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久谷森川站在空中。
双脚悬空的感觉和踏足大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种感觉她不止一次地经历过, 但这次她既没有使用浮空魔法，也没有被他人的异能力控制。
从事实上看，她只是在做梦。
梦和梦之间总是也会有些许不同, 有的梦需要做梦者充当演员, 身临其境地上演表演；有的梦则像是一场电影, 你只要坐在观众席上, 就无后顾之虞。
这场梦是后者。
但可惜条件简陋，这个地方家徒四壁, 更别提能够坐上去休息休息的桌椅，她只好默默地站在还算是宽敞的空中。
这个实验室，看上去令人咋舌地贫穷。
久谷森川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的实验室, 但如眼前这般陈旧地好像更适合充当某个仓库的实验室，她也是第一次见。
靠近墙壁的架子上堆满了装了各色试剂的玻璃瓶，墙边的插座看得出长年累月的刮痕，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金属仪器上，还贴着透明胶带, 一边已经翘起。
房间的一角, 放着被精心照顾，优待有佳的巨大玻璃管, 被透明蓝色液体包裹着的“卵”正在散发着乳白色的温柔光芒。
她只稍稍转身, 就能看见俯身在实验台前忙碌, 脸色带着疲惫、眼底青黑的男人。
她飘了过去，于是看见了他眼前别着的名牌。
是那个被称作“久谷博士”的男人。
还有些看不清面庞的人同样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只不过他们既看不见她，也碰不到她, 于是在行走间就会不断从她的身体穿过，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一样。
这是久谷博士还没有回到横滨地下试验基地时发生的事。
要做出判断很简单, 因为横滨的地下实验室的设备要高级、昂贵地多，而那枚尚未孵化的“卵”，身份自然是一目了然。
摆脱了□□的束缚，灵魂的存在方式才会格外轻盈。
久谷森川只感觉自己只是轻轻地一动，身影就从房间的这端飘到了那端。
眼前是笼罩着乳白色“圣光”的卵。
她把手放在玻璃上，轻松一推，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但同样的，她的手也轻易地穿过了那枚卵。
果然，梦中的东西不会受到观看者的影响。
她于是收回了手，重又仔细打量起此刻看起来完全无害，安静漂浮在不知名液体中的卵。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因为哪怕从未来过这个实验室，也从未见过这枚卵，也会有一个明确的声音在脑海不断重复。
她摸上了自己胸口的位置，进入梦境之后，她衣服上的血污也消失了，她现在身着一条看不住材质的白裙，身体和灵魂的痛苦也完全涤荡一空，整个人好像恢复出厂设置一样清爽，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余裕去打量和猜测眼前的画面。
那毫无疑问是梦魔的卵，只不过尚未孵化，看时间应该是在久谷博士发现它不久，没有转移到横滨地下实验室的时间段中。
这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早就和中原中也以及太宰治亲身体验了一遍，但在那之前的事，依旧是一片空白。
或许是受到了梦魇状态的影响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吧，她依稀记得自己应该是被滚落的东西砸到了，最后的印象是系统弹窗的红色低血量警报，只不过她只瞄到了一眼，就眼前一黑了。
恐怕是瞬移之后的白鲸撞击到了海面，房间里的某个视频恰好滚落又巧之又巧地砸到了本就血量很低的她。
但是既然没有被传送回市长办公室，就说明她还没有死。
说不定是某种固定需要经历的剧情呢。
梦中时间的流速总是忽快忽慢，她几乎一转眼就从这个破旧的实验室来到了熟悉的地下实验室。
卵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矮小的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尚未长到垂及地面的长度，但也已经勉强到了腰间，那张没有表情但却因为年幼而显得有些肉嘟嘟的脸，实在让人难以想象竟然会有将匕首插进“自己”胸口的狠厉。
真不知道这些研究员都是怎么养得孩子。
她仔细观察来来往往的白衣服们，他们似乎都对那个站在玻璃窗前的梦魔视而不见。
但在背后，在茶水间，在楼道的转角，她还是捕捉到了碎片的信息。
“真可怕。”
“是因为和博士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博士才”
“他也是个可怜的，妻子和女儿都去得早”
久谷森川从他们的谈话中拼凑出了一个可怜的中年男人的半生。
久谷河的前半生称得上是顺遂无虞，他年少成名，又与互相爱慕的初恋成了婚，婚后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事业也并没有随着婚姻的开始而中断，反而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但上层的重用需要加倍的努力来换，所以久谷河为了更进项目而连夜不回家的情况多了起来。
担忧妻子为家务操心，久谷博士特意请了为住家保姆来照顾妻子和女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女儿已经八岁。
但或许是上天都嫉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所以才会让一把火将和美的家庭烧成灰烬一捧。
久谷河最终都没能在一片碳黑的屋内找到妻女的遗骨。
最终警方的调查显示，这次火灾的原因是人为纵火，纵火者就是那名住家保姆，因为在外赌博而债台高筑的她为了还债而开始偷窃主人家的财物，被久谷太太发现之后恳请对方不要报警，并保证会在三天内归还所有偷窃的东西。
那段时间刚好是久谷博士跟进的项目到了末期即将结项的时候，他几乎天天都住在实验室里。
久谷太太顾忌到自己的家里还有女儿，怕保姆被逼的太急了伤害自己和孩子，答应了对方。
但谁知道保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要还的意思，反而是直接趁着她们熟睡，一把火点燃了房子。
最后的判决，保姆被判处了死刑，而得知消息的久谷博士则一夜白头，在绝望中转而去寻求非科学的力量。
那枚梦魔的卵就是久谷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的。
而当看到孵化出来的梦魔的样子的时候，除了久谷博士之外，其他人都感到自己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但除了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那张和久谷博士已逝世的女儿一模一样的脸让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怪物”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但凡是这么说的人都会被久谷博士痛骂一顿，然后在不久后从实验室消失。
除了这点之外，久谷河仍旧是和原本一样好说话，仍旧醉心研究，知道了他的逆鳞，人们也不敢在他面前讨论这件事情，但人的嘴终究是堵不住的。
久谷森川垂着眼想。
对着那张脸，久谷河真的没有透过那张脸看到另外的谁吗？
说到底，午夜梦回想起妻女的惨死，而白天又能见到的偶尔对自己露出微笑和以雏鸟的姿态依偎身边的女孩，久谷河真的能分得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吗？
他真的、没有疯掉吗？
久谷森川旁观着他们的生活。
对梦魔来说，一部分知识，例如魔法，是先天存在在脑中的，而另一部分知识，比如关于世界的常识，是需要学习的。
担心女孩学起知识来太过枯燥，久谷博士倒腾出了一套和游戏类似的任务机制。
任务的内容和奖励会每天呈现在女孩生活的房间墙壁屏幕上。
按部就班完成的话，就可以得到奖励。
有时候是走出实验室散步五分钟，有时候是晚间睡前10分钟的讲故事时间，有时候则是一些玩具或者孤品的书籍。
这种模式看上去就和一直给她布置任务的游戏系统差不多，久谷河就算不当研究员，看上去也可以去某个游戏公司找个策划的职位试试。
*
时间到了。
坠落的感觉只有一瞬，在一睁眼，久谷森川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重力的存在。
身体十分沉重，哪怕动一根手指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于是她转动眼珠子，从距离自己最近的BB以及挤在一边的太宰治一直扫到站在床尾双手抱胸的与谢野晶子。
可怜的坂口秘书甚至没有得到一个边缘的位置。
她眨了眨眼，人物面板随着她的心意出现在了面前，血量依旧很低，但【梦魇】的状态提示已经消失了，这意味着通过回复药剂就可以将生命值重新拉上去了。
魔力还有一半，在她做梦的时间自动回复的魔力会持续补充到满格。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尝试味道奇怪的魔力补充药剂了，就这样吧。
她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好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多人都挤在了房间里的缘故，她觉得空气稀薄，还不如在梦境中来的舒服。
梦境中没有□□的束缚，灵魂轻飘飘地没有重量，想去哪就去哪。
这才刚从梦境里出来，她就已经开始怀念梦里的感觉了。
第五十二章
房间里随着市长的醒来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与谢野晶子虽然有治疗的异能力, 但在实践过后证明【请君勿死】并不能对她起到治疗的作用。
面对这种情况，太宰治倒是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人间失格】同样也无法对那种魔法起作用。
不过最令人震惊的是,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为市政府门禁系统的超级AI BB亲, 原来真是用于健康监测和治疗的AI啊。
久谷森川确认了一下时间, 自己昏迷过去的时间并不长, 几乎是【梦魇】的效果一过，她就醒了。
【白鲸】坠海之后, BB刚好获得了完全的控制权限，第一时间控制舰艇启用了水下引擎和电力系统。
路易莎试图带着菲茨杰拉德从水路逃跑，但被早就等在一旁的警用船给抓了个正着。
菲茨杰拉德最后花光了所有的几乎兑换的异能力效果抵挡住了魔法造成的致命伤, 但骨折肯定是免不得了的，他至少得在病床上呆个2个月才能下床。
其他分散在白鲸各处的组合成员也陆续被抓获。
【组合】的残党被移交给了警局，根据武装侦探社提交的监控录音证据以及BB从【白鲸】中找到的备份档案，【组合】不日将会以“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公共财务罪”、“绑架罪”等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以及巨额的罚金。
至于市长本人, 以怪异的神色灌下了几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颜色各异的液体就活蹦乱跳恢复如初了。
多亏了关键关头成功施展的【瞬移魔法】, 鲸鱼砸在了距离海岸线两公里外的洋面，避免了横滨巨大的人员损失, 久谷森川觉得付出的这点代价也算值得了。
不过让人钱包最心痛的还是重新布置绿植花的钱。
再三砍价下园艺公司还是执意收取高额的佣金, 因此市长本人思考再三, 决定把这个活丢得闲得没事情干的港口Mafia。
Q和【组合】的约翰是同时消失不见的，但在重新整修并加装了大量监控的横滨, BB的眼睛下逃窜的任何身影都无所遁形。
在调查清楚是森鸥外将Q放出来之后，市长对使唤他们来种树这件事已经失去了最低限度的愧疚感。
别的不说, 她的背包里现在还塞着高达999+的被诅咒植物不知道该丢到哪里去呢。
在付钱和干活之间，森鸥外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毕竟钱虽然不多, 但他们人多啊。
*
横滨的宜居度成功晋级到了四星。
市长心情很好，市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背着手欣赏风景，市长的好心情终止在坂口安吾抱着一堆文件盒子进来的那一刻。
久谷森川说： “你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就算您这样说。”坂口安吾面无表情地把文件盒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了沉重的“咔哒”声，“这叠文件也不会减少的。请您在今天明天八点半前批阅完，否则新的文件又要来了。”
“你真是太冷血了！”她转头看向已经躺在沙发上看了好久《完全自杀手册》的太宰治，“你今天打算写几个部门的文件？”
仰躺在柔软长沙发上的太宰治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盖着书在睡觉更确切一点。他的腿搭在沙发的边缘，随着口中的哼唱一晃一晃，甚至连坂口安吾进来也没有收敛一点的意思。
坂口安吾对他这种旁若无人的状态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进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朝沙发上瞥去一眼。
太宰治听到喊自己的声音，掀开了书的一角，把头往后仰从下往上看她。
“0”他说。
“好的，那这几个盒子就交给你了。”久谷森川就像没听见一样移开了视线，自然地从上往下数搬出了四个文件盒子。
“诶——”太宰治看着他的动作，拖长了语调，“已经打了超——多白工了，饶了我吧。”
久谷森川思索了片刻，觉得有道理：“给你加工资。”
“不要。”
青年像猫一样拉长了身体，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钱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啦。”
久谷森川：“那魔法道具？”仓库里有不少她用不上的任务奖励，久谷森川并不介意用它们来交换不写文件的权利。
“不要。”
太宰治又拒绝了。
这下市长有点生气了。
太宰治翻了个身，跪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的头搁在了沙发扶手上，眨巴着眼睛看向站在他面前即使面无表情也能够察觉到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市长小姐。
“这个。”他从背后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填了我就帮你批文件。”
市长小姐接了过去。
一目十行地扫完，她点了点头。
“可以。”
坂口安吾探出脑袋仔细看了看那张纸，疑心自己看错，他还拿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才再看了一遍。
最终，还是没忍住喊出声。
“这是、婚姻届——？？？”
他的声音几乎结巴了：“太、太、太、太宰你你你”
坂口安吾只恨为什么织田作之助现在不在这里。
这样的话就不是只有他见证这个冲击力过强的画面了。
“批多少文件都可以吗？”久谷森川又确认了一遍。
“多少都可以哦。”太宰治笑眯眯点头。
她从桌子上取了一只笔，立刻填起了那张表格。填完之后，她把那张表格放在了四叠的盒子上面，又将那四叠盒子放回了另外几个盒子上面。
然后捏了个浮空魔法，把它们一股脑儿放在了沙发的茶几上。
“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找到了这些文件的去处，又得到了清闲的、不被打扰的时光，她看上去神采奕奕，心情又恢复成了美丽的样子。
现在，房间里面的其中两个人都很开心，而这里面显然并不包括直面冲击的坂口秘书。
“等等——！不行！”坂口安吾一脸崩溃。
“诶？为什么？”太宰治把填好的纸收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你也想和森川酱结婚？”
“不是！你怎么能、你们怎么能……市长你……”他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长长的叹息。“哎……”
被cue的市长本人也有点莫名其妙。
“结婚是……不可以的吗？”她有点疑惑。
“——不管和谁，总之和这家伙不可以啦！”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是太宰啊……”
“但是他帮我批文件。”市长很冷静，“如果你能找到更高效率批文件的人才，我会离婚的。”
“结婚要……”坂口安吾不知道该如何向在某些方面如同白纸一张的上司解释这件事，“要两个人相爱才行！”
久谷森川想到了久谷博士死去的妻子。
“但法律并没有规定，填写婚姻届需要彼此相爱。”她说。
“所以、想试试就填了，也是被法律允许的。”
“你爱我吗？”她将视线移向太宰治。
这个问题本来应该是很肉麻才对，但从她口中说出来，语气就像是在询问“今天吃中饭了吗”一样平淡。
“嘛、谁知道呢？”太宰治笑眯眯，“是心血来潮也说不定哦。”
久谷森川点点头，重又回答了一遍坂口安吾的问题。
“因为感觉很有趣所以心血来潮试一试，不可以吗？”
坂口安吾在内心大喊救命：我的上司和我的远房同事兼挚友当场结婚了！织田作——这里的尴尬只有你能撑住了！你在哪儿！
第五十三章
不用写文件的一天是懒洋洋的一天。
虽然把公务丢给了太宰治, 但城市的建设和大小政务的布置，依然是在她的掌控之下，因为是直接通过游戏系统就可以处理的东西, 所以就算她把所有的公务文件都丢给别人处理也没有关系。
餐厅送来了口感醇厚的提拉米苏, 久谷森川切了一块推到了织田作的面前, 对他手中的盒子十分感兴趣。
“这是什么？”
“DreamDreaming?嗯……”织田作之助想了半天, 也没能把那个有些拗口的名字说出口。
“梦泡，dream bubbles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侍应生为他们端来了咖啡, 大概是看到了织田作手中的东西，又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对话。
“这个现在很难买到呢，客人, 您加了多少钱？”
她好像对这个盒子很熟悉，却碍于没有资金的支持只能露出艳羡的表情。
这是个精致的木质盒子，盒子正上方还有着泡泡的浮雕，侧面有一把小锁，下方则镌刻着花体的英文字。
翻译过来是, “祝你好梦”。
“抽奖抽中的。”织田作把盒子往久谷森川的方向一推, “直接寄到家里来了，我也是今天才刚刚拿到, 我不需要这个, 所以想拿给你看看。”
市长挑了挑眉。
“装饰品？”比起织田作, 反而是侍应生更清楚这个东西的作用。
听到了客人的提问，年轻的女性做起了解释。
“这个最近可流行了！”她四下望了望, 确认店长并没有注意这边，赶紧说, “打开它，将它放在床头然后入睡, 你就可以体验到世界上最美妙的梦了，不过美梦的具体内容是随机的，和里面的泡泡颜色有关，所以还有人高价收某个颜色的泡泡呢。”
久谷森川了失去兴趣。
她切下一块蛋糕送到嘴巴里，问道：“在哪里卖？”
“社交软件上很火，但是购买是在一个邀请制的网站上。我还没有弄到邀请码呢。您的运气可真好呀。”侍应生艳羡地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盒子。
“啊”织田作慢吞吞。
侍应生看出了氛围，抱紧了托盘，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那个，客人，如果您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话，可不可以把它卖给我啊？”她似乎怕被误会占便宜，又慌忙解释道，“我知道这个要加价才能买，放心，我了解市场价，肯定不会让客人您吃亏的。”
“惠子——！”店内传来了声音，大概是她耽误的时间有点长了，店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满，“客人们都等急了，你在干嘛呢？”
惠子把托盘夹在腋下，一边大声回到：“来了！”一边朝他们做出拜托的姿势。
织田作之助看向久谷森川，她无所谓地抬了抬手。
“没关系。”织田作把梦泡推到了惠子的面前，“这个对我们来说是没有用的东西，本身就是免费得来的，如果你想要的话，就拿取吧。”
这个闲暇时间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关注。
*
她是突然从睡眠的状态中惊醒的。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但就是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后背一样，一种算不上好的预感突然击中了她。
那种感觉既非是来自他人的杀意，也不是突然想起某件重要事情没有完成的不安，而是自空气中传来的危险的预感。
窗户并没有关紧。
房间内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响，最后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足踏在地上，她轻巧落地，几步来到了窗前。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的不是如水的月光。
“哗啦”
柔软的窗帘被一下子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乳白的雾气。
横滨起雾了。
“雾”对横滨城的居民来说并不是陌生的客人，作为临海城市，横滨空气潮湿，雾气也因此常常出现，但这样浓郁的，连三四米之外都看不清的雾气，即使是在横滨也十分罕见。
刚一打开窗，雾气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室内，过于潮湿黏腻的雾水如跗骨之蛆顺着接触窗户的手指攀附上手臂。
一股恶寒蹿过脊背，久谷森川下一秒就“啪”地一下把窗户合上了。
但那种潮湿的水汽依旧停留在手上。
她走到床头抽出一张餐巾纸将手上的水汽随意地擦干，一边梳理着信息。
按照天气预报，今天的横滨应该不会有雾才对。
天气现象的异常另外说，从刚刚窗户外的情况看，现在走上街头可以说完全不用担心会有狙击手袭击。
毕竟三米外就可以人畜不分了。
不知道是因为浓雾的关系，街上明显缺乏活人的气息。
横滨在治安大幅度盖上之后，夜生活也相比以前丰富了很多。
即使是晚上，人们也敢于出门了。
除了城市戒严或者进入紧急状态的时候，街头的人声一般都会响到凌晨三、四点，而在热闹的繁华街区，更是到早晨五、六点都还有人在说话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游戏面板。
触目惊心的数据显示，城市的人口出现了明显不正常的下降。
多条道路显示出现了交通事故，但BB对接警局的连线，却无人接听。
“出什么事了，BB？”
BB的身影逐渐在室内显现，但这种显现明显受到了干扰，看上去就像是信号不稳定的电视一样，过了一会儿，她的样子才清晰地出现在久谷森川的面前。
“市民消失了。”
BB难得没什么表情，作为负责辅助处理各种事务的超级AI，她已经结合各处的监控图像总结出了目前最新的情况。
“雾气的范围仅包含了横滨市区，临近的城市并没有这种情况，监控显示至少98%的市民直接在监控下直接消失，另外2%的市民出现了相互残杀的情况。”
“更正，是与‘自己’相互残杀，这部分市民被确认为异能力者。”又有新的监控画面出现，这次能够看得更清楚，因此BB修正了自己的说法。
所以异常的人口下降是异能力者死亡了。
久谷森川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
“确认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的联系。”她说，“我要和他们进行线上通话。”
第五十四章
BB的现身并不稳定。
这场莫名其妙出现的浓雾似乎能够对信号进行干扰, 不仅是BB的身影出现了如同接触不稳定一般的模糊，手机上的信号格数也几乎接近于消失，偶尔才会出现非常可怜的一小格。
有线电话的效果也好不上多少。
BB试图与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取得联系, 但是信号仅仅接通了一秒就显示了断开, 根本没有办法与他们进行对话, 但哪怕能接通一秒也是好事, 说明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还是有人留守在本部中的。
但没有发生对话就意味着难以掌控关于他们的现有情报。
久谷森川换了套衣服，披上了外出才会穿上的风衣, 近段时间横滨入了秋，夜晚一旦降下露水，潮湿的水汽再加上凉飕飕的风, 体感温度低的吓人。
但她并不会感冒，穿上衣服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毕竟最开始的时候她对气温的变化并不敏感，但最近开始，气温的下降从单纯的晨间天气预报的数字变成了切身体会, 哪怕从来没有生过病, 她也会为了自己舒服一点而加上一条薄外套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雾气的关系，BB显形所消耗魔力速度相较以往更加快, 为了尽可能地节约, BB恢复了灵体化的状态, 退回电子世界开展对情报的收集工作。
雾气影响了电子信号的传输，所以马路上的监视器上传到云服务器的监控视频速度也非常慢, 有大量的监控画面是滞后的，与现下的时间对不上。
BB的声身影消失。
而在她离开之后, 一个新的任务出现在了任务栏。
【主线任务：双城记】
【任务描述：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对某些人来说, 这是最坏的时代。】
【调查白雾的真相，寻找失踪的人们。】
【任务奖励：《镜像魔法》魔法书，《书》中的一页，开启五星晋升任务】
久谷森川轻轻捏了捏手中的魔杖，抬手推开了门。
*
屋外的雾气寻到了缝隙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钻，久谷森川站在布满白雾的街头，朝四下张望。
明明应该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但在那视线无法穿透的浓雾中，仿佛有无数人同时在低声呓语。
在这种氛围下，站在闪烁着白光的路灯之下，她却感觉好似有视线正紧盯着自己的后背，下意识的想象令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回头看去，那是一辆撞上了路灯的汽车，恐怕是在高速且完全没有刹车的情况下发生的撞击。
她一个闪身出现在了小轿车的边上，近距离的观察更加印证了某种猜测。
地面没有急刹导致的轮胎滑行的痕迹，车辆的前挡风玻璃已经粉碎，车头完全瘪了进去，露出了里面的发动机。
主驾驶室的安全气囊已经彻底弹了出来，驾驶室的保险带甚至还插在该插的地方，唯一奇怪的是驾驶员却不见身影。
在车门变形成这个程度的情况下，光凭人力是无法从内部将车门打开的，而此刻车门更是紧闭着，根本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
她丢掉了随手捏起的玻璃碎片。
起身看向不远处的栏杆。
在雾中行走，需要更加小心，因为无法完全依赖眼睛，所以从踏出门的那刻起感知魔法就进行了不停运转的状态。
在那栏杆边上有一个人形的物体。
之所以无法称作为人，是因为久谷森川并没有感知到对方的生命活动。
但出于警惕和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提醒的第六感，她仍然保持着谨慎且时刻能够发动攻击的姿态。
不出意外，以脸朝下倒在地上的人形，确实已经不在生物的范畴而是成了一具尸体了。
从现场来看，这个可怜的家伙几乎是被一击毙命的。
大量的血以背心处的衣料为中心晕染开来，一个大洞开在那里，但造成致命伤的凶器却不知所踪。
不出所料的话，这应该是个在与自己的异能战斗中失败被杀的异能力者了。
为城市人口再次减一而哀悼了一秒，久谷森川站起身来，朝街道的另一边望去。
这个时间点，除了负责值夜班的社员，其他人应该在人才公寓睡觉。
但并不排除和她一样察觉到不对而醒过来，同样上街查看情况的人们。
雾气对感知魔法有削弱的效果，因此她无法将感知力延伸到距离自己过远的地方。
但好在除了在雾里使用魔法所需要消耗的魔力量增加这一副作用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良效果。
【感知魔法】其实可以看做是一个不停循环运行的移动雷达，在半径比以往要小的情况下，要继续探索就只能通过施法者的移动来实现。
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和防止隐藏在雾中的追杀者，她并没有使用飞行魔法，而是采取折线式的瞬移往武装侦探社所属的公寓赶去。
横滨的街头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死气沉沉过了。
可能因为所有人是一瞬间消失的，所以到处都还留有着消失前一秒活动的痕迹。
社区中，有的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仅仅在亮着灯的阳台停留了一瞬，就在转头中瞥见了散落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晾晒的衣服。
有的房间里还播放着电视，但因为失去信号，电视屏幕上只有发出“沙啦沙啦”声音的黑白雪花。
真是一座糟糕的城市。
寂静支配了整座城市，所有人好像突然从现世消失了一般，24小时的便利店里仍然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靠着窗户的座位上，茶杯里的茶水还在袅袅地冒着热气，自动门检测到了人的靠近自动往两边开启，但透过透明的自动玻璃门往里望，不论是收银柜台还是货架前，都不见店员和顾客的人影。
回头往马路上看，她最初出门的时候看到的车祸惨状，仿佛复制粘贴一般在马路上重复出现。
大量失去主人的汽车都追尾在了一起，还有一些装在了围栏上、冲进绿化带中。
久谷森川想不到这样的死城对于哪些人而言会被称为“最好的城市”，死灵法师吗？现在的横滨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也许悬疑片和恐怖片的导演可能会喜欢吧。
但在她看来，没有人的城市简直糟糕透了。
在往目的地移动的过程中，感知魔法探查到的战斗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原本打算往前移动的步伐一顿，不消片刻的思考，她立刻决定改换方向，先去查看有动静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场景。
“国木田君。”
第五十五章
作为异能力者, 国木田独步从未想过失去异能力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
先天的异能力就像是空气一样存在在他的身上，使用异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当失去异能，立足在普通人的视角的时候, 他再一次意识到异能力者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
浓雾使异能分离, 人格化的异能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泉镜花和中岛敦在街道上奔跑, 借由横七竖八的汽车躲避白虎和夜叉的攻击。
和国木田先生的汇合并没有让所有人松一口气, 子弹对异能力的攻击不痛不痒，连沟通交流情报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借助对横滨街道的熟悉，在小巷中狼狈的逃窜。
久谷森川就是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的。
*
“国木田君？”
久谷森川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注意到了另外两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孩。
“中岛敦和泉镜花也在啊。”她点点头, 当做打过招呼了。
这是一条堆积了些许杂物的小巷子，巷子的两头都安装了铁门，此时国木田独步正以警惕的姿势正对着紧锁的铁门。
三人见到她皆是眼前一亮，但是警惕的姿势却并未放松，仅仅只是朝她的方向侧过身, 但面朝着铁门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市长大人！您没有受伤吧？”国木田独步往后退了一步, 离铁门更加远了点，正因为这个姿势, 久谷森川才注意到了对方捂住的腹部, 此刻一片血色晕染了开来, 显然是受了伤。
在奔跑的过程中本就没有经过妥善处理的伤口更是撕裂了开来，尽管对方一声不吭, 但她还是察觉到了状况可能不容乐观。
最重要的是，追兵已至。
雪色的刀光在一瞬间切开了严防死守的铁门, 勉强才汇合的几人根本没有空交流情报。
纵横的刀光将铁门肢解，遭受重创的铁门崩解成碎片,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以攻击为强项的异能力【夜叉白雪】。
绯红色的棱形宝石镶嵌在人形异能的眉心。
比抬起的刀尖更快的，是贯穿宝石的白光。
国木田独步的枪将将抬起瞄准【夜叉白雪】，下一秒异能力就已经崩溃化作光点消散。
国木田独步回头，近期甚少在市政府现身的市长大人轻巧落地，魔杖前还有魔法阵消失时才会出现的荧光蓝的光点。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做出了严肃的汇报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随手击碎了【夜叉白雪】眉心的宝石而目睹了对方消失的场景，久谷森川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国木田独步的状态并不好，在放松下来之后几乎是靠着中岛敦的搀扶才没有跪倒在地上。
从他受伤的伤口位置和形状来看，并不是刀剑这类冷兵器所造成的，也就是说——和【夜叉白雪】无关。
“是被自己的异能力弄伤的。”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白雾当中，异能力者与自己的异能力分离，而异能力反过来追杀异能的主人。这就是横滨的现状。”
中岛敦想到了什么，面色发白：“所以老虎也是”
“敦，你也遇到了自己的异能力吗？”国木田单手捂住腹部，眉头紧皱。
“嗯我和镜花逃跑了。”中岛敦神情低落。
“在分离的情况下。”久谷森川问，“你们的异能力也无法使用了吗？”
“是的，和普通人无异。”国木田独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是。”在一边默默听了半天对话的泉镜花，仅仅抓住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在刚刚，我的异能力回来了。”
她打开手机，演示了一下。
在白色的浮空异能出现在女孩身后的时候，中岛敦和国木田独步都露出了有些紧张的神色，但在确认异能力确实没有失控攻击人的情况后，他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久谷森川点点头，“所以只要击败异能，就可以让异能力者重新取回自己的异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她评价到，“分离的异能弱点在于那枚红色的宝石，如果之后再遇到，攻击那里即可。”
中岛敦露出苦笑：“但、但就算这样，要成功也太难了吧？”
国木田独步：“对了，您在路上有看见其他人吗？”
关于这点，其实也是她想问的。
“没有。横滨现在和一座空城差不多，你们呢？”
“市民都消失了。这场雾可能就是造成前段时间异能力者自杀的罪魁祸首。”国木田摇摇头。
“异能力者自杀？”她平静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动，露出了疑惑，“我不知道”
这回轮到他们三人惊讶了。
“社里接到了上面分下来的任务，就是调查异能力者连续自杀案件的。”国木田独步将经过长话短说了一下，“虽然怀疑是否有其他嫌疑人，但每个异能力者的死亡现场都没有证据显示在场还有第二人，但每个现场，都留下了一颗被尖刀贯穿的红色苹果。”
“苹果？”
国木田独步点点头。
“镂刻精致的银刀，和红色苹果。这两样东西作为证物应该已经提交给了异能特务科。”
他长叹了一口气：“但现在手机没有信号，和外界的联络全都中断了，也不知道异能特务科是什么情况。”
中岛敦和泉镜花两人也点头，说明了自己发现雾气和信号失踪的过程。
和他们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相比，她的手机还能偶尔接受到一格的信号。
就是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亮了起来，是有通话接入的显示，久谷森川没有多做犹豫立刻接通了电话。
是一通视频电话。
信号极不稳定，别说看清楚人影了，能够维持声音不中断已经是BB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御主，听得到吗？”BB冷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这边的三人对视一眼，自觉地凑了过来。
久谷森川将手机拿的稍微远了点，使三人也能够看见手机的屏幕画面。
作为维持信号的人员，BB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时而因为信号不稳定而晃动的画面上，是坂口安吾和阿尔托莉雅的身影。
“听得到。”
“这里是异能特务科以及市长秘书室，向您汇报，市长大人。”
“由于线路不稳定，所以进行简短说明。雾气的范围覆盖了整个横滨市，我调查了过往的资料，雾气的始作俑者可以锁定在涩泽龙彦身上。目前横滨里的人大部分都下落不明或者用消失来描述更合适，从仅有的监控来看，目前存在在都市内的只有异能力者，以及像我们这样被您‘召唤’出来的存在。”
“所以我也在这里。”久谷森川垂下眼睛，异能力和魔法并不是同一个体系的产物，但这场雾针对的对象显然并不只是异能力者，被排除在异常之外的，只有毫无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涩泽龙彦是异能力者吗？”她抬眼问到。
“确认，是异能力者。”坂口安吾回答。
但这个回答却让久谷森川有点疑惑。
她低声喃喃，“奇怪，为什么我感知到了雾气中的魔力？就好像不只是异能力维持着雾的存在一样？”
但此刻没有时间让她再纠结这个细节。
“异能力会在雾中被分离，那你呢，阿尔托莉雅？雾气对你是否有同样的作用？”她抛下了暂时无法得到答案的困惑，转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暂时没有。”在没有做过实验的情况下，她也无法确定，但她却能自信地做出保证：“就算会与自己的魔法分离，我也一定会将她击败！”
听到这个回答，市长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微笑。
“嗯。”她说，“确实如此。”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站一旁从刚开始就没有脱离焦虑情绪，陷在惶恐不安中的少年的头发。
“——击败它就好了。”她说。
第五十六章
“涩泽龙彦？”
回答久谷森川提问的是国木田独步, 男人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说起自己在接到任务以来调查到的情报。
涩泽龙彦曾被多国报告为异能力者连续自杀的嫌疑犯，但由于缺乏证据, 各国的警察都对其束手无策。
被称为“收藏家”的他传言收藏了他杀死的所有异能力者的能力, 但由于没有人目睹过他的异能, 因此对于他是如何让异能力者自杀这件事, 各国都没有定论。
几乎没有异能力者可以在失去异能的情况下，战胜自己的异能。
这也导致连见过涩泽龙彦的活人都很少。
“好消息是, 始作俑者涩泽龙彦的位置已经可以确定。”通讯的画面切换，在雾气之上，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出现在画面中。
“横滨租界中心有一幢名为【骸塞】的废弃高层建筑。”
那是一幢自上而下均为黑色的建筑, 因为废弃多时而显有些破破烂烂。
“……”久谷森川打开地图面板，在确认无法在面板上对【骸塞】进行操作之后，陷入了沉默。
说起来，之前搞基建的时候，那个建筑就是无法操作的状态, 所以最后她把周围的旧房子都重新拆掉造了一遍, 只剩下那一幢高楼破旧地“鸡立鹤群”。
“涩泽龙彦是什么时候入境的？”她的眼睛扫过从这里抵达【骸塞】的路线，“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异能特务科的报告？”
“涩泽龙彦六年前失踪后行踪不定, 偶尔收到异能力者连续自杀事件的报告才能确定对方的位置。”
“不久前横滨也出现了异能力者连续自杀的事件, 那个时候异能特务科以异常事件进行上报了。”阿尔托莉雅说。“但我们没有接到您的后续处理意见。”
久谷森川愣了一下。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 “近期的文件您都交给太宰君处理了，您忘记了吗？”
她想起来了。
用一张婚姻届交换了文件的处理事务, 她这段时间的清闲就是靠太宰治没日没夜工作支撑住的，因为多出了许多时间, 她把能肝的任务都肝完了，把每个能升级的地方都点了, 可以说距离五星只有一步之遥。
“说起来，太宰呢？”国木田独步问，自从浓雾四起，他就没有见过太宰治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坂口安吾叹了口气，他把话筒让给了阿尔托莉雅。
“关于这个，还请您有个心理准备。根据现有的监控推断，太宰治和涩泽龙彦在一起，但我们目前无法推断原因。”阿尔托莉雅顿了一下，随后说，“您需要调整一下心情吗？”
“没有必要。”久谷森川深吸了一口气，她握住魔杖的手紧了紧，看上去下一秒就想一炮轰上【骸塞】，但至少目前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另外，我们还监测”信号又不稳定了起来，“魔小心”人影开始晃动，在令人烦躁的嘈杂声音当中，还能听到BB不爽的声音。
这一次，信号完全消失了。
“女士们先生们。”久谷森川收起手机，侧过身看向门洞大开的巷子。
白色的老虎站在废弃的箱子顶上甩动着尾巴，看不清表情的人形异能扯下一张纸，捏在两指之间。
“——宵禁时间，可以不要大吵大闹吗？”
她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让孩子和国木田独步都被她挡在了身后，她抬眼看向蓄势待发的异能力，举起了魔杖。
“【地狱业火的魔法】”
滚烫的漆黑火焰在狭窄的巷子迅速向前扑去，短时间内竟然将雾气都蒸发得薄了许多，火焰袭向站在门后的人形异能，【独步吟客】向左侧侧身一跃，试图借着铁皮箱子的高度往上跃起躲过火焰的攻击。
但比它的反应给快的是如影随形的白色光柱。
久谷森川出手目标明确，火焰封闭走位，【一般攻击魔法】直取眉心。
白光击碎宝石，贯穿人形异能的额头。
国木田独步看着这一幕，有一种自己也被爆头的错觉。
老虎不躲不避，咆哮一声借着墙壁在左右两边跳跃直扑缀在最后的中岛敦。
“夜叉白雪！”泉镜花大喊。
夜叉白雪的太刀和老虎的爪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中岛敦就地一滚离开老虎爪击的攻击范围，转而几个跳跃拉开了自己异能的距离。
白虎一击不成，从空中落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压低了姿势。
这是狩猎前的准备姿势，在它的前方，中岛敦眉头紧锁，手中捏紧刚刚泉镜花抛来的短刀，弯下腰半蹲在地上。
解决了一个异能力的久谷森川侧身挥手，魔杖再次甩出两道攻击，老虎的两边都被封死，似乎知道这是决定性的对峙，下一秒，积攒了足够多力量的白虎后腿发力，猛然朝中岛敦扑去。
中岛敦紧紧盯着老虎的动作，异能力极快的动作在他眼前不断放大，但外界的景色都在褪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虎额间的赤红色宝石上。
那里、是异能力的弱点。
在失去异能力的情况下，他没有老虎的自愈能力，如果这一击不能成功击碎宝石，那么正面受到老虎攻击的他一定会遭受重创，在没有治疗的现在，这和自己找死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回想起了市长平静的声音。
“——击败它。”
他咬紧了牙，他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而直观地观察过自己的异能力，但此刻，那颗红色的宝石如同箭靶上的红心一样显眼，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闪闪发光。
“噫啊啊啊啊啊——！”目眦欲裂，他几乎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挥出了刀尖，指甲扎进手掌，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眼前只有那颗近在咫尺的红色石头。
冰冷。
有冰冷的东西穿过了腹部。
但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在眼前化作齑粉消散的宝石上。
随着齑粉的消失，他几乎是撞进了老虎的怀里。
不再受到白雾控制的老虎崩解成了无数的光点，融进了他的身体。
中岛敦疑心自己是不是因为受伤过重而出现幻觉了，他竟然觉得白虎消散之前的虎啸，有种温柔的错觉。
没有了倚靠，他落在了地上。
直到落地他才有些实感，脚下踩着平稳的大地，大脑好像突然接收到了来自身体的疼痛信号。
“好痛！”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冰冷并不是错觉，他的腹部有一道撕裂的伤口，此刻因为异能力的回归，正在愈合。
“太好了！”泉镜花跑了过来，拥抱了他一下。
“哼，真不像样。”虽然这么说着，但国木田独步还是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他刚刚才拿回异能，没有泉镜花的出手速度快，看到那小子被老虎抓伤，心都停跳了一拍，但好在一切都在想好的方向发展。
“这下我们三个人的异能都回来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中岛敦受伤的腹部。
那本代表异能力的《理想》拿在他的手里，但和以前平整的样子不同，《理想》的纸页间夹着什么东西，上面凸起了一块。
国木田独步翻开到那一页，从书中取出了一封封条完整的信。
异能力回到身体之后，中岛敦整个人都好像衣服在洗衣机里搅合然后在太阳底下晾干一样焕然一新。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泉镜花放开了拥抱的手，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凑到了国木田独步的边上。
国木田将信封递到了市长面前。
“国木田先生，这是什么？”中岛敦的恢复速度极快，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他一脸好奇地盯着递出去的那封信，转头看向国木田。
“应该是乱步先生塞进去的。”国木田回忆了一下，《理想》这本本子记录了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一向是寸步不离身的，但乱步先生突然出现将点心塞进保险箱的异常表现之后，又和他说有重要的事情，事关武装侦探社的存亡，一定要借《理想》一用。
鉴于江户川乱步一向良好的信用，他犹豫了再三，还是同意了。
这封信是对方交代在遇到市长之后要交给她的信，国木田原本想抽出来，但乱步先生却说必须放在这里面。
现在想来，是因为对方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了吧。
如果不是夹在《理想》当中，他根本不可能将信随身带着，只会想着什么时候专门跑一趟【空中庭园】将信递交给市长办公室，再由办公室转交。
会在白雾四起的横滨街头和对方相遇，是他根本没想到的事。
久谷森川接过了信封，上面既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标明写信者，信封上完全是空白的。
她没有犹豫，直接撕开了信封的封条。
从里面掉出的信纸就是最普通的稿纸，久谷森川甚至还在上面看到了“横滨市政府”的抬头，看上去就像是写信者随手抽出来的一张纸。
她一目十行直接掠过信的内容，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最底部的名字。
【太宰治】
她面无表情地捏了个火焰魔法把信纸给烧了。
中岛敦：“谁写的啊？乱步先生。”
“不是。”她说，“不认识。”
第五十七章
“不论如何。”国木田独步说, “我们需要去找到其他的人员。”
“在雾气中和自己的异能力战斗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他一脸严肃。
“我们不知道大家的位置。”中岛敦想到了毫无人气的街道，感觉鸡皮疙瘩又冒出来了，“要不先去找太宰先生”
“你能确定对方有多少人吗？”
泉镜花：“贸然进攻敌方的大本营很危险。”
“没关系。”黑色的高塔在浓雾中看不真切, 久谷森川收回了远眺的视线, 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边由我处理, 你们负责去找到、救下还存活着的异能者。”
中岛敦瞪大了眼睛：“诶、诶？您要一个人去吗？”
“我——”她的话刚说出口，敏锐的洞察力和身体极快速的下意识反应让她瞬间在张开了防御魔法。
“砰——”什么东西砸在了防御魔法上, 化作蓝色光点迅速消散，与此同时承受了一次攻击的防御魔法也随之破碎，宛如玻璃碎片一样碎裂开来。
气流的迅速波动扬起沙尘, 几道白光穿透扬沙破空而来。她迅速抬起魔杖进行反击，同样的光柱在空中相撞，碰撞出激烈的风。
已经拿回异能力的三人迅速做出戒备的姿势，【夜叉白雪】在泉镜花的命令下亮出刀尖，向那个从烟尘中隐隐约约现身的人砍了过去。
市长叹了口气。
锋利的雪白刀刃砍在了熟悉的防御魔法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烟尘散尽, 雾气中的人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这——？”
在看清来者的样子之后，三人皆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以同样的姿势漂浮在空中, 手中把持着相同的白色魔杖的女孩看上去约莫只有十岁出头, 令人很难想象刚刚凌厉的攻击会是出自她之手, 更重要的是，女孩有着和市长相似的面容, 额间也缺少象征着被异能力影响的红色宝石。
她看上去不像是被异能力分离出来的分身，反而像是从过去穿越过来的幼年的市长本人。
中岛敦犹豫了一下, 这片刻的分神就让他被抓住了破绽，不知道从哪里射出的【一般攻击魔法】一下子击中了他的手臂, 流下鲜血。
“敦！”看到这一幕的泉镜花紧张了起来。
“你们先走。”久谷森川向前一步，魔杖在她手掌心中转了一圈，最终又对准了高处的人影。
她头也不回地说：“这里由我处理。”
幼年的梦魔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我说过的吧，只要你还活着，那我永远也不会真正死去。”她摊开手，眼底是嘲讽的神情，“总是会有人唤醒我，有人需要我，有人向我许下愿望。”
过往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但市长仍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隐隐作痛。
但这次和之前是不一样的情况，上一次的梦魔是虚假的幻影，而这一次，又是被谁唤醒的旧日亡灵？
相似的眼睛彼此相望，因为对自己都过于了解，所以及时没有对话也能够明白对方所想。
不死不休。
*
【骸塞】
这座废弃的黑色高塔如今已经被打造成了龙的巢穴。
周围相对比较低矮的房屋赋予了这座高塔独一无二的视野位置，破碎的玻璃窗被改造成了紫色粉色拼接的玫瑰花窗，只可惜此刻没有太阳，只有被白雾模糊成纱一样的月光扫在花窗上。
投入室内的月光只是勉强照亮了塔内稍作修缮的装饰，而在空荡的房间内部最为明显的就是由三张椅子围绕的圆桌，以及圆桌上银色托盘之上的红色苹果。
鲜艳的红苹果簇拥着一只头骨，装饰华丽的银刀刺在它边上的一只苹果上。
身穿纯白大衣的男人站在雕花的落地窗前，沉默地俯瞰塔下的风景。
“太宰君。”
在男人的身后，随着“哒哒”的声音迈步走来的涩泽龙彦喊出了他的名字。
太宰治没有回头。
“一直看着这样的风景，不会无聊吗？”
“无聊？”太宰治反问的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别的情绪。
“是啊，很无聊。外面是一片纯白与虚无，充满粗糙造物的世界，无聊透顶。”赤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的后被，他隔着桌椅望向他。
涩泽龙彦疑心听到了对方短促而嘲讽的轻笑声。
但在问出口之后，只得到了对方毫不在意的否认。
“我倒觉得，如今的横滨很美丽。”太宰治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不过我赞同你的观点，外面都是白色的雾，什么也看不清楚，确实有些无聊呢。”
“过了今晚，横滨所有的异能力都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这次、也没能出现超出我的头脑、颠覆我意料的人。”最后一句话竟然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从前，也和你一样觉得世界无聊。”太宰治转过身，从容不迫地走向椅子。
“是吗？那你是怎么克服的呢？”涩泽龙彦想到了自己看到的情报，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但这种了然当中夹杂着嘲讽，“难道是靠结婚吗？听说你在前段时间和一位女性签了婚姻届？”
太宰治怡怡然地坐了下来，听到他的疑问也没有生气。
“嘛，人活着的证明就在于永远可以尝试从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吧。”他无奈的轻笑，耸了耸肩，“只要活得够久，石头都可以开花哦。”
“可惜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让女人来救赎我。”
“那还真是可惜啊。”
第三人登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二位，可以不要就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了吗？”
涩泽龙彦道出来人的名字。
“魔人，费奥尔多君。”
“您难道对太宰君的伴侣，那位以一人之力将横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女性不感兴趣吗？”
费奥多尔的眼神扫过垂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的太宰治，轻笑了一声，也落了座。
“我倒是对太宰君会签署婚姻届的原因更感兴趣。婚姻的坟墓虽然也被称作是坟墓，但恐怕和你所寻求的死亡相差太大了点。”
“嘛，你就当做是一见钟情吧。”
费奥多尔故作惊讶，“真是没想到。”
“说起来，那位市长也有异能力吧。说不定她会死在今夜哦。”他不怀好意地说。
涩泽龙彦垂下眼：“如果这样的话，请放心，太宰君，我会忍痛割爱的。毕竟你是我重要的协助者。”
“据我所知，那位的异能具有多种形态，我记得之前【组合】入侵，首领菲茨杰拉德就是她解决的？”头戴白帽的男人一手托着下巴，一边盯着太宰治，不放过他表情上的一举一动，“武斗派的政府人物，而且还能坐到那个位置，不如说说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太宰君？”
“答案是zero。”太宰治睁开眼，直直的对上对方的视线，“如果还有疑问，不妨当面去问问？”
费奥多尔勾起唇角:“倒是不错的提议。”
“诸位，与其在这里做些无聊的讨论，不如和我一起去参观一下迄今为止收集到的异能力？”
涩泽龙彦摆出了邀请的姿势。
作为被邀请的客人，太宰治和费奥多尔顺从地闭上了嘴巴。
迈过长长的、坍圮的长廊，在涩泽龙彦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扇金色雕花的大门面前。
和废弃的高塔截然不同，这是塔中再造的房间，和黑塔的单调不同，这座由红色、黄色、紫色玻璃装饰而成的华丽房间几乎可以看做是涩泽龙彦“收藏家”之称的真正来源。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
“——龙彦之国。”
无数结晶化的宝石被整齐地收纳在镶嵌在墙壁上的格子内部，缓慢地旋转漂浮。宝石的数量难以计数，这间圆拱形的房间不止一层，往上看皆是闪耀着红光的结晶体。
太宰治：“居然能收集到这么多。”
涩泽龙彦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收藏：“这里大部分，都是托费奥多尔君的福啊。毕竟如果不是从费奥多尔君那里购买来的情报，我远不可能以这样快的速度收集到。这次足以覆盖整座城市的大规模浓雾，也是有您的功劳呢。”
费奥多尔站在涩泽龙彦的身后：“这件事的话，大功臣可不是我。”
“哦？”涩泽龙彦抬了抬眉，“这倒没有听你提起过。”
费奥多尔抬起了一更手指，压在了唇上，做了个“嘘”的姿势：“因为这是和魔鬼许下的愿望，一旦将秘密说出来，愿望可就不灵了。”
“魔鬼？”涩泽龙彦不甚在意的笑了下，似乎对他口中的魔鬼嗤之以鼻，但看在他们仍然是合作者的份上，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向魔鬼许愿可以得到我最想要得到的异能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献出自己的灵魂呢。”
“哦呀，这可不好说。”费奥多尔眯了迷眼睛，“毕竟谁知道魔鬼在想什么呢，说不定比起灵魂，她更想要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比如说——天堂之类的？”
太宰治：“真是个不错的冷笑话。”
费奥多尔把头歪了一下，看向房间中心，空置的玻璃圆柱。
“好像有什么声音。”涩泽龙彦转过头看向门的方向。“是异能力者找过来了？”
费奥多尔漫不经心，甚至还有闲心开个玩笑：“也有可能是死神来了。”
在三人的凝视下，没有主人命令的门却独自缓缓打开了。
费奥多尔在看清来者的脸的时候，露出了轻松的，东道主一般的姿态。
他等待那个身影走到他们面前，而后微微弯腰，以一个恭敬的姿态摊开了一只手，做出介绍的姿势。
“容我向各位介绍。”
“这位便是强化雾气让它得以扩散至整个城市范围大小的大功臣，我们的魔鬼小姐。”
“也许你们应该已经熟悉了那个名字，但请允许我再次在这里告知诸位——久谷森川，这便是魔鬼的名字。”
来人和市长有着从同一张模子中刻出的脸，但身形却要矮小很多，骨架也更加娇小，是还未张开的女孩的模样。
但只要是看到那双眼睛，就不可能将她们认错。
那是一双不包含一丝“人”的意味的眼睛。
与其说是眼睛，倒不说是崭新的玻璃珠，因为刚刚出厂，既没有划痕，也没有染上污垢。
太宰治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她走路的速度很慢，但并非是像上了年纪的人拖沓而晃悠的步伐，她走得慢，仅仅只是不在意，听到费奥多尔介绍自己，表情纹丝不动，视房间内的三人如无物。
“说起来，太宰君的妻子也是叫这个名字呢。”他侧头看向站在涩泽龙彦另一边的太宰治，“需要我帮你问问她介不介意被换种称呼呢？”
“感谢好意。”太宰治垂下眼睛，轻笑，“但这就不必了，毕竟名字只是称号，内里的区别可是差的十万八千里。”
女孩站定了身体，抬起头打量着这座宏伟的塔内的穹顶建筑，宝石结晶的红光映在她的眼睛上，也为她的眼睛镀上了一圈红色。
“如何？”涩泽龙彦问，“这座收藏室不知能否得到您的一句夸赞呢？”
她的瞳孔中映着缓慢旋转的红色宝石，专注的样子仿佛只能看见它们一样。
“这些宝石、”她说了自从走进房间以来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在横滨收集到的吗？”
“大概也就只有”涩泽龙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他收集过的宝石太多了，大部分都是在国外收集的，“三十？还是四十？数不清了，不过，收集地再多也没有用，毕竟我最想拥有的异能力，迄今为止都没有成功啊。”
“是吗？也就是说在横滨杀死了三四十个异能力者了吧。”
“过了今晚，所有横滨的异能力都会变成我的收藏。”
“真是厉害，让我都忍不住想要夸赞你了。”
她低下头，红色从她的眼睛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白色的身影。
她盯着白发的男人，注视着那双赤红色宛如宝石一般的瞳孔，看着白色的光柱没入对方的眉心，钉上他的四肢手脚。
魔法阵在魔杖前安静的运转着，她表情平静地不像是在上一秒就杀了人一样。
如同遮挡视线的面纱终于被撤下，矮小的身影在一瞬间模糊起来，当画面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女孩的身量已经拔高到了成年人的高度，娇小而纤细的四肢就像是一瞬间经过了十年的光阴一样变成了有力的样子。
“晚上好，先生们。”
“我不太喜欢这场死人派对。”她看都没有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涩泽龙彦，而是举起魔杖，威胁地展开的两个魔法阵分别对准了费奥多尔和太宰治。
因为涩泽龙彦的死并没有让白雾消散，她不得不做出支撑白雾持续存在的东西并不是涩泽龙彦本身的推测。
“希望二位可以提供一些举、手、之、劳”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眼底是冰冷的怒意，“——让雾停下来吗？”
第五十八章
费奥多尔长叹了一口气, 举起了双手。
这是一个表示自己无害的姿势，站在他边上的太宰治也一模一样地举起了手。
“其实”费奥多尔说，“我们只是假装协助他”
久谷森川：“继续说, 我在听。”她面无表情。
“好了费奥多尔君, 与其在这里说这些, 不如就按我们约定好的计划走吧。”太宰治闭上眼睛, “相信我们的实际行动会向市长大人证明我们的清白的。”
“那么”费奥多尔前进一步，他想要走向正对着的墙壁上某处, 但魔法阵亮起的光逼退了他。
他收回了脚。
“我们有办法停下这场雾。”费奥多尔转过眼睛看了太宰治一眼，随即收回了视线，同时说道, " 涩泽龙彦收藏的异能力当中，有可以将所有异能吸引力的异能，以及使异能力进行融合的异能，只需要太宰君使这两种异能力的结晶化无效，使这里所有异能力融为一体, 再由太宰君将异能力的融合体无效化, 就可以让这场雾停下了。"
他说话间，转头看了眼倒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涩泽龙彦。
久谷森川的视线看向太宰治。
"确实是这样。"他点点头。
她侧过身, 让出了一条路, 但手中的魔杖已然紧握在掌心中。
费奥多尔走上前, 一手一个取出了两颗红色的结晶。
"那么，太宰君。"他带着两颗结晶走向太宰治, 浮空的异能力结晶飘向他，太宰治放下手, 接过了两颗结晶。
"对了，说起来——"费奥多尔看着太宰治的动作,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到，"另一个你"
"既然站在这里的是我。"市长挑起一边的眉毛，"难道你还有别的答案吗？"
这回轮到费奥多尔摇头了，他像是颇有感慨似的，"魔鬼杀了魔鬼，在这方面，你们确实有着相同的特质。"
"小老鼠。"她冷笑了一声，"你一向都是这么聒噪吗？"
"说起来，之前的白鲸事件，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费奥多尔的视线漂移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只要抹消了痕迹就什么都查不到吧？BB可是网络方面的翘楚，想在虚拟世界躲过BB的追查，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市长当然没忘记【白鲸】的控制器上突然出现无法取消的自毁指令，以及那张开大嘴嗤笑着当时猝不及防的他们。
BB在事后对控制器留有的痕迹进行了追踪。
尽管“老鼠”十分谨慎地打扫干净了自己的痕迹，但网络世界的蛛丝马迹根本不可能逃过BB的眼睛，在加上当时BB正好在兴头上，她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追踪到了痛下黑手的“老鼠”。
但当时费奥多尔并不在横滨内，而是通过远程的方式进行操控的。
所以查到了信号的来源后，BB选择将对方的id进行了封号处理，并且该地域的账号将会永远被横滨的网络所屏蔽。
谨慎地老鼠没有留下自己的影像，但刚刚他们的对话让她想起了这件事。
费奥多尔就是当初引发白鲸坠毁事件的嗤笑老鼠。
没想到，之前的失手反而并没有让他放弃，反而选择更进一步和危险的其他异能者进行合作，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毁掉横滨。
市长冷眼看着他们交接的动作，两个魔法阵的方向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牢牢瞄准着他们。
两颗结晶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在结晶化解除之后，异能力化作了两团光源，离开了他的手，重新飘到了空中。
在两种异能力的作用下，整座龙彦之国的异能力结晶都仿佛受到了某种可怖的吸引力，在地震般的共鸣中，所有结晶化的异能力都融入了光团中，化作了一团更大的光球。
气流剧烈地发生碰撞，而在激烈的涡流当中，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涩泽龙彦竟然摆脱了刺进他手脚的光柱。
额间的洞并没有消失，手脚四肢上也残存着血迹。
在这种伤势下，没有治愈能力的人类是不可能存活的。
“哦呀、看样子你想起来了。”
费奥多尔十分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魔法阵的威胁都不放在心上。
久谷森川皱起眉头，几道光柱再次从魔杖前射出，刺中飘在空中的白发男人。
他们两个人正在打的哑谜，她听不懂，但并不妨碍她直觉觉得危险。
“呃——”就在她的注意力被空中的涩泽龙彦吸引过去的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太宰治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
她猛然回头，只见一柄银白色的雕花小刀刺中了太宰治的腹部，此刻，以伤口为圆心，不断有鲜血渗透出来。
他不堪忍受地跪倒在地，因为是刺伤，轻易拔出凶器只会血流的速度更快，最后休克而死，所以他只能虚弱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支撑在地面上个。
费奥多尔明明没有动。
久谷森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此刻站在太宰治身后，和俄罗斯人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家伙——是被分离的异能力吗？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甚至没有朝受了重伤的太宰治投去一瞥。
他仔细地注视着白发的男人，就像在注视着自己注定胜利的未来。
“死亡的感觉”涩泽龙彦赤色的双眼看向虚空，他在这一刻被感官拽回了过去。
“没错、这是死亡的感觉，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呢？”
费奥多尔说：“我原本并不想让这一幕来的这么快，但奈何市长大人实在太过心急。”
“是吗，我懂了”遥远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裹入过去的狭隘房间，涩泽龙彦看见了浸染在鲜血之中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按下了开关”
在横滨的某处地下设施，有一个人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回忆带回了过去。
中岛敦站在禁闭室的门口，这里是他童年最厌恶和恐惧的地方，这是福利院中惩罚不听话孩子的地牢，而在幼年的自己面前，是一滩逐渐蔓延开来的血迹、以及瘫倒在血泊当中的白发男人。
“那个时候我用爪子抓了他”
“没错。”费奥多尔举起了手中的音色骷髅。
骸骨与空中的巨大光团重叠，仿佛被献祭给火光的羔羊。
“那个时候你死了。”
骸骨上的幻像如玻璃般破碎剥蚀。
“而现在，传承了你的异能力，站在这里的，是从你的尸体分离出来的，你自身的异能。”
“自己管理着盛装自我房间的收藏品，这就是现在的你。”
*
“观测到【骸塞】坐标处出现大幅度的异能力波动。”
“警告，异能力波动即将突破临界值。”
“预估异能力波动数值为常规值的30000倍，并且仍然有进一步提升的趋势。”
坂口安吾深吸一口气，他的心情已经不能够用沉重来形容了：“市长”
太宰君
再这样下去，雾气进一步扩散，为了将这片死亡之雾限制在横滨界，上面可能会出手进行更加严酷的处理。
丢车保帅的可能性非常高。
在这种剧烈的异能力波动下，造成的风场让人根本无法靠近那里，更何况此刻围绕着【骸塞】出现的冲天的火龙卷，更是如同高墙将【骸塞】内部发生的一切都隔绝在里面。
他们无法获得内部的有效信息，而由于【骸塞】是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高塔，电子通信设备更是不可能存在了。
而在【骸塞】内部，在场的三人对于外界是如何猜测的一无所知。
这场闹剧的动静太大，久谷森川相信哪怕是隔着浓雾，横滨当中还存活着的人都将注意到这里冲天而起的火焰。
以及与所有的异能力结晶融合，完全称不上是人类的涩泽龙彦。
“此乃终焉的化身，吞噬异能的雾之主人。”费奥多尔高举着手中的头骨，像是在宣告自己无可动摇的胜利，“凭着本能尽情破坏、吞噬、嚎叫吧，这才是异能力本身的样子！”
赤红色的火焰终于彻底融合、巩固住了自己的形体。
一条盘踞在骸塞上，在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巨龙。
龙的长度难以测量，几个蜿蜒的弧度让他的身体才得以维持在横滨租界的范围内，这条通体赤红的龙有着和其他被雾气操控的异能力一样的特点，额心的红色结晶宝石闪着奇异的光。
匕首上的麻痹药让太宰治完全失去了意识，而在确认了这一最大阻碍已经消灭之后，费奥多尔同自己的异能力一道转身，两道完全相同的视线注视着静静站在已经连天花板都没有的房间内的久谷森川。
他同幼年的这家伙打过交道，因此要推理出对方的行动轨迹并不算难，更何况，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行动的理由往往直白而单纯。
就比如说现在——
“真的要尝试消灭祂吗？”他勾起唇角，紫罗兰色的眼睛如同妖异，“你受的伤可不轻啊。”
“之所以走得很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毕竟是知己知彼的敌人，没有同归于尽已经超出我意料之外了。”他歪了歪头，“难道说，还想要创造其他奇迹不成？”
市长冷冷地看着他。
“用幻术遮掩也是没用的，你现在，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哈。”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嘛、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了，更何况你们有着相同的行动模式，处理起这样的敌人应该很麻烦吧。”
“不过，真令人惊讶。幻术应该是你们梦魔天生就会的魔法，你看上去却像是刚刚才学习一样，是在人类中活了太久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吗？”
作为情报贩子而言，他收集到的信息也足够多了。
久谷森川觉得他叭叭叭实在是有点烦。而塔外的龙，也不知道这一下子要压塌多少个房屋建筑，柏油马路十有八九也要重修。
她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够用“很差”来形容了。
“聒噪。”她丢出了一张魔法卷轴，注入魔力后形成的牢笼直接将他禁锢在了其中。
“就算是受了伤，收拾你也绰绰有余。”魔杖在她掌心中转了个圈，“你之所以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有事要问你。”
一瓶装着紫色液体的三角形玻璃瓶出现在她的手中，她拔开橡木塞，随意地往已经失去意识的太宰治口中灌了一大口，然后将空了的玻璃瓶又塞回了【背包】里。
处理好这一切后，她重新站了起来。
“——而这并不代表我杀不了你。”留下这句话后，她抬起了头，在她身下，张开的淡蓝色魔法阵缓慢地旋转，她漂浮了起来，【骸塞】的屋顶已经完全消失，外界的风四面八方地灌了进来，吹起她不知何时已经披散开来的长发。
她在空中俯瞰着不断扭动着身体的红龙。
“不过是屠龙而已。”
“——就算是只剩1%的血量也轻轻松松。”
第五十九章
赤色的龙在云雾间翻滚。
正因为对比物过于巨大, 所以她的身影才会显得格外渺小。
漂浮在空中自上而下地俯视着穿梭在云雾中的巨龙，久谷森川按了按自己的心脏。
幻术的伪装撤去，露出了伤痕累累的皮肤。
费奥多尔猜的确实不错。
她抬起眼睛, 神情冰冷地回忆起了不久前与自己的战斗。
*
世界上没有比和自己战斗更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相同的战斗模式, 相同的魔法回路, 她唯一能够找到的差距只在于那几年的战斗经验, 也正是这一点让她得以获得胜利。
但作为代价，久谷森川的血量堪堪只维持在了21%的线上, 通过补充药剂来恢复血量的方法已经抵达了上限，所以就算血量很危险，她依旧选择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骸塞】。
幼年的梦魔根据她自己的说法, 是被魔人费奥多尔的愿望吸引来的。
希望创造一个没有异能力的世界的费奥多尔的愿望呼唤来了同样希望“乐园”降临的过去的自己。
从目的上来看，他们拥有相似的目标，会走到一起倒也并不让人惊讶。
而久谷森川之所以能在雾气中感受到魔力的痕迹，也正是在于笼罩整个横滨的雾中也有幼年的自己的手笔。
魔法增幅了雾的效果，又利用了异能力遮掩魔法阵的踪迹。增幅魔法以异能力结晶作为燃料, 所以哪怕施法者身亡, 魔法阵的运转也不会停止。
幼年的自己对【幻术魔法】的运用炉火纯青，她身上的伤口大多都是因为吃了这个的亏。
也许是因为梦魔天生就拥有梦幻的想象力, 所以她在和对方的战斗的过程中, 耳濡目染地学会了幻术魔法的使用。
但可惜是临阵磨枪, 她对这个魔法的熟练度太低了，被人看破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现在, 为了减少魔力的消耗，她撤下了幻术的魔法, 血迹、撕裂的、割开的、灼烧的痕迹从手腕的皮肤上一路往上，原本平整的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 衣摆和衣袖都有烧焦的痕迹。
她的发带早就在战斗中断裂了，此刻披散下来的长发垂在她的身后，隐隐有银白色的发丝点缀其间。
浓雾之上，巨大的月亮平等地将银色的光洒在她和龙的身上。
疼痛已经成为习惯，在情绪的支配下，大脑直接忽视了感觉器官传来的疼痛的信号。
龙察觉到了杀意，向她抬起头。
祂张开了下颚，汇聚于祂口中的能量让那周边的空间都陷于扭曲，飓风骤起，连祂身体下的雾都好像被飓风裹进了口中。
赤色的眼睛中，映出了前方十分渺小的影子。
太小了，好像只要轻轻一捏就会被捏得粉碎一样。
风快速地掠过她的脸，魔杖被她横着放在身前。
凝聚的吐息从赤龙的口中喷射而出，黑色和白色的能量混在一起，交织碰撞出七彩的霞光
几乎有三层楼那么高的龙息分裂成数十条更加细小的样子，从四面八方袭向她。
魔法阵在攻击到来的前一刻在她脚下张开，镌刻了繁复魔法回路的魔法阵亮起淡蓝色的光，六边形的防御魔法组成了球形的防护罩将她包裹在其中。
龙息撞在上面，让淡蓝色的防御魔法变成了一颗明亮的火球。
防御魔法隔绝了龙息带来的伤害，也将高温隔绝在外。
久谷森川漂浮在防护罩中，从里往外观察着不断试图撞击也不停无功而返的火焰。
面对无可奈何的防御魔法，赤龙停下了吐息。
防御魔法对魔力的消耗量太大，在火焰停下的下一刻，久谷森川收起了防御魔法，龙的尾巴转瞬即至，祂的身体虽然庞大，动作却出奇得灵活，她躲闪不及，再次张开防御魔法的时间不足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干脆放弃了防御，直接以攻击魔法反击。
浓雾遮掩住了她往下望的视线，但持续下降的数值提醒她城市被破坏的程度正在不断上升，这并不只是龙的“功劳”，正在横滨各处和自己的异能力战斗的异能力者也在不断破坏街道、房屋以及其他城市的设施。
要在最低限度降低损失的前提下尽快击败祂。
白光撞上龙的尾巴，由结晶所化的躯体有着极高的硬度，一阵烟尘过后，几乎没有对龙的躯体造成什么损失。
她以瞬移躲过击碎攻击魔法继续向她的方向拍过来的尾部，紫色的蝴蝶消散在原地，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龙头的正上方。
“【操控水的魔法】”
横滨环海，有着丰富的水资源，这一地理环境给了这个魔法以便利的条件，数十个水龙卷从海面上升了起来，最终汇聚成歪歪扭扭的巨大的漩涡。
“去吧。”
魔力裹挟着水流升上空中凝聚成巨大的水球，水滴从海面向上升起汇入水球中，仿佛天地倒转，雨从海面落入天空。
海水擦过她的发梢，沾湿她焦黑的衣摆。
她双手举起了魔杖，自上而下地将魔杖倏然劈下。
宛如乐团的指挥棒挥下，水球冲向扭转腾挪的龙，在撞击到祂的头颅的化成无数水花，水滴低落在龙的全身。
水球砸在龙头顶的瞬间，龙的眼睛下意识合上了。
但对危险反应让祂下意识张开下颚喷射出火焰的吐息，逆着水球来的方向直直地向她吞噬而去。
久谷森川取消了浮空魔法，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坠落的姿态让她躲过了龙的吐息，头朝下坠落的瞬间，她对着几乎被水完全淋湿的龙举起了魔杖。
火焰燎过衣角，一瞬间就将湿透的衣服烘干了。
她姿势不变，魔杖的张头对准了因为眼睛被砸到而陷入暴怒的龙。
“【使水结冰的魔法】。”
仿佛冬天在转瞬间降临了，深蓝色的魔法阵张开的瞬间，空气中的水汽就凝结成了雪花，在雾气之上，一场异常的大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被水淋湿的龙身上一下子就结起了冰晶，“喀拉喀拉”的声音以魔法阵的方向自龙的头向尾部蔓延，厚厚的冰晶让龙的动作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祂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凝结的冰逐渐不堪重负开始破碎，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水晶一般闪亮的冰纷纷落下。
冻结的冰并不能阻碍祂太长的时间。
但好在久谷森川已经准备好了最后的一击。
天空的星星闪耀出格外刺眼的光，数十个魔法阵以星空为背景依此展开，星星成为了魔法阵的中心，魔法阵之间又以魔力作为链接，构成如同蛛网一般互相联动的巨型魔力攻击系统。
“【连接天体以获得魔力的魔法】”
借由这种方式，她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身体原本所具备的魔力，从而为下一个魔法做准备。
她一头扎进了雾里，但下一刻，仿佛变魔术一般又从龙的头顶掉落。
这一次，她举起的魔杖对准了正在不断晃动身体以摆脱冰的束缚的龙首。、
在赤龙的额间，同样颜色的结晶体闪闪发光。
汇聚全部的魔力，她旨在在此一击击溃敌人。而正如她所想的一样，当魔力的供应足够充足的时候，最简单的攻击方法也足以击穿龙的铠甲。
在魔力的裹挟和聚集下，以魔杖为中心的空间都在短暂地出现扭曲，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寂静，在沉入彻底的黑暗之后，仅有一处爆发出了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失明的光。
光柱自上而下贯穿了龙的头颅。
“【弑魔魔法】”
冲击地面的攻击扬起了风，仿佛被隔绝在异世界中的区域终于回归了现实，声音重新得以被耳朵听见，光线重新得以被双眼看见，凛冽的风重新得以被皮肤感知。
巨龙额间的宝石化作齑粉，随后连同身体一起成为了点亮横滨夜晚的星星荧光——
笼罩了横滨的雾气开始逐渐消散，夜空中高悬的月亮终于得将银白色得光洒在横滨的街头。
魔力耗尽，她从高空中开始坠落，铺满横滨天空的魔法阵如同褪了色得墨水一般开始消散，她完全放松了身体，与其说是放松，倒不如说在高强度的战斗下已然失去了动手指的力量，面朝着横滨的夜空背朝着横滨的大地，皎洁的月亮映照在她的眼眶中。
稍微有点累了
她难得有一种想要好好睡上一觉的冲动。
但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一觉醒来恐怕就要回到上个存档时间线了。
她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在落地之前，她大概还有几秒钟思考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
但是好困。
连思考都觉得太过费力气，抵抗沉重的眼皮仿佛是场痛苦的拉锯战，在视野陷入黑暗之前，她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
黑红色的异能力裹住了坠落的人影，戴着半截手套的主人伸出双手从空中避免了她一头砸向地面的结局。
“啧”迷糊间她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大概是落地了，雾气消散之后，通讯设备的信号也恢复了，在雾气弥漫期间从横滨消失的人们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而后对一闭一睁眼后变得乱七八糟的一切感到震惊。
“联系医院——”坂口安吾从完全恢复的监控中看到了各处的影像，其中最需要关注的就是陷入昏迷的市长的情况。
“等等、”阿尔托莉雅按下了一处影像的暂停键，而后BB注意到了更多的异常。
“没有醒过来。”她说。
坂口安吾的动作顿了下，心细如丝的他一下子意识到了她们所说的意思。
“大量的民众并未醒来。”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恐怕这起事件还未结束。”他调整了一下耳机，更改了通讯的频道，BB留下了自己在电子世界的分身，本体则在网络恢复的时候就利用电子世界作为跳板来到了现场。
在从空中接到市长之后，落地的中原中也就将她转交给了武装侦探社的医生与谢野晶子。
面对匆匆赶来的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ifa的异能者，他作为现场的第一见证人说明了自己看到的情况。
没过多久，提前击败彼此异能力的森鸥外和福泽谕吉也一前一后来到了【骸塞】前。
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无法判断市长昏迷的原因，在旭日初升的海边，他们却正面临着大量民众沉睡不醒，市长失去意识糟糕局面。
心头的沉重并未如笼罩横滨的雾一般散去，反而是未知的阴影再次压在了众人的心头。
*
太宰治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他平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腹部的伤口早就停止流血，除了口腔中还留着股苦涩的味道之外，身体仿佛崭新出厂一样充满力量。
他眨了眨眼，记忆回笼，想起了在陷入黑暗之前，那人怼到口中的药水。
神奇的魔法道具。
因为是她，所以无论是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出现。
太宰治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行动间，因为伤口愈合而从体内被弹了出来的银色小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顺着刀尖的方向望去，他终于找到了唤醒自己的花香的来源。
那是一朵淡粉色的六瓣花。
他站起身，摘下了那朵花。
在那一朵花的后面，是一大片宛如海洋一般尽情盛放的花朵。
是能够令人心神宁静的花香。
【骸塞】的黑色墙壁已经完全被破坏，他走了几步，站在了只有一个台阶高的围墙内，眺望海洋。
如同海市蜃楼，虚幻的白塔印在海面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乐园。”
一直被太宰治强行忽视的黑发男人和他看向同样的方向，似乎对幻象的出现并不感到诧异似的。
“你知道【乐园】吗，太宰君？”
费奥多尔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束缚魔法依然散发着代表运转着的光芒，但他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话。
“涩泽龙彦不过是开胃的前菜，而现在，真正没有异能力者存在的【乐园】将要降临了。”
第六十章
异色头发的男人从【骸塞】的阴影中缓步而出, 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笔直的手杖在他站定的瞬间坚定地敲击在地板上。
“啊我知道你。”俄罗斯人不在意自己阶下囚的模样，饶有兴致地看着月光下的男人。
“夏目漱石, 听闻你掌握着【书】的秘密。”
费奥多尔细细地打量着他,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他曾经也存了寻找的心思, 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夏目漱石向来神出鬼没，谁都找不到他, 除非他自己想要出现在人前。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个男人始终以守护横滨的存在为己任，哪怕曾经提出的三科构想被现任的横滨市长亲手改革摧毁, 他却并未动用自己在政界的影响力去撼动打压对方的势力。
在希望横滨可以变得更好这一点目标上，他们确实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老夫没有兴趣评判你在横滨的所作所为，毕竟你这样的家伙又该去的去处，但横滨绝对不会毁于你的阴谋。”
夏目漱石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重又落到了太宰治的身上。
“老夫不清楚你对现任市长的秘密知道多少, 但眼下只有你能够制止【乐园】降临在横滨了。”
“现任市长, 久谷小姐与老夫曾有一次没有人旁听的交谈，在那次交谈中, 老夫接受了她毁掉三刻构想, 以自己的方式构筑横滨的和平的提议。虽然想来, 她从未考虑过她的提案会失败的可能性，但总之, 老夫认可并接受了她的方案，作为交换, 她在那次透露出了关于自己过去的秘密。”
久谷森川并非人类。
一路走来的蛛丝马迹也好，偶尔出现的破碎的记忆也好, 她早就从各种各样的角落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世。
即使是心底明白自己并非人类，她所践行的路却并未动摇。
但是，有些东西并非是意念和想法可以改变的
“我的脑袋里有时候会冒出来一些声音。”暧昧昏黄的灯光下，市长坐在高脚凳上，轻轻地晃了晃澄黄的酒杯。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无人的酒吧当中格外清晰。
夏目漱石双手搭在手杖上，问道：“声音是指？”
“任务。”她抬起手，轻轻一划，“比如说现在，你看。”她指向空中，但那里除了漂浮的尘埃以外，什么也没有。
“上面写着我应该和你喝一杯酒，然后聊一聊天。”
“这是任务的内容吗？”
她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作为报酬，你会同意我的方案，让三刻构想破裂。”
“这听上去真有趣，但容老夫提醒，那里可什么都没有。”
“是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看到那个。假作真时真亦假，时至今日，幻想还是真实已经难以分辨了。”她又划了一下，看上去好像关闭了什么东西一样。“您一定觉得我可能是得了什么幻想症，但是——””夏目先生，您知道魔法的力量来自于什么吗？”
“老夫从不敢自称见多识广，这世界未知的东西太多，你提及的魔法和异能力并非来自统一体系，所以老夫不知道答案。”
“是想象。魔法的力量来自于想象。”她伸出一只手，就像是从看不见的口袋中取出了什么东西一样，在一晃神的瞬间，一瓶装着颜色怪异液体的三角玻璃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幻想也是想象的一种，所以哪怕是超越现实的想象，只要足够强烈，也可以实现。”
“这是一瓶喝了之后可以治愈伤口的药水。”她说，“作为愿意听我说话的感谢，这瓶就送给您了。”
她轻轻地将玻璃瓶搁置在了桌子上，继续说。
“我不是人类，说老实话，我现在依旧不清楚‘梦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有人将我带到了这个城市中，想要借过去的我的力量去实现什么愿望。但在那个愿望中，所有人都会死去。”
“听上去这个愿望很糟糕。”
“因为完全无罪的人是不存在的。”她神色平静，“如果有人希望仅有无罪之人才可以进入的【乐园】降临在人类存在的世界中的话，那显然这个愿望和‘杀死世界上所有的人类’没有区别。”
“不幸的是，这个愿望在某个程度很容易实现。”她顿了一下，又说，“在另个程度上也很难实现。”
她握紧一只手的拳头，又张开它。
这一次，夏目漱石在她的掌心中看到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座塔。
女人侧过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又来了，”她说，“积木碰撞的声音不过想来依旧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她看上去不在关注这点，继续说了下来，“这是【乐园之塔】的样子，我依据那个积木的模型复原的，也许会有些许的出入，但总体的模样大差不差。”
“但愿我们都不会有见到它真身的一天。毕竟如果塔完全在现实中确定了存在的话，就代表【乐园】真的要来了。没人有的城市毫无意义，我并不希望我辛辛苦苦造了那么久的城市就这样毁了。所以现在我想将阻止塔降临的方法告诉您。”
“梦魔是开启乐园门扉的钥匙，具有让塔降临的能力，但前提是足量的魔力。我们从梦中汲取力量，联结在一起的梦境相当于是巨大的能量供应体，作为市长，我当然不会主动寻求【乐园】的降临，但过去的我就不一定了，所幸过去的我具有的魔力远远不足以支撑召唤【乐园】的代价。”
“就算真的让她拿到了足够的魔力，只要我还清醒，那个我就不可能得逞。”
“但最糟糕的情况是，我失去意识了。”
“你是现在。另一个你则是过去。”夏目漱石沉思片刻，说到，“从根源来说，你们本是一体，所以如果当你失去意识的话”
“她会得到我的力量，甚至藉由我的身体存在。她的意识会取代我的意识，人的一面和魔的一面会归于一体。”
“如果真的有这个时候的话，请到梦的世界里找到我，叫醒我。”她轻轻啜饮了一口酒，注视着摇晃的酒液，垂下了眼睛，“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事情，只要杀死我就可以了。”
“毕竟，我坚信死亡会让我回到那间办公室。”
“所以要做的事情只有这一件就够了。”
夏目漱石从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装饰精致，雕刻繁复的表面上镌刻着一行花体的英文。
【Dream bubbles】
“这是魔法的产物，虽然藉由异能力作了遮掩，但是实际上起到作用的还是上面镌刻的魔法阵。”夏目漱石说，“横滨的大部分市民都是因为使用了这个才会陷入沉睡的，他们的梦境为【乐园】降临提供了力量，而此刻，沉睡的梦境都被联结在了一起。”
“说实话，老夫也不清楚梦境中是什么样的，又会遇到什么。甚至连你是否能找到她，老夫也不确定。”
“如果你愿意试试，那就接过它，打开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