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真是个挨雷劈的玩意儿?”刘谌抬起头来看向天空,前所未有地自我怀疑起来。
他率兵出征,车轮折断。
他想借助暑热击破邓艾,结果上天下雨。
他登坛祭天,御极天下。飘来乌云,狂风大作…………………
祭天坛四周旌旗东倒西歪,人声马嘶,乱糟糟的很。但很快,跟随刘谌出战的文武、兵丁一起镇定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飘来乌云,刮起狂风当然是不吉利的事情,甚至可以解释成为“上天示警”。
但他们经历得太多了。车轮折断怎么样?上天下雨又怎么样?他们还是跟随刘谌一起斩了邓艾,杀了钟会,他们有很强的免疫力。
“扶好旌旗,勿乱。”羽林将军李球握着剑,昂首挺胸大声呵斥羽林军士卒道。
“只是刮风而已,不必惊慌。”虎贲将军糜照也紧随其后,大声说道。
虎贲、羽林顿时整肃,或二人,或数人扶着旌旗不倒。
刘谌原本的左右近臣陈寿、韩泰、诸葛尚、张道、关彝、黄声、马琦、霍云、宗原、陈导、李定、廖盛等各自站起,稳住局势。
御史大夫杨勇令御史出列,监察百官仪态。
百官之心大定,不再慌乱。
刘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头对身旁的礼官道:“宣太史令。”
“是。”礼官心神稍定,又见刘谌从容,不由更稳,大声应是,捏着衣角大踏步下了祭坛,来到百官之间宣布刘谌的诏令。
太史令司马长站起来,立即登上祭天坛,躬身下拜,说道:“陛下。”
刘谌看了看这老头,问道:“上天这是何意?!!!!!”
“这!!!!”司马长顿时大骇,汗出如浆不知所云,只能跪下来屁股朝天谢罪。
刘谌皱了皱眉头,对礼官说道:“宣灵台丞。”
“是。”礼官有些慌,连忙应是,火急火燎的下了祭坛,请来了灵台丞张弼。
“陛下。”张弼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仪态不俗,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史令,心中有所领悟,对刘谌弯腰行礼道。
“上天这是何意?”刘谌又问道。
“回稟陛下。乃上苍遣神龙庆贺陛下御极,神龙行云布雨之缘故。”张弼定了定神,急说道。顿了顿,他又躬身行礼,请求道:“此乃祥瑞,臣以为陛下可改元神龙。
刘谌笑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他对张弼说道:“太史令老了,宜归家养老。以卿为太史令,扶他下去吧。”
你很好,但什么改元神龙的就算了。
“是。”张弼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忙应声,随即弯下腰扶起了太史令司马长,二人一起下了祭坛。
刘谌又转头对礼官说道:“宣百余嗓门大的士卒,宣告神龙见。”
“是。”礼官此刻已经大定,一脸佩服对刘谌躬身行礼,然后转身下去。皇帝真乃急智,张弼反应也快。
不久后,有百余士卒四散开来,宣布这是上苍神龙来贺皇帝御极。
人心于是大定。
刘谌在这狂风黑云之中,继续进行祭天仪式。等结束之后,天空放晴。
刘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下了祭天坛后乘坐上銮驾,率领文武百官回到了成都。
进入皇宫之后,刘谌升起御座,依之前的计划,宣布重赏有功之臣。
然后散朝,结束了朝会。
景耀八年改元隆武元年,新帝登基,大汉朝正式开启了新的篇章。
这日蜀郡百姓大喜,无数男子大醉。
至于这场狂风,没有百姓在乎。
但有人在乎。
次日。
日色薄暖,风犹带寒。
成都城外,蜀郡四大家族之一张氏庄园寂然盘踞。廊下婢女低眉侍立,阶前豪按剑而立,各安其位,不闻杂声。
一间温暖如春的房间内。
张平、杜徽、柳前、任光四人各据一方,一边饮酒,一边畅谈。
他们四人年纪,辈分、地位、出身都相似,平日里走的非常近。
“皇帝也怕我们。”柳前十分畅快,喝了一口酒后放下酒杯,笑着说道。
他相貌极为出众,肤色很白,衣冠雄伟,眼波流转,颇有风流之气。
“怕也倒不至于,他可是个能率领虎骑陷阵的马上皇帝。他只是有些忌惮我们。
杜微笑着说道,脸上露出矜持之色,颇为自傲。
他相貌俊朗,肤色很白,衣冠雄伟,气质雍容。
“何必遮遮掩掩?他就是怕我们。”任光放下酒杯,目中精芒一闪而逝,不爽道。
他头戴进贤冠,穿着柬袖衣裳,坐姿端正,气质英武。
“别吵了,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张平捏着酒杯,浅浅饮了一口,满脸笑容道。
“哈哈哈哈。”四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愉快大笑起来。
刘强挚壮猛,又挟带大胜之势回到成都。仿佛擎天巨柱,镇压巴蜀。
他们也是怕的。怕刘谌强逼他们交出人口、土地、财帛,现在刘谌已经登基。
却只把刀挥向了山贼、流民、山民、贪官污吏等,对大族没有出一刀一枪。
他们放心了。
“也是他这皇帝之位坐的不稳的缘故。以子逼父,虽然天下没有人敢说他。但堵不住悠悠众心。”柳前冷笑了一声,说道。
“昨日他在武担山祭天………………”杜徽话还没有说完,张平就说道:“不要说什么天命不天命了。忘记代汉者当涂高了吗?”
杜徽顿时色变,然后不再说了。其他人也白了一眼杜徽,忘记谯周了?
“总之,他是顾忌我们,不敢对我们动手。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来,贺。”张平的脸上浮现出了红光,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
“贺。”其他三人顿时大振奋,一起举杯与张平共饮,然后互相看了看彼此,哈哈哈大笑起来。
新皇登基也就这样了,不敢拿巴蜀大族怎么样。嗨,真是白担心了一场。
皇宫。
皇帝有寝宫,皇后有椒房。
太监、宫女、禁军各司其职。
寝宫大殿内,刘谌穿着便服,坐在火炉旁边看书,左右太监,宫女服侍。虎贲、羽林守在门前。
虽然做了皇帝,但与他做丞相时期没什么太大不同。
内朝有宰相,外朝有三公,姜维典兵马在外,各司其职。
他这个皇帝,只需要学好舵就成了。
一名太监从外走了进来,对刘谌行礼道:“陛下。刘广、韩正、孟他、孙羌等十一人到了。”
刘谌放下竹简,说道:“宣。”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过了不久,十一个腰间悬挂青级银印,头戴武弁大冠,身上穿着武官官服的男子从外走了进来。
“陛下。”他们齐齐对刘谌行礼道。
刘湛的目光从左向右,在他们的脸上掠过,微微颔首。
刘广是原梓潼郡守,韩正是原东广汉郡守,都是因为邓艾入寇,在县令,郡守逃亡的情况下,占据郡县,而立功获得官位。
他们都是豪杰,但也都只是豪杰,能保境抵御盗贼,但不太能治民。
刘谌登基称帝之后,都卸掉了他们文官官职,改拜为校尉。
还有一些人实在不成,刘谌下诏感谢他们,赐给金银财帛,拜为郎中养着。
邓艾入寇,郡县都失色。
疾风知劲草,这十一个人是巴蜀精锐。
“免礼。”刘谌笑着抬了抬手,然后说道:“你们都有大功,寡人很感激你们。''''
刘广等人立即弯腰行礼,很是谦卑。
刘笑着看了一眼刘广,说道:“你们之中,寡人只见过梓潼刘卿,其他人一概不认得。你们先自陈,然后坐下。”
“是。”十一人齐齐躬身应是,然后刘广对刘进行了一礼,在太监的安排下,来到了座位上。等其他人自报家门之后,也一一落座。
“寡人就直说了。”刘湛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十一人,端正了坐姿,沉声说道:“你们都是巴蜀人,知道南中的情况。”
“自从有了南中这片地方之后,大汉的手始终不能深入南中。名为疆域,其实朝廷只是羁縻。一来南中地形复杂。二人南中蛮夷多,汉人少。”
“丞相亮南征,也不过是镇压了蛮夷。以兵威恐惧蛮夷,以恩义感动蛮夷。但丞相亮死后,蛮夷又不断背叛,杀大汉的大将、郡守,县令不计其数,勉强维持到了现在。
“现在有安南将军霍卿镇守南中,南中还算太平,但将来呢?百姓没有远谋,一生就过去了。国家没有远谋,可能就会灭亡。”
说到这里,刘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十一人。
十一人互相看了看彼此,校尉韩正对刘谌一拱手,行礼道:“臣等武将,不太懂朝廷大事。但陛下有命,臣等可以捐家征讨。”
“然。”其余十人齐齐躬身行礼,点头说道。
“真忠臣也。”刘谌赞许一声,十一人再次一拜,然后昂首挺胸,握着腰间剑柄,颇为自豪,很觉得荣耀。
他们原本不过大小豪强,只能在地方上纵横,一辈子的土豪。因风云聚会,现在官拜校尉,又能来成都面见天子,十分感激。不介意把脑袋拿出来献给天子。
刘谌收回目光,才又说道:“刚才说了。南中汉人少,而蛮夷多。现在寡人还没有力量,等寡人力量足了,会出兵削平南中。当然,增加南中汉人的数量。再慢慢同化蛮夷,使得他们都知礼节,知朝廷。”
顿了顿,他才又说道:“寡人想把你们十一个宗族,改为南中籍贯。你们再各自招募一千户,养精兵千人。等以后寡人出征,你们就去南中生活,世镇南中。因为现在朝廷困难,寡人只能给你们一些兵器、皮甲、粮食。但可
以免你们一万户的田税。你们自己发展经营。”
“少则一年,多则二三年。寡人就要命你们镇守南中。”
十一人都很惊讶,互相看了看彼此。有人有些犹豫,毕竟南中那个地方号称是瘴气之地,去了可能就死了。他们不怕死,但带着全族去死,就……………………
但刚才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们也感激,感恩刘谌。犹豫很快就消散了。在韩正的带领下,十一人齐齐对刘谌行礼道:“是。”
刘谌笑着点了点头,事情说完了,但他没有马上让他们离去。而是与他们说了下南中的情况。
什么瘴气,都是假的。不过是天气炎热,北方人不适应南中的水土,导致水土不服,容易生病。
但巴蜀也热,巴蜀人去了南中,比较好适应。
刘教给他们很多基本的卫生知识,喝开水,少吃乱七八糟的野味,处理好茅房的问题。
驱虫,驱蚊等等。
十一人听了之后,顿时大喜。刚才他们还担心南中瘴气,刘谌就给了解决办法。真是太好了。
他们认真听了,一一记在心中。对刘谌说的注意卫生,叹为观止。
也不再觉得南中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建功立业的地方。
他们有邓艾入侵时候建立的功劳,如果能跟着朝廷平定南中,大概是能封侯的。
封侯啊!!!!十一人渐渐激动热血起来。
在他们走之前,刘谌让太监取来了十一卷竹简,递给了他们,都是“皇帝的卫生事”,却是怕他们记不住。
完事之后,刘谌才把他们打发走了。脸上露出笑容,感觉心情又愉快了一些。
当皇帝比当北地王强多了,只要他想做的事情,大部分都能做。而且能找到人做。
他如果不是皇帝,刘广、韩正等十一位豪强,怎么可能带着宗族去南中,深入瘴气之地?
至于他的策略,就是明朝朱元璋实控云南的办法。
明朝的卫所、军屯、百姓不断的迁徙到南中,挤压云南土司的生存环境,渐渐汉化云南。与魏晋时期的胡人内迁,刚好反着来。
现在是古代。
各个民族拥有各自的文化,语言,服饰。又交流不便,是很难走到一块的。
要么继续羁縻南中,南中不断的叛乱,朝廷不断的派兵剿灭。要么就汉化南中,一劳永逸。省得以后他出兵北伐,南中不断叛乱。
与此同时,如果朝廷的手如果能深入南中,就可以把南中的税收上来了。
这一次是十一个校尉,一万户人口。等未来他从巴蜀大族之中,抢到了人口,就会再派遣人口过去。同时派遣文官教化,移风易俗。
在此之前,需要把南中打一遍,腾出一些生存环境。
刘谌让太监取来了南中六郡地图观看,在心中盘算了许久。
刘谌打了一个哈欠,抬头对太监说道:“寡人累了,使杨氏暖床。”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下去了。
刘谌揉了揉自己的腰,金牛道的翻山越岭就像是诅咒一样,还在纠缠他。
他不过是走了个来回......而姜维北伐十余次,诸葛亮也有五次。
姜维又要经常冲锋陷阵,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陛下。东吴使臣,尚书周昌快到成都了。”太监从外走了进来,行礼道。
刘谌叹了一口气,说道:“请韩泰过来。令杨氏取来凉水,寡人要洗漱,更衣。”
东吴与大汉虽然各怀鬼胎,但当下还是盟友。得知大汉换了一个皇帝,东吴派遣出了使臣。
周昌要来的消息,三天前就到成都了。
这个人是周瑜的侄孙。
“想不到,蜀国竟然挺过来了。”江河之上,一艘大船向北而去。船上立着“吴”字旌旗,有吴国的精兵保护。
周昌站在船头,迎着江风,转头看向两岸,脸上露出感慨之色。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族。
庐江周氏是高门,后汉时有周景官拜司空,太尉,有周忠官拜太尉。比什么江东四大家族,顾、陆、朱、张强了无数倍。与周氏相比,这几家不过是江东土鳖。
后来大吴创立基业的时候,周瑜也是第一任长江中上游统帅,与曹操赤壁鏖战的开国元勋。
几十年过去,周氏一年不如一年。反而什么顾、陆、朱、张四大家族,显贵鼎盛,势力盘根错节。
这就是运势啊。一旦运势走下坡路了,无论是国家、宗族、还是个人,都要跟着倒霉。
而蜀国呢?
不久前,大吴上下一致认为,蜀国不行了。薛珝作为使臣出使蜀国,回来说蜀国朝堂上乱七八糟,百姓脸上有菜色。
去年邓艾攻入成都,大吴上下震怖,生怕蜀国灭亡,大吴独木难支。
结果北地王刘谌强梁,撑起了蜀国,斩邓艾,杀钟会,败曹魏二十万兵马。
回来后就做皇帝了。
眼看着一泻千里的国运,在刘谌这里竟然止住了。
这一次他奉命来到蜀国,所见所闻,与薛珝说的已经有很大不同。
而蜀主刘谌又年富力强,似是早上的太阳,还能统治蜀国很多年。
“要是我周氏也能出个英杰,重振家声,该有多好?”周昌心中暗道。
船只停靠在了渡口,有朝廷遣送车来迎。周昌下了船,登上车辇,先进入馆驿沐浴更衣,等待皇帝召见。
等诏令下达之后,穿戴东吴官服,持着东吴皇帝节杖的周昌一脸严肃的乘坐上车,往皇宫而去。
“确实英主。”周昌看到皇宫内的宫女,太监都衣着朴素,禁军士卒皆熊虎之兵,披坚执锐,满是肃杀。再想起刘谌在北地王时期,号称贪财好色,内心称赞不已。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到最后一击而中。做了皇帝,也救了国家。自古以来,又有几个人能做成现在刘湛的功业呢?
不久后,周昌下了车,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大殿外。他驻足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走了进去。
刘谌穿着比较正式的衣裳,坐在御座上。韩泰跪坐在右边座位上。
周昌先对刘进行了一礼,然后表示了祝贺,献上珍珠等礼物。
刘谌介绍了韩泰,并称赞了周瑜的功业,双方在很友好的氛围之中,完成了外交。
刘谌忽然问道:“去年时,寡人听说吴主病重,现在病情如何?”
孙休病重三国人恐怕都知道了,蜀国是盟友。关心孙休并不突兀了。周昌一拱手,如实回答道:“多谢大汉皇帝挂念,大吴皇帝已经康复。’
说完之后,周昌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虽然家族的运势不好,一直走下坡路。但周家毕竟是大吴的功臣之家,受到很好的优待。
周家对大吴是有感情的,大吴的皇位继承问题,发生了很多事故。孙休是明主,朝野得知他康复了,都很高兴。
“蜀国有刘谌,我大吴也有明主。”周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刘谌,心中拿孙休与刘谌比较,觉得不相伯仲。
“这就好。”刘谌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
等差不多了,刘谌派人把周昌送去馆驿歇息,同时也让韩泰离开了。
他低头沉吟,脸色稍稍有些难看。孙休确实明主,司马昭更不用多说。
按照历史记载,孙休应该在去年病逝,然后东吴的暴君,也是末代之君孙皓登基。
孙皓是孙休的侄子,历史上因为孙休的儿子年幼,又因为刘汉灭亡,东吴朝廷恐惧,所以立了年长的孙皓。说什么“国赖长君”。
如果孙休不死,孙皓就不会登基。
东吴这块骨头,就会变得非常硬。
而按照历史记载,司马昭会在今年病死。司马炎虽然也很有能力,但司马昭明显更强。
但现在的情况是,孙休还活着,那司马昭呢?
蝴蝶的翅膀已经煽动了,很多大人物的寿命也改变了。
算了,想这些没用。孙子兵法,先让自己强大了,才可以图谋敌人。刘谌想了许久后,摇了摇头,起身带着太监回去了卧房。
撑不住了,不睡一觉不行。
“哒哒哒!!!!"
笔直的道路上,数十骑正在策马狂奔。不久后,一座王宫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数十骑勒马停下,当先一人的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之色,说道:“快活啊。”
正是新平王刘瓒。
他左右很多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老皇帝在的时候,刘瓒也玩的很开,但没有这么开。而且以前老皇帝在的时候,成都乌烟瘴气。
刘瓒虽然不与兄弟争夺大位,所以做了闲云野鹤。但仍然心系国家,心头上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快活不起来。连他们这些随从,也都跟着不快活。
现在新皇帝御极,大汉江山犹如磐石一样稳固。新平王宫上下,都觉得快活。
“那不是马云吗?”刘瓒忽然注意到有一人站在宫门前等候,见他停下,主动走了上来。
马云是他最近收的门客,巴西人,家境贫寒,谈吐不俗颇有主意,挺讨他喜欢。
“云,何事??”刘瓒问道。
“大王。”马云走上前来,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臣有肺腑之言。”
“进来说。”刘瓒眉头顿时一挑,然后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一点头,策马往王宫飞奔。
马云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跟了上去。君臣一起来到了一间房间内坐下。
“说。”刘瓒盘腿坐下,很直爽道。
“大王。”马云正襟危坐,先是一拱手,然后才说道:“皇帝节俭,后宫妃嫔虽多,但私下里没有嫔妃敢穿蜀锦衣裳,都穿葛布。皇帝把绫罗省下来用做军资。”
顿了顿后,马云才沉声说道:“皇帝雄才大略,想兼并曹魏、东吴,而统一天下啊。而大王现在锦衣玉食,常率领数十骑出门玩乐。臣觉得不妥。又.......皇帝软禁诸王,收取诸王的萌户、土地。而独保留了大王的萌户、土
地。这是因为皇帝顾念手足之情,正因为如此。难道大王不应该也顾念手足之情吗?”
刘瓒原本没有多想,自从封王之后,他这日子就过的奢靡,已经习惯了。现在刘湛这么能干,他也安心做个快活的诸侯王,践行自己的道路。“听音乐,御声色”。
准备玩乐到死。
听了马云这番话,他顿时觉得坐立不安。想了一下后,点头说道:“好,寡人马上上还萌户、土地。
说完之后,他就站起来飞奔而出,把马云晾下了。
马云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胡须,新平王虽然荒唐,但有脑子。他的脸上露出喜色,心中暗道:“明主在位,正是用人之际啊。通过此事,我应该能受到皇帝的关注。如果还不成,那就只能请新平王举荐了。”
他自负有能力才干,但家境贫寒没有门路。原本刘汉国势颓废,他也就绝了出仕的念头,结果刘力挽狂澜,现在大汉朝欣欣向荣。
他顿时欢欣鼓舞,连忙打包一番离开家到达成都,想办法托身在了刘瓒门下,准备伺机而动。
时机来了。
刘瓒乘坐金根车离开了王宫,进入了成都。他有特权,直接入宫。
但他带来的人要在宫外等候,他换了一辆车乘坐,在羽林、虎贲的簇拥下,直达皇帝寝宫。
“大王。皇帝累了,正在小憩。太上贵人来看望。”太监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对刘瓒说道。
刘瓒驻足,惊讶道:“皇帝在小憩?”刘谌身强力壮,年轻气盛,很少白天睡觉的。
太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皇帝自从回来后,常说金牛道难走。舟车劳顿,不是一下子能消弭的。”
他是公子谌的时候,就跟着刘湛的“老人”,更何况刘谌不仅是舟车劳顿那么简单,别看刘谌现在清闲,没有具体的工作,但操心的事情太多。
他们都很担心刘湛的身体。
刘瓒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严肃,内心自责。马云说的对,老五真的不容易啊。
深呼吸了一口气,刘瓒让太监继续引路,来到了刘湛的寝殿。
进入寝殿,他果然看见了一脸忧心的李贵人。
“贵人。”刘瓒上去行了大礼。
李贵人点了点头,问道:“新平王有事吗?现在皇帝正在小憩,如果没有大事。请新平王稍等。”
“没有大事。”刘瓒立即说道。
李贵人的脸上露出笑容,看刘瓒顺眼了不少。这孩子不愧是我孩儿感情最好的兄弟。
二人都没什么大事,就坐着小声说话。过了约莫一刻钟,太监从卧房走出,对二人行礼道:“贵人、新平王,皇帝醒了。”
李贵人立即眼眸一亮,很干脆的抛弃了刘瓒,站起来快步进入卧房。
“母亲,你怎么来了?”刘谌睡了一觉后,顿时精神气爽,下了床,让太监、宫女伺候自己更衣。已经知道李贵人、刘瓒的事情。
“来看你啊,虽然孙子好看,但儿子更好看。”李贵人笑眯眯的,挥手让太监滚蛋,她与宫女一起辅佐刘谌更衣。
她现在几乎每天去椒房,看望自己的两个嫡孙子。但孙子再亲,哪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肉亲啊。
“儿,当皇帝很累吧?”李贵人帮刘谌穿好了衣裳,抬头看着儿子的脸,心疼道。
“还行。”刘谌笑了笑,然后安慰她道:“儿子只是往返金牛道,积累了许多疲劳。等过段日子就好了,当皇帝其实不累。”
他没有骗李贵人,当皇帝轻松。他也乐得当皇帝,想当年他刚穿越的时候,因为未来的事情而夜不能寐。
现在他自己掌舵了,感觉超级好。
李贵人看着儿子好一会儿,眨了眨眼睛,然后也快活的笑了。
旁人都说她生了个好儿子,但她读过书的,知道当皇帝不容易。
“你兄弟好像有事,我去偏殿等候。等你们谈完事了,我们说说话,再一起用晚膳。”李贵人最后帮刘谌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
“好。”刘谌笑着点了点头。
李贵人先转身走出去,刘谌后脚跟上。当他来到寝殿的时候,李贵人已经出门了。
“兄,你不与美妇厮混,来找我作甚?”刘谌来到主位上坐下,调侃道。
刘瓒的脸抽搐了一下。
四周的太监宫女也忍着笑,天子以前是隐忍,但是这位新平王是真的好色荒唐。
“咳。”刘瓒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才敛容,端正衣冠,对刘进行了大礼,义正辞严道:“臣正为此事而来。”
刘惊讶他的正经八百,伸手挠了挠头,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也端正了坐姿,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刘瓒清了清嗓子,然后才义正辞严的说了很冗长的一段话,最后下拜道:“臣请求上还萌户、土地、财帛,以供军资。”
刘谌听完乐了,问道:“兄。你要是上还萌户、土地、财帛。那我那些侄子侄女,你那满后宫的妻妾,该怎么生活?”
刘瓒想了一下后,抬手捏了捏下巴,用试探的语气问道:“那留三成给我?”
“哈哈哈哈。”刘谌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刘瓒白了一眼刘谌,我是认真的好不好,我是心疼你啊兄弟。
刘谌笑了一会儿后,渐渐收敛了小声。又低头想了一下,才说道:“兄,你自己恐怕想不到这一层,是有人教你的吧?”
刘瓒再一次白了一眼刘湛,老老实实的说道:“是个叫马云的巴西人教我的。”
他就把马云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刘谌。
“马云?!!!!”刘谌伸手捏了捏下巴,不知道该啼笑皆非,还是该.......
他想了一下后,才对刘瓒说道:“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削你七成土地、萌户,但赐黄金一千作为补偿。另外,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刘瓒本想硬气的不要黄金,但一想到后宫里嗷嗷待哺的儿女,最后沮丧的没有硬气起来。心中开始盘算,得削减用度,减少随从,奴婢了。
“说。”刘瓒抬起头来,爽快说道。
刘湛却改跪坐为盘坐,低头捋了捋,才说道:“兄,我一直关着兄弟们也不好。我决定把他们放出来,在成都选宅邸给他们居住,号为王府,每人赐给二百金,蜀锦五十匹,十户萌户,成都外一千亩良田。每年两千石俸禄。
给你五千石。”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再罢了甘陵王国,安平王国,收取他们的萌户、土地。待遇与诸兄弟们一样。”
刘瓒顿时睁大了眼睛,心想,老五可真狠啊。每年两千石俸禄,这些王要怎么生活?
更何况甘陵王、安平王这两支可都是正经八百的诸侯王,有封县的。就这么削平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问道:“皇帝是要让我担任宗正吗?”
“你说呢?”刘谌反问道。
刘瓒点了点头,开始琢磨要怎么跟甘陵王、安平王说了。
“兄,我还有事。你先回吧,明天就去宗正衙门上任。对了,把那叫马云的人送来见我。”刘谌说道。
“喔。”刘瓒喔了一声,然后才正经起来,对刘谌躬身一礼,这才转身走了。
“宗室。这是个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但没有宗室又不行。”刘谌轻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他没有具体职务,不用干具体的工作,但国家方方面面都需要他操心。
兄弟们,刘备另外两个儿子一脉,都得保留,都得给予待遇。当然,他也趁机收了安平王与甘陵王的萌户,封国,吃了一口。
另外,他那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儿子、女儿。
未来儿子封王,女儿也有汤沐邑。肉眼可见,老刘家的人口,会膨胀起来,最后到达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既然削了诸王的封地,改为领取俸禄留在京师。那就再定个爵位制度,每一代人削一级。而光养着这些宗室,让他们飞扬跋扈也不好。不如选拔优秀的人出来担任官职。”刘谌的思绪飘了起来,想到了后世的满清,虽然他
也讨厌满清,但不得不承认,宗室制度还是满清搞的好。
刘谌摇了摇头,收起思绪。一步步来吧,先把甘陵王、安平王给搞定了再说,急不得。
刘谌坐了许久,才有太监从外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马云求见。”
“请。”刘谌说道。
“是。”太监躬身应是,转身走了出去。不久后,穿着葛布衣裳,勉强还算体面的马云从外走了进来,自称小人,拜见皇帝。
刘谌先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请他坐下。说道:“云。寡人已经知道你是怎么劝说新平王的。”
顿了顿后,他才问道:“寡人的大政。屯田校尉、督察、大赦天下。你怎么看?”
来了......马云顿时精神一振,胸中涌现出激动之色,热血沸腾。这是一次直接面对皇帝,展现自己才能的大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了。
马云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内心的激动,然后才说道:“无论是屯田校尉、督察、还是大赦天下,根本上都是壮大国家的实力。小人敢断言,陛下以后会对付压制大族。”
刘谌眯了眯眼睛,仔细看着马云。
马云顿时敛容严肃,端正坐姿。
过了一会儿,刘谌才说道:“新平王明天开始担任宗正,你担任都司空令,辅佐他管理宗室。如果你任职勤勉,寡人可以考虑让你担任一任督察,再酌情提拔。”
说到这里,刘谌又看了看他。这小子脑子很好使,还是寒门出身。听他的语气,对大族没什么好感,是一把锋利的刀。
先从督察干起,再慢慢培养。
马云顿时狂喜,但又不敢表现出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弯腰行礼道:“多谢陛下赏识,臣必尽忠贞之节,效犬马之劳。”
“善。”刘谌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才又抚恤道:“你在成都生活不容易,赐你一匹蜀锦。下去吧。
“是。”马云恭敬应声,站起来行礼,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只要用心去找,这世上还是有人才的。”刘谌回忆了与刘瓒,马云谈话的经过,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国家还很艰难,但等他把国家弄好了。官僚集团的整体道德水平上升。
国家就可以跑起来了。
他也会轻松很多。
过了一会儿,刘谌抬眼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是傍晚。便站起来去找李贵人一起吃饭。
“哒哒哒。”傍晚时分,张遵骑着马回到了宅邸,眉宇间尽显疲惫。他担任府兵大将已经很多天了,但诸事情不顺。
领兵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将军。太上皇后归宁,派人请您过去。”门房听见马蹄声后走了出来,对张遵行礼道。
张遵顿时严肃起来,不敢怠慢,强打起精神来调转马头,往叔父骠骑将军的府邸而去。
门外有人守着,见到张遵后立即上前接应。张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了来人,大踏步走了进去。
一名下人立即跟上,在前引路。不久后,张来到了一间房间外。他先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走了进去。
房间内只有张皇后与张绍二人,气氛有些严肃,没有皇后归宁该有的喜庆。
张遵顿时有些奇怪,归宁不应该是热热闹闹的吗?兄弟姐妹们呢?
他收起思绪,行礼道:“姑母,叔父。”
张皇后、张绍见他进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对视了一眼后。张皇后说道:“起来吧。姑母就直说了。姑母想从你诸妹之中选一位入宫侍奉皇帝。”
“我张氏要出第三任皇后了。”张绍轻轻捏了捏胡须,脸上露出矜持喜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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