前方拐了个弯。
“我们绕开它。”
“好好。”白胖子大叔赶忙点头，似乎还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左前方密密麻麻的异种。
……
“那是什么？”走了约莫几百米，时灵焰忽然拽住云卿的衣角把他拖进怀里。
只见前方的异种散开，稀薄的雾气中隐隐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阴影。
“是游乐场。”云卿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它它它…你不是说它在左前方吗？！”胖大叔叭的一下蹲坐在地上，不规则的边缘抖得像个筛子。
我合理怀疑这个世界抄袭我们星辰，云卿翻出来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白眼。
“停着做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搬出了那些玩家们的口头禅，大步向那迷雾中的游乐园走去——
“哈哈…”
“哈哈哈…”
随着游乐园牌匾的模样逐渐清晰，蹦蹦跳跳的小孩子从迷雾中跳出，欢呼雀跃的从两人一魂边奔入游乐场。
“欢迎来到冥河游乐园，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免票哦～”
婉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穿着浅蓝色公主裙的女人挂着标准的微笑，行了个标准的礼仪。
老人和儿童免票，还怪人性化的嘞。
但换种方法说，就是，十二岁到七十岁之间的成年人，需要买票进入。
“按年龄比例来算，我是老人，他是儿童。”在女人急切的注视下，云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时灵焰。
当了几百年的boss，他很清楚一些玩家们投机取巧的小套路。
可耻，但有效。
果然，那女人愣了一下后，面上标准的笑容忽然掉了个个，她那艳红的唇角向下折去，竟是在下巴上凸出了两个尖角。
“客人，请不要说笑。”她睁开眯起的眼睛，一双湛蓝的眼珠中充满了血丝。
“我说的是事实，如果收票，就收他的喽。”云卿指了指哆哆嗦嗦的白胖子，一脸无所谓。
“我…我能不进去吗？”白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颤抖的一团。
“既然客人坚持，那我就只能用乐园自己的方式来辨别，客人，说谎可是要付双倍票价的。”
女人双手一翻，一面奢华的古镜出现在她的手中。
“镜子啊，请告诉我他的年龄。”
话音落下，平静的镜面出现了云卿的面容，随后一个血色的符号缓慢浮现。
【∞】
女人：“？”
“镜子啊，请告诉我…”
嘎巴！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镜子平整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纹，云卿的脸与血红的符号瞬间消失。
“你看，它炸了。”云卿幸灾乐祸的说道。
随后他拽起时灵焰的胳膊，带着畏畏缩缩的白胖子，目不斜视的从呆若木鸡的女人身边走过。
“你用刀刃把镜子划开了？”走远后，时灵焰小声问道。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时灵焰很在意那个离奇的符号。
“没有，它自己炸的。或许是计算不了我的年龄。”云卿勾了勾唇，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卖糖人的“老人”身上。
那镜子比他想象的要古板的多，还没等他做手脚就自己出了问题。
不过【∞】，看来那镜子是把他还作为无意识玄铁的时光也算上了。
那可真是一段漫长而又孤寂的岁月，虽然云卿对此并没有记忆。
“糖人怎么卖？”他走到老人身旁，语气轻柔，显得极为有礼貌。
“小朋友，糖人的价格是一…是包含在门票中的，若是没有门票需要按额外价格购买。”老人敏锐的察觉出云卿身上并没有门票，他立刻将说出半截的话改了口。
“我说，糖人怎么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看似自来熟的搭在老人颈间，云卿依旧是原来那副轻柔的语气。
“…糖…糖人，免费。客人，您想做什么样式的？老夫这就给您做。”老人僵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那我要两个糖人。”云卿松开了指尖，他搓了搓指尖，甩掉了从老人脖颈间被带下来的皮肤。
“哎，好，好。我看您和您旁边的那位先生真是般配，不如我就画您们二位？老夫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保证画的丝毫不差。”老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搅拌着稀薄的糖水。
“画他。”云卿伸出一根锁链将白胖子拽了过来。
“这…”老人有些犹豫。
“画。”云卿一声令下，老人赶忙哆哆嗦嗦的将糖水铺在铁板上。
很快，一个活灵活现的白胖子出现在铁板。
“那下一位…”老人将糖人双手递给云卿，又作势去舀下一勺糖水。
“别动。”云卿懒洋洋的动了动手指，一根锁链直接将勺子夺过又将老人挤到一旁。
哗啦…糖水浇在铁板，稀薄的液体冒着泡四处流淌，还没等看清那锁链是怎么操作的，就看见另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出现在铁板上。
“这是…”时灵焰看着被锁链拿起的糖人，莫名觉得眼熟。
他好像在哪见过，但那段记忆分外模糊，就好像被包上了一层火焰，扭曲而又痛苦。
“这是第一个叛徒。”云卿拿过糖人，勾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第一个叛徒。”时灵焰忽然想起来这画上的人是谁，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就听见青年继续用温柔的嗓音继续道。
“你知道第二个叛徒是谁吗？”云卿笑眯眯的看向蹲在地上的白胖子。
“不…不知道。”白胖子吞了口口水，继续瑟瑟发抖。
“那还真是遗憾。”云卿拿起白胖子形状的糖人，轻轻捏住一个边角。
“你真的…不知道？”
第52章 似乎是不怎么美妙的初吻
“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惊起无数异种逃散。
“我就说，这个世界抄袭我们的副本，等未来， 我会告你们侵犯了我们的知识产权。”
云卿随意的将粘在指尖上碎裂的糖片扔在地上， 冷眼看着白胖的大叔在地上打滚。
“对不起…对不起…”胖大叔此刻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哆哆嗦嗦的道歉再也想不起任何其他的话语。
他那断裂的身体器官躺在游乐场冷冰冰的地面上，慢慢的被漆黑的地板吸收。
“老夫…老夫下班的时间到了。”卖糖人的老头见这架势吓得不轻，同样哆嗦着想要收拾车子准备跑路。
可惜
一根锁链搭在他的后颈， 如寒冰般冰冷的玄铁与还未愈合的皮肤亲密接触，那刺激让老头双腿颤抖。
“让你走了吗？”黑发青年那一双暗红的眸子中的飘过一抹杀意。
“我看你十分面熟， 不如我也浇个糖人给你做见面礼？”
“这，这怎么敢麻烦您呐。”老头吧唧一下双膝跪地，哆嗦的比白胖子大叔还要厉害。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自己说还是我让你说？”云卿打了个响指， 火焰噌的蹿起在空气中汇聚成一个王座的模样。
“反正我的时间多的很， 不介意和你们耗到天荒地老。”
亮晶晶的糖人被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随意的放在那亮色的火焰旁。
说者无意，看者有心。
无数等待出场的异种都停下脚步， 把自己塞在游乐园的各个角落。
但除了数字不断攀升的污染值测量仪， 没人在意它们的举动。
“不说就去死。”
最后一句话落下， 白胖子大叔怔怔的抬起头。
他的嘴唇蠕动着， 眼底依然蔓延上一股死气。
“我…是他们逼我……额啊…”一句话未说完，他突然抽搐的倒在地上。
一点黑色从他眉心浮现，迅速的吞没的他的全身。
吧嗒。
糖人断成两截掉落入火焰， 白胖子化作一滩污水融入漆黑地板。
天灾会的手段恶心极了， 从他的妥协到被动的死亡，只不过十秒不到。
“废物。”云卿甩了甩手， 暗色的眼底尽是冷漠一片。
“什么时候发现的？”时灵焰放出一把火焰将污水烧尽，他似乎对此时的景象早有预料。
“或许是刚开始。”云卿弯了弯唇角，拿过另一只晶莹剔透的糖人。
“他的谎话连篇。”多年的痛苦时光让时灵焰对那些嘴上大公无私的家伙极其敏感。
可以说，从那人说出为了家人而自我奉献这一句话起，他对他的信任就已经成了负数。
这里是末世，自我奉献的人有，但绝不会是他。
“还要更早。”云卿察觉到男人的愤恨，他弹出一点火焰，加速了污水的燃烧。
“天灾会崇尚与异种同行，连百鬼都可以控制一二。”
‘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祂的旨意还是他们的小偷小摸了。’
这句话云卿并没有与时灵焰说，他只是慢慢捻动着糖人，等待着下一个‘叛徒’的现身。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的寂静，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弹，异种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除了孩子们偶尔发出的一两声啜泣后，再没有其他声音。
“看来只能我亲自请你出来了。”云卿换了个坐姿，手指微勾。
“额啊…”
一个黑袍人突然从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上摔下，他重重的砸在地板上，扬起一层烟雾。
“啊？啊？”他似乎有些茫然的撑起身体，被布料遮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叛徒。”
“我…我什么？你…”
话音未落，一根锁链直接缠绕住那黑袍人的脚将他拽起，未说完的半句话堵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去死。”云卿冷哼一声，将那黑袍人甩出。
“唔啊…”破烂的黑袍经不住剧烈的摩擦，又被漆黑地面溶解掉一部分。
包不住的触手落了一地，不断的扭曲之下就好像是铁板上的烤鱿鱼。
随后，锁链毫不留情的戳进他的头颅，将黑袍人所有的辩解全部砸入地中。
这下子连异种小孩儿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哭声。
寂静之下，成百上千双眼睛注视着那具头颅稀碎的尸体，看着漆黑地板将黑袍蚕食。
呼…过山车呼啸着从斜上方跑过，刮起的强风将衣袍掀翻，露出冰冷尸身。
所有人都看见，一只猩红的眼睁开在那片紫色的纹身之上。
“一方死亡，契约自动失效。”云卿走下王座，来到那具死尸身边。
那只眼睛见到了主人分外激动，它骨碌碌的在冰冷的血肉中转了两圈，忽然化作一抹玄铁粒子重新贴伏上青年的指尖。
“我们要去冥河的源头，园长。”云卿轻轻摩挲着指尖，似笑非笑的望向蹲在地上的老头。
“我…老夫不是园长，老夫怎么可能是园长。”卖糖人的老头哆哆嗦嗦的抱紧身体，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既然你行动这么便利，不如顺便送我们一程。”云卿的目光直接略过老头，直直的望向漆黑的地板。
“服务到位，放你一马，我也不追究你和天灾会蛇鼠一窝欢。服务不到位嘛…我看你藏在过山车里的能量结晶也够我吃上一顿。”
“……”
咕嘟咕嘟…地板慢慢的开始冒泡，整个游乐园突然震荡了一下。
“你们要去哪里。”所有的孩童突然异口同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就好似一个诡异的童声合唱班。
“一直走，走到源头，具体坐标听我指挥……”云卿微微勾起唇角。
成了，又不用走路了。
“好。”游乐园憋屈的应下，浓雾迅速笼罩整个乐园。
“我想坐过山车。”云卿眨了眨眼，忽然拉住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时灵焰。
“我要玩过山车！”他指着再一次呼啸而过的过山车。
咕嘟咕嘟，地板疯狂冒泡，无数孩童放声哭泣。
“不挖结晶。”云卿撇了撇嘴，语气中增了一丝不耐烦。
“呜呜…”地板这才平缓过来，过山车的速度锐减，老老实实停在轨道的始发点——
其实比起坐过山车，时灵焰更想在地面站着。
奈何云卿想坐，他自然得奉陪。
但问题是…‘甜蜜的’二人行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三个人。
“你竟然还和其他的成员契约了，还是紫色图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花孔雀一脸感叹。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能不能让您那位高个子的…额…同伴把糖人放下，我感觉有点危险。”撑起一片空间后，兰斯德洛活动着手指小心翼翼的看着紧握在时灵焰手中的糖人。
怪不得觉得眼熟，那糖人的模样分明就是兰斯德洛，那个在酒吧里随意勾搭还绑架的花孔雀。
虽然有些差异，但大体还是一样。
时灵焰重重的捻着糖人的木棍，心里不由得又回想起云卿与他的契约。
嘎巴一声脆响，木棍应声断裂。
“不是，大哥，哥哥，您管管啊，我要嘎掉了！”兰斯德洛盯着糖人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甚至顾不得自己被风吹烂的发型。
“把糖人给我。”云卿拿过时灵焰手中的糖人，有些好笑。
他摸了摸男人张扬艳丽的发丝，就好像在给小狗顺毛。
“自己拿着，出了游乐场的范围，糖人自然会失效。”他把糖人递给兰斯德洛，在风中被‘小狗’拉入怀抱。
“好的，谢谢。”兰斯德洛突然正经，语气板正的双手接过糖人。
什么毛病。云卿冲他翻了个白眼。
“没，虽然我玩的花，但是我对当三没什么兴趣…”兰斯德洛小声蛐蛐。
“什么？”风太大，云卿没有听清，但是他明显感觉到了时灵焰的心情突然变好。
“没有没有，我是说，那个紫图腾竟然也和你契约了，我的天哪，你可不知道，会长突然下令说找叛徒，吓得我要死。”兰斯德洛打着哈哈，神情却丝毫没有放松。
“契约，按照规则来讲，每一份契约都由天地见证。你是天灾会的人，图腾由祂亲手烙下。所以，祂自然知道有人背叛了祂，但祂却无法知道是谁。”时灵焰怀里暖暖的，云卿舒服的眯起了眼。
“确实，会长突然就下令彻查。”兰斯德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他们驻扎麦卡的人可是重点排查对象。
但因为他是黑图腾，还有证人的缘故，会长对他很是信任，竟然把排查叛徒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种贼喊捉贼的行为，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以后不会了。”云卿打了个哈欠，好热，想睡觉。
“那个紫图腾，只是比较倒霉。他在翻查尸体的时候误触了我留下的东西，现在才会被当成你的替死鬼。”
“我会感谢他的。”兰斯德洛双手合十。
“还是那句话，他的下场你看见了，而你，只会更惨。”云卿睁开一只眼睛，暗红的眸中隐藏的尽是冷淡。
“怎么会，我发誓，我要是背叛你，我就死一万次。”兰斯德洛看着手中的糖人忽然知道了什么，他抹了一把脸，五官瞬间变动了一下。
“你也太厉害了，我的原本相貌连会长都没见过。”此时兰斯德洛的容貌已然与糖人一致。
“走吧，没我的召唤，不准随意出现。”云卿闭上眼睛，下意识的往时灵焰怀里钻了钻。
啧，之前被抱多了，都有点肌肉记忆了。
“好嘞好嘞，我这就走。您真的是大人有大量…”兰斯德洛在时灵焰的注视下丝毫不尴尬的猛吹一大段彩虹屁后猛地消失不见。
碍事的终于走了，时灵焰这才重新平静下来。
他伸手捋过青年乌黑的发丝，感受着风从指尖呼啸而过，心底莫名泛上一股酸涩。
“你…”话未说出口，那过山车突然来了个急刹。
毫无防备的两人瞬间往前一扑。
哐当。
哗啦。
“你咬我！”被压在地上的云卿愤怒的睁开眼，一把捂住泛红的嘴角。
第53章 你要好好考虑
“…我认为， 这并不是咬，这是一个亲吻。”不知哪来的勇气让他说出这句话，时灵焰在云卿说出下一句话前抬手覆上他的唇。
看向身下人有些冷漠的红眸， 一颗激烈跳动的心突然沉入深底。
“可以…不要拒绝我吗？”颤抖的声线中添杂了几分无助， 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
“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闭上眼，将唇压在手背。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处在天涯海角。
过山车缓缓停在轨道的高峰，呼啸的风如最无情的刀刃在身体缝隙间滑过。
张扬的红发散落， 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融入铺散在地的黑发。
不是融入，而是根本就无法接触。
如果…如果再长些就好了。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当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心脏便冰冷如那苍白肌肤。
“你捂着我的嘴，可我没有外置发声器官。”
移开他的手腕不需要花费丝毫力气，云卿微微侧过头避开冲撞而来的风。
“抱歉。”时灵焰垂下眼眸， 浓密的睫毛半覆盖住如灯烛般的眼瞳。
感觉要碎掉了。
云卿咂了咂嘴， 心里忽然飘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如果拒绝了，会真的碎掉吧。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滴在眼角， 却又被淹没在咆哮的风中。
“或许是冥河影响了你的情绪。人类慕强， 这很正常。”他默默移开目光， 顺着男人的肩头望向下方倒置的世界。
“我很清醒， 而且从未有过的清醒，或许冥河只是让我把不敢说出的话说了出来。”时灵焰似乎有些急切的想要解释。
“……”云卿伸出一只手，钳制住时灵焰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 凝视着那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你要抛弃所有， 离开所有人。从此以后，三区与你无关。你的哥哥， 你的嫂子，还有时邈，乃至你的战友。你真的忍心离开他们吗？”
“我…”时灵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你还没准备好。”云卿摇了摇头。“而我，我也没有准备好。”
“为什么。”时灵焰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声音不要那么颤抖。
“在这个世界度过余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或许千百年以后，我的爱人经成为骸骨一具。
而我，我依旧会是这副容貌，直到死亡降临。”云卿有些讽刺的勾起唇角。
寿命，是横亘在长生种与短生种间无法跨越的峡谷。
“虽然听起来有些绝情，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留在这个世界。”
这次换作云卿将手盖住男人泛红的眼眸，有泪滴在掌心，似乎比玄铁长燃的火焰还要滚烫。
“…对不起，擅自喜欢你…”
手掌下滑，剩下的话语被推回喉咙。
“没必要道歉。”云卿眨了眨眼，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他并不喜欢眼前的人露出这种表情。
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自闭里拽出来，怎么能又轻易的再次铸起铜墙铁壁。
“恰恰相反，我很喜欢你，你的眼睛和发色都很漂亮。但和我纠缠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作为bos…我们的族群从不轻易寻找伴侣。”
碎掉了，真的要碎掉了。云卿咽下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你…你的意思是…”时灵焰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瞳中忽的又亮起一簇火苗。
“我并没有不同意，只是你得好好想想，所以等你有一天真的决定好了，再向我说出你的誓言吧。”又有光了，云卿不自觉的轻轻勾起唇角。
“你对我的认知要远比你想象中的少，或许在未来，你会更了解我。”
“谢…谢谢。”时灵焰握住云卿的手腕，酸涩与甜蜜共同填满胸膛，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哈…你要好好考虑，我允许你了解我，并期待着你的下次承诺。”云卿撑起身子向前探去，直至唇瓣擦过对的的耳廓。
“你必须要好好考虑，我若同意，那么未来的你，再想逃，就逃不掉了。”这将会是改变你一生的承诺。
酸涩的告白，以亲吻开启，以亲吻终结。
在过山车剧烈的晃动中，云卿轻轻亲吻上时灵焰的眼睛，为即将枯萎的灯烛，再续上一抹新腊。
这原本就是由我点燃的，又怎能允许他擅自熄灭——
过山车缓缓驶入站台，无数瑟缩在轨道中的异种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吓人，太吓人了。
那辆车中所传出的气息似乎要把它们千刀万剐，怪不得老大怂的只敢伪装地板。
“您们慢走。”
地下，被背后蛐蛐的园长丝毫没有任何察觉，它只是快乐的冒气泡泡，恭送着两位活爹的离去。
“园长，这个怎么处理。”穿着玩偶服的员工搬来两具稀碎的尸体，赫然是那白胖子和顶了兰斯德洛的倒霉黑袍人。
“扔掉扔掉，真晦气。”园长立刻呲牙咧嘴的摆着手，转身将游乐园开的飞快。
“愿他们在源头被母亲吞噬，我发誓我再也不与人类合作了。”地板依旧冒着泡，园长双手举过头顶，许下最真挚的誓言。
“有人骂我。”云卿打了个喷嚏，“我怀疑是那个什么园长，回去顺便弄死他。”
“嗯。”时灵焰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云卿有些好奇。
“名单。”时灵焰将本子往前翻了一页，上面画着一艘船和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动手能力不错。”云卿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都快忘了还要顺手弄死划船的老鬼。
被夸了…时灵焰有些高兴。
“我们要找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但他想要在云卿的计划中占据更多的位置，还暗戳戳的把你换成了我们。
“不知道。”云卿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要找什么，但这不重要。
“世界意识的权能很大，同时又极其有限。”云卿并不是个爱分享的人，但对时灵焰来说似乎可以稍微破一点例。
“我的家人想要进来，就必须从外界把天破开一个口子，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世界意识想要他们进来，所以就得…”
“内部攻破？”时灵焰接了下话茬。
“聪明。”云卿点点头，“但祂无法伤害自己，所以这件事只能由我完成。祂来构建武器，我来寻找子弹。”
“这会不会对世界有很大的损伤。”把天捅开一个口子，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
“当然会损伤，而且是无法修复的损伤，但这颗星球都要灭亡了，祂管不得那么多。”云卿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祂希望我的家人到来，这是唯一一个能够换掉心脏的方法。”
“但同样，我的家人也在等待进入这颗星球。绑架，可是重罪。”
“世界意识通过梦境与镜子向天灾会的会长传达指令，但天灾会是否真的忠心于天道，谁又知道呢？”
“天灾会在十几年前确实与现在不一样，那时的他们是最有名的研究所，研究出了不少能够抑制异变的药剂，可现在他们的口号已经变成了与异种同行。”时灵焰有些无奈。
“世界意识给予他们的力量太过庞大，而人类总是会被贪欲蒙蔽双眼，与异种同行，呵，我看他们是想驾驭异种，称王做霸。”云卿暗红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世界意识在有些方面单纯的可怕。
就好像祂无比确信能够从星辰夺得一颗心脏然后重获新生一样。
“算了，过来，给你看个新东西。”云卿并没有告诉时灵焰在兰斯德洛口中有关三区的那件事，这是一枚筹码，他要亲自和时母对话。
“什么？”时灵焰有些别扭的凑了过来。
“系统。”
话音落下，一抹莹蓝从空中展开，无数细碎的蓝条与滚动的代码映入眼底，勾出一丝惊叹。
“主人。”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回荡开来，在一片寂静中分外明显。
“扫描。”
“是。”
蓝色的细丝掉落千万缕，混入泥土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冥河源头的模样一层一层以缩小的蓝色建模样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些都是异种？”时灵焰有些好奇的伸出手，但指尖却怎么都无法触碰到那精致的模型，只能看见一点一点的红色光芒在夹层中闪烁。
“那是直接投影在你视网膜上的，摸不到。”云卿被他的行为逗乐了，果然无知的人类根本没见过星辰的高端科技。
他们的主神当年不仅能从末世中脱身离去还能创造出星辰是有一定道理的。
“找到了。”他沾沾自喜的打了个响指，看着逐渐被投影出来的巨大红点。
那红点极大，几乎将整个源头的底部覆盖。
“系统，模拟最优进入通道。”云卿下达了新的指令，虽然如何进去他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但不知为何就是想刷一刷帅。
“是，主人。”
系统不负众望，只花了几秒钟时间便在建模上划出一条紫色的线。
【来吧，跳冥河。】
云卿看着时灵焰有些茫然的眼神，继续用属于星辰的语言说出来第二句话。
【冥河的彼岸，伪人的禁地。时灵焰，我允许你与我同行。】
“你说什么？”时灵焰是真的听不懂，但那种语调他曾听过，是在契约的那个晚上。
“没什么。”云卿抻了抻胳膊，向漆黑的山坡走去。
“这是独属于我们的语言。”他顿了顿，忽然有些恶劣的勾起唇角。
“教你一句。”
“好。”时灵焰有些期待。
【时邈，傻白甜。】云卿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不笑。
“这是什么意思？”时灵焰看他笑，赶忙把这句话记牢。
“没什么，夸人的，你可以和时邈说。”云卿努力压住嘴角，抬腿迈入咆哮的冥河之水。
第54章 打我，你是没吃饭吗？
【禁地-冥河源头】
冥河源头与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没有壮丽的连绵山峰，没有斑斓的游荡异种，更没有什么天空异象。
有的只是漆黑的土壤， 剧毒的沼气与死一样的寂静气氛。
白色的水流泛着沫从土壤中涌出， 十八股舒缓的水流在坡底汇聚，短短百米便化作咆哮的冥河向前飞驰。
云卿下脚的地方是十八股水流中最细弱的一股，但踏入后他发现那细弱似乎也只是表向罢了。
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缠住脚踝，急不可耐的将他拖入水底。
还好， 还可以承受住。
云卿皱着眉感受着身边的压迫感，那些看似柔和的水此时就像是流动的千斤顶， 想方设法的钻进一切缝隙。
越往下，那水就压越重，重的像是凝成实体。
要把我压成玄铁粒子了…云卿在沉重的水中抬起头。
上方空无一人。
“？”云卿瞪大眼睛，在愈发黑暗的环境中寻找着那一抹火红。
不会是被压成渣了吧…云卿莫名有些紧张。
那小子一路表现的太过正常， 一时让他忘记了即便有装备保护， 但人类的身躯依旧脆弱。
“系…”
嘴一张，大股的水液争先恐后的挤进喉咙，似乎有铁块卡住牙关， 让嘴巴无法合拢。
短短几秒， 云卿被迫咽下几大口水， 系统好似被切断联系一声不吭的沉睡在脑内。
忽然， 一只大手从脖颈后方伸出，强劲而有力的捂住他的嘴。
是时灵焰，云卿用余光瞥见一缕火红的发， 瞬间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呱…”水波一阵荡漾， 实体化的声波震耳欲聋。
另一只手臂缠上他的腰腹，冰冷的锁链摔打出去不知缠住了什么， 时灵焰抱着云卿向一旁闪去。
什么装备这么耐造…这是云卿的第一个想法，他扒住时灵焰的手，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质地半软不硬的壳。
质地有点像他第一次碰见时邈时对方套在身上的大袋子，那个似乎是星辰低配道具般的东西。
可是那东西真的有这么大威力？
思索之间，他被男人拉入一个狭窄的缝隙，两个人将不大的石缝塞得满满。
简直前胸贴后背。
巨大的鲸鱼从石缝边游过，发出震天轰鸣。
星星点点的‘皮屑’从鲸鱼身上掉落，那裸露的礁石便冒着泡化成一滩细沙。
好强的腐蚀性，时灵焰收回目光去看云卿，青年似乎在寻找他的时候喝了冥河的水，他并没有错过那一连串冒出的气泡。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有些担忧的收回锁链。
这石缝太小了…小到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经过了那一场不太成功的告白。
会不会太过冒犯…时灵焰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加快起来。
然而…
在时灵焰胡思乱想时，云卿突然挣扎着转过身，伸手按住男人的脖颈。
红晕迅速以指尖为中心扩散出去，几秒不到那白皙的皮肤就好似成了熟透的虾米。
“……”
‘是因为我的冒犯要掐死我吗。’时灵焰安详闭眼。
说实话，时灵焰的直觉准的离谱。
云卿确实想掐时灵焰，但是不是因为冒犯，而是因为…
去他的星辰低配版，这就是星辰的科技！
云卿炸着毛往上扑，成功在时灵焰的脖颈后侧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眼睛样纹路。
这个眼睛，长的和他家主神的简笔画一！模！一！样！
‘你从哪搞来的！’他薅住时灵焰的衣领，可惜大股的水流涌入嘴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胸腔。
怎么了这是…时灵焰看着云卿无能狂怒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能看见东西，还能看见从云卿嘴里冒出的一串串气泡。
于是他再次伸手捂住了云卿的嘴。
“……”好气。
云卿闭上眼睛，一口叼住时灵焰的手心表示不满。
算了…或许时灵焰都不知道这是星辰的东西吧。
云卿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啃他的脚。
于是他低下头，与一只龇着牙的鱼大眼瞪小眼。
姑且将其称为鱼吧，虽然对方除了拥有粗短的鱼鳍和尖锐的獠牙外就只剩下一坨长条形的烂肉，还在似乎是尾部的地方伸出几根青蛙腿似的东西。
那鱼此时正奋力的啃食着他的脚踝，但除了留下几根长牙断在肉里外它并没有尝到什么甜头。
于是它扭着屁股准备缩回到缝隙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来临。
然而…不幸总是来的那么快。
鱼瘫软的身子忽的变得僵直，一层细密的冰霜逐渐攀爬上它的鱼鳍。
冥河的水液的温度迅速下降，云卿拽着的衣领，在那缝隙被冰冻之前钻了出去。
只见不远处一根巨大的冰柱从顶端钻下，冰霜蔓延之处，无不长出锐利的冰刺。
‘快走。’那冰柱生长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儿冰霜就铺满了大半个水底。
但通往那异种的道路就在地下。
来不及多想，云卿拽着时灵焰直接潜入地表的裂痕，逆着水流一路狂奔。
终于，巨大的冰凌封住了地道唯一的出口，追着二人的裤腿跑了近百米才遗憾的融化在水中。
刺骨的水液腾的一暖，云卿停下脚步看向脸颊被水压到变形的时灵焰。
“……”好怪，好像被开了瘦脸特效，而且是很不成功的瘦脸特效…
云卿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他看了看匍匐在脚底的棉白细丝，决定暂时先不再深挖来自星辰的高科技为什么会出现在对方身上。
而前方紊乱的磁场告诉他，异种已经近在咫尺。
随着深入的继续，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竟然长出嫩绿的苔藓。
随后便是稍短一些的粗杆海草，拥有扁平长叶的墨绿草叶。
随着通道的拓宽，游荡在二人周边的异种再次变多。
云卿侧身挣脱触须的缠绕，又低头躲过粗壮的臂鳍，向着遥远处那一抹模糊的光亮处游去。
终于…
哗啦，黑发的青年泼水而出，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胸腔与装满水液的肺叶争夺空气。
忽然，他神色一顿，默默的转过身去看身后的时灵焰。
“？”时灵焰被他盯的头皮发麻，瞬间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我忘记了。”云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才开口。
“老鬼在船上的时候说，喝一碗冥河水，忘却前尘往事。”
“…我记得，我应该没喝上。”时灵焰了然，“其实我在起雾的时候就有开过滤，避免雾化的冥河水吸进肺部。”
“……”云卿瞪大眼睛，“我是说，我忘了。”他的声音带了些震动的气泡音，大抵是因为肺部里满满的都是冥河水。
“解一**？”时灵焰试探性的开口。
“忘了。”云卿淡定的说道。
“？”时灵焰不解。
“忘了，怎么解体。”云卿双臂抱胸，大脑一片空白。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上了岸后第一反应就是解体将水驱逐，然而…怎么解体，大脑一片空白。
按理说这应该属于肌肉记忆，但是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云卿对着比白纸还干净的大脑冥思苦想。
话说他为什么要来冥河，云卿一顿。
“……”很好，也忘了。
可恶，这很重要。黑发红眸的青年皱起眉，终于做出一个十分不情愿的决定。
他摊开手，冲着时灵焰说，“打我。”
“？”这会儿换成了时灵焰惊讶。
“我说，打我。”云卿一脸淡定，仿佛当事人不是自己。
“我的身体受到猛烈攻击时会自动解体自保。”
“……”不，我不是特别下的去手。
看着云卿催促的目光，时灵焰心一横召唤出一根锁链抽向青年的小臂。
唰。
哐当。
锁链掉落在地，云卿的外套被刮出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安然无恙的皮肤。
“你没吃饭？”云卿挑了挑眉，在片段性失忆的影响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病人”开了嘲讽模式。
“我…”时灵焰脆弱的心灵受到猛猛一击，他确实没敢下死手，可是也不至于到没吃饭的地步。
“还是我自己…”云卿略带嫌弃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处突然冒出一大堆棉白的细丝。
“…找到了。”话音落下，青年迅速化作无数细密的玄铁粒子，蓬勃的火焰瞬间扑向细丝。
咕嘟咕嘟…细丝遇火即燃，一条火线瞬间在黯淡的空间中画出明亮的路线。
“小心。”时灵焰控制住锁链缠住从四面八涌来的细丝，大簇的火焰围绕在四周。
好在那细丝似乎极其怕火，没一会儿就逃散着钻回潮湿的石缝。
“我好了。”云卿凝成人形轻巧的落在地上，随手扔给时灵焰一个小瓶子。
“诺，送你。”他耸了耸肩，解体后所有的冥河水都从身体中分离，失忆版云卿已经成了过去式。
至于这个小瓶子，就当他言语攻击时灵焰的补偿了。
那些细丝大抵就是异种的触手，云卿微微勾起唇，凝聚起力量一拳砸向细丝消失的墙壁。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墙壁应声倒塌。
一束猛烈的光从空**入，入目，竟是一群一脸懵逼的白色魂魄。
咕噜？
咕噜咕噜？
疑惑的音调此起彼伏的从魂魄口中流出，它们不约而同的露出有些痴傻的表情。
被百鬼带走的猎物竟是都聚集到了这里，时灵焰一眼认出来那些魂魄的身份。
猎物将在冥河的源头被转化为鬼怪…他眯了眯眼，果然在那白光中发现每一个魂魄的后脑上都挂着一条白白的绳子。
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攻击他们的细丝。
时灵焰顺着细丝一路向上看去，最后竟是被那空间顶端的景象惊的到抽了一口气。
第55章 以星辰的名义起誓
“为何此地会有生魂闯入？”
威严的女声带着阵阵回声自上方响起， 无数棉白的细丝绑成一股股精致的花辫垂落，蓬松的尾稍轻触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波纹。
“母亲。”听到此声， 游荡的白色魂魄们都调转方向虔诚的跪下， 它们将额头轻触水面，口中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
“走喽。”云卿眨了眨眼，率先踏入洞口。
“生魂…不，汝是人类…为何人类能够进入吾的领地？”那女声添上了一丝疑惑， 随着大片的丝线垂落，一张脸庞从空间顶上探出。
那是一颗巨大的女性头颅， 容颜如刀雕般精致，她微微皱眉，眼眸含水尽显温柔，但又有威严庄重并存。
慈悲。
异种顶着菩萨的容颜， 坐拥虔诚信徒无数。
“你在洞口待着。”云卿抬手止住了时灵焰的步伐， 他纵身一跃，站在那张脸正下方由细丝组成的平台上。
“汝并非人类，汝是受苍穹所托而来的世外之人。”冥河的母亲从墙壁中伸出长满绿叶的手臂， 向云卿靠近。
“初次相逢， 久仰。”
“您不必如此客气， 况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相见。”对方出乎意料的客气， 云卿也放缓了语气。
“……”听到云卿的回复，冥河之母停顿了一下，随后她的语气中增添了一丝无奈与期待。
“她还好吗？”
“她很好， 她哥哥很爱她， 不过她怕我。”云卿耸了耸肩，他干脆坐在平台上， 仰着头与冥河之母对视。
“那孩子魂魄不齐，她虽无法看清汝的容颜，却可听见汝所发出的声音。”女人轻轻闭合眼皮，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弯翘睫毛滴落在地。
“向吾保证，请让她活下去，以人类的身份。”
“以星辰的名义起誓。”云卿抬手点了点太阳穴，“魂魄不齐，补全就好。”
“这很困难，吾可以掌控整条冥河，甚至让它流淌于生命树下，却无法让一条生命彻底起死回生。”冥河之母探出无数细丝，白色的魂魄缓缓汇聚过来。
“基石是吾的一切，放弃基石，就是将冥河断流。”
“你是她的母亲，还是冥河的母亲？”一簇火焰悬浮在云卿掌中，飞快的化作一抹金光融入冥河之母的眉心。
“你一直期待着见到我。”
“……”沉默半晌后，女人再次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当苍穹向吾求助后，吾便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她若不在，吾的存在将毫无意义。吾曾通过她的眼睛看世界万物，可这个世界太过残酷。麦卡基地终将成为废墟一片。”
“我可以把她带过来，带到你的身边。”
“不，她不需要看见吾，吾希望她以人类的身份幸福的生存下去。”女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云卿的提议。
她哀叹着，说出了最后的决断。
“吾以基石换她一生平安。”
“合作愉快。”云卿站了起来，微笑着摊开手。“以星辰的名义起誓。”
“合作愉快，以…冥河的名义起誓。”话音落下，冥河之母的语气骤然一松，似乎了结了心中一桩心愿。
她仰起头，每一根飘扬的长发都幻化纯白的丝向远方飘起。
不一会儿，黑衣的鬼怪蹒跚而来，它们跟随着丝线的指引，密密麻麻的立在白色魂魄周围。
所有的异种都虔诚跪地，双手交叉覆盖在额头。
随着它们的动作，银白的雾气从七窍中钻出又在空中汇聚成一缕银白的烟雾。
无数缕烟雾飘向冥河之母，在她的掌心旋转，凝结。
终于，一颗透明的晶石浮现，它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里面盘旋的烟雾逐渐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去吧，吾将陷入沉睡，直至百鬼夜行再次将吾唤醒。”冥河之母的声音渐微，其中又掺杂着几丝不舍。
“你叫什么名字？”云卿接过晶石，微微歪头看向闭眸的女人。
“吾名，布里塞伊丝。”
“……请小心伪人，他们的家园被人类破坏，伪人们对人类恨之入骨，他们的王定不会听从苍穹之意。”
岩壁震动，丝线疯长。
云卿利落的跳落在时灵焰身旁，棉白的细丝便将二人包裹。
“请…铭记吾。”——
“很惊讶？”行走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上，云卿抛着手中的晶石。
“有一点，我以为你们会打一架。”时灵焰摸了摸头发，还没有回过味来。“冥河的母亲比想象中的要理智的多，她似乎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异种像人，没什么新奇的。她有牵挂，只有我能解决，不然也不会妥协。”云卿将晶石递给时灵焰，“摸一下。”
摸一下，时灵焰听话的抬起手轻触晶石的尖端。
当皮肤接触到晶石表面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似乎要把五脏六腑灵魂七窍都吸入晶石。
挣脱不开，根本挣脱不开，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丝毫无法动弹。
“好了。”云卿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的将晶石拽离。
“不过她给的有点多，我感觉二分之一就够用。”
“知道为什么只能你拿了，这个就是基石？”时灵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才哪到哪。”云卿哼哼了一下，有些骄傲的抬起头。“定金罢了，先办事，然后付尾款。”
“先回麦卡基地，我们的筹码还在那等着，我会很期待她震惊的表情。”——
“你们回来了。”一进基地，依塔尔立刻迎了上来。
虽然她的声音依旧有力，但眼底下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也足以说明了疲惫。
“你们失踪了整整七天，我一直守在生命树下。”她看见两人平安归来，终于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膛。
“生命树怎么样，精灵们呢？”
“生命树在你们失踪后也陷入沉睡，精灵们都躲在树洞里，拒绝与外界交流。”依塔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生命之树不仅仅是灵魂伴侣的象征，更是水的源泉。
现在虽然除了母树沉睡外没有其他的变故，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去生命树，把阿曼拉和卡拉萨带过来。”云卿头也不回的吩咐着。
“这…”依塔尔一愣，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时灵焰截过话头。
不知道时灵焰给她看了什么，依塔尔脸色一变，飞快的跨坐上摩托疾驰而去。
从基地门口到生命之树的距离虽不远，但却设置了层层的核验关卡。
好在依塔尔给了他们通行令，两人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进入了最后一个核验关卡。
可惜那道关卡是指纹与人脸的双重识别，他们只能在门外等待。
“哈…你们还挺快。”约莫十分钟后，依塔尔喘着粗气从摩托上跳下，一巴掌按在淡蓝屏幕上。
咔哒…
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一股清新的树木气息倾泄而出。
“这里是生命树的主干，裸露在地表的部分不过是她的一根枝干，跟我来。”
依塔尔率先走入铁门，她利落的扒住从巨大枝干上垂落的藤条，顺着树木古老的纹路侧身前进。
生命之树的树冠极其庞大，一棵树就组成了一片森林。
三个人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里前行，时不时会碰上一两个长的奇形怪状的棕色“生物”。
“这些是傀儡，代替我们干一些简单的活计。”依塔尔绕过傀儡，剥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枝叶。
“来吧。”
那枝叶下赫然掩盖着一个一米多宽的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云卿和时灵焰跟着依塔尔跳入洞中，无数光点忽然在黑暗中亮起。
是萤火虫，无数绚丽的萤火虫化作温暖的光源挂在墙壁，照亮了黑东奔西走的洞穴。
那洞穴不大，约莫十平方米左右。里面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纯木制的桌子，剩下的就是乱七八糟的工具和一些关节球。
“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依塔尔的声音带上了几丝怀念。
随后，她大步走到一旁被绿布覆盖的角落将布料掀起。
“咳咳…”依塔尔咳嗽了两声，挥了挥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
萤火虫翻飞着聚集过来，将黑暗的角落洒满冷光。
也照亮了因为没有支撑而掉落一地的…肢体。
“这里是我捡到阿曼拉的地方，也是我创造卡拉萨的地方。”依塔尔勾出一个笑容，俯身捡起一只有些破旧的木头手臂。
“卡拉萨是…傀儡人？”时灵焰有些惊讶，毕竟卡拉萨给他的感觉与真人无异。
“是的。”依塔尔点了点头，“很惊奇是不是？”
“卡拉萨是我的第一百零一件的作品，是由生命之树的主干雕刻而成。”
“是母树让你干的？阿曼拉和卡拉萨，或许是是麦卡基地能够存在的原因。”云卿抚过生命之树的枝干，熟悉的紊乱磁场让他明白了一切。
“是的。”依塔尔这下子没有再隐瞒丝毫，“女神向我许诺，只要我抚养阿曼拉，水源就会眷顾麦卡基地。”
她轻搓手指，一股水流浮现在指尖。
“我原本只是一名工匠，在接受女神的眷顾后觉醒了水系的异能。”
“但阿曼拉是个与常人不同的孩子，我刚刚抱起她的时候，她五感尽失，除了吞咽外无法再对外界做出其他回应。于是我创造了卡拉萨，对外称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但卡拉萨在创造之初远没有现在这么鲜活，于是我将他们二人从小养在生命之树，与傀儡人为伴。”
“幸运的是，或许是生命之树的枝干过于奇特，我发现卡拉萨的身体可以自行生长，而且似乎在诞生自我意识。”
“于是我慢慢的把他们从这里转移到外界。现在卡拉萨与普通人类已经没什么两样，而阿曼拉除了白瞳外也与常人无异。”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云卿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对于他来讲似乎并不是那么意外。
“卡拉萨是知道的，但阿曼拉不知道。当她五感诞生时卡拉萨已经是一个完美的哥哥了。”依塔尔苦笑着摇摇头，这是她所埋藏心底最大的秘密，本应该被她带入坟墓。
“我和她妈妈做了交换，让阿曼拉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云卿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他的计划。
他似乎对除了时间焰和时邈以外的人毫无耐心。
“啊？妈妈？你说的…不会是生命女神吧…”依塔尔愣了一下。
“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她被人广为流传的名字应该是。”
“冥河，或者说冥河之母。”
第56章 冥河之行结束
“……”依塔尔彻底懵逼。
什么冥河之母， 她的耳朵好像出错了。
但云卿似乎很满意依塔尔露出的震惊脸，满意到忽然有了解释的欲望。
“生命之树扎根于不归路，不如说生命之树最初的生长地就在不归路。
而现在冥河关闭了， 不归路自然收回， 生命之树没了营养，你猜会怎样？”
“或者说…你不好奇生命之树生长所汲取的营养物是什么吗？为什么这棵树是水的源头？”云卿微笑着，看依塔尔的额头逐渐沁出冷汗。
冥河…是冥河的水。
生命之树汲取着冥河的水生长，吸收着水中参杂的物质与灵魂， 所以卡拉萨才能在生长中萌生自我的意识。
而这个过程，正是一种净化。
被净化过后的水源与普通的水无异， 它们涌出地表，滋润着整个麦卡基地。
“首领。”少年清脆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两颗脑袋从洞口上方探出。
是卡拉萨和阿曼拉，故事中的主角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过来吧， 孩子们。”依塔尔强颜欢笑的冲他们招了招手。
卡拉萨跳了下了， 阿曼拉看到时间焰有些害怕，但犹豫一下后也跳了下来躲到哥哥身后。
“孩子们有权得知真相。”依塔尔看着有些无措的阿曼拉，心口泛起一阵柔软。
“当然。”云卿点了点头， 时间还很多， 并不缺这一两分钟。
他将晶石掏出， 将混着金色的鲜红血液滴在晶石的顶端。
红色迅速在透明的晶石中扩散， 金色的丝线将旋转在晶石中的灵魂驱赶，勾勒出婴孩的形状。
“巨大而又神秘，每天吞噬灵魂无数的冥河， 最终目的是想要复活一个女孩儿， 这听起来是否有些荒谬。”云卿祭出银白的刃片，将晶石从中斩断。
“冥河之母在变成异种之前孕育了你， 阿曼拉。”
晶石散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好似少女那银白的眼瞳。
“她是个伟大的母亲，用尽全力去爱你。所以她能够吞噬所有觊觎她的异种，甚至保留着意识，成为冥河的王。”
“或许不是所有意识，只是爱你的意识。”
“系统。”
晶石嗖的一下埋入阿曼拉的眉间，系统淡蓝的碎片紧随其上包裹住少女的全身。
“不要怕，它们会补全你残缺的灵魂。”
“呜…呜呜…”茫然的少女捂住额头，忽然开始轻声啜泣。
银白与淡蓝的光芒在她周身闪烁，陷入沉睡的生命之树忽然颤抖起叶子。
温柔的风带着水汽涌入洞穴，拥抱着安抚着哭泣的女孩。
所用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云卿后退一步按住太阳穴，任由系统抽取着他的能量。
这下子系统又要休眠个十天半个月了…云卿勾起唇角，他竟然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女周身的白光逐渐被蓝光覆盖，系统动用着所有能够用的技术，飞快的修补着少女残缺的灵魂。
人类是不能死而复生的，即使是星辰的科技也无法使死人复活。
但女孩儿是特殊的，她在还未发育完全的时候被污染的母亲亲手从腹中取出。
她的命脉与冥河之母息息相关。
阿曼拉的修复，是一个奇迹，是只有星辰才能创造的奇迹。
哈…完成了。
蓝色的光束脱离女孩的眉心，在空中汇聚成一枚黑色的耳钉。
吧嗒…可惜耳钉飞到一半就无力的掉落在地。
耗损太大…云卿久违的感到眼前一花，脚步有些不稳的往后退去。
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搂住他的腰，黑发的青年满足的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累了。”云卿闭上眼，留下一地残局。
……
好在这一次的自我修复时间并不长。
被遗留在沙漠中的玄铁粒子在沙漠夜色中盘旋翻飞。
只用了一个晚上，沙漠中能够入眼的异种便减了半。
当云卿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目的便是依塔尔更加铁青的脸。
“怎么？修复失败了？”他打了个哈欠，从柔软的床上坐起。
“……”依塔尔没有说话，但脸色越来越差。
“？”
失败是不可能失败的，他就是随口一说。
云卿揉着眼睛看见时灵焰坐在他身边后又去找阿曼拉，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失败法。
一转头就看见抱在一起的兄妹一同瞪着眼睛看他，此时阿曼拉那一双白瞳已经变成黑色，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阿曼拉没事，是生命之树出问题了。”依塔尔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沙哑而沉重，透露着浓浓的疲倦。
“风声结束后，生命女神根本联络不上，精灵们陷入昏睡，水源…锐减三分之一。”
年轻的首领举起右手，几颗圆滚滚的水滴顺着指尖滑落落入树木。
“笨蛋。”云卿淡淡的开口。
“生命与死亡本来就相互依存，你口中的生命女神不过是冥河之母的一缕意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会消散沉睡。”
“得想想办法，如果全员迁徙的话，现在根本来不及。”依塔尔在脑海中飞快的计算着剩余的物资。
“所以说，她给的很多。”云卿掏出一块被斩断的晶石，那里面血雾弥漫，煞是好看。
“修复灵魂，只用了三分之一。”
“给你，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埋进生命之树的根部，这里的营养足够那颗老树再活上三十年。”云卿在晶石表面卷起一层玄铁，隔绝了晶石所散发出来的巨大吸力。
“三十年…”依塔尔接过晶石，神色晦暗。
“三十年够久了，按照现在的情况，你们人类撑过十年就算奇迹了。”云卿拍了拍手，毫不在意的暴露着自己非人的身份。
“我会寻找新的驻扎地点。”依塔尔没再说什么。
“我们也该走了。”云卿看向洞口，外面的光芒隔着绿叶洒落，在棕黑的枝干上留下几枚圆圆的金币。
麦卡基地有属于它自己的首领，依塔尔会做好所有的善后工作，不需要任何人介入属于他们的后续。
“君揽月知道吗？”看着云卿先行走出洞穴，依塔尔拉住时灵焰。
“以后会知道的。”时灵焰回答道。
“……”
“知道了。”依塔尔忽然轻笑一声，“走的时候可以带几支麦卡基地的染发剂，很好用。”
“多谢。”——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熟悉的腔调，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口叼玫瑰花。
米拉吉亚故作镇定的单手撑在墙壁，扁平的黑色尾巴却拍的啪啪作响。
“我看你是想念材料。”云卿哼了一声，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肩而过。
“都想，都想。”米拉吉亚看着时灵焰手中的袋子，馋的搓手手。
“研究的怎么样。”时灵焰把袋子扔给她，默默绕了个远。
“那必然是完美中的完美。”米拉吉亚美滋滋的抱着袋子，迫不及待的清点里面的材料。
“不是我说，你这善后工作做的不错啊，以前让你冲锋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后勤组。”材料到手，海蛇小姐又开始贱嗖嗖的开始找话题。
不过这话说的不假，本来米拉吉亚已经做好了要群战舌儒，没想到一向倔强的依塔尔突然极其好说话。
不仅答应了伪造报告书对了口供，还私下送了她十一片生命之树的叶子，让她受宠若惊。
“话说…你最近吃没吃药。”米拉吉亚忽然话锋一转，一尾巴摔在地面拦住时灵焰的脚步。
眼看着云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奈何实验室的路就这么狭窄，被黑白相间的蛇尾塞得满满当当。
“忘了。”时灵焰只能停下脚步应付米拉吉亚，这几天事情多的吓人，本应该吃完的药还剩下一大盒。
“我就知道，不过你似乎比以前好多了，可以适当减少药量。但是作为人美心善的所长大人，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重要问题。”
米拉吉亚眼睛一眯，一对翠绿的竖瞳缩到如细针一般狭窄。
“你是不是失恋了。”
尖锐的话语像是最坚硬的箭头，一下扎进时灵焰脆弱的小心脏。
“我没有。”时灵焰下意识的抬高声音。
“一般人在心虚的时候会适当提高音量。”米拉吉亚双手抱臂。
“……”时灵焰默不作声的寻找绕开她的道路。
“并且会一定程度上出现逃跑或逃跑前兆动作。”米拉吉亚一锤定音。
一句话，把逃跑的时灵焰定在原地。
“来吧亲爱的，今天人美心善的所长大人心情好，愿意给你当一下世界上最靠谱的爱情军师。”蛇尾怜悯的点了点时灵焰的肩膀，即将吃到八卦的海蛇小姐激动的心脏砰砰跳。
“我不会再用血液来交换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时灵焰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提防前科累累的米拉吉亚。
“看吧，这就是你单身的原因。”海蛇小姐的白眼翻上天，发出一声冷酷的短笑。
“呵，男人。”
第57章 爱你们，全世界最爱你们
“我感觉， 你这几天怪怪的。”云卿坐在悬空的桅杆上，歪着头看下面忙来忙去的时灵焰。
“有吗？”时灵焰淡定的将带着水珠的玫瑰花插到菜里后解开围裙。
“有。”云卿点了点头，“你怎么突然有闲心情做饭了。”还是连着做了好几天， 不仅卖相好看， 味道也不错。
“还剩最后一个，你可以先下来。”时灵焰避开他的问题，招呼人下来吃饭。
“当我的双脚离开地面，智慧的大脑就会重新占领高地。”云卿晃了晃腿， 粘在桅杆上不下来。
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时灵焰之前不是没做过饭， 但是论卖相可比现在差远了。
“谁教你的。”听到云卿说这话，时灵焰有些忍俊不禁。
“时邈。”云卿毫不犹豫的卖了队友。
果然…
“下来吧，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那些材料足够研究所研究一阵时间， 难得有些闲暇时间。”时灵焰拉开椅子， 抬头看沉思样的黑发青年。
“带薪休假。”云卿瞬间抓住重点，他利落的从桅杆上翻下，跳到桌旁。
好香。
“是的。”时灵焰点点头。
“好哦， 正好冥河之母准备报酬还要一段时间， 时邈找我去禁地赚积分， 我要回三区。”云卿嘴里叼着排骨， 有些跃跃欲试。
“……”时邈这小子，时灵焰此时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子无比的碍事。
“伪人禁地目前线索不多，不再等等米拉吉亚的资料册？”时灵焰试图挽留， 只好搬出米拉吉亚。
“不着急， 冥河之母知道伪人的事情，我会问她的。”云卿得意的抬起头， “我要赚积分的，赚不到十万积分我就没有户口。没有户口，我就不能在三区里面呆着。”
“我转给你。”时灵焰万万没想到云卿的目的竟然是赚积分，而他最不缺的就是积分，平常去禁地走一圈，带出来的材料就够换成海量的积分。
“不不不，三区不养闲人。”云卿摇头晃脑的拒绝了时灵焰上交‘工资卡’的行为，“你是不是三区人，买户口的积分只能自己赚，有审核的。”
更何况，他要和三区的首领谈一谈。
等兰斯德洛把他想要的信息带回来，那么天灾会就再也不是在阴暗角落里淌坏水的大耗子。
而是被大太阳暴晒的大耗子干。
“你觉得伪人是什么？”云卿忽然问。
“按字面意思来讲，我认为是类似人类的非人生物。但是目前来看已经异化的人类和异化成为人形的其他生物都可以叫做伪人，这个范围太大了。”时灵焰思考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答案。
“不过我有听见冥河之母讲，伪人对人类并不友好，因为人类破坏过他们的家园。我更倾向于伪人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与人类共存。比如…你上一次在海洋中抓住的人鱼。”
“有道理。”云卿点点头，“但苍穹聆听万物之声，世界意识的视角与人类不同，伪人，是人类对于类人的称呼，却不是世界意识对类人的称呼。”
“世界意识虽然掌控着天灾会，思维意识会一定程度贴靠人类，但不会完全等同于人类。伪人禁地应该是个真实存在的地方。这个地方并未被人类发掘，那么这个名字就是那些类人生物所起的。”
“类人生物。”
“类人生物很多，人鱼，他们太傻了。”云卿毫不留情的给出评价。
“米拉吉亚之前说可能会往三区送一批成品，我要跟着一起走。”
“好。”时灵焰知道自己无法左右他的想法，于是开始规划回去的路程。
……
“个人所见，你们完全没有那么麻烦。”米拉吉亚有一搭没一搭的抛着印章，懒洋洋的往墙上一靠。
“三区又不是没有传送，你们早上传过去晚上传过来不就完事了。孟教授那边人手充足，又不会找经常你。”
“我要常驻。”云卿摆了摆手，“不过我也可以不需要三区成员的身份，我可以去黑森林溜达一圈。”
“……”
“我现在就给你开。”米拉吉亚立刻转过身在主控平台敲敲打打，“乖，外面环境不好，三区住的舒服。”
“你要伪造身份吗？”云卿搞定了米拉吉亚，又把问题抛给时灵焰。
“要的。”时灵焰立刻应下。
“简单喽，麦卡基地的染发膏一根能管两三周，随便给你安排个身份就成。”米拉吉亚干脆一口气开了两张单子。
“亲爱的，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是不是纪律挺严格的。”
“为什么这么问。”云卿挑了挑眉，接过盖着红章的单子。
“感觉你对走程序有一种很强的执着，比如去哪里都要汇报，审批什么的。”米拉吉亚一边在系统里录入，一边抽出心思推敲。
“不过你的地位应该不低，毕竟你强制我给你走程序走的无比自然，而且你很会用小事代替大事汇报。”
“习惯了，散户也是有组织的。”云卿假装没听见海蛇小姐的控诉。
他确实习惯上报，毕竟星辰组织纪律严明，即便他们boss有一套自己的治理手段，但依然需要服从基础规则。
“那你一定来自于一个很庞大的组织。”米拉吉亚笑了笑，没在继续这个话题。
这次的流程走的极快，不知是不是因为米拉吉亚发送申请后直接联络了三区，还是恰好缺人。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程序全部走完。
“你们想什么时候走？”虽然有些不舍，但米拉吉亚自认为自己是一条宽容的海蛇。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下午喽，正常异能战士人员流动需要五天左右，你们把控好时间就成。介不介意帮我两个小忙？”
“说。”云卿现在心情不错，宽容的接受了米拉吉亚的请求。
“大人仗义。”海蛇小姐摇着尾巴敲了敲放在桌子下的保险箱。
“这些是研究所的成果，虽然电子版本已经给君姐姐发过去了，但是这版纸是用研究材料做的，可以替换那边档案室印刷版的材料存档。你们帮我带过去，其他人带我不放心。”
“没问题。”时灵焰点头应下。
“第二个小忙。你们还记得孟老头那两个学生不。季小青和易子衿。”
“记得。”
“嗯哼，孟老头年纪大了，他们俩是最优接班人。季小青性子太柔，易子衿功利心太重，各有优缺。”米拉吉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孟老头要他们俩明天去西沙沼泽考察，考察全程差不多四天。”
“有所耳闻。”时灵焰知道这件事，很多研究员都把这次的考察戏称为二龙夺珠战。
“孟老头希望我能当随行导师，他说我是局外人，公平什么的。”米拉吉亚一脸不情愿，但又十分想吃这口八卦。
“你们跟我一起去呗，反正就四天，回来你们直接传送到三区。”
“你好像去卫生间都要手拉手的小学生。”云卿给予她锐评。
“小学生？我知道，末世前人们通常会上学校，一般来说六岁到十二岁之间上的学校就叫小学，我老师就上过。”米拉吉亚摇头晃脑的摆弄着自己的学识。
“……”云卿移开视线，不想去看她。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跟着，然后偷偷溜走去搞见不得人的实验。”时灵焰一针见血。
“没有，绝对没有。”米拉吉亚对天发誓。
“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玩嘛。再说了，你现在不还是挂在孟老头名下呢，对吧，闫炎师弟。你的小师姐小师兄都去了，你就没点争夺心嘛？”
“兄弟，西沙沼泽底部的贝不产珍珠，但是它们的聚集地往往会生长出水晶花，非常美丽，而且独一无二。”海蛇小姐嗖的一下窜到时灵焰身后，用极小的声音在男人耳边蛊惑。
“适合送人。”
适合送人…时灵焰可耻的心动了。
“西沙沼泽，是我们来时路过的那片沼泽吗？”云卿拉开米拉吉亚，有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不是不是，西沙沼泽在南面，不远。”米拉吉亚挑了挑眉，自觉的往后游去。
“去看看，也无妨。”云卿看出来时灵焰想去，也就没有拒绝。
“我爱你们，全世界最爱你们。”米拉吉亚油腻的用手在胸前比了个心——
“师弟好久不见～”清晨，季小青伸着懒腰冲时灵焰打招呼。
“师姐。”时灵焰压了压帽沿，确保自己的脸没有露在外面。
“听闻师弟一直在米拉小姐的课题组，现在终于也有了共事的机会。”易子衿颇有风度的伸出手，“还请多多关照。”
“切，还米拉小姐。”米拉吉亚带着云卿刚走到门口，听了这句话立刻翻了个白眼。
“少和我凑近乎。我是考察员，他当着那些研究员说这话，不就是想说有私情嘛。”
“……”
云卿默默的盯着易子衿拽着时灵焰的手不放，随后跟着米拉吉亚一起翻了个白眼。
第58章 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出发——
“哇哦， 我好荣幸。”米拉吉亚将自己的蛇尾整整齐齐的码在副驾驶的座椅下方，神采飞扬的反转镜头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亲爱的，稍微低一下头， 歪一下身子， 对对对，这个角度最帅。”海蛇小姐咔嚓咔嚓连拍三张，开始高高兴兴的p图。
“前车出发了。”云卿敲了敲方向盘，饶有兴趣的看着前方震动的车身。
“我们也跟上吧， 亲爱的，你好像对这辆车不是很熟悉。”修完图的米拉吉亚这才抽出注意力放在云卿身上。
“时灵焰车开的很好， 小心的别跟丢了，不过我会和他实时联络的。”
海蛇小姐晃了晃通讯器，哼着小曲儿把p过的照片发给时灵焰。
“不要质疑我的实力。”云卿哼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哇哦， 你刚才的样子好酷…嗷！”米拉吉亚揶揄的笑声瞬间淹没在风中， 若不是乖乖系了安全带，她很确信自己会直接飞起来撞到车顶。
“我靠，你怎么上来油门踩到底啊啊啊啊”
支离破碎的喊叫声中， 扬起一路尘土的越野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视野。
“那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季小青坐在副驾驶， 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什么。”时灵焰握着方向盘， 一言难尽的看着前方飞速消失的车尾巴。
随后， 他又低头看着通讯器的聊天页面。
【人美心善的海蛇小姐：看，我们小卿子如此帅@#＄^&％！＄】
“……”
很好，果然当场时邈不让云卿开车是对的， 水系的异能者果然有先见之明。
时灵焰难得稍微心疼了一下在车里被颠到蹦迪的米拉吉亚， 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车速。
……
“用时，五十分钟。怎么样， 我的技术是不是很好。”越野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草丛旁边，给黑发红眸的青年体贴的跳下车子打开另一边车门。
虚脱的半蛇被安全带吊在半空，就好像是被抽干的萝卜条。
“好…好哇，老师，我看见我太奶了…yue”米拉吉亚滚落在地，看似奄奄一息，其实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亲爱的，答应我，别碰车了，乖。”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高呼出这句话，随后白眼一翻彻底躺平在草丛中。
废柴。
云卿哼了一声合上车门。
身后的平底一览无余，除了异种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显然，他们是最快的。
……
“哈喽，你们好呀。”一个小时后，米拉吉亚又立起身子，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假笑。
“您好。”季小青面对米拉吉亚远没有面对其他人时那么放的开，她揪着衣角站在原地，脸颊微红。
倒是易子衿显得热切很多，可惜还没说上两句就被米拉吉亚打断。
“咳咳。”海蛇小姐清了清嗓子，勾起一个恶劣的微笑。
四双眼睛同时落在刚下车的时灵焰身上。
“……您好。”时灵焰干巴巴的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哼哼。”米拉吉亚满意的收回目光，尾巴尖翘的要上天。
“如你们所见，我是这次的陪同，主要负责你们的安全，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朋友，你们应该认识。”她微笑的扫过对面的三人，
“考察时间七个小时，为了不妨碍你们，我们会在原地活动，需要帮助就给我打电话。当然，如果遇到紧急危险可以求助你们的小闫师弟哦，他很厉害的。”
“海…所长，如果我们受到攻击来不及或者无法求助呢？我想我们不可能总待在一起。”易子衿微微皱眉。
“所以不是让你们带了防身的武器，放心，这片沼泽地已经勘察过了，不会有什么特别危险的玩意。”米拉吉亚抱着臂，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
“去吧。”她似乎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转身便钻回车子。
……
“这里面有足以让他们致命的东西。”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云卿挑了挑眉看向抱着个平板不知道干什么的米拉吉亚。
“嗯哼。”海蛇小姐放下平板，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亲爱哒，你真的料事如神。你猜猜是什么东西？”
“唔…似乎是一条蛇，一条会下毒的蛇。”云卿收回目光。
“我不喜欢易子衿，他这个人性子急躁急功近利，当年那帮人挑衅时灵焰，易子衿也在其列。”米拉吉亚推了推有些掉色的眼睛，金色的链子哗啦响。
“虽然我是真的认为时灵焰更适合和我做实验，但我还没无耻到搬弄是非。可是……”
“你不确定。”云卿淡淡的说道，他看向那幽深的森林，听着枝叶沙沙作响。
“对，我不确定。所以人美心善的海蛇小姐愿意配合孟老头，为我们的研究所做大大的贡献。”米拉吉亚拍了拍手，露出无比自豪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突然？”云卿翻了个白眼。
“因为数据被卖了。”海蛇小姐微微睁开眼，翠绿的眼眸却毫无笑意。“是很重要的数据，知道只有君姐姐，我，还有孟老头。”
“知道了。”云卿点点头，“时灵焰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没有义务无缘无故帮你们。”
“数据被卖给了天灾会，天灾会，我们，内部有人。”米拉吉亚用手做了个手枪的动作，冲着太阳穴开了一枪。
“我要和你们的首领谈谈。”
“当然可以，君姐姐对你很关注，我随时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是紫图腾？”
“还要高级一点。”
“知道了。”云卿活动了下手腕，侧耳听着沼泽地中传来的乌鸦鸣叫。
“什么时候出发？”
“随时，亲爱的，随时。”海蛇微微勾起唇角，她的忠诚无人能比——
走入森林沼泽地，不知何时，浓雾渐起。
白色的雾从冒着泡的苔藓里钻出，缓缓蔓延过脚面。
防毒面具与防护服对于考察员来说的基础物品，沼气会被完全挡在外面，但架不住被做了手脚的雾气灵活的抓住空子往里爬。
于是只需有一次恍惚，身边人的身影就不见踪迹。
是幻觉。
时灵焰对这种感觉很熟悉。
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决定继续前行。
虽然不知道米拉吉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总归不会拿研究员的命冒险。
找花
他将锁链沁入泥潭，不断向下摸索。
出乎意料的是，寻找水晶花要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的多。
大量的淤泥柔软而顺滑，坚硬的锁链很快就触碰到硬物。
一颗巨大的贝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拽了上来。
呼…一股白烟从贝的壳中吐出，悄无声息的融入纯白的浓雾。
而淤泥之下，越来越多的贝被锁链敲打，终于，时灵焰猛的一扯链子，几块包裹着淤泥的异物被扯了出来。
即便它们看不出样子，但那一堆尖尖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俗物。
正好旁边的朽木上有一层浅水洼，将那异物扔进去滚一滚，便露出璀璨的内里。
漂亮。
退去淤泥的花瓣好似最纯洁的水晶，即便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也散发梦幻般璀璨的荧光，随着花瓣抖动，沁人心脾的清香一下子扩散开来，让因为浓雾而混沌的头脑也多了几分清明。
时灵焰捧着花朵站起身，不知是蹲了太久还是浓雾过多，一时眼前发黑，原地缓了十几秒，面前的景象才重新清明。
忽然，前方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在前方徘徊不断。
是季小青…还是易子衿？
时灵焰眉头微皱，向前方走去。
都不是…
离得近了，那个身形也渐渐熟悉。
是幻觉…男人失落下来，看着面前冲他微笑的黑发青年。
“这是我想送给你的。”他低声道，手中璀璨的花朵刚一接触到青年的手指，那人便化作一抹白雾消失不见。
意料之中。
他转过身，果然又看见那个影子站在不远处，歪着头冲他笑的灿烂。
“我喜欢你。”男人有些苦涩的勾起唇角，再次向那道虚无的幻影送出花朵。
……
“送给你。”这是碰到的第七个幻影，时灵焰轻轻用花瓣触碰着他的指尖。
然而…本应该穿过指尖的花瓣微微弯折，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不是硬物，而是实体。
“哇哦，谢谢。这是什么，蛮好看的。”和米拉吉亚分开之后，云卿就一个人在沼泽里瞎晃。
晃着晃着就看见时灵焰捧着朵亮晶晶的东西，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唤他，男人就轻车熟路的向他靠近。
难不成是被米拉吉亚的毒给毒傻了？云卿抬起头，直面上时灵焰惊恐的目光。
“……”惊恐。
云卿后退一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解读出来的这个意思。
但就是很惊恐。
完了…时灵焰看着正主，眼前一黑。
震惊过后，红晕似浪潮席卷皮肤。不会之前那几次都被看见了吧……男人有些束手无策。
好在口罩和帽子替他遮掩了一部分，但微微颤抖的小臂与无处安放的手指还是体现出了他的羞涩。
“你怎么回事。”云卿揣着花，毫不留情的一脚踹上男人的小腿。
时灵焰踉跄几步，把自己的腿从淤泥中拔出。
“你吃毒蘑菇了？在沼泽里傻站着，一会儿就陷下去喂鳄鱼。”云卿哼哼了一声，“感谢我吧。”
“谢谢。”时灵焰彻底回过神来，他搓了搓手指，不知又从哪变出一只花朵。
与水晶花不同，这支花朵是漂亮的红色，它原本生长在一根漆黑的食人藤上，被时灵焰薅走后就老老实实的缠绕在他的手腕。
暗红色的花瓣像极了青年的眼眸。
时灵焰把那朵花儿放在云卿手心，看着青年饶有兴趣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
“小闫师弟，考察有什么收获？”云卿随手把红花别在耳边，抬手搭上时灵焰的肩膀。
“这里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除了迷雾和贝。”时灵焰老老实实的答道。“米拉吉亚呢？”
“不太清楚，她在沼泽地跑的飞快，好像回到了老窝。”云卿耸了耸肩，看向四周汇聚过来的迷雾。
“这些雾会把人分隔开。”
“……”时灵焰看着面前向他伸过的手。
或许是刚刚的幻影太多，这一次他没什么压力就抬起手轻触到了那苍白指尖——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叮当作响的通讯把刚刚升起的旖旎气氛全部打破，时灵焰不得不松开好不容易握住的手指，充满怨气的打开通讯。
【人美心善的海蛇小姐：111，第一阶段完成，come come。到集合点来，快速。对了，把你的花拿着显眼点，让我们小云卿一眼就能看见。】
“……”集合点，集合点在哪。
海蛇小姐的通讯头像迅速挂上下线的标志，一点后路都不带留。
“跟我走吧。”云卿翻了个白眼，好在他留了个心眼，在分开前往米拉吉亚的发梢上挂了一颗玄铁粒子。
第59章 给我认真忏悔
“啊！”
走了不知多久， 白雾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下一秒，一根棍子划破雾气，直直的冲云卿打来。
“……”
时灵焰抬起手， 一抹红光一闪， 火苗便迅速卷上木棍。
木棍在接触到肩头时化作灰烬散落在泥泞的沼泽。
“你们…是真人？不是幻影？”对面的姑娘愣愣的举着棍子，面上的表情从惊恐化作了惊讶。
“如假包换。”云卿摊开手，一圈火光滑过，浓雾便‘知趣’的退下。
“太好了， 我这一路碰上的全是幻影，信号断了所长也联系不上。”季小青看到熟人， 忍不住眼眶一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去了。”云卿点了点头，他侧过身，恰到好处的让水晶花从口袋中掉出半截。
“这是什么？”果不其然， 季小青一脸惊讶的看着那朵钻石般璀璨的花朵， 似乎被深深迷住。
“好漂亮呀。”
“路上捡的，喜欢送你。”云卿一脚踩住想说话的时灵焰，将水晶花递给季小青。
“不不不， 这怎么能要。”季小青连连摇头， 她后退几步， 有些新奇的看着那朵花。
“好像一朵玫瑰花呀， 如果是红色的话。”
“如果没有其他情况，我们去找米…所长和易子衿。”云卿将花夹在两指之间，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那晶莹剔透的花瓣。
“嗯， 我的实验样品已经采集完成了， 比想象中的要快的多。”季小青拍了拍胸口，将样品盒子抱在胸前。
……
找到易子衿时， 天上下了一场小雨。
或者不应该说是小雨，而是小雨‘虫’。
无数滴饱满晶莹的水珠砸下，在接触到硬物的一瞬间便从水膜表面探出八根极细的钩子腿，深深扎入肌肤表面。
好在火焰向来与水相克。
滋啦…火苗飘过，水滴表面冒出一股白烟迅速的干瘪蒸发下去。
但显然，易子衿并不可以掌控火焰的人范围内。
“这东西…”他倒抽着冷气，在心底怒骂米拉吉亚。
一颗颗水球挂在他的身上，即便有着防护服但他依旧感到一阵麻木的刺痛。
水球晃动着，透明的液体中突然飘出一缕鲜红。
该死的…这东西在吸他的血。
易子衿不敢贸然将水滴从身上扯落，生怕它的口器和钩状足断裂在皮肤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水珠变得猩红，易子衿扶住一旁的树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这么点血液不至于失血过多，但水珠的毒素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
偏偏这时候，还有幻影来干扰他的视线。
易子衿拾起一块石头，狠狠扔了出去。
“我怎么总在挨打。”
云卿单手接住石块，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长满血珠的男人。
他控制着一阵火焰扫过，附着在易子衿身体表面的水珠纷纷跑路，又在热浪中化为灰烬。
“你…”易子衿摇晃了一下，被青年提溜着后脖颈从泥潭中拔出。
“收队了。”云卿把可怜的研究员扔给时灵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迷雾一下子烧了个干净——
从沼泽中走到越野车旁花了大概两个小时，身体柔弱的研究员累的气喘吁吁。
季小青率先上了车，大口的咬着蓬松的面包。
而时灵焰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米拉吉亚拐走，两个人神神秘秘的蹲在角落里叽里呱啦。
现场就只剩下了……
“小助理。”
听到有人叫他，云卿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歪着头回过身。
“你衣服里的花从哪来的。”易子衿虽然还很虚弱，但明显已经缓过神来。
他瞄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才低声开口“是从沼泽里带出来的吗？”
“十万积分，我买了。”
“……”你可真有钱，都赶上一个户口了。
云卿挑了挑眉，他将水晶花掏出颠了颠，不急不缓的开口“非卖品。”
“十五万积分。”易子衿看着散发着璀璨荧光的水晶花，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他这一程光顾着保护自己，什么有价值的试验品都没采集到，但这东西一看就并非凡品…如果能拿到，说不定能一举比过季小青，成为老师的继承人。
“我说了，非卖品。”云卿反手将花朵塞回衣服。
“那我可以问一下季师姐在沼泽里都获得了什么吗？价格好商量。”他努力挂起一个体面的微笑，试图在云卿身上再得到些什么。
“……”
价格好商量，真是个极具诱惑的话语。
可惜他碰错了人，先不说时灵焰的‘工资卡’里有多少个十五万，单就一路上蹭吃蹭喝没花过一点积分的云卿来讲，这玩意只能算是小卡片里的一个数字。
“报酬，我不缺积分，不过你可以以其他方式支付报酬。”
“可以。”易子衿眼睛一亮，“先说后付。”
“你过来。”云卿冲他勾了勾手。
就在男人兴奋的凑近黑发的青年时，突然剧烈的痛感与强烈的晕眩感一下子充斥大脑。
好痛…易子衿砰的一声跪在地上，死死的捂住被揍的侧脸。
看着那青紫的痕迹迅速从皮肤上泛起，云卿半靠在车门，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水晶花有些尖锐的花瓣。
“回程的时间大约两个小时，你来坐我的车。”
“仔细想一想你曾经干过什么坏事，然后给我用心忏悔。”——
“骗时灵焰很好玩？一天的考察被你忽悠成四天。”处理完易子衿回到研究所，云卿一脚踹开米拉吉亚紧闭的房门。
“哎呦，亲爱的。轻一点，我这门好贵的。”米拉吉亚龇牙咧嘴的扑到门上，检查门的锁芯有没有断。
啪嗒。
云卿把水晶花放在桌面，冷哼一声霸占了米拉吉亚的旋转座椅。
“好看不，我做了好久才做出来的。”米拉吉亚搓了搓手，颇为不要脸的挂着笑蹲在旋转椅旁。
“你怎么知道的。”云卿懒得和她废话，直奔主题。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呀，你觉得他们俩谁比较那个…emm，那个。”海蛇小姐翠绿的大眼睛咕噜噜转，就是不去看云卿。
“……你不要太过分。”云卿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
“好吧好吧。”米拉吉亚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也不是有意想知道的嘛。”
“你知道的，蛇类是靠温度看世界的，我拥有两幅视觉系统。一副是蛇的，另一副是正常人类视角。当我切换蛇类视角时，世界就像是一幅热成像图。”
“而情绪是可以改变体温的，所以我经常靠人体中温度的变化来推测他的情绪。”
“说重点。”云卿挑了挑眉，怪不得米拉吉亚在第一次看见他时就精准的认定他为异种。
“就…我和时灵焰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嘛，我就发现他有时候表面上看着正正常常，皮子底下不知道高兴悲伤气愤轮换了多少次。”米拉吉亚咂了咂嘴，“说真的，我觉着他有阵子是抑郁转双向了。”
“然后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情绪变化的更剧烈。我就发现你的情绪会跟着他的情绪变，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有时候你俩都面无表情的，其实私底下那个颜色都在那同步变。”
“然后，总之，反正，经过我快一个月的观察，再加上安排特定人的‘偶遇’，哎呀我直接说结论了，你是不是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米拉吉亚猛的一仰头，满脸骄傲。
“……”虽然你猜的是对的，但这是什么好骄傲的事情吗…云卿翻了个白眼。
“其实骗你的，数据没被偷。是玫瑰提取物图纸被泄露了，然后我们按提取物的模样复刻了一个，独一无二。不熟悉的人看了可能会以为就是一只奇特的水晶玫瑰，但是心虚的人就会立刻露出马脚。”
“我能看见其他人的情绪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会提防我。所以我安排你带着模型去偶遇他们，你知道的，当你全身心的去提防一个人时，就会对其他不相关的人稍微放松警惕。”
米拉吉亚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求求你了，说说感想呗。”
“…惊讶，惊恐，慌乱，镇定，疑惑。”云卿捻了捻手指，火线在空气中一飞而过。
“惊讶，惊艳，好奇，贪婪。”
“明白了。”米拉吉亚叹了口气，“孟老头会伤心的。”
“人类的欲望，高于一切。我觉得你这次行动很草率，一比一模型，已经暴露了。”云卿嫌弃的把晃到他眼前的发梢打开。
“就是草率才能让人掉以轻心，毒素和贝的环境可以从内心瓦解人心，不经意间流露的情绪才是最大的破绽。”米拉吉亚哼哼了两声，
“况且…推敲情绪可是万里无一的罕见异能，我不管，计划是君姐姐提案的，后续都是她负责，后面可不归我管。”
“好吧，那就不说这个了，行走的热成像，你看看我哪里温度高？”云卿饶有兴趣的伸展着身体。
“唔…这里。”米拉吉亚点了点他的左胸口。“亲爱的，你除了心脏有温度之外，其他地方都淡淡的，除了你有剧烈情绪变化时候浑身都是红的，要不是我还有人类视角，我会觉得你是一根巨型蜡烛。”
“巨型蜡烛…你还真会比喻。时灵焰哪里温度高？”云卿有些好奇。
“他啊…他也是，胸口有一块温度高的不正常，除此之外，他的情绪波动很大，哪哪都热，不过最热的…嘿嘿。”米拉吉亚忽然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诡异而又猥琐的笑容。
“我去汇报了，拜拜。”嘴角咧到耳根的海蛇小姐一甩尾巴，跑的飞快。
“……”有毛病。
云卿再次翻了个白眼，推开门去找时灵焰。
晚饭时间该到了，不知道又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真的像是米拉吉亚所说，我的情绪在不知不觉的跟着时灵焰在变化吗？
云卿有些茫然的按住胸口。
搁这一层厚重的房门，他仔细感受着自己的情绪。
说实话，他是有些生气的，对米拉吉亚来说。
但现在…有一点开心。
那么这是属于他的开心吗？
云卿推开门，正巧碰上端着碗出来的时灵焰。
好吧，米拉吉亚是错误的。
他的开心，源于本身。
“晚上吃什么？”他将水晶花放在桌边，望向餐桌丰盛的饭菜。
桌边烛火燃烧，一束问温暖的光落在花瓣上，折射出七彩光芒。
啊…真是有些招架不住，那汹涌的甜蜜和酸呼呼的爱。
云卿插起一块不知名的肉类，他那一点点小的开心全部淹入时灵焰的情绪之中。
第60章 回到三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过的似乎醉生梦死。
米拉吉亚一忙起来， 骚扰云卿和时灵焰的频率就开始大幅度下降。
“我会想念你的。”深夜，挂着黑眼圈的海蛇小姐靠在墙壁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今天是回三区的日子，也是这一整天第一次见到米拉吉亚。
“你们还没采取行动？”云卿难得关心了她几句， 毕竟他这几天吃完饭去孟教授那拿山楂糕时经常会看到一脸惊恐逃跑的易子衿还有埋头苦干的季小青。
“哎呀， 放长线钓大鱼嘛。”米拉吉亚摇了摇尾巴打着哈欠，看起来困倦极了。
“我们对他们的记忆做了一点点点手脚，暂时没有暴露风险。”
“……你们能干预记忆还搞那么一出。”云卿有些无语，毕竟那次行动在他眼里已经算得上是打草惊蛇。
“嗨呀， 干预记忆后遗症很大的，研究员的脑子是最宝贵的。而且这不是顺便嘛， 别在意。不过想知道更多可是要帮忙的。”米拉吉亚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飞快的揽住云卿的肩膀，“亲爱的，加入我们， 命都给你。”
“……”果然有毛病。
“我们要出发了。”时灵焰拎着米拉吉亚的后脖颈把她撕下来扔到一边。
“回见～”海蛇小姐顺势躺到地上， 丝毫不介意的摇了摇尾巴。
……
踏入传送空间，熟悉的失重感与晕眩感再次袭来。
但这并不影响云卿精准的捕捉到时灵焰情绪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你在心虚什么。”云卿眯着眼睛薅住时灵焰的衣领。
“……”时灵焰默默别回头。
情绪里弥漫的心虚越来越重，甚至已经覆盖过了回要三区的焦虑情绪。
不大对劲…云卿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难不成那个计划和他有关， 是想要他的力量吗…但是米拉吉亚坦坦荡荡的样子实在不像。
“因为三区一直想转移根据地， 因为疯疯癫癫的预言家总说三区的命数将近， 一切心血将灭亡于天灾。”时灵焰小声说道。
“现在扩出去的研究所， 对外说是搞研究搞实验。其实是在选址，选择反应堆的搭建地点。”
“然后呢。”云卿挑了挑眉，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外。
“西沙沼泽是反应堆边缘锚点之一， 也是第一个进行过简单反应的地点我想米拉吉亚带着季小青和易子衿去那里可能是为了看研究员的身体是否能够承担辐射量。”
“身体素质也是挑选接班人的重要因素之一， 孟教授的身体无法近距离指导实验，所以以后的实验主指挥必须尽快选出来。”
“所以…你在心虚什么。”云卿有些疑惑， 这听起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时灵焰要对着他心虚。
而且这话说出口后，藏匿在情绪中的心虚就一扫而空。
“咳…因为我知道，但是我没告诉你。但是你都告诉了我你的计划，所以我…”时灵焰转头看了看前方越来越亮的光点，轻轻松了一口气。
“……”
“转移阵地？你们想转到哪里？”云卿微微皱眉，一天前他曾收到兰斯洛德的密信。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三区地脉能量置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自从我离开三区之后，就没再参与嫂子的计划策划。”时灵焰摇摇头，在他离开前，那个方案还只是白纸上的几行大纲。
“知道了。”云卿点点头，终于停止追问。
而此时时空传送也到达了目的地。
一阵白光闪过，尘土的气息迎面扑来，四周迅速暗了下了。
“这是哪？”云卿有些疑惑的看着四周的铜墙铁壁。
他可以感受到这地方周边的磁场极其紊乱，这绝对不属于三区的范围。
“这里是黑森林边缘，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着周边灰扑扑的地板和焦黑的天花板，时灵焰难免有些感叹。
他将手指贴在桌角，一层薄薄的火焰迅速略过整个房间。
将尘土烧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这住一晚上吧，明天再回三区。”
“好哦。”云卿看着他点起灯，温暖的橘色光芒一下子填满不大的房间。
“我们睡哪里？”虽然身为boss可以不用睡觉，但这些天在研究所待习惯了，到了晚上睡一下床还是蛮舒服的。
“……睡…额…”时灵焰似乎有些尴尬，他幅度极小的指了指云卿身后的一块黑色板子。
“以前的晚上大多数时间是在黑森林找个地方睡，少数时间在这凑合一下。”
以前他的温度太高，即便是特殊制作的被褥也会在短时间内化作灰烬。
所以他向来能不睡就不睡，一直熬到精疲力尽才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着，睡醒后再从灰烬里爬出来会他的小家。
好凄惨…
“没关系，已经凌晨两点了。”云卿别过话题，捅了捅又开始emo的男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当个证人。”
他看得出来时灵焰不想回三区，但…他必须来。
“什么证人？”时灵焰有些摸不到头脑。
“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云卿哼哼了一声，顺势半躺在那张坚硬的“床”上。
嘶…怎么有点…粘？
“你这床磁铁做的？”云卿使劲抬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纹丝不动的镶在床面，暖黄的灯光中，青年漂亮的红色眼眸竟然显得有些可怖。
“…对，我刚刚在想要不要拿一套被子……这个床本来是他们做实验废弃的磁石，后来被我的火烧消磁了。”
“……”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而又尴尬的沉默，云卿用力挣了挣，后脑勺仍然死死的粘在床板上。
“烧。”终于，青年咬牙切齿的别过头，瞪着站在一旁的男人——
“妈耶，想死我了我的崽崽。”第二天上午十点，时邈准时蹲在基地门口对着熟悉的身影一个虎扑。
“你这什么鬼称呼。”云卿被整个摁住脑袋，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我看看你好全没。”时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拖住云卿的侧脸，努力寻找被水母留下的疤痕。
然而对方白皙的皮肤上连毛孔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明显的疤痕。
“为什么大家都在风餐露宿唯独你皮肤那么好。”时邈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研究所在海底，湿气大。”云卿胡编乱造。
“有道理。”时邈信服的点点头，他揽住云卿的肩膀，放出豪情壮志。
“小卿子，走，哥哥带你去插队。”
“好哦。”云卿看着三区门口长长的队伍，无比自然的接受了时邈有些违规的操作。
“不过他是谁哦。”走到一半，时邈有些警惕的回头看。
“刚才我就看见了，他一直在后面跟着你。嘶…怎么感觉身形有点眼熟…”
“是和我一起回来的异能者，所长送回来了一些样品。”
其实那个是你鬼鬼祟祟的小叔。
云卿在时邈发现真相前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还要测双值吗？”他问。
“要的，要的。”时邈猛点头，“测双值是必须的。”
他推着云卿走进检测的屋子，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好熟悉啊，咱俩刚见面时候也是走的这套流程，我感觉我的记忆突然重合了。”
“不过这回测双值的只有你一个。”他嘿嘿笑着，把云卿推进大个的舱体。
[污染值-487，能量值-831］
有系统和手环助力的双重，云卿完美通过了舱体的检测。
“哈喽，郁叔。”时邈笑嘻嘻的把单子往郁叔眼前晃，被郁叔拿报告砸了脑袋。
“别炫耀，后面人还排长队呢。”郁叔无奈的打开员工通道，让两人再次得了方便。
“快走，快走。”时邈两眼放光，他拽着云卿一路狂奔，迫不及待的要给他讲接下来的‘完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