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其实要说起来, 真不是市长大人太抠门。
而是要重新建造市政府大楼所需要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这还是刨除掉需要用点数购买和可以通过魔法达成的部分后剩余的金额。
久谷森川许久没有动手把这幢从外表来说不忍卒看的房子给改造掉，就是因为囊中羞涩。
至于后来, 因为一直没有出现擅闯市政府大楼的家伙, 其他人又好像已经习惯了破破烂烂的办公大楼了, 即使后来资金回笼了, 她也没有想起来把大楼重新修建一下。
按照整体的城市布局来看，市政府的位置完全靠近居民区, 另一边则毗邻商业街。
原本只是和一条小集市差不多大的街区随着城市等级的提升，已经逐步从只是售卖瓜果蔬菜等农副产品的简单路边摊贩，发展成为有干净整洁的门店、售卖更多样商品的商业街道。
商业区寸土寸金, 再让政府的行政大楼呆在这里就不太合适了。
至于把新的政府大楼搬到哪里区，久谷森川有自己的想法
政府大楼是政府人员办公的地点，应该营造良好的工作的环境，使公务员们能够提高工作效率。又要易守难攻，避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恐怖分子突袭造成宝贵的人员财产损失。
还得选择合适的场地, 避免之后随着城市的发展扩大, 市政府的位置影响商业或者工业用地的销售。
另外，还需要减少员工在办公室啥也不干纯摸鱼, 硬蹭加班费的情况。
然后就是要减少经费的开支, 最好能把水电费都省了。
别的不谈, 政府大楼的每月的水电费支出都是从财政资金里扣的，而且这些公务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节俭。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有人带热水瓶来灌热水带回家去用, 后来城市的基础设施改善了点，水管和电线都能够覆盖所有居民区了, 这种现象才显著减少直至消失。
但随即，她注意到了另一个现象。
没有人再偷偷灌热水回去了, 但水电支出却并没有下降。
原来，因为这里的工资是按照加班的时长来算加班费的，所以大家就算白天的活都干完了，也会秉持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原则，晚一点下班。
久谷森川无法理解“以晚回家为荣”的社会风气，正如员工们也不会理解每个月从资金中扣除水电费的市长的心有多痛。
与其卷时间，不如卷效率。
这一次，市长要把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横滨市政府这一次停摆了将近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内，除了基层机构依旧在维持运转之外，市政府组织的全体成员都放了半个月的不带薪小长假。
市政府原址被拆了个底朝天，原本破旧的建筑被从欧洲出差回来的重力使碾成了粉碎，几乎是一夕之间就被夷为平地。
而当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的工作场所被拆了的公务员们，接到了来自市长亲自签署的行政令。
放假半个月，复工时间待定。
于是，在惶惶不安中，联系不上市长本人的员工们，纷纷找上了可以说是市长身边最亲近的亲信。
坂口安吾不堪其扰，但碍于他本人也只是接到了市长"放假半个月"的通知，实在找不出什么好用的借口来安抚人心。
没过多久，横滨市民就发现在朝夕相处的天空上，一夜之间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阴影。
没人知道市长去了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却能够看到天空的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随着时间的推进发生变化。
放眼整个横滨市，离天空距离最近的建筑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了。
但森鸥外对此三缄其口，其他知情人士也一概保持沉默，只有港口黑手党的财务部知道这样的沉默代表的金钱重量。
有好事的帮派派出了自己买的无人机，想要近距离一探究竟，但那无人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攻击打断了翅膀，掉进了河流边的堤岸上。
因为空闲了下来，安吾和织田作两人聚在一起喝酒的时间也变多了。
同为放假半个月的闲散人员，织田作却远没有坂口安吾那么空。
几个孩子从icu中转出，目前仍然在普通病房住院。
因为放假而休息在家的织田作除了每天往医院跑照顾孩子们，就是构思自己还未发表的小说。
有时候询问安吾的意见。
但和他相比，坂口安吾的心情可就没那么好了。
织田作朝站在柜台内的酒保招了招手，点了一杯威士忌。
冰球随着杯子的动作在金黄的酒液中上下摇晃，杯壁上的水珠在端起来的时候沾到了手指上。
红发的男人轻轻啜饮了一口，转头看向一旁似乎很实烦恼的坂口安吾。
"放假不好吗？"他问。
"只有你是真的在放假吧？"坂口安吾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这几天光是应付来打听消息的人就够累了。"
织田作之助了然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秘书长。"
"我的烦恼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有气无力，"我联系不上市长，你有没有见过她？"
织田作认真想了想，"昨天见过。"
坂口安吾一下子直起了身："哈？"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镜因为光线变化闪过一道白光："你在哪里见到的？"
织田作被突然凑近的好友吓了一跳，他往后仰了仰，伸出手推开了靠近的安吾。
"我也不清楚。"他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突然出现的，然后递给了我一个东西，说让我拿好，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我可以看看吗？"
织田作从外套的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小块积木，那看上去是一种榫卯结构的一部分，只有三分之一手掌的长度，就好像一个小钥匙一样被串在一根绳子上。
坂口安吾："这是什么？"他觉得非常眼熟，在口袋里摸了又摸，也摸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木质小块。
"门禁卡？"织田作说，"久谷说是类似的作用。"他有些疑惑，"她给你的时候没有和你交代吗？"
""提起这个，坂口安吾都不想说话，"这个是直接放在我床头的，我们亲爱的市长大人连一张便签都没有给我留。"
坂口安吾拿起自己的积木，将它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纹路给织田作看。
"魔法阵啊。"织田作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是啊。"他应了一声，"如果不是发动异能力看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恶作剧呢。"
织田作："所以这是怎么用的？我们的异能力不与魔法互通吧。"
他将自己的积木捏在手里，然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总感觉有点像钥匙——"
下一秒，黑色的魔法阵上花纹突然亮起，织田作只来得及转过头和震惊的安吾对视一眼，下一刻金色的光自上而下将他全身笼罩，直接让他消失在原地。
被光芒吞噬的织田作一落地就就地一滚，多年的杀手经验让他下意识就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那把枪还是别在他后腰的枪带上，并没有被拔出来。
当看清楚出现在面前的人的脸的时候，织田作冒出了"啊、果然如此"的念头。
他收起了防备的姿势，面色平静地和来人打招呼。
"晚上好，久谷。"
他任由对方好奇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低头四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抬头看了看天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夜空中的星星此刻非常清晰。
要知道，原本的横滨虽然不算工业污染严重，但多多少少因为开起来的工厂而看不太清楚夜空了。
现在站在这个地方，织田作却觉得天空好像离自己很近。
但从身边刮过的风，却并不是高空的风那样凛冽。
已经将他浑身上下都打量过一遍的久谷森川直起身，松了口气。
"身体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她解释道，"你突然开了传送阵，吓了我一跳。那个还在试运行中呢，我记得启动方法没有告诉过你们啊，没想到竟然被你打开了。"
织田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动作，然后展示给她看了一遍。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显然忘记那块积木还捏在自己的手里。
"我就是这样——"他在空中拧了一下，下一秒，熟悉的金光再次降临，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久谷森川：""
她呼出面板，关闭了魔法阵的传送权限。
"总之，在彻底完成工程之前，先不要让人进来了。"她打开地图，一个宛如岛屿一般的建模出现在了面前。
夜间的风温柔地抚过披散下来的黑发，久谷森川低头研究着建模，一边召唤出魔杖，让自己身体浮空，飞到了高处。
她往下俯瞰着。
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建筑物在夜幕中安静地缓慢移动着，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上面的花草树木都与游戏地图上那个建模一模一样。
【虚荣的空中庭园】
巴比伦的空中花园。
其实质是阶级达到ex的对界宝具。
久谷森川花了两万点数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了它的使用权。
以存于中东某年代的遗迹中发掘的土石为主要建筑材料，举行为期三天的仪式，才得以以【庭园】的形态存在的魔法。
这完全可以被看做是一座浮游于空中的巨大要塞。以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的神话传说为基石而成立的庭院，在再现的时候也呈现了【花园】的特点。
数以万计不同种类的树木、花丛构筑了整个建筑的绿化，作为【花园】的特点使身处其中的人类可以得到心情提升的效果。
对己方的异能力者有攻击追加有利修正的场地效果。
而久谷森川则是看中了心情提升之后的工作效率提高的附带效果，希望可以籍此提升员工们的工作效率。
另外，这座浮空岛还具有自动防卫功能，接近的非己方判定都会进行自动攻击。
那些无人机就是这个原因倒了大霉。
话虽如此，就算没有自动攻击，久谷森川也会毫不犹豫地在发现那些窥探视线的瞬间就用魔法解决掉他们。
所以从结果来看，没有什么两样。
这座华丽的空中庭园在开业前仅在织田作眼前漏了一面，而半个月的时间转瞬既逝。
就在所有政府工作人员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岌岌可危的前途而忐忑不安的时候，半个月的休假时间结束了。
所有人都收到了相同的小型积木钥匙和一段来自市长大人的短信。
【亲爱的同僚：
市政府门禁卡（新）已送达，请穿戴好衣物、拿好随身物品后，按照下图所示的动作，开启传送阵。
你们的市长】
从未在世人面前露出过真荣的空中花园在今天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好消息：他们使用正确的动作开启了传送门。
坏消息：有人出于好奇做了动作，但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
当众裸奔的社死体验显然不适合淳朴善良的横滨人。
羞愤欲加下的男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让自己消失在众人眼前。
手中的积木钥匙被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面对着同僚们"八卦的眼光"，只能像鸵鸟一样抱着身体蹲在地上。
有同事打趣："打算生二胎了吗，福田君？"
福田君脸红到爆炸。
因为骚动而赶来的久谷森川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传送阵把人踢了出去。
顺便告诉人事部这个月福田君的考核奖没有了。
陆续踢掉几个不认真看通知的家伙之后，新建成的市政府大楼总算消停点了。
不过，这可能是因为市长大人把传送阵设置在了办公大楼的门口的缘故。
当有人走到更远点的地方，意识到自己实际上位于三千米的高空上的时候，情况大概又会发生变化。
至少现在，大家只是对自己突然能够体验"传送"的异能力而感叹兴奋。
顺便惊叹一下市长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和审美这么优秀的建筑师的。
他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真实的卢浮宫里上班。
这里连电灯都没有，照明只有蜡烛！
但台式电脑却又好好地呆在办公桌上，甚至还可以开机，和之前的市政府大楼一模一样的使用方法，现代和复古两种感觉在相互拉扯。
总之第一天，所有人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按照惯例，到下班的点就走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这可是小长假上来的上班第一天。
各部门堆积如山的待审批材料不要太多。
大家都打算按照往常的习惯一样，在饭点去开水房热一热带来的便当，和同僚聊一聊围绕市长和新市政府大楼展开的猜测，以及最近甚嚣尘上的关于横滨天空ufo的传闻。
慢慢悠悠地吃好饭，再晃到工位上摸一会儿鱼。
等到时间跳到九点，也就差不多可以下班回家了。
这几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安排。
但这个惯例，今天显然是不可能执行了。
因为市长大人已经决定削减水电费的开支，首先就从无效加班开始。
【空中庭园】的水管和电路都是通过魔法阵使之与地面的电站和水站连接的。
所以消耗的水电，同样是需要花钱付费给电力局和水利局的。
久谷森川就是考虑到这点，又知道所有人都有下班时间过后继续摸鱼的惯性。
因此出于先见之明，她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
"福田，明天可别忘记穿衣——"坐在边上的同事前一秒正开着玩笑打算从包里取出要去加热的的便当，下一秒就连话都没说完，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与他同时消失的，还有没来得及保存只做了一半的表格。
人消失之后，电脑也直接强制关机了。
可怜的福田君张大嘴巴，还没来得及将"fxxk"喊出口，下一秒自己眼前的风景也是一变。
回家了。
【各位同僚：
市政府工作时间为8:30～17:00.请提高工作效率，谢绝加班。月底未完成应定工作量的将对考核分数予以适当扣除，并从本月起施行末位淘汰制，望知晓。
来自市长办公室】
第三十二章
久谷森川从织田作之助那里接到了几个孩子已经痊愈出院的消息时, mimic事件已经过去了6个月。
出院那天，织田作带来了蛋糕，与同僚们分享。
蛋糕自然也给安吾和市长各自留了一块。
至于尚还在监狱里呆着的太宰治, 织田作亲自请了半天假给他送过去。
虽然织田作相信就算自己不亲口告诉对方, 他也有的是办法自己得到孩子们出院的消息, 但他相信这是作为朋友应该做的事, 所以他还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做了。
太宰治看起来在里面呆的百无聊赖，但对他来说, 这样的耐心实在是很少见。
织田作之前也会时不时来看他，但这几天忙碌与孩子出院的事情，倒是好几天没见了。
他这次来, 还带来了来自坂口安吾的一手消息。
“太宰、你很快就能出去了。”织田作坐在玻璃面前，看着眼前的太宰治舀起一勺蛋糕，左右歪头仔细看了看，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太宰治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嘛、毕竟我、还没成年嘛。”他一边咀嚼着蛋糕，一边回答, “倒不如我很意外森先生竟然没有被抓进来。”
他举起勺子晃了晃, “按照她那个性格，森先生竟然能逃过一劫？”
他狠狠地又舀其一勺蛋糕, 棕黄的松软戚风胚沾着乳白色的奶油, 看上去分外诱人：“……森先生出了多少钱？”
织田作想了想那个漂浮在空中的悬浮岛屿, 不太确定：“一个亿？”
太宰治嚼啊嚼：“异能开业许可证可没这么便宜。”
织田作已经习惯太宰治时不时冒出来一些他本来不应该知道的情报了：“现在我们在一座岛上办公。”他说。
“好羡慕哦～”太宰治拖长了音调。“那个魔法阵可以带人进去吗？”
织田作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试过。久谷一直在不断对空中庭园的魔法阵进行调整，之前有人偷偷摸摸带了好几只猫进来, 因为没有绝育，这段时间数量已经增加到9只了。”
太宰治：“真好, 我也想上去看看。”
织田作：“现在就算是猫也溜进不去了哦。”
他“噗”得一下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
“但是只要和久谷说一下就没问题了吧？”织田作说, “毕竟那个空中庭园，似乎完全都是她一手包办的。”
“这个我倒是有听说、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横滨城市上空的阴影，还有【UFO】之类的传言出来吧？”
“……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那当然啦。”太宰治趴在桌子上扭过头看他，“那家伙还会时不时丢些资料给我，叫我帮她写呢。”
织田作：“诶？”
“而且安吾也会带着威士忌和冰球来找我吐槽，什么现在明明不加班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更累了之类的——”
“安吾每个月的考核分数都是第一呢，所以工资也是最高的。”织田作想了想这个月公开的考核分数，说。
“该说不愧是安吾嘛。那到下班时间就会被直接踢走的传言是真的吗？”太宰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呐、织田作有试过吗？”
织田作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第一天我请假了，后来才听说有人端着盒饭被传送回家了。”
太宰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织田作突然感叹到。
“只是被抓去当苦力而已吧……”太宰治垂头丧气，边上还没吃完的小蛋糕已经失去了吸引力，“还以为离开森先生可以远离这些脏东西呢。”
织田作： “这段时间安吾也很辛苦呢。回家加班的时间也不短。”
太宰治歪了歪头，“他说不定乐在其中。”
织田作回想了一下安吾最近每次在lupin大倒苦水的样子，以及对方眼底越来越严重的青黑，就觉得自己这个职位没有业绩压力真是太好了
"安保部没有业绩压力吗？"坂口安吾把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搁，酒保驾轻就熟地推过来一杯鸡尾酒。
今天lupin的猫咪不见踪影。
"马提尼？"
织田作："你都这么累了，还是喝点清爽的酒吧。"
安吾叹了一口气，接过了酒杯。
"最近到了迎接上面来检查的时间节点了，各种资料忙得头疼。"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为了迎接检查又有很多会议要开，结果久谷市长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我记得、她之前一直时不时还要对【空庭】的魔法阵进行调整，是不是又去忙这件事去了。"
"我不是今天下班前拜托你帮忙查一下监控找一下她吗？"
织田作点点头，因为下午要去给几个孩子送饭，所以他提前请假离开了。
查监控这件事是他拜托了专门负责监控这块的警卫去做的。结果直接反馈给安吾了，所以他并不清楚最后有没有查到。
"下午一点的时候查到了传送阵的使用记录。但去向不明，她的专用魔法阵一直到下班时间都没有再有使用过。"
织田作摇了摇头，整个横滨市，市长的能力是独一份的，就算安吾的异能力是独取物品的记忆，也没有办法通过魔法阵来推测市长的去向。
"说起来，你要是着急找的话，现在不是有个组织很是有名吗？"织田作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报道。
"我记得，叫武装侦探社？"
安吾点点头，"之前异能特务科给他们发过异能开业许可证，他们也是由异能力者经营的组织。"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是那位很有名的【银狼】阁下。"安吾见过对方一面，从对方肃杀的气场中可以看出这也是一位手中沾了血的剑客。
"但市长只是半天不在没有告知行程，倒也没有将此事透露给外人的必要。"安吾否定了这个提议。
"说起来，久谷市长询问过你对武装侦探社的看法吗？"
织田作珉了一口冰凉金黄的酒液，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刺激大脑："没有。"
安吾陷入了沉思。
织田作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
"你应该知道那个传闻吧？"
织田作："白天、黄昏、黑夜，分别由三个组织来守护的传言？"
"你怎么看？"
"啊挺有意思的想法，不过总感觉有点"
"什么？"
"啊"织田作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说出口，"那她是什么态度呢？"
"她说：乌龟办走读。"
"什么意思？"
"——鳖不住校了。"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在建完新的市政府大楼之后，支线任务的奖励就发放到了久谷森川的背包中。
但从刚建完大楼到完全安排好所有工作人员，再到对空中庭园的魔法阵进行权限调整和修理，久谷森川一直没有空去查看那个神秘兮兮的任务奖励。
门禁卡的魔法阵既要保证不能让无关人员通过，又不能把其他下设组织的工作人员拦在门外。
她在系统商城里刷了很久，才蹲到一款可以和【空中庭园】结合在一起的智能ai。
虽然这款智能ai 的源代码是用于健康监测，来当门禁系统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她现在也没有更省钱的选择了。
毕竟要是请人来开发，还得付服务器的费用，还要请人来负责审批进入申请。
万一碰到个写出屎山代码的程序员那就更麻烦了。
这么看来还是花点点数更省心，财政资金还是省下来用来升级别的吧。
六个月的努力已经让横滨整体的宜居度提升到了二星的水平，但要想正式得到二星的评级，还需要应付在8月份即将到来的评委组。
也就是说需要准备各种资料。
当然这种资料并不需要久谷森川亲自接手，如果玩家对处理政事感到无聊的话，可以选择将政务的处理托给系统代管，但代管作出的决策并非是百分百正确的。
所以久谷森川还把有些东西丢给了还没出狱的太宰治来做。
由于有犯罪的案底，太宰治在系统中的聘用按键是灰色的。
但久谷森川发现了一个bug。
不聘用，可以在不用发工资的情况下，把一些标记为道具的文件提交给对方，让对方来做。
发现这个bug之后，她当即愉快地将一叠文件丢进背包再拿出来，变成道具的文件被打上加密派人送到了太宰治那里。
这部分文件虽然在保密级别上属于加密，但并不是对政府的政策部署非常重要的事务，所以即使交给太宰治也没有关系。
再加上那边处理完后还会交给她过目一遍，而太宰治的处理速度又过于高效了，一来二去打白工反而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心照不宣的沟通方式。
但这件事，反而是遭到了相较于门禁系统来说过于有个性的ai的反对。
紫色头发的少女是ai自己设定的投影，为了便于操作，ai也在久谷森川的手机中备份了自己。
有了形象，自然也会有名字。
但【bb】本来就有自己的名字。
这是久谷森川在商城购买的时候，就写在商品详情中的内容。
由于详情中已经介绍了【曾经失控；行动设定扭曲】，所以保险起见她并没有给ai开放过多的权限。
目前仅作为门禁的管理系统使用。
今天的市长大人是为了支线任务的奖励而出门的。
【？的拜帖】这个任务奖励一直躺在背包中。
直到今天她难得有空整理自己的背包，才又翻到了快被忘到九霄云外的任务奖励。
姓名是为显示的状态，但在背包栏中，这个道具的右下角有使用的按键。
久谷森川点击了使用，金光一闪后出现在她手心中的，是一份十分正式的信封。
她心念一动，将信封收回了背包。
信封的标签已经发生了变化。
【猫的拜帖】
十分奇怪的名字。
久谷森川又将信封取了出来，她左右翻转看了看，没有看到更多的信息。
信封上只有淡到几乎闻不到的钢笔墨水的香气。
仿佛信的主人上一秒才搁下笔，下一秒这封信就出现在她的手中了。
奇怪？是谁写来的呢？
她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过会古板到需要写信沟通的npc？
哪怕是织田作都知道有事找要打电话。
至于其他人员，会见市长需要提前一个星期与秘书预约，还需要通过身份审核才行。
这一封信，还真是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的面子。
第三十三章
久谷森川一放下信, 转头就看见了坐在玻璃外的窗沿上，慵懒地甩着尾巴的三色猫咪。
猫是梦境的居民。
【空中庭园】原本除了鸽子之外是没有别的动物存在的。
那些鸽子也算不上是真实的动物，只是根据传说而连带着【空中庭园】的存在一同被召唤于此的使魔罢了。
但这里的植物很茂盛。
野蔷薇、白百合、鼠尾草有热带的植物, 也有温带的植物, 不知道是不是空庭自带的魔法加持, 这里的植物可以违背气候的常理而生长得十分茂盛。
但动物却很少见。
久谷森川知道空庭里有猫, 这些猫并非是这里的土著居民，而是有人将它们从地面带了上来。
最初一只手掌就数的出来的数量, 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小的家族。
虽然最初是野猫，但是在长期的人类的投喂饲养下，这些猫都已近脱离了原本苗条的身材, 一个个都颇具富态。
这只三花猫竟然没有罹患发福的诅咒。
久谷森川离开桌边，走到窗户边，从里面推开了窗。
原来的市长办公室是不会有这样可以直接打开的窗的，因为要警惕不法分子，还有可能存在的狙击手, 所以原来的窗帘几乎从未打开过。
但自从搬了新地方, 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推开窗就可以看见庭院中美丽的景观，久谷森川在的时候, 从来都是把窗帘拉开着的。
猫咪迈着优雅的步子踏了进来, 身后的尾巴弯呀弯, 十分自来熟地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
她任猫咪轻巧地跳下了窗沿，落在铺设了柔软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猫咪跃上沙发。
久谷森川转过身来, 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是吗？就是你想要见我？”
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坐在沙发上的, 是一名头戴礼帽，手持短杖的男人。
【支线任务：信任的前提】
“久谷市长, 久仰大名。”男人只是端坐着，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力，“老夫名为夏目漱石，我的异能力为【我是猫】，变成猫是我的异能力。”
所以才会叫“猫”的拜帖啊。
久谷森川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她随手捏起桌上的信封，将它轻巧一扔，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异能力者，找我有什么事吗？”她轻笑了一下，视线扫过刚刚跳出来的任务提示，“市长的行程可是很忙的，接下来还有会要开，如果没有急事的话，请拨打这个电话进行预约。”
夏目漱石摇了摇头：“我想见你，和我是否为异能力者无关。”
“我有两个不成器的弟子，其中一位，想必你已经见过了。他目前担任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一职。至于另一位，现在则负责经营一家侦探社。”
“市长一职，你已经担任了一年有余，在这一年多的时间，横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夫很欣慰，但同时也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久谷森川平静地看着他。
“你觉得横滨如何？”
“非常糟糕。”她即答。
“老夫也这么觉得，但老夫还是爱着她。”夏目漱石听到这个回答，却是笑了，“横滨不是一座和平的、富庶的城市，前任市长先生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往前更是尸位素餐的贪腐者，但你做到了。”
“我这里有一个想法，可以让横滨变得更好，要不要听听看？”
久谷森川点点头：“——你打算为横滨出多少钱？”
这回答让夏目漱石也梗了一下：“你这孩子，掉钱眼里去了吗。”
“有术无道，术尚可求，有术无道，则止于道。”她心平气和地解释，“但不论术和道再好，没有器的支撑，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没有资金，再好的想法又有什么用？”
“老夫虽然退休了，但商界的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太好了！”久谷森川快步走到橱柜边上取来了茶叶和茶盏，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变出了一盏冒着热气和清香的茶水，“老板请用。”
“”前后的态度差距之大让夏目漱石不禁怀疑横滨市政府是否已经缺钱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有时候倒也不是缺钱，只是因为曾经缺钱导致心理阴影，所以忍不住想要能赚一点是一点。”她叹了口气，“造房子可是无底洞啊。我还得养着这么多张嘴呢。”
非常形象的解释，夏目漱石一下子理解了。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
“横滨曾经的混乱，想必你之前也有所体验，但你知道，横滨的混乱是因何而起吗？”
久谷森川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异能力者不受管控，帮派肆意妄为，政府想管却有心无力……”他说，“这就是曾经的横滨。”
“……这确实是曾经的横滨。”
“所以，我提出了【三刻构想】。”
所谓【三刻构想】，即白天归异能特务科管理，夜晚属于港口黑手党，而黄昏则属于武装侦探社。时间被分为三分，所有人在所属的时间内做好分内的事情，互不干涉，从而减少三方的矛盾和冲突。
三角形确实是最稳定的结构。
所谓“三足鼎立”，乱世中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政权结构。
放到一个国家内部的权利组成，也往往会更倾向于三方共存。
但横滨不行。
横滨内部的平衡太过脆弱了。
异能力者在实质上几乎不收到法律的约束，仅仅只能靠异能特务科的管束。
但在法律上又没有专门设立针对异能力者的法律，只将他们与普通人做同样的管理。
这就导致了暴力的滥用。
在异能力有关的案件中，正义能够被执行的次数微乎其微，普通人的生活根本无法得到保障。
手枪、防弹衣在遇到很多异能的时候，这些手段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遇到异能力者暴起伤人，普通人只有等死的份。
久谷森川曾经听过安吾提起过武装侦探社，在她看来，这样的结社和□□没有本质的区别。
城市的秩序，不论白天黑夜，维护者都应该是政府本身。
而不是什么亦正亦邪的侦探社，又或者是随心所欲的黑手党。
她垂下眼，已经对任务的结果有了思量。
任务【信任的前提】完成的任务奖励是五张《书》的残页。
任务的内容则是需要取得夏目漱石的信任。
加上之前的得到的两张残页，一共就是7张了。
不过虽说能“将写在上面的字化为现实”，但毕竟是游戏里的道具。说到底，不搜集齐的话，就是废纸几张。而且还是不能被回收利用的废纸。
集齐之后，如果真的要写的话。
还不如直接许愿横滨变成五星宜居城市呢。
“可以吗？”她冷不丁问出了声。
“当然不行。”
这是时隔许久，系统终于冒出来和玩家直接进行对话。
不完成也没有关系。
这样的想法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有些事情不去做也没关系，“我”同样也有说不的权利。
在游戏中，唯一必须要完成的只有提升城市宜居度这一个任务而已。
在出现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仿佛束缚着行动模式的铁链，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条缝隙。
系统的回答游戏的npc是听不见的，所以夏目漱石只是听见她无头无尾地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好。”久谷森川平静地说，“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这三者当中，异能特务科的立场是最重要的。但光有立场还不够。”
“阿尔托莉雅女士是一位能力出色的长官。”她意有所指，“你在指责她的能力不够吗？”
“是整个异能特务科的能力不够。”夏目漱石叹了口气。
“种田长官在面对mimic 的时候做出了有误的决定，但这并非是他一人的失误之责。”他继续说。
她冷静地指出：“将责任甩给帮派不是政府的作风，他的决策完全可以构成严重失职，其他应该为此负责的决策层都有连带责任。
“是的。”他顿了一下，“阿尔托莉雅小姐能做得比种田更好。”
久谷森川： “想必她能更好地实现你的三刻构想。”
“恰恰相反，她否定了三刻构想。”
她垂下眼睛，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优秀的上司不会过多干预部下的决定。”
她站起身来。
夏目漱石坐着仰视她，四目相对，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未竟之意。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说。
“但是又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会直接一炮射过来。”
“……”久谷森川沉默了一会儿，“我失忆了。”
“是吗？那时候你还小呢。”夏目漱石微微往后仰，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我和久谷博士是旧识，那时候她沉迷研究，我也是因此才见过你。说起来，我还抱过你呢。”
她的脸木了一瞬。
这种没有印象的长辈说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时候，总是会理所当然地陷入尴尬中。
“那时候你一心扑在实现那个人的心愿上，完全是为别人而活的样子，现在看上去倒是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目标了。”
“我不打算为别人的梦想而活。”她的右手捏住了魔杖。
“要送老夫走了吗？”夏目漱石看了这个动作的言下之意，“确实是个漂亮的庭园，说不定乐园也就是这个模样吧。”
“不。”她说，“我们一起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说以前的事。”
“去哪里呢？”
“lupin。”
她微笑：“难道还有别的比这更适合的地方吗？”
第三十四章
我的名字叫敦。
出于某些原因, 目前正面临即将饿死的窘境。
今天是我从那个地狱中逃出来的第六天。
我来到了一个叫横滨的城市。
而现在，我即将饿死在这座陌生又繁华的城市里。
*
对于身无分文的人来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而已。
中岛敦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什么明确的判断。
因为饥饿而无力、发软的身体, 显然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游荡在这个城市里了。
不过, 说是游荡, 其实说是逃命更确切一点。
如影随形的虎啸像幽灵一般出现在薄雾的街头，于是他居无定所, 连睡眠都少得可怜，一直在不断逃跑着。
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算是用光了运气吧。
他坐在河堤上。
横滨是海港城市, 细密的河网也同样贯穿城市内部。
坐在河堤上，也能够感受吹来的，带着有些淡淡咸腥味的海风。
河堤上的草生长地十分茂盛，柔软地好像某种绿色的地毯。但坐在这里的少年显然没有那样悠闲的心情。
“决定了！打劫下一个路过这里的人，不论如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白发的少年握紧了拳头, 信誓旦旦。
但命运女神并没有眷顾他。
第一个路过的人骑着摩托飞驰而过，第二个路过的则是一群训练的士兵, 第三个则是随水流漂下来的一具“尸体”——
结果就是反而当了一会儿见义勇为的好好先生, 救起了一个落水的奇怪家伙。
河水冰冷刺骨, 中岛敦的衣服本就单薄，拼尽全力就上来这个青年之后, 他已经完全是脱力的状态。
在跳入河水的一瞬间，被水包裹身体, 柔软的水流淹没头顶，恍惚间他也有种永远沉下去也不错的感觉。
但求生的意志还是战胜了片刻的失神, 最后他还是奋力带着那具“尸体”游回了岸边。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因为“活着”才能够体验到的冰冷、饥饿。
被拖上来的青年有着一头柔软的头发。
就在中岛敦大口喘息的时间，青年已经坐了起来。
水滴顺着他湿淋淋的头发往下滴，洇湿了边上一大片地板。
从衣着上看，这人有着良好的经济条件，和自己陈旧得甚至称得上是破烂的衣服相比，他的衣服完全是精致而讲究。
不过，引人注意的是，青年的两只手腕上都缠绕着延伸到衣袖内的白色绷带。
但中岛敦下意识觉得那些绷带应该和受伤没有什么关系。
“啊被人救了啊。”那人呆愣地看向前方，甚至没有朝中岛敦投去一个视线，就露出了十分不爽的表情。“啧。”
这个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救了人却被甩了这样的语气，中岛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人，刚刚是不是“啧”了一下。
“就是你破坏了我的入水计划？”湿淋淋的青年抵着膝盖起身，“啊啊、本来这个陷阱肯定能行——”
“入水？”
“你不知道吗？”太宰治说，“入水、就是自杀。”
他抱怨道：“原本抱着我的应该是市长大人才对，我对男性的拥抱没有什么兴趣啊。话说回来，自杀到一半能不能把市长大人引过来呢？根据我的情报推测，她是20分钟之前出门的，如果是像往常一样的话，算算时间应该——”
青年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碎碎念。
中岛敦完全听不懂这个人的嘴里在念叨什么，但一个白色的物体正以普通人肉眼无法反应的速
度往这边飞来。
他下意识侧身往边上一躲。
那个不明白色棍状物体精准地击中了站在岸边滔滔不绝的家伙的头。
“好痛——！”
棕发的家伙发出了一声惨叫，抱头蹲在了地上。
一个阴影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在了两人的面前，那根击中脑袋的棍子像回旋镖一样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
捏住棍子的女性刚刚落定，就毫不犹豫地抬脚，把蹲在地上的青年又一脚踹会了河里。
河里的生物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寻、寻仇？”中岛敦惊疑不定，看看水中不断往上冒的气泡，又扭头看了看站在身前面前神色平静的女性。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事情好像和他最初“打劫一个人的钱去吃饭”的初衷偏离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了。
站在面前的女性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上位者的气势只是一眼就将他定在了原地。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装裤，看上去就像是从某个会场中刚刚离开一样。就算刚刚做出了将人揣进河里的动作，她的表情也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和她的穿着相比，那根被捏在右手中的白色棍子就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了。
与其说是棍子，中岛敦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件艺术品。
他的视力一直很好，好到可以看清楚棍子身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和逐渐向上呈现水滴形状的璀璨宝石。
中岛敦没有见过艺术品，他只在街头的电视上看见过，隔着玻璃，液晶屏内主持人正在介绍横滨市里美术馆新入馆的藏品。但那时候他只顾着东躲西藏，匆匆一瞥间只来得及看见被罩在玻璃罩内、在灯光下几乎要将人闪瞎眼的珠宝。
艺术品似乎一直都应该呆在那样众星拱月的地方。
但这根细细长长的艺术品，却被随意捏在手中，还像一根树枝一样丢来丢去用来砸人。
他想：横滨真是个有钱的地方。
他又想：这也是个有钱的女人。
如果打劫她的话，只是拿一点点钱，一点点足够填饱肚子的钱，应该没有关系吧？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的，因为他只是想要能够活下去、不饿死在街头的那点钱而已啊——
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在他刚刚抬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被揣进河里的青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扒拉着河岸，下半身则还浸在水中：“不管你在想什么，我的建议是不要付诸行动比较好哦？”
中岛敦愣了一下。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青年已经露出了笑容，轻快地和刚刚把自己揣进河里的女性打招呼。
“呀、市长大人，下午好，今天也在努力为横滨做好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似乎从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发现了她行动的规律。
对于每日任务，久谷森川是绝对不会放弃哪怕一件的。
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日积月累地完成任务拿取奖励是零氪党不可放弃的方针。
而这样每天坚持出门的行为，导致了太宰治的某种推测。
进而引发了时不时会出现的“偶遇”。
说是偶遇，其实只不过是太宰治自杀，系统颁布“拯救市民”的每日任务，久谷森川去把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到新自杀方法的太宰治从树上解下来、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以及丢进医院然后把账记在武装侦探社的头上。
医药费会优先从太宰治的医保账户上扣，没得扣的话就从武装侦探社的医疗补贴中扣，要是再扣不下，那只能从工资里扣了。
一般基本医疗补贴可以覆盖这方面的支出。但补贴是整个侦探社共用的，太宰治多花一点，其他人能用的也就少了。
又鉴于这家伙三天两头都会被市长丢进医院，侦探社的医疗补贴向来是捉襟见肘。
其实有时候伤势并不需要去医院，太宰治就算自杀也不会把自己弄的很痛，去医院最多的项目也就是洗胃。
但久谷森川把人丢进医院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家伙实在是太烦了。
丢进医院还能让医院创点收入，医院收入高了政府的财政资金也会多一点，对于太宰治来说，也算是易拉罐进可回收垃圾桶——发挥余热了。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推断出自杀有概率触发“遇见市长”的buff，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乐此不疲地尝试用奇怪的方式召唤市长。
另一边，中岛敦则被一句话的信息量给冲击到了。
“诶、市长？”他眨了眨眼睛，一卡一卡地转过头，震惊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
“你、啊不是、您，是市长？”
这个城市的市长、这么好见到的吗？？？
久谷森川可没那么好心情了。
一个任务已经卡了她两天还没有头绪，现在可谓是一整个耐心告罄的状态。
每日任务在太宰治被路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所以她现在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你是不是太闲了、需要我给你们多派些活吗？”久谷森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地从河里爬上来的太宰治。
两次入水，他的身上可谓湿得彻底，不说因为弄湿了而一缕缕贴在脸边的头发了，他身上穿的白衬衫也因为湿透而紧贴在身上，隐约露出的是……
好吧、还是白色。
她都不想知道这家伙到底在身上裹了多少绷带。
“怎么能这么说呢？”太宰治把衣服拧干，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因为太想见您了所以只能用我的肉｜体做威胁、好痛！”
又被魔杖敲了头。
“好狠心……森川酱～”
又是十分清脆的声音。
中岛敦都要怀疑青年的脑袋是不是铁做的了，这样真的不会敲傻吗？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久谷森川看上去十分想把他再踹下河一次，但又担心会不会污染横滨的水系：“再叫一声就让你去警犬特训基地喂狗。”
这几年的相处下来，太宰治是越来越摸清楚她的底线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恶心的称呼，第一次喊的时候，久谷森川直接大脑宕机，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是一脸嫌弃地用传送阵把他丢得远远的。
然后太宰治也学聪明了。
他也不是每次都叫，大部分都是正常的称呼，然后会在聊天当中冷不丁冒出一句腻死人的“～”，有时候她会选择把人用传送阵丢出去，有时候她也会没反应过来。
这样的称呼叫着叫着，竟然不知不觉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甚至在她的注意力并没有专注在对话的时候，突然的称呼改变，也会得到她下意识的回应。
当她意识到这种习惯的时候，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Npc 恐怖如斯！
第三十五章
当国木田在河边发现自己搭档的时候, 他见到了自己预想当中最坏的场景。
隔着河流，国木田独步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配一副度数这么合适的眼镜，以至于能够清楚地看到, 自己的混蛋搭档是如何被市长大人踹进河里的。
在河边趴着的毫无疑问是他那任务做到一半就跑到桥上纵身一跃嘴里还念叨着“时间到了”的搭档太宰治, 而在一旁站着的, 除了横滨人都非常熟悉的市长大人之外, 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穿着单薄的白发少年。
国木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的搭档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在前半生中一直遵从着自己的信念不断按部就班向“理想”努力的青年，在遇到太宰治之后，人生完全可以说是遭遇了重大滑铁卢。
在国木田独步看来, “太宰治”和“计划”两个词之间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搭讪委托人导致委托告吹不说，任务中途跑去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尝试自杀以至于国木田现在的计划完成率已经完全成直线下滑。
这对但凡有一点计划被打乱就会感到难受的国木田来说，和太宰治搭档和酷刑无异。
但鉴于这次任务目前还没有看到完成的苗头，所以他还不得不继续“服刑”。
武装侦探社在几年前被并进了横滨市政府内部，成为政府内部特殊的专门处理与异能力有关任务的组织。
而在侦探社并入不久后, 太宰治就经过了入社批准, 成为了侦探社的一员。
据说当初，社长并不同意政府的这一决定, 因为这决定甚至算不上是“通知”, 而纯粹是命令。
签署人是市长本人。
社长执意拒绝后, 收到了来自市长办公室的会见邀请。
这份纸质的邀请通知直接出现在武装侦探社的办公桌上，福泽市长收到邀请的当天就单枪匹马地直闯市政府了。
没人知道他在那里和市长谈了什么, 总之当福泽谕吉离开之后，武装侦探社很快就完成了并入市政府的各项手续。
有人去问江户川乱步, 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侦探嚼着小熊软糖，瞥了一眼周围满脸好奇的地围着自己的家伙们, 掀开一本书将自己的脸盖了起来。
“不知道啦，才不想告诉你们，这种事情自己去问社长啦！”
在侦探社正式并入市政府不久，太宰治就被推荐加入了这里。
尽管现在已经不完全算是独立的组织了，但武装侦探社还是保留了入社考验的传统。
过去的武装侦探社作为中立的组织存在，也会接受军方以及政府的委托。而在正式并入政府之后，来自政府的“委托”就成了无法拒绝的“工作”了。
虽然好消息是五险一金增加了，有了严格的考勤制度和加班工资，还有机会能够到神秘的空中庭园去玩，但相对而言的自由就少了。
武装侦探社不仅有了和工资挂钩的考核制度，还连带地有了各种业绩压力。
而在并入市政府之后，武装侦探社也多了个正式的最大上司：久谷市长本人。
侦探社见到久谷市长的次数并不多，但只要是横滨市民，就不会没有在城市里亲眼见过市长的。
横滨总是有种特立独行的气质，这种气氛从上到下影响着所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中途加入的人们。
其中自然也包括一种特别的城市文化。
你很容易在横滨市的街头见到这里的市长。
并非是为了演讲、宣传，市长会像普通市民一样出门，会帮忙碌的家庭主妇修建庭院的杂草、会帮在饭点忙不过来的披萨店老板配送披萨，还会在半夜里突然出现把非法交易的混混痛揍一顿然后丢到警局门口。
市长就好像一个热心的见义勇为的市民。
随心所欲、热于助人，但谁也不知道市长的行动到底有什么用意。
也有人恶意揣测这是否是一种烟雾弹，用来掩盖她的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
这种猜测在最开始的一年里甚嚣尘上，但在年复一年后，“单纯喜欢乐于助人”好像才是排除一切的最后答案。
市长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又或者知道了也懒得做出什么解释。
总之雷打不动，横滨市的市长每天都会在城市中助人为乐。
*
久谷森川当然没有忽略已经在站在一边打量自己很久的少年。
他浑身都湿透了，大概是救起太宰治之后，根本就没有时间擦干自己的身体。
从磨了毛的衣袖和单薄的衣服来看，少年正处于一种窘迫的境况中。
这样的孩子她在前几年见过不少——混乱的横滨最不缺的就是居无定所又身无长物的小孩子了。
他们的爸妈可能在混战中死去，也可能因为无力负担抚养而将他们抛弃。
在经历寒冷和饥饿后，有的体弱的孩子就会夭折，不愿意就这样死去的孩子则会互相争抢食物，而后逐渐呈现抱团的趋势，形成一个个小团体。
小团体发展成小帮派，帮派与帮派之间互相产生争抢地盘、物质资源的摩擦。
而越是这样的孩子，动起手来反而比成年了的大人们还要肆无忌惮，仿佛回到了丛林当中，只遵从最基础的弱肉强食的法则一样。
要解决的方法很简单也很难。
让他们吃饱，让他们穿暖，让他们有地方住，让他们接受教育。
听起来很简单，但在刚刚开始的横滨，没有资金寸步难行，更别提解决孩子们小帮派摩擦的问题了，可以用难如登天来形容。
满打满算，久谷森川花了三年的时间来完全解决失恃失怙孩子们的住宿、吃饭以及教育问题。
这是一项完全不考虑汇报的投资项目，毕竟没有人能够指望福利院可以挣钱。
如果一个福利院是盈利的、那真的可以考虑派人去查封了——器官买卖还是涩情交易，自己选一个吧。
在不计成本的投资下，拆东墙补西墙的投钱方法最终成功地让横滨解决了这个矛盾。
天生恶种无能为力，但为了生存而选择抱团的孩子们最终在食物和住宿的诱惑下被收容，被教育，也算是开化了。
所以，当久谷森川第一眼看见这个跪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少年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不是横滨人。”她说，“你是从哪个城市过来的？”
这个问题被一阵“咕噜”声回答了。
白发的少年十分不好意思地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他的脸上写满了窘迫：“对不起，我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中岛敦原本以为对方会露出怜悯又或者是嫌恶的表情。
但面前的女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亮了不少。
中岛敦不知道原因，太宰治却已经心知肚明：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了。
这么好的宣传材料，至少可以用三年。
她当着少年的面掏出了电话：“喂，这里有个快要饿死的小孩，宣传素材送上门了，对，武装侦探社也在，记得带个机灵点的摄影师，不是、是外地人，扶贫办不用来。推文和报道今天要做出来，明天我就要在报纸上看到，懂吗？”
第三十六章
久谷森川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 做得好和宣传得好是同样重要的一件事。
直到有一次她在报纸上看到了抨击政府决议的文章。
时至今日，她已经完全忘记那篇文章的作者是谁，又写了什么内容, 但那一刻她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舆论的阵地, 我们不去占领, 敌人就会占领！
横滨市的变化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 从最开始那副破败地仿佛倒退500年的程度再到短短几年间重新成为现代化的都市，她付出了多少个爆肝的夜晚, 只为了多攒点财政资金升级马路和各种建筑，投资学校教育和发展文旅，给公安警局配备先进的武器装备, 才好不容易将横滨打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痛骂她是独裁者，还说市政府和帮派沆瀣一气压榨百姓，下一秒就差一步揭竿而起黄巾起义了。
被骂事小，但当她发现, 负面消息的发布会导致城市治安的数值下降的时候, 一切的意义都不同了。
要知道，这些数值, 都是钱和肝堆起来的。
这短短的一篇文章浪费了多少个财政资金, 她简直不敢想。
市长连夜拍板把罪魁祸首抓住, 顺藤摸瓜捋下来一堆涉嫌收受贿赂通过抨击市政府文章的红名。
后来调查报告显示写了这篇抨击文章的作者本人也是被看不惯□□如日中天的某个不入流的帮派给收买了，才写了这篇报道。
本意是想打击一下□□和市政府的关系, 结果谁料查出结果的当晚就□□着魔杖的市长本人给灭了。
在消气之后，大手一挥直接让报社连着发了半个月夸赞政府作风的久谷森川发现, 正面的宣传报道，竟然有利于治安数值的提升。
从此之后, 市政府多了一个宣传部，而各个下属的分管部门，每个月的考核都多了一项对外宣传的评分。
没达到，就扣考核分，扣考核分，就扣钱。
但如果能找到好的宣传例子，发出的宣传能有效地增加了当地的治安数值的话，那当月这个部门将会被着重表扬，工资也会上涨不少，连带着年末的绩效奖也会发得比别的部门更多。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在金钱的激励下，甚至出现了有人偷偷花钱雇人假扮自杀民众然后自己无意路过救下，还雇了托帮自己拍下了全程，然后把这个当做自己部门的宣传素材上报上去。
一开始这样的做法还是可行的，但是到后来演变成了一条河每天都有十几个人跳河自杀然后被救起来。
这就有点夸张了。
宣传部狠狠地告了这些家伙一状，这种情况才少了起来。
柳暗花明又一村，在见义勇为行不通之后，机智的横滨人想到了另外一条路。
《温情执法，真情为民，为横滨市xx警察局点赞》
当时的记者是这样的提问的。
记者：你是说，他偷吃了几百个饺子？
警察A：是的。
记者：从警察局的食堂偷吃的？
警察A：是的。
记者：你是说，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绕过了警察局的门卫，穿过了来往巡逻的警察们，从警察局的食堂里偷吃了几百个饺子？
警察A：是的，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警察B：经过我们了解，这名市民家里近期遭遇了重大变故，身上的钱全都花完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我们认为，横滨是温暖的横滨市，面对特殊的违法犯罪，不应该一刀切。所以研判后决定，这几天该市民都可以来食堂吃饭。
警察A：我们要让执法既有力度也有温度，努力让市民在每一个案件的细节中感受到公平和正义！
记者：我们了解到的就是这样，不愧是横滨，实在是太强了。
这篇另辟蹊径的宣传材料在众多“见义勇为”的材料中突出重围，使该警局成功斩获了当月考核分数第一的好成绩。
于是很快，整个横滨市的流浪汉都被如蝗虫过境一般的政府人员薅完了。
横滨人走在大街上，根本看不到乞讨的流浪者，如果有的话，恭喜你，你可以拎着他去取赏金了。
由于贫困者属于【扶贫办】的业绩，所以在分人的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扶贫办和警察局争抢的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久谷森川打电话的时候，会特意提一嘴“少年是外地人”。
在金钱的诱惑和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市长大人的面板上每天都有数值在增加，时至今日，【治安】一条的数值已经遥遥领先太多了。
*
中岛敦显然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从河里爬起来正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拧干的男子自称是太宰治。
出于礼貌，惶恐不安的他也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介绍完自己之后，他就偷偷摸摸地打量着站在太宰治边上，一脸“真想再来一脚”的女性。
她身材很高挑，虽然站在太宰治的边上还是矮上了一截，但所有看到她第一眼的人只会注意到她颇具压迫感的气场。
这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才会有的气场。
尽管对方并没有严肃地板起脸，也没有在身上穿戴任何代表身份地位的饰品或者标志，但他的第六感依旧这样告诉他。
这是不可以惹怒的人。
中岛敦自认自己的运气从未被幸运女神眷顾，但他不断摸爬打滚地活到现在，所依赖的不就是从未失过手的第六感么。
如果下意识觉得一个东西很危险，那么就算那个东西表面看上去再无害，他也不会去接近它。
而现在，他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并非像是在血海中拼杀的军人所能闻到的铁与锈的味道。
如果要中岛敦形容的话，就像是从船舷上向下俯瞰大海。
大海的表面很干净，船开过后会留下白色的浮沫，但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而一旦有人凝神聚气，想要透过海水往下望的时候，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办法看清楚海底有什么。
被黑暗覆盖的海底，断层下降的海底深渊和暗流代表着死亡的危险。
面前的女性就给了他同样的感觉。
明明看上去没有什么肌肉，四肢和身体虽然纤细但仍然在健康的范围内，但对方扫过来的一眼还是让中岛敦下意识紧张了身体，斜过身体摆成了能最快速度逃跑的姿势。
但他现在面临着即将饿死的燃眉之急，对方对自己有利用之心，肯定不会让自己就这样饿死吧？
但他在孤儿院里见识过太多人心的险恶了，刚利用完就丢也是常识，孤儿院中最不缺的就是可怜的小孩子了，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大人们可以随心所欲抛掉他们，但对孤苦无依的孩子们来说，被抛弃就相当于丢了命。
所以孤儿院的孩子们从小就习得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能够准确地分辨出领养人的家境、性格，只为了自己能够活得更久一点。
如果要评价的话，眼前的女性绝对不会是最受欢迎的领养人，但如果要对比的话，她看上去比另一个叫太宰治的家伙要靠谱的多了
而刚刚这位太宰先生，称她为“市长”。
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个甜腻到恶心的“~”的称呼，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市长大人，那个，是要找人来给我拍照吗？在拍照之前，可以先给我一点吃的吗？”
从未处在安全的环境中，中岛敦问的每句话都带着惴惴不安的试探。
而久谷森川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从另一边响起的“咕噜噜”的声音打断了。
“太宰治。”她平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太宰治已经看见了隔岸大喊着自己名字的国木田独步，但他假装没有听见对方暴怒的声音，而是一脸无辜地看向了久谷森川。
“我也饿了。钱包在刚刚入水的时候被河水冲走了。”他眨了眨眼睛，还非常有说服力地把自己的口袋往外翻了出来，从口袋里掉出了两条倒霉的小鱼。
“市长大人~人家也想要一点吃的~”
市长大人扭头就走。
第三十七章
扭头就走的市长大人没走成。
因为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先一步抱住了她的腿。
久谷森川：“放开！”
“不要！好不容易才抓到, 至少吃完饭再走嘛~”
在他们推来挤去没有结果的时候，从河岸对面终于以飞奔的速度绕过来的国木田独步赶到了。
他一把扯开了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市长大人裤腿上的太宰治，按着他的头就是一个土下座：“十分抱歉！”
太宰治因为膝盖撞在了地上而发出了一声痛呼：“好痛！”
他像蚯蚓一样扭来扭去绕开了国木田独步按在自己头顶的手, 抱怨道：“下手太重了啦。”
“你做任务做到中途抛下我跳河的帐我待会儿在和你算。”国木田独步看上去非常想把自己手里写着《理想》二字的本子拍在太宰治的脑袋上, 但又怕太宰治玷污了自己的本子。
“总之现在快和市长大人道歉！”
“算了。”久谷森川揉了揉眉心, 不打算再纠结在此事上, “那个任务是在你们负责的吗？”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毕竟这里还有一个与事件无关的外人在场, 但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听懂了她意有所指的是哪件事。
国木田独步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同时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是，目前还在寻找线索中, 我们正打算去调取有目击报答的地区的监控”
久谷森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点了点，离开前还吩咐了两人可以先和宣传口的工作人员汇合，汇合后和中岛敦一起先把饭给吃了, 顺便也拍几张照片, 也算是武装侦探社的业绩了。
*
宣传口的负责人是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小哥，他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名背着超大黑色双肩包、头顶乱七八糟头发的摄像师。
胡子拉碴的摄像师先是拉着他们在河边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趁摄像师低头看相机中照片的功夫, 负责小哥很是亲切地找到了中岛敦和发现了他的太宰治与国木田独步。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 国木田独步还是会尽量避免做出让太宰治给武装侦探社丢脸的举动。
宣传口的负责小哥名叫山野，在确认好照片之后, 他负责开车带他们去市政府食堂，到时候依旧有拍摄的任务。
“过程性佐证。”山野这样和中岛敦解释到, “这是为了证明我们请你吃了饭，同时证明这些饭是你吃到的。”
国木田独步坐在中岛敦的边上, 听到了山野的解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辛苦了。”
山野笑着说：“哪里哪里，也谢谢你们找到了难得的宣传素材。要知道这段时间，能用得上的素材可不好找。”
“你们也辛苦了啊，这个月肯定能考核分能多拿不少吧。”
“哪里哪里，”国木田独步通常是负责顶上去应付这种寒暄的那个，毕竟比起完全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东西的太宰治，他还是更信任自己一点。“这次的推送也是您负责撰写吗？”
“不、这个我们有专门的人负责，我只是负责对接和素材的收集。”车子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到了。”他将车停好，示意他们下车。
“以前去市政府大楼可不用这么麻烦。”山野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介绍到：“自从上班地点搬到天上去之后，咱们这儿连外送披萨都叫不到呢。”
“诶？”中岛敦愣了一下，他被引导到了一个柜台的前，山野和坐在柜台后面面带微笑的办事人员说了些什么，又出示了一些文件给对方，这才来回答中岛敦的问题。
“在天上？”
“是啊。”
国木田独步在本子上写完了什么，“啪”地一下合拢了，又推了一下眼镜：“你不是横滨人，不知道很正常。横滨市的政府办公大楼位于一个空中的浮岛，需要通过传送阵才能抵达。”
中岛敦：“没有异能力的人可以用吗？”
“当然了。”山野笑着说，“我就是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市政府的大部分办公人员都是普通人，传送阵只要持有对应的钥匙，就都可以使用，因为这并不属于异能力的范畴，是由市长小姐设定的魔法阵。”
“诶——？”中岛敦睁大了眼睛。
“有魔法阵在，横滨市政府大楼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政府大楼也不为过了。”
中岛敦：“那万一有人开飞机袭击，或者偷偷溜进传送阵到上面去怎么办？”
太宰治笑了一下：“真有这个本事的话，那他可就倒霉咯。”
“传送的魔法阵需要特定的【钥匙】。”山野好脾气地从自己的衣领中取出一个栓了皮绳的积木小方块。
中岛敦在征得同意后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刻着十分繁复的纹路。
“这就是钥匙？”他满眼好奇。
山野点点头。
"【钥匙】上有传送魔法和身份识别的魔法，有了它，不论在哪里，我都可以瞬间回到市政府大楼。“他顿了一下，“今天因为要带你一起上去，所以需要来这里一趟。原本的话，在哪里都可以传送。”
“那如果我拿着的话，也可以用吗？”中岛敦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那块积木。
积木不知道是什么木头质地，摸上去十分温润，肉眼可见地很贵。
“当然不行。”国木田独步也取出了一个积木，形状看上去和山野的略有所区别，“这是仅本人使用才有用的‘门禁卡’。非本人的使用记录，会被【BB】标记，多次非本人使用记录就会让这份钥匙失效，同时还会连线警局，将钥匙使用记录和地点通知相关的负责人，警察就会带着人来找你。”
中岛敦立刻收回了手。
“申请已经通过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柜台后紫发的办事员已经一张薄薄的长方形木片递了过来。
她对上了中岛敦的视线，朝他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赶紧移开了视线。
“刚刚忘了介绍了。”山野将木片递给了中岛敦，侧过身将紫发女性的身影完全露了出来。“这位就是【BB】小姐，负责【空中庭园】的安保以及门禁系统的超级AI。”
“A、AI？”那种被某种恐怖的东西盯上的感觉又来了，但中岛敦退无可退，面对女性完美无瑕的微笑，只能用有些僵硬的笑容回应。
“没错，BB亲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超级AI~所以说、如果要是想通过盗取【钥匙】偷偷进入空庭的话，请务必，死、了、这、条、心、哦~”
明明是灿烂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脊骨发寒。
中岛敦点头点地飞快，不如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窃取那块积木钥匙的意思。被这么明晃晃地威胁，他只能含泪点头。
山野含笑着告别了BB，拉着中岛敦快步离开了。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也跟了上来。
他侧过头附在中岛敦耳边小声地安慰道：“别难过，BB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不过她本性不坏，这么多年以来【空中庭园】被称为世界上最安全的政府大楼，也是有BB小姐一半的功劳。”
他继续说：“前几年有偷窃【钥匙】想要偷偷溜进空庭的恐怖分子，被BB小姐觉察到后，直接篡改了魔法阵的程序，导致传送的时候，那些家伙只有半个身体传送走了。”
中岛敦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磕巴了：“半、半个身体？？”
山野伸出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点了点头：“半个身体，就像这样，一半留在原地，另一半则直接被传送到了他们自己的基地里。”
中岛敦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打了个寒颤，他瞬间就觉得自己不饿了。
山野也觉得要形容画面实在有点太过血腥，尤其自己面对的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刚刚远离故土来到这里，他还是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个好点印象，于是他开始想办法安慰。
山野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现在的手段已经柔和多了。只会叫警察过来把人抓走，然后视情节严重是丢进监狱还是判处死刑。”
中岛敦：“听、听上去确实是好多了。”
“所以安心啦。”他点了点中岛敦从刚刚接过就紧紧攥在手中，已经蒙了一层汗的木质卡片，“你现在是有临时【钥匙】的人，不在‘偷渡’的家伙之列。”
“不过因为是临时【钥匙】，功能上欠缺了一点，使用次数上也只有一次。”他领着中岛敦来到了一个大堂内。
一进入大堂，就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大堂的吊顶很高，有三层楼左右，而在大堂的中心，走上若干层台阶，就会看到一个中央雕刻六芒星的魔法阵。
大堂内的人不多，但来来往往，手中基本上都拿着同样的薄薄木片。
拿着木片的人走上台阶，站在法阵的中央，然后被乍然亮起的金光笼罩，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中岛敦拿着木片有点犹豫。
山野指了指上面：“站到那上面去就行。”
中岛敦看了一眼法阵，心有戚戚：“那个是传送阵吗？”
“对，站上去，然后捏着卡划一下就好了。”山野比了一个动作，就好像是酒店里刷房卡一样，从空中划了出一条线。
“那、那这个传送，是完整地传过去，还是说”
“当然是完整的啦。”太宰治手插口袋，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里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如果你说的是那块‘太宰治不得入内’的牌子的话。”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说，“是的，确实多了一样东西。”
“诶？为什么？”中岛敦早就一眼看见了那块牌子，但他实在没好意思问出口。
“因为他把传送阵弄坏了。”国木田独步说。
“诶？”
“我也想试一试变成两半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偷了委托人小姐的临时钥匙，想要试试看。”太宰治摸了摸下巴，“结果是触发BUG了吧，传送阵直接冒黑烟了，把我吓了一跳呢。”
国木田独步的额头上爆出青筋，捏紧拳头恨不得再次锤在他的头上。
“你知道那天有市政府有会议要开吗，好多工作人员都因为传送阵坏了而迟到了！”
“是这样吗？”太宰治手指抵着下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别装傻啊你这个混蛋太宰，就因为这事儿我们整个月的考核分都被扣完了！”
山野安慰目瞪口呆的中岛敦。
“据我了解，武装侦探社的各位都是这样的风格。你别太在意。”他轻轻推了中岛敦一把，示意他站上传送阵。“去吧，我们马上就到。”
被传送的感觉并没有中岛敦想象中那么难过。
虽然周身的金色光芒十分刺眼，但在过程中既没有晕车般的头晕眼花，也没有寒冷刺骨的狂风。
非常温柔。
这是他睁开眼睛时，对自己魔法初体验的评价。
而当他看清楚自己所在眼前的景色的时候，再一次发出了不由自主的感慨。
“好漂亮”
温暖的春风吹拂过鬓角的发丝，在刺眼的光芒消失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春意盎然。
但他分明记得，气候已经入秋了。
他的脚底下踩着有点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的魔法阵纹样，这里是一处露天的平台，汉白玉的石刻围栏围出了一圈圆形的平台。
从围栏往下看，恐高症的人恐怕会瞬间腿软地坐到地上。
中岛敦并不恐高，但还是有一瞬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透过缝隙往下看，大大小小的方块，是横滨的城市建筑，而像河流一样穿梭其间的，是马路上的汽车。
“这、这个高度——”
“【空中庭园】的高度是3410米。”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面前开口回答的国木田独步收起了手中的积木。
他的身后则站着兴趣寥寥的太宰治和微笑上前的山野。
摄影师也在其中。
“请跟我来。我带各位去最近的一区食堂吧。”山野翻了翻手中平板电脑，上面记录着宣传部对这次拍摄的方案构思，虽然大部分内容都复制粘贴自往届的内容，但稍有修改。在行动上需要与方案保持基本的一致，但又需要有所灵活调整。
“一区食堂现在的光线比较好，拍出来会好看一点。”他说。
*
中岛敦拍完了食不知味的一碗饭后，终于可以大吃特吃一顿了。
山野和摄影师拿到了素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记得留下单据用于报销。
“唔唔报销？”中岛敦的嘴里塞满了饭，但并不影响他口齿不清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是哟。”太宰治托着脸看他，“这部分钱是可以报销的，所以你想吃都少都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胃口还真是好啊，但就吃茶泡饭没有问题吗？”
国木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虽说可以报销但流程超麻烦，说的这么轻松倒是自己去报销啊。现在刷的可是我的饭卡。”
“没办法，谁让我的卡在入水的时候被冲掉了呢。在重新拿到新的卡之前就要麻烦国木田君了哦。”嘴上说着“麻烦”，但表情看上去丝毫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
国木田独步又有想要握紧拳头的冲动了，但这里是市政府食堂，同僚很多，他并不想让别人看武装侦探社的笑话，所以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冲动。
国木田心知肚明。
武装侦探社作为后期并入市政府的下设机构，在实际上，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被排挤、被隔岸观火的对象。
其他部门的人看不上半路出家的武装侦探社，拿着同样的工资，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是因为市长的一纸命令，直接从平民上升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地位。
明明大家都是辛辛苦苦考进来的，凭什么你们不用？
而作为市政府下设的机构之一，武装侦探社虽然同样受到政府管辖，但在行动上却依然保有一定的自主性。
例如作为“侦探社”的职能，市长准许他们在不影响日常工作的情况下接去来自市民的合法委托。
当然啦，杀人放火以及其他泄露政府机密的委托肯定是不允许的。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也不愿意接去这种委托。
而对于侦探社在市政府内的微妙处境，社员们也心知肚明。
“我们又不是自愿加入的。”其中也有人发出这样的抱怨，并对牵头此事的市长本人怀有不满，但另一方面来说，加入市政府确实让侦探社在运行、社员安全保障以及各项工资和福利的发放上更加正规了。
抱怨归抱怨，大部分人也理解这并不是市长的错。
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总会需要有很长的路要走，更何况武装侦探社当中还有太宰治这样的人间奇葩在，可谓任重道远。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喜欢吃茶泡饭啊。”太宰治托着下巴研究已经在一边的桌子上叠得高高一摞的碗，“真的不要吃点别的吗，我推荐这家食堂的蟹黄面哦，味道超级赞，不管是劲道的面条本身还是金灿灿的蟹肉混合蟹黄，是远超五星米其林餐厅的绝品！”
“超好吃！”中岛敦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空碗，里面已经一粒米都不剩了，“这是我吃过有生以来最好吃的茶泡饭！”
“厨师绝对是那种异能力是‘能做出超美味的饭’的异能力者吧！”中岛敦两眼放光。
“不、绝对没有那种异能力吧。”国木田独步冷静地吐槽，“市政府的食堂确实非常美味，这点我无法否认。我可以给四星的评价。”
“诶？国木田先生还吃过更美味的五星茶泡饭吗？”中岛敦有些惊讶。
国木田独步：“我吃茶泡饭干什么我确实没有吃过比这个食堂更好吃的饭菜，但我认为完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只能无限接近它，就像你说的五星美食一样。”
“但是国木田先生总是说自己的‘理想’之类的话？”
“理想和五星美食一样，就像完美的圆。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画出那个圆，但可以使自己无限接近它。所以我会不断朝理想努力，就算不可能达到，我也会拼尽全力去做。”
“啊——国木田君又开始了”太宰治一副两眼放空的样子。
“可恶，你这家伙就是我朝理想努力道路上的最大障碍！”
国木田独步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你吃好后我们也要赶紧继续去调查了。”
“你可以在空庭里随便逛逛，只要是权限足够的地方，那张木片都可以通过，如果你遇到了看不见的墙壁，就说明这是‘游客禁止’的区域，掉头离开就行了。如果逛累了，从刚刚那个平台一直往前走抵达前台，BB小姐会帮你联系负责人带你去住的地方。”
“毕竟你还是未成年，在身份审核通过之前，不会让你流浪街头的，身份审查确认没有犯罪记录，你就可以去福利院——”
国木田的手臂被一把抓住了。
“等、等等。”中岛敦听到了“BB”和“福利院”两个字，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十分无理地抓住了国木田先生的衣服了。
因为力气有点大，当中岛敦松开手的时候，被抓住的袖子都起了一圈褶皱。
他露出了抱歉的表情，然后磨磨蹭蹭地低下了脑袋。
“我不想一个人”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但国木田独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宛如蚊子叫一般的话语。
也不想去福利院。
中岛敦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他知道，和原来的福利院对比，这座繁华、先进的城市肯定不会像原来的福利院一样克扣食物，体罚孩子。
但那种恐惧仿佛已经刻进灵魂，一旦想起，他好像又回到了被关进小黑屋的日子。
“你也想来和我们一起调查？可以啊。”在国木田独步拒绝的话语说出口之前，太宰治先一步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
“喂、太宰！”国木田皱起了眉头，对他擅作主张的决定有些不满，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将侦探社的委托内容泄露给外人。
太宰治却一脸轻松。
“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太宰治想了想，“嗯、还得加上个BB小姐知，不过她不会把这事告诉森川酱。”
国木田独步不知道他的推测从何而来。
市政府内部的监控同样归BB管理，作为超级ai，这些信息量处理起来绰绰有余。
具知情人士透露，横滨市内的监控都会经过BB之手。尽管BB对外的形象是一名紫发少女，但绝对不能将其作为人类来看待。
AI偶尔透露出的对人类的蔑视，甚至在市政府内部引发过智械危机论的猜测。
但市长本人的态度始终如一。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太宰治插着口袋站了起来，“这里恐怕不太合适。”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刚开始起就在打量着他们，但两人只做没看见，于是中岛敦也默默地忍受了下来。
现在终于能逃离，他飞也似地站了起来。
“实际上，我们接到的任务来自市长本人。虽然说是由军方下达的任务通知，但我询问了军方的朋友，他们也是接到了来自市长办公室的命令。”
虽说并入了市政府，但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地点并没有发生变动，仍然在视野良好的交叉路口，下方是一家咖啡店。
三人通过传送阵离开空中庭园，就直接将落地的地点选择在了咖啡厅的门口。
“横滨市最近收到了关于在夜晚目击老虎的报告。”
中岛敦瞬间刷白的表情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太宰治眯起了眼睛。
*
【支线任务：虎患】是在两周前出现在久谷森川的任务列表中的。
通常来说，支线任务的触发一般都会与玩家抵达某个特殊的地点，又或者与某个npc产生了对话，从而接取到的。
但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久谷森川正坐在办公室中研究新触发的主线任务。
城市的宜居度已经到达了四星的标准，各个方面的数值也已经超过了四星城市的要求，但是四星宜居度的晋升任务却怎么也刷不出来。
晋升任务刷不出来，要么就是游戏Bug了，要么就是有前置条件没有达成。
但这个游戏最狗的地方就在于，隐藏的前置条件，系统并不会进行说明。
能不能刷出来，纯靠运气。
她这几天逛遍了整个横滨市，看到一个有点可疑的npc就去戳戳看能不能触发任务对话，结果一无所获。
任务栏里的任务也被清了个精光，但愣是没让她找到晋升任务的触发条件。
新出现的虎患任务当然不会被放过。
但光从任务描述上看，这个任务只是单纯提升城市的【治安】数值，任务奖励中也没有提及特殊奖励，更离谱的是，整个任务提示的任务范围，是整个横滨市。
她思考片刻，决定将把找线索的任务派发到下属部门。
首先是联系动物园，排查是否有野兽出逃的报告。
但一切都很正常，动物园的监控也没有拍摄到有老虎出逃，动物园内的动物数量也没有发生变化。
然后就是检查横滨市内的监控。监控显示确实拍到了白虎出现的图像，但对于老虎的去向，警局怎么绘制路线图，都百思不得其解。
老虎在白天很少出现，但一旦夜深，值班的警察就会接到报警电话。
因为加班而披星戴月回家的白领惊恐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那边传来。
调查此事已经许多天天，可谓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但好消息是，目前为止没有接到老虎伤人的报告。
她也不确定这个任务是否是开启晋级任务的前置条件。
而且说到底，所谓的【白虎】，真的是某种动物吗？
她的心底一直徘徊着这样的疑问。
时间就这样拖到了第十五天的晚上。
因为收到目击老虎的报告，横滨从昨天晚上开始实行了戒严。
深夜还徘徊在路上的，除了随时可能出现的老虎之外，就是为寻找老虎而奔波的相关人员了。
入秋之后的横滨，一旦进入夜晚，潮湿的寒意就会从衣领的缝隙中渗透到皮肤上。
薄薄的乳白色雾气不知何时又从海面上升了起来，海港笼罩在朦胧的薄雾中。
久谷森川漂浮在空中，自上而下地俯瞰着街道。
明明灭灭闪着光的魔法阵在她的脚下，带着潮湿水汽的风快速地掠过她的颈间，吹起她的长发。
“叮咚”
取消了飞行的魔法，她就地落下，落在了一处居民区的顶楼露台。
这是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她取出手机。
是一串地址。
发件人是太宰治。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魔杖也重新出现在她手中，魔法阵的光芒同时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慢慢悠悠地漂浮魔法了，在喷发气流的作用下，她下一瞬就已经不在原地，看不见身影。
太宰治发来的地址是一处离居民区有十公里远的城郊仓库。
横滨是海港城市，这样的仓库数不胜数，从天上看，仿佛无数个铁皮小盒子一样被放在地上。
这些仓库大多选址在远离城区的郊外，因为占地面积大，所有者会挑选相对便宜的郊外地皮来建造仓库，同时为了运输便利，也会尽量靠近港口、机场或者是铁路枢纽。
太宰治发来的这个地址就在一条道路边。
天空中的云层正在逐渐散去，今夜的雾并不是很浓，从海上吹来的夜风将薄薄雾吹散。
空气中的潮湿感正在消失。
她脚尖轻点落在地上，刚好背后的月亮完全显露，自上而下洒下银色的光。
从面前的仓库中传来了虎啸。
紧随其后的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久谷森川皱起眉头，也来不及走正儿八经的大门了，直接使用瞬移魔法穿过了仓库的墙壁。
太宰治果然在这里面。
他正游刃有余地躲开猛兽横向袭来的利爪，轻巧地落在一处堆叠了数层的木箱上。
见到凭空出现在空地上的市长大人，他也丝毫不感到惊讶。
“您不我计算地要更早抵达这里。”在东躲西藏的间隙，他甚至还有空闲与她闲聊。
太宰治当然看见了她举起魔杖的前端已经出现了攻击魔法前兆的白色光芒，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请先不要杀死老虎。”
“这是你想到的全新的自杀办法吗？”虽然这样说着，但攻击魔法的落点还是出现了偏移，原本以老虎的心脏为目标的一般攻击魔法，不仅投入魔力量大幅度削减了，而且只击中了老虎爪边的地面，逼迫对方不得不中断扑向太宰治的动作。
“被老虎吃掉想想就很痛，我可不要。”
久谷森川抱着魔杖站在一边，这一次，太宰治被老虎的攻击逼到了墙角。
这一次，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太宰治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转过身看向已经飞跃到空中，朝自己扑来的老虎。
“凭这点程度就想杀死我，还早着呢。”他轻笑一声。“偶尔也想像这样耍个帅呢。”
蓝白色的光像一条条光带一样漂浮着环绕在他的周围，在白虎扑过来的一瞬间，太宰治朝它举起了自己的手。
要如何形容这样的场景呢？
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是毫无作用也毫无杀伤力的废品。但是对异能力者来说，能够使其接触到的异能力失去作用的异能，毫无疑问可以称作为【异能力克星】。
蓝白色的光缠上老虎的身体。像洋葱皮被一层层剥开一样，当刺眼的光芒散去，完全失去力气落在太宰治怀里的，是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无知无觉睡着的白发少年。
对异能力者来说，【人间失格】就是“特攻”武器。
虽然知道这家伙向来有自己的办法，但是最后看到老虎消失，她才悄然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太宰治已经冷酷无情地松开了手，少年“砰”地一声额头着地，磕在了地上。
那声音她听着都疼。
任务面板中的【虎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终于出现在任务列表的晋级任务。
但晋级任务仍然是无法完成的状态，下方是一列她一时间换算不出天数的倒计时。
从仓库外传来了骚动，久谷森川迈向太宰治的步伐一顿，转过头看向仓库的门口。
而就在这片刻的失误中。
什么东西像树獭一样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们刚一转过层叠的木箱转角，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大惊失色神色中还带着愤怒地冲上前来拉住太宰治的衣领试图把他扯下来的是平时最一本正经的国木田独步。
蹲在木箱的最顶端，歪着脑袋虽然对画面有些困惑，但还是规规矩矩向市长本人打招呼的是宫泽贤智。从理论上来说市政府的公务员绝对不能使未成年，但鉴于武装侦探社的特例实在是太多，年龄问题反而被众人给忽视了。
至于另一位英姿飒爽、头戴金色头饰的黑色短发女性，则单手叉腰，一只手扶住额头，恨不得自己没有看见这片混乱的景象。
“太失礼了混蛋太宰！”国木田揪住了自己混蛋搭档的衣领，试图把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市长大人身上的太宰治扯下来，但这反而让市长本人在不断的来回拉扯中看上去像是风中摇晃的芦苇一样。
“3”久谷森川本人十分平静。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2”
太宰治松开了自己的手。
“1”
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出现在了离市长三米外的空地上。
久谷森川点头致谢：“谢谢配合。”
她脚下还没有完全亮起的魔法阵也随着她的动作熄灭了光芒，完全沉入了地底。
“唔呃”
被月光照亮的室内，失去意识跪倒在地上的中岛敦悠悠转醒。
久谷森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太宰治已经抢先一步拦住了她试图叫来军警的动作。
“等等。”
“与其让他被关进监狱，耗费人力物力看管他，不如让他加入武装侦探社如何？”
太宰治的提议甚至没有经过武装侦探社其他社员的同意，因为久谷森川已经看见，有人正瞪大眼睛看向太宰治，仿佛想要拎着他晃一晃看看太宰治的脑子里究竟都在想写什么。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异能力。”久谷森川平静地指出他计划可能产生的后果。“我不会放任一只失控的老虎在我的城市里乱窜。”
“福泽社长的能力可以帮助他管理自己的异能力。”太宰治做出保证。“以武装侦探社的名誉担保。”
“喂、太宰。”国木田独步皱起眉头。
“况且他就算饥饿到这个地步，在失控的状态下，也没有伤人的记录。”太宰治继续说，“他有非常强度且具有成长性的异能力。”
“而且横滨不就是这样一座城市吗？我们包容异类，同时也维持着城市的秩序。武装侦探社可谓是异类中的异类，那这样一位会化身饥兽的少年，除了武装侦探社之外，也没有别的去处了吧？”太宰治转过头来问一脸懵逼的中岛敦，“敦君，你是想去监狱还是想来武装侦探社？”
这个问题，就算是不知前因后果的人，也绝对不会想要选择锒铛入狱的结局。
中岛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果断作出了选择：“武装侦探社！”
“但是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进侦探社吗？”他又有些自我怀疑，“我对办案一窍不通诶”
“没关系啦！”太宰治非常开朗。
“毕竟要真的说算是侦探的话，武装侦探社里的侦探，只有乱步君一个人吧？”他笑眯眯地揭穿了武装侦探社作为侦探社完全属于草台班子的真相，“不过现在，作为政府下属部门完成任务的功能更多一点，所以如果敦君加入的话——”
“算公务员？”太宰治托着下巴，不太确定地说。
“公务员？我？”中岛敦手指指着自己，对这个重磅消息非常震惊。“我变成公务员了吗？诶？”
咿！好耶！院长老师你看到了吗，我当上公务员啦！
久谷森川：“等等，你这不是也在擅自增加经费开支吗，我还要给他付工资诶？？”
第三十八章
注意到任务列表上的倒计时归零的时候, 久谷森川正在审批由人事部递交上来的，武装侦探社新增人员的审批表。
在招收了中岛敦之后，这是武装侦探社递交上来的新的申请对象, 另一名尚未成年、面容稚嫩的少女。
久谷森川不知道武装侦探社是不是最近和未成年杠上了。
但这张申请单是正儿八经, 既有基本信息、还有自我评价和实习经历的那种。
这张申请单是由坂口安吾送过来的, 在和其他文件一同递上来的时候, 久谷森川注意到安吾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坂口秘书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再多的任务丢给他, 也只会得到一句“您想我猝死在市政府吗”的抱怨，然后继续勤勤恳恳地完成它们。
所以给坂口安吾加多少工资，她都心甘情愿。
所以这次, 他是因为什么才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她的视线落在那份被放在最上面的申请书上，那上面彩色打印着名为泉镜花的少女的证件照片。
少女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穿着红色的和服，脖颈间挂着一只旧式的手机，即使是在拍摄证件照的时候也没有把它拿下来, 看上去十分珍视它。
与少女年纪不符的, 是在直视摄像机时过于平静的表情。
久谷森川打量着那张照片片刻，又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的文字。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黑色的字上, 那里用红色的荧光笔进行了标记, 因此显得格外突出。
"前港口黑手党成员, 总计杀死35人——安吾，这到底是武装侦探社聘用申请, 还是警视厅的逮捕申请？"
坂口安吾显然也觉得这张申请表很离谱："确实是武装侦探社递交的申请没错，泉镜花似乎是不久之前从□□叛逃的, 原因据情报来看与前不久加入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有关"
他叹了口气：“非常抱歉，市长, 我也觉得这样的申请表十分不合适。武装侦探社虽然是后期并入、并且拥有一定自主权的部门，但招揽一个杀了35人的暗杀者，这实在是……”
“这张申请表是谁给你的？”她冷不丁地问。
“……”坂口安吾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太宰。”
他实话实说：“人事部明确驳回了申请，但太宰找到我，说一定要我把这张申请表带给您。还让我转达一句话……”
久谷森川盯着他。
安吾硬着头皮：“‘一个月内30%的工作量。他只说了这一句。”
安吾注意到眼前的人似乎极少见地发了呆。
"市长大人？"
久谷森川回过神来。
"要驳回这张申请表，然后要求警视厅介入吗？"
他猜测着上司的想法，提出另一个提议。
"不。我批准了。30%的工作量还算有诚意，到时候记得提醒我这件事，我要把那些麻烦的文件都丢给他。"
久谷森川转了转脖子，放松乐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她现在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就在刚刚，倒计时走到尽头的任务列表中终于刷新出了四星城市的晋级任务，任务的提示也更新了。
【晋升任务（系列任务）：试图掌控之人
任务描述：自北美大陆而来的超级富翁异能力组织【组合】来到了您的土地。作为特权阶级，随心所欲的行动或许会给您的市民带来一些不必要麻烦。习惯于享受获得的异能力者往往会遗忘失去是何等滋味，而习惯于夺走的他们，正试图从您手中夺走这座城市。
任务奖励：城市宜居等级晋升为四星】
"安吾、"市长小姐眨了眨眼睛，问出了跟刚才的对话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问题，"【组合】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司这么问，但良好的打工人素质让坂口安吾面不改色地接上了对话。
"活跃于北美的异能力者结社，相传成员都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豪、掌握政坛的政界名流等等，成员很少露面，属于都市传说的级别。"
"很有钱吗？"市长的重点完全在另一边，甚至还歪了歪头，试图向秘书确认这一点。
"如果传言是真的话，那应该就不是普通有钱的程度了。"安吾推了推眼镜，白光闪过，看不清他眼镜下的表情，"您从来不会问毫无作用的问题，这次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资本家来访。"
久谷森川点开任务栏，看着系列任务下分出的小任务，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拿起电话，往交警队拨出了通讯，报出了一个地址。
"当然是首先从教会他们遵守横滨的规则开始。"她微笑。
*
武装侦探社今天迎来了不速之客。
虽说是刚刚得知的存在，但是要论起他们之间的恩怨，倒也算不上是陌生。
太宰治刚刚将从□□得到的关于"70亿"悬赏的情报告知武装侦探社的众人，下一秒被谈论的对象就驾驶直升机高调出场。
武装侦探社的事务所位于人流交织的路口，从天而降的直升机显然并没有考虑到降落可能对交通产生的影响。
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菲茨杰拉德也并不会将给横滨平民们造成的小小不便放在心上。
对他们来说，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对武装侦探社也好，横滨市民也好，给阶级更高的他们让路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就算因此造成麻烦也只能自认倒霉。
谁让他们不够有钱呢？
在做出行动考虑的时候，菲茨杰拉德从来不会考虑弱小地宛如蝼蚁一般地普通人的生死。
因为在这个世道，弱者给强者让路是弱者的荣幸，身为弱者就是他们的原罪本身。
至于武装侦探社，他自信自己带来了足够高的诚意。
自称【组合】首领的男人有着典型的欧洲长相。
金色的头发看得出来被很好地打理过，在发胶的作用下朝一边梳去。
他坐在武装侦探社会客室的沙发，就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随意翘起的二郎腿，和向外打开的身体姿态，都表现出一股浓浓的自信气息。
这是一种对自己势在必得的胜利的自信。
眼前的男人毫无疑问相信自己的目的会得偿所愿。
“很高兴能见到你，福瑟社长？”
在念道名字的时候，他表现出一种故作的犹豫。
沙发后站立着他带来的部下，红发的雀斑少女和身穿绿色西装的男人闭着眼睛，身姿挺立。一左一右作出护卫的姿势。
福泽谕吉： “福泽。”
“啊啊、就是这个，福泽。”菲茨杰拉德恍然大悟，丝毫没有为自己念错对方名字而道歉的意思。
“说起来，我把直升机停在马路当中，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摊开手，就好像炫耀一样问出了这个问题。
“确实不太好。”
会客室的门打开，推门进来的贤治刚好听到菲茨杰拉德说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们的直升机被交警队的警察们拖走了哦。”
“是吗。”一直面无表情双手交叉在袖子中的福泽谕吉听到这话，头一回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真遗憾，看样子一会儿你们需要考虑别的交通方式离开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菲茨杰拉德的表情愣了一瞬，而后眨了眨眼。
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男人。
“非常抱歉，我这就去与警方沟通。”对方鞠躬道歉，面上表情严肃，看上去下一刻恨不得为这份失误切腹自尽以表歉意。
“不、算了。”菲茨杰拉德转过头，一只手抵在额头上，眉头紧皱，“啧、乡下地方就是乡下地方……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让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过去吧。”他摊开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表情又恢复到了最初的自信微笑。
“外国友人远道而来，请问有何贵干？”福泽社长抬头，双手交错在胸前，盯着面前的男人。
在【组合】已经有悬赏70亿购买社员中岛敦的人头的先例上，福泽谕吉并不认为对方是抱着什么善意来登门拜访的。
对于横滨、对于武装侦探社而言，【组合】都是不受欢迎、不请自来的宾客。
“我叫弗朗西斯，在北美本土统率着名为组合的集团。另外，作为我个人，私下还拥有三家产业集团、五间集团……”
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
这个男人从白手起家开始，积累了巨额的财富，对财富有着无限的渴求。名下的财产更是数不胜数，因为财富而得到的权势和地位造就了组合张扬的作风。
他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介绍自己的财产。
可惜这间房间内，并没有能被这些打动的家伙存在。
福泽社长单刀直入：“有报告指出是您设下悬赏教唆□□袭击我社员工。”
他眯起眼睛，显露出身为剑客的杀气：“可有此事？”
“啊……那个是个错误啦。”菲茨杰拉德浑不在意。
“没想到——”他的话还没说完，从外套的口袋里传来了电话的铃声。
“抱歉、”他从衣袋里掏出了手机，显示屏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皱起眉头，抬起手指想要挂断电话，下一秒电话却在没有被触碰按键的情况下接通了。
甚至还自动开启了免提模式。
“什么鬼——”他按向挂断键，但红色的按键竟然直接变成了灰色，怎么点都没用。
在一声怪异欢快的铃声之后，听筒对面响起了非常年轻的女声。
“莫西莫西，听得到吗？”
“咳咳，这里是超级Ai BB亲。”
“【横滨交警提示】【横滨交警】您的直升飞机空客Ach145由于交通违法被依法拖移。停机场位于横滨市航空总站，和顺路与成华大道交口向东300米，江景23号。请携带驾驶证、行驶证和身份证及三证身复印件，于工作日9:00-17:00，节假日9:00-12:00，13:00-17:00至交警大队接受处理。咨询电话68954900。”
“若逾期未处理，您的直升飞机将被没收，请注意时间哦～”
欢快的尾音结束，电话就被“嘟”地一声挂断了。
菲茨杰拉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顾自接通又自顾自挂断的手机。
“横滨交警还有此等黑客技术？！还是说是黑客有关的异能力者？”
他的身后，红发的少女也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这手机可是买了网络安防公司最高vip 服务的！”
菲茨杰拉德兴致很高：“你们这种乡下城市还有这种厉害的人才？不知道出多少钱能够把他挖来？”
“弗朗西斯大人，恐怕要您失望了，横滨是守法的城市，不存在官方骇客行为。”
福泽谕吉垂下眼睛，看上去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多说：“既然各位有事要办，贤治，送客吧。”
第三十九章
【组合】提出的花重金购买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提议理所应当地被福泽谕吉驳回了。
而在对方放下"你们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大话之后, 横滨出现了因不明原因失踪的大楼、仓库以及人。
之所以会注意到消失的建筑，倒不是因为久谷森川看到了电视上播报的新闻又或者是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一整天都十分忙碌的市长当然没有时间去关心这些。
但她有一个习惯，无论这一天多忙都雷打不动会出现在行程表的习惯。
打开系统地图, 像确认自己的仓库中有多少金币一样确认城市的情况。
这一确认就不得了。
3d建模的地图悬浮在空中, 在黑暗的房间内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 全部显示为红色【无法】建造状态的土地上, 空出来的绿色方块十分显眼。
她手抵着下巴，思考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果然那块原本应该是有东西的才对吧？
她伸出双手, 往两边一拉，将那块极为显眼的空白拉大。
就好像一块黄油被黄油刀轻轻松松地切开了一样。
在那块空地边上的建筑，原本应该与什么东西相连着的, 但现在那一侧的外墙就好像是被锋利的刀切开一样平滑。
只留下不知道通往哪里、已经只剩下一半路的悬空走廊。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异能力这种超规格的存在，那大概只能把大楼消失之谜归根于灵异事件了。
在这一发现之后，其他地方的异常也陆续被她找到。
除了这一块原本应该有高楼的地皮变成了绿色的状态之外，另外还有几块郊外的平房仓库也消失了。
虽说这些建筑并不是她本人花钱建造的，但这绝对不代表玩家会坐视不管。
拜托, 今天就敢偷npc, 那明天敢偷什么、我都不敢想！
横滨市内的监控没有拍下犯人的犯罪证据。
想也是，既然有一夜之间让大楼突然消失的异能力, 自然也有不会被抓到的自信。
但没有拍到犯罪证据并不代表找不到犯罪嫌疑人。
几个仓库和大楼之间的距离相去甚远, 排查监控找到在当天晚上重复出现在两个地点及以上的家伙, 肯定几乎是嫌疑人了。
过去的横滨到处都是监控死角，不说监控摄像头数量稀少的问题了, 哪怕是装着摄像头的地方，偷窃、抢劫也依旧肆无忌惮。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摄像头是虚有其表的空壳子, 就算是拍下了有效的证据，警视厅的家伙也不会真的找上门来, 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是拿了好处费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导致横滨的治安数值最开始甚至是负数。
在玩家接手之后，一方面打击帮派势力，掀翻保护伞，另一方面在横滨街头巷尾大量布设监控摄像头，目前的横滨虽然说还做不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光天化日下的违法行为还是少了很多的。
自从给BB升级了两次之后，横滨市的所有摄像头都可以接入BB的大数据管理，BB甚至可以查看一些没有接入公安系统的私人监控，理论上只要是联网的监控，BB 都可以调取。
“BB，你在吗？”
穿着黑色短款小西装的紫发少女在一阵怪异活泼的音乐中转瞬间就从紫色的光幕中现身。
作为本体在网络世界的巨Ai，现实世界的形象实际上只是BB制造的投影。她可以在网络覆盖的任意地方出现，是理论意义上无处不在，潜伏于虚拟世界的暗影。
“嗨嗨、BB亲在这里～”每次出现的BB亲看上去都活力满满，对于算力优秀、远超过这个游戏世界科技水平的ai 来说，市长小姐布置给她的工作量当然没有能让她工作到疲惫的程度。
“让BB亲来猜猜看。是坏人吗、是敌人吗？还、是、说？”
BB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平静站在房间中央的女性。
“城市里有几栋建筑消失了。”久谷森川看向她，“BB、能帮我查一下监控吗？”
“嗯嗯，看样子是两者兼有呢。”BB拍了拍手，一块屏幕被她召唤出来，出现在她的左手边，“嗨～那么，犯人是这位哦。”
BB甚至贴心地标注出了情报。
“果然是【组合】。”久谷森川并不意外。
毕竟这也算是游戏的规律，在晋升任务这个系列任务没有全部完成的时候，但凡特殊事件，首先就应该排除最近出现的生面孔。
“根据监控已经追加的轨迹推断，【组合】并没有陆地上的落脚点，他们的临时据点应该是目前停靠在港口的”塞尔达号“。”BB看到了久谷森川手中已经招唤出来的魔杖，手指抵在下巴上，有些为难，“您要现在行动吗？根据收到的上级信息，【组合】成员是通过外交手续进入国境的，因此他们有等同于外交官的身份，拥有外交豁免权。”
“外交豁免权？”久谷森川转身的动作一顿，斜过来看向她。
外交豁免权意味着警署和警察没有权利逮捕、拘留【组合】的成员。
像昨天那样拖走他们的直升机已经是极限了。
在BB说明了这一点后，市长大人发出了明显不爽的声音。
“啧”
*
【组合】在横滨肆无忌惮地行动着。
出发找寻那天负责送客结果消失的宫泽贤治的武装侦探社三人，在街头遭遇了组合职人之一，露西·莫德·蒙哥马利。也就是那天站在菲茨杰拉德身后一脸傲慢的红发雀斑少女。
被突然拉入异空间的除了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之外，还有仅仅只是从十字路口路过的行人。
幸而在一番纠缠之后，中岛敦和谷崎润一郎二人成功突破了对方的异能力【深渊的红发安妮】，从异能力空间【安妮的房间】中脱出。
久谷森川站在百货大楼的楼顶，自上而下俯瞰惊慌的人群中，跪坐在地上的，一脸失魂落魄的红发少女。
BB漂浮在她的身边，歪着脑袋看着下方的闹剧。”在拼命挣扎呢。“BB背着手，探出身体，脸上露出了，因为看到人类上演的好戏而带着恶意的微笑。
红绿灯栏杆上的监控摄像头就是BB的眼睛，因此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BB也能够清楚地透过人群，从多个方位观察露西被击败后，因为想象被抛弃而露出地失魂表情。”从这个距离攻击的话，可以一举命中心脏吧。“BB伸出手指比出一个长方形的视框，”要做吗？“
久谷森川注视到在十字路口中央，在中岛敦的距离不远处，同样没有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身穿白大褂胡子拉碴的大叔。
“诶——？那个、是港口Mafia的森鸥外先生吧？”
市长大人当然不相信BB是才看到对方，毕竟Ai 处理图像信息的速度和人眼可不一样，如果敌人的出现需要这么久才能反应过来的话，那BB可不会被当作是灾难级别的Ai。
“不用管他。”久谷森川摇了摇头，森鸥外是那种她碰见也不想交流的对象，看到直接当没看到才是上策。
然后又回头回答了BB上一个问题。
“不要动手，监控追踪即可。”她顿了一下，“【组合】的临时据点塞尔达号，有办法侵入控制吗？”
所谓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如果要把敌人一锅端的话，没有比直接袭击对方基地更好的策略了。
但【组合】并没有陆地的落脚点，豪华客轮虽然在魔法攻击下不堪一击，但比起摧毁，她更趋向于回收。
造船的价格可是很贵的，送上门的除外。
“唔……”紫发少女有些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哎呀、虽然很想说可以，但是这个确实没有办法做到呢……暂时来说。”
“客轮没有联网，所以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入侵它们的控制系统，不过，倒是也有一种办法……”她做出解释。
“病毒。”久谷森川并不意外。
她接过漂浮在BB手中的樱花装饰的u 盘，再次转头向下望的时候，那名落败而逃的红发少女已经不在原地。
“客轮有【组合】的职员作为防卫，目前正在港口进行物资的补给。”
久谷森川收回了看向地面的视线，交警的车辆已经闪着红蓝光抵达了现场，虽然就结果来说这完全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执法行动，但至少拯救了差点拥堵的交通，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倒也不意外。”毕竟对方同样也明白据点的重要性，将据点选择在可以移动的船上也是为了能够及时转移避免追踪吧。
毕竟监控不可能一路覆盖所有河面。
所以要趁客轮还未起航的时间，混上客轮，出其不意瘫痪对方的据点。
被异能力‘偷走’的大楼和仓库都是港口mafia 名下的资产，也难怪森鸥外会出现在这场闹剧中。
恐怕是已经展开行动了。
“去通知异能特务科。”她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动手，“刚刚十字路口监控录像交给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让她派人负责向上递交谴责令。”
“唔，外交辞令？”BB歪了歪头。
U盘的带子套在她的手指上转了两圈，最后又重新被市长小姐一把攥在了手心。
坚硬的金属接口深深地陷在手心中。
她点了点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嘴唇前，做出了“嘘”声的动作。
她弯了弯眉眼，垂下的眼睛露出森冷的杀意。
“An eye for an eye and a tooth for a tooth.”
第四十章
前一天坐在豪华客轮上品尝红酒大放“要将这座城市弄到手”厥词的菲茨杰拉德肯定想不到, 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倾家荡产的那个人会是他自己。
至少现在，他正十分悠闲地前往寻找中岛敦的路上。
而作为临时根据地停靠在码头的塞尔达号则由纳赛尔·霍桑和玛格丽特·米切尔值守。
码头和船上的工人忙忙碌碌, 身穿浅绿色礼服长裙的玛格丽特撑着小阳伞, 为神父递上了一杯热红茶。
对霍桑的严阵以待, 玛格丽特觉得他有些紧张过头了。
“距离装货完成还有三个小时, 要不要先去歇歇？”女人站在神父的边上，侧头看向认真地审视着搬货工人的神父。
“我们在陆地上没有据点, 所以这座豪华客轮是最重要的后方基地。以安全为主，在船离港后，我再去休息。”霍桑没有喝那杯红茶, 目视前方解释自己站在这里的行为逻辑。
“会不会谨慎过头了？”玛格丽特转了转自己的伞，像花一样开放的阳伞遮挡住并不剧烈的阳光，“横滨的帮派不堪一击，武装侦探社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有外交身份在，异能特务科也没有办法那我们怎么样, 这里还有能阻止我们的存在吗？”
“横滨市政府内部好像有很厉害的黑客, 你忘记弗朗西斯大人那天的手机了吗？如果塞尔达号也被入侵可就麻烦了，这里可是最后的防线。”
“所以我们不是选择不将船只通讯联网吗？成员之间的联系也改为了花重金架设的内网, 要我说是做的太过头了啦。”
“你太轻敌了。”霍桑摇摇头。“你看了横滨的资料吗？”
“听说以前是个比现在还要乡下的地方。”玛格丽特耸了耸肩, 语气中满是对横滨的轻蔑, “要不是因为要找【书】，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感觉空气中都是贫穷的味道。”
"横滨几年前连现在这个样子都不如。不过虽说比不过我们那的城市，现在的横滨还算是经济发展比较好的了。曾经这儿可是连柏油马路都没有的地方。”
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骗人吧, 连柏油马路都没有，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猴子吗？”
“不愧是大小姐, 嘴可真毒。”捧着圣经的霍桑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横滨是在现任市长的手里发展起来的。”
“啊我记得那张照片。”玛格丽特回忆了一下，【组合】的行事风格虽然高调但滴水不漏，又因为成员大多身份显赫，搞到一些非官方的情报也是正常的事，“是个很年轻的女性，听说没有什么背景，也难怪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还听到一种说法。”霍桑转过身来，喝了一口红茶，便将白瓷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横滨市的市长并非人类。”
“我记得没有明确的证据？”玛格丽特手指抵着下巴，“所以这就是路易莎不建议我们和市政府正面接触的原因？”
“也许吧。路易莎的方针从来没有出过错，弗朗西斯大人会听从也是正常的。”他垂下眼，“但我总觉得”
“怎么了？”玛格丽特很少见到对方犹豫不决的表情，毕竟从身份上来说，神父从来都是“指引者”，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
“第六感，在提醒——”他皱起眉头，再次转头看向平静而忙碌的港口，这一切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比之更强烈的不安感始终像阴云一样遮挡在心上。
“搬运、还有多长时间结束？”他回头询问恰好路过的负责人。
男人有些迷茫地扶了下帽子，将时间预估了一下：“最快还要两个半小时”
“太慢了。”他当机立断下达指令，“15分钟内全部搬运完。”
“诶、啊？”被对方的命令吓到的负责人显然对这个时间感到震惊，就算是把人都劈成两半用，也不可能在15分钟内完成两个半小时的工作量啊。
“就15分钟，15分钟后没有搬运完，船只也必须起航了。”霍桑斩钉截铁。
玛格丽特看向他，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没有反驳他的决定。
“啊、是，我这就去通知船员们。”负责人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毕竟是大手一挥出手阔绰的大客户，他并不想得罪他们，应下命令跑步离开了。
氛围的变化只在一瞬。
“扑通”
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溺水一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向身体压来。
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异能力者，身体的动作往往比大脑的反应更快。
在那0.1秒内，霍桑的脑海中已经将刚刚看到的一切记忆再次回忆了一遍。
明明能够感觉到异样，但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的感觉，仿佛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难受。
“玛格丽特——！”
船舷上的风景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脑屏幕一样闪着雪花屏，而后出现的，就是违反季节规律，自空无一物的天空中随风飘落的樱花花瓣。
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在现实，倏然拔高又突然缩小的塞尔达号变成了不过手掌大小的模型，如同一片柳叶一样漂浮在水中，让人不禁担心一点点水波就会让船沉没。
豪华客轮变小了，理论上应该由于失去落脚地而坠落水中的二人却依然停留在空中。
但他们似乎已经不在原地。
完全被粉紫色入侵的现实正在快速消失，深蓝色方块的地板从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直到铺就成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空间。
有欢快的电子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经过变调，活泼地有些诡异，霍桑甚至觉得那声音是恶魔的曲调。
“这个音乐，是弗朗西斯大人那个时候——”虽然他们当时并没有跟随弗朗西斯大人一同前往武装侦探社，但【组合】成员之间情报互通，手机被黑一事各成员之间也都是知道的。
而这段音乐，也不知道是因为技术不到家，还是因为嚣张的挑衅，总之一道记录在了手机被入侵之后启动的监视程序中，而没有被删除或者是屏蔽。
他们也都听了那段录音。
如果说横滨有什么需要他们谨慎对待的东西的话，唯一一个就是这位不知名字的黑客罢了。
可是眼前的一切显然已经超过了黑客的范畴。
“异能力者？空间系？”
玛格丽特咬牙，没有什么比神不知鬼不觉中了敌人圈套更棘手的事情了。
【组合】中也有空间系的异能力者，露西·莫德·蒙哥马利就是一位空间系的异能力者，【安妮的房间】是十分麻烦的地方，身为贫民的露西也正是因为强力的异能才会被招揽进【组合】的。
不过就算如此，对方也没有完成任务。
在玛格丽特看来，没有完成任务的家伙就是彻底的失败者，哪怕继续留在【组合】内，也会沦落到最底层。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任务失败。
“什么人？武装侦探社？还是港口Mafia？”她收起蕾丝花边的阳伞，冷笑。
“玛格丽特”霍桑制止她，眯起眼睛示意她抬起头。
在看清楚对方身影的一刻，玛格丽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下午好、【组合】的二位。”
手持着纯白色魔杖，自上而下俯视着二人的女人垂着眼睛，面色平静地漂浮在空中。
隔着遥远的距离，霍桑在对方身上看见了恶魔的影子。
女人并非有着凶神恶煞的面容，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霍桑甚至不确定这个空间的主人是不是她。
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向前一步，挡在玛格丽特的面前，制止了对方还未出手但以蓄势待发的攻击。
他有预感。
身为神父，他常常会倾听上帝的声音。
帮助信徒忏悔也好，自己日常的祷告也好，霍桑坚信上帝的旨意始终引导者自己。
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霍桑始终坚信自己的信仰。
但这一次、或许上帝已经不再眷顾自己了。
或者说，那个存在绝不在上帝的管辖范围内。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那个女人的眼中，和路边被踩贬、却没有被丢进垃圾桶的易拉罐差不多。
【恶魔】
没有獠牙也没有羊角，那是人型的怪物。
缩小成手掌大小的塞尔达号漂浮在那人的手心当中，缓慢地旋转着，花费重金的豪华客轮如今在她手中却仿佛孩童的玩具一般可笑。
“初次见面，我是横滨市长久谷森川。”
“由于贵社的成员在我市多处的行动导致市政的巨额财产损失以及市民的生命健康损害，因此对贵社名下的部分资产进行了抵押暂扣。”
“啊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听不懂？”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两人此刻摆出来的战斗姿势。
“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船归我了。”
“有异议吗？”
她甚至还贴心地询问了二人的意见。久谷森川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