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睡美人的女巫（17）
这是主人的命令。
他要遵从主人的命令。
陆斯恩只迟疑了一下, 很快还是选择乖乖起身，爬上格蕾丝的床。
不过，他只敢占据床边的一角虽然这张柔软舒适的床大到足够躺下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是陆斯恩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最边缘的地方。
主人对他真好。
陆斯恩感动地想, 一定是主人觉得地上太冷、太硬了，所以才让他上来的。
他也能闻到这里有着属于格蕾丝的香气，下意识想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居然有些因紧张而变得僵硬了。
总觉得……有种亵渎了主人的感觉。
然而，他却听见了他信赖的主人笑了一声后, 问：“我很可怕吗？”
“当然没有。”
陆斯恩摇头。
格蕾丝问：“那陆斯恩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呢？”
“……”
陆斯恩抬眼望去, 看着格蕾丝那双漂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更加紧张了。
“我怕挤到主人。”
陆斯恩一边说着, 一边还是很听话地朝着格蕾丝的方向挪了挪。
然而在他靠近后的下一秒, 格蕾丝忽然伸手, 环抱住了他。
咚咚。
咚咚。
陆斯恩第一反应是担心他的心跳真吵, 不会吵到主人吧？
好可爱啊。
格蕾丝看着他想。
如果是前两个世界, 没有戳破关系的陆斯恩一定会慌乱地拒绝她，说一些冠冕堂皇掩盖真心的体面话。
但是现在没有意识到“爱”是什么的陆斯恩只会回抱住她, 贴近她小声问：“主人, 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格蕾丝眨眨眼, 胡扯了个借口：“我有点怕黑, 所以, 陆斯恩可以抱着我睡吗？”
啊。
原来如此。
陆斯恩信誓旦旦说：“当然可以！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格蕾丝笑了一声，拥抱住他, 像是抓紧了自己失而复得的旧梦。
陆斯恩还是回到她身边了。
哪怕不是人类，哪怕没有记忆, 但是他还是那个陆斯恩。
他们绑定的是灵魂，所以，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虽然陆斯恩就算变成人形还是收不起来自己的龙角和龙尾巴，但格蕾丝也并不太介意，反而觉得这种形态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不过，在看到陆斯恩用龙角顶盘子、龙尾巴晾衣服后，这种可爱就变得有点搞笑了。
“不用做这些。”
格蕾丝努力忍住笑，说，“我有请女仆，她们会定点上门处理家务的。”
陆斯恩很遗憾道：“……我就是想帮主人做点事情。”
“不用。”
格蕾丝想了想说，“你完全可以做点你想做的事情。”
然后格蕾丝就发现，陆斯恩跑去翻她的魔法书了。
虽然在陆斯恩入住当天，格蕾丝就和他说过，这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随便动，但是她没想到，他居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怎么，你也想当女巫吗？
格蕾丝颇感兴趣地问他：“你能看懂吗？”
“……”
陆斯恩诚实道，“看不懂。”
他小声地说，“可是我想恢复记忆，主人上次说过，你能用魔法帮我想起来。”
昨天，主人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陆斯恩听着她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像是他们曾经这样共度过无数个日子。
难怪主人会对他选择睡在地上这么无语。
也许在从前，他们就是睡在一起的。
想要想起来。
想要知道，从前和主人到底有着多亲密的关系。
这像是被雾蒙上了的过去，或许藏着他和主人的秘密。
格蕾丝一愣。
“你真的想要想起来吗？”
她开玩笑道，“说不定等到那个时候，你反而会觉得不想起来比较好。”
“不会的。”
陆斯恩有点急切地说，“那是主人和我的回忆。不能只有主人知道，那太不公平了。”
而且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他和主人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矛盾，应该都是甜蜜的、幸福的回忆。
他迫切地想要回想起来。
“好吧。”
格蕾丝抽出其中一本魔法书，“让我来看看，我要做什么。”
虽然她还挺喜欢现在的陆斯恩的，不过她也不想剥夺陆斯恩的记忆权。
很快，格蕾丝就找到了记忆恢复魔法。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那条魔法记载下不只有一条咒语，还有一大片的说明。
魔法书上写，记忆是人脑中非常复杂的存在，再精妙的魔法咒语也无法达到一击就唤醒所有记忆。如果想要恢复记忆，需要长期的、持之以恒地施法，以及外界的刺激。
她念道：“你需要每天一次、从不间断的施法，带失忆者重复经历记忆里发生过的事，在完成这一切后请默默期待奇迹会降临。祝你好运。”
格蕾丝：“……”
也就是说，在完成这一切后，依旧可能无法唤醒记忆，最终还得靠运气。
这什么魔法书啊！
太不靠谱了吧！
算了，事已至此，先施法吧。
格蕾丝挥动魔杖，为陆斯恩施下第一个记忆恢复魔法。
在短暂的光芒散去后，格蕾丝问：“有想起来吗？”
陆斯恩努力检测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一段记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有点难过道，“主人，如果我真的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我是很厉害的女巫，我会努力的”
格蕾丝看着他有点悲伤的表情，一顿，想了想，又换了个安慰的说辞，“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不会丢掉你的。”
说完后，陆斯恩明显地情绪好转，尾巴摇来摇去，“嗯”了一声。
其实陆斯恩有没有记忆，对格蕾丝来说影响的确不大。
但是陆斯恩想要想起来，格蕾丝也愿意帮助他。
她最初将房子布置成了以前的样子，是因为想念陆斯恩。
如今也算是歪打正着，促进他的记忆恢复。
慢慢来吧，也不急。
格蕾丝玩味地想，毕竟等到恢复记忆的那天，陆斯恩说不定还要自闭呢。
因为薇薇安的报告，格蕾丝成为了屠龙勇士，这几天王国内外都流传着格蕾丝的传说，
国王和王后为了感谢她，当然如她所愿给予了一大堆的奖励，并高度赞扬她为王国的和平所作出的贡献。
陆斯恩却有点郁闷了。
所有人赞美格蕾丝都是因为她杀掉了龙。
可是他明明就在这里啊！
他真的有这么讨人厌吗？
“主人。”
陆斯恩纠结良久，还是忍不住问，“你当时，是真的想杀掉我吗？”
陆斯恩始终觉得格蕾丝是留了一手的，因为他心目中的主人无所不能，如果想要杀他，完全可以一击毙命。
杀夫证道未遂的格蕾丝想了一下。
在没认出陆斯恩之前，是真的。
但如果真杀掉了陆斯恩，因为她的灵魂和陆斯恩绑定在一起，自己也得死。
而由于自己下的诅咒，萝丝和自己绑定在一起，那萝丝也会死。
在原故事里，萝丝睡着的时候全王国陪她一起沉睡。那如果萝丝真死了，岂不是全王国都要给她陪葬？
幸好幸好。
格蕾丝想，自己差点就触发了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王国都成为一大片墓地。
不过看着陆斯恩可怜兮兮的样子，格蕾丝还是决定说个善意谎言：“当然没有啦，毕竟陆斯恩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不会这么残忍的。”
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格蕾丝决定将这个道理从此之后牢牢记住。
因为格蕾丝的功劳，以及格蕾丝之前提出的要求，萝丝也可以光明正大来见这位教母，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当然，这次来的时候，是莉莉丝教母送她来的。
莉莉丝由于格蕾丝的屠龙之功，加上她确确实实救了薇薇安一命，在心里对她的态度有微妙的转变。
只不过，送萝丝公主来的时候，她还是不太客气说：“你可不要想对公主做什么坏事，要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的，我会一直监督着你的！”
格蕾丝：“……随便。”
莉莉丝走后，陆斯恩有点不高兴她的态度，道：“她们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没有。”
格蕾丝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下说，“放心啦。她们也不会真对我做什么。”
见陆斯恩怀疑的目光，格蕾丝说，“她们也打不过我，好了吧？”
“……嗯。”
陆斯恩小声说，“就算她们想做什么，我也会保护主人的。”
“格蕾丝，下午好！”
萝丝又看见旁边的陆斯恩，道，“教父也好。”
格蕾丝差点再次被这个称呼震道：“……我说了不用这么叫他。”
陆斯恩也对这个称呼有点惶恐：“……公主殿下，您就叫我陆斯恩就好了。”
萝丝的扫帚上次丢了，所以这次她是想来问格蕾丝可不可以再给她一把新的。
格蕾丝一口答应：“当然了，我给你找一把新的扫帚，到时候你只要再施一次魔法就行了。”
她回到屋子里，去给萝丝找一把新扫帚。
萝丝和陆斯恩就在院子内等她回来。
陆斯恩和这位公主殿下不熟，对人类的礼节更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萝丝对着他左看右看，倒是有些疑惑，她这位教父，为什么要带一个女巫帽子？
这和他也不搭呀。
太古怪了。
没办法，格蕾丝也想给陆斯恩置办一个新的帽子，只不过最近还没找到机会，为了掩盖他的龙角，只能先带她的女巫帽子凑合一下。
但不知道内情的萝丝无法理解，只觉得太奇怪了。
还是说，难道陆斯恩先生是一个秃子吗？
萝丝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
好吧，如果那真是陆斯恩先生不想被人看到的痛处，她还是不问了吧。
然而萝丝虽然很善良，但风却不太善良。
院子中忽然吹来一阵风，陆斯恩一个不注意，脑袋上的帽子就被吹走了，挂到了树上。
“哦，陆斯恩先生，没关系的，我的帽子也曾经被吹上树过。可惜我的扫帚现在不在这里，要不然我可以为你取下来。”
“我们一起等格蕾丝出来吧，她会为你拿下来的。”
萝丝安慰完他，抬头一看，眨了眨眼睛。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
萝丝歪了下脑袋，指了指陆斯恩的头，“你的头上，为什么会有两只角呢？”
第112章 睡美人的女巫（18）
陆斯恩：“？”
陆斯恩简直心脏骤停。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龙角, 意识过来自己暴露后很慌乱地摆手：“我不是龙！”
“啊？”
萝丝十分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没有说你是龙啊。”
大概几秒后，她有些反应过来, 道, “原来陆斯恩头上的这是龙角吗？好酷呀！不过现在距离万圣节还有好久呢，陆斯恩先生现在就已经带上了吗？”
陆斯恩：“……”
萝丝绕着陆斯恩看了一圈，怎么看都觉得这对龙角简直做得太精致了，半点都不像是普通的万圣节装饰。
难道是格蕾丝教母为他单独定制的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陆斯恩问：“我可以看看吗？”
“……”
陆斯恩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就说不行了。
但是这是格蕾丝主人很喜欢、很宠爱的公主殿下。而在这几天他也了解到，格蕾丝现在是这位公主殿下的教母, 她也是依靠这份工作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
所以陆斯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 低头道：“请。”
哇。
近距离看, 做得更真了。
萝丝好奇伸手, 试图拿下来看看的时候, 才发现取不下来。
萝丝：“？”
不对。
而陆斯恩突然抬起头, 目光里冷光毕现。
萝丝望着这双蓝色眼睛, 忽然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
“萝丝。”
格蕾丝从屋子里拿出了新的扫把时, 只见萝丝尖叫一声朝着她身边跑来，
“格蕾丝！”
她躲到格蕾丝的身后, 拽住她的衣服, 指了指陆斯恩的方向, 声音发颤, “他他他……他是龙啊！格蕾丝！他就是那头森林里的巨龙！”
就是那双蓝色眼睛！
她曾经飞行的时候见过一眼, 吓得她都摔进森林里去了！
天啊，好恐怖,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装成人类潜入格蕾丝的家里了！
格蕾丝：“？”
格蕾丝望向陆斯恩, 挑了下眉，做了个口型问他：你帽子呢？
陆斯恩看了眼树的方向，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格蕾丝也跟着看了眼。
好吧。
都是风的错。
萝丝还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格蕾丝有些无奈地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开始哄小朋友：“别怕，萝丝，陆斯恩是不会伤害你的。”
萝丝还以为格蕾丝被骗了，然而看格蕾丝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
她怔住了好一会儿，握着她的衣角下意识松了松，半天后才小声说：“可、可是他他不是被你杀死了吗？”
格蕾丝：“……”
完蛋，萝丝小朋友太聪明了。
杀夫骗奖案即将被发现，格蕾丝脑中转了八百个掩饰借口，最终决定坦诚。
“嘘。”
她看了看周围，随后压低声音说，“好吧，萝丝，既然聪明的你已经发现了，那么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一定要替我保守住哦。”
系统：“……”
格蕾丝又在这里骗小朋友了。
“陆斯恩确实是龙，我也确实没有杀死他。”
格蕾丝半真半假地忽悠说，“我是用魔法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萝丝，龙和我们确实不是一种生物，它们确实是长得很大，很恐怖，对人类的威胁也很强，但是它并没有主动伤害人的意思，所以我并不想对他们赶尽杀绝。仔细想想，它们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萝丝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又悄悄看了一眼陆斯恩。
唔。
好像是这个道理。
“我奉命去讨伐龙的时候发现，他只是安静地待在火山口，他并没有进攻人类的意识和行为，但是所有的人类却想置他于死地。”
格蕾丝说，“那一刻，我想到，这个地球上不仅住着人类，还有许多其他的生物。如果人类要把自己不喜欢的生物全部都杀了，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孤单了吗？”
格蕾丝灌完一通鸡汤后，又摸了摸萝丝的脑袋，“萝丝能够理解吗？”
萝丝点点头。
她当然能够理解。
她曾经接受过女巫的祝福，被赋予了高尚的品德，具有极高的同理心，这让她对于世界一切生命都心怀天然的慈悲之情。
于是，她看向陆斯恩的眼神瞬间变得同情了一点。
仔细想想，的确是人类先把他从家里赶跑了。
格蕾丝见萝丝放松了一些，继续道：“所以，我并没有杀死他，而是把他变成了人类。”
萝丝迷茫道：“变成了人类？”
“对。”
格蕾丝说，“你看陆斯恩，他现在，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类。”
“只是多了一对龙角和龙尾巴而已，他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差别。”
在最初的害怕过后，萝丝又小心观察了一下陆斯恩。
他非常平静地站在一边，的确没有半点攻击性的样子。
虽然很难想象，一头那么大的龙居然会愿意乖乖当人类，但是如果真能将他转化成人类，也能证明，格蕾丝实在太厉害了呀。
萝丝心态调整得很快。
对于大人来说，那是恶龙，是会对世界造成灾难的怪兽，无论如何都要杀死。
而对七岁的萝丝来说，既然她最喜欢、最信任的格蕾丝说他是好人，他就一定是。
于是再看陆斯恩，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
“我明白了。可是”
萝丝想起来昨天格蕾丝和她的介绍，很不可思议道，“可是格蕾丝说他是你的爱人！格蕾丝，你居然选择了和一头龙恋爱吗？而且你们还没认识多久呢！”
格蕾丝：“……”
其实还真是认识很久了。
她笑了一下，选择继续哄小孩道，“有些人，只需要见一面就知道了会不会有以后了，就像萝丝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她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格蕾丝。
格蕾丝继续说：“陆斯恩虽然是一条龙，但是在我将他变成人类之后就看见了他澄净纯粹的心，那是在人类世界很难见到的。”
“我选择爱他，和他是什么身份都没关系。”
而且仔细想想，当龙的陆斯恩，比人热情，比人粘人，比人坦诚。
于是格蕾丝说：“有的时候，龙比人还有更多的优点。”
萝丝：“？”
眼见萝丝还真的陷入了沉思，系统忍不住震怒道：“不要随便教坏小孩子的三观啊！”
“好啦，其实身份并不重要。”
格蕾丝又往回找补了一下，“萝丝，你还小，所以不需要考虑这些。但如果你未来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也许你就明白我现在的话了。”
“但是，萝丝，我们现在约好了，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不能说出去哦。”
“你也知道，当初所有人都认为我把龙杀了。如果现在被人知道，陆斯恩其实还活着，那她们很有可能再次来杀一趟陆斯恩。”
更重要的是，格蕾丝用自己屠龙捞了一大笔，这件事如果曝光，国王让她把钱还回去怎么办！
那可不行！
少什么都不能少钱！
萝丝点了下头，片刻后又鼓了鼓脸：“唔，我也帮格蕾丝保守过太多秘密了。格蕾丝，你真是个神秘的女人。”
格蕾丝看着她微微不满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真是很难得能看到萝丝有小脾气的一面，她逗她说，“那公主殿下想怎么办呢？”
“我总该有点保守秘密的酬劳吧！”
萝丝想了想，提出要求，“我要学习更多的魔法！”
这倒是让格蕾丝有点意外了。
她问：“你的其他教母不知道你在和我学魔法吧？”
“她们当然不知道啦！”
萝丝骄傲道，“我答应过格蕾丝不能说的。”
不过除了格蕾丝之外，其他的教母对于魔法这一块更像是深恶痛绝，所以从不在她面前提起。
这次被揭露后萝丝还旁敲侧击问过一次，所有女巫的态度都是萝丝不必学。
她是未来的继承人，是王国的希望，学习魔法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她。
可是，魔法明明就很好玩嘛。
所以萝丝只能请求格蕾丝教她。
幸好格蕾丝教母是她最好的老师。
“好。”
格蕾丝答应得十分爽快，随后先让萝丝把新扫把的激活认证做了，又问萝丝，“那你今天想学什么类型的魔法呢？”
“嗯……”
萝丝想了想，说，“我也想学攻击魔法，可以吗？”
上次听说格蕾丝和其他教母们一起出去打怪，她却不能跟去，实在有点心痒痒。
如果她也学习了攻击魔法，下次是不是能够和教母们一起去呢？格蕾丝说过，她的天赋很高，说不定在战斗中能派上大用处呢。
“这个……对于公主殿下来说有点危险。”
格蕾丝迟疑了一下，不赞同地摇头，“换一个吧，你想再练习一下之前的隐形魔法吗？或者我可以教你关键时刻能够保命的防御魔法。”
格蕾丝很清楚，无论什么场合，王国都不会让公主殿下上前线，哪怕她魔力再高都没用，所以，教会她攻击魔法实在是有点鸡肋。
萝丝问：“为什么不能学？”
格蕾丝道：“萝丝，你未来要成为王国的执政者。你什么时候见过你的父下御驾亲征了？”
“唔……”
萝丝小声说，“那不是因为父王比较胆小吗？”
格蕾丝：“……”
你说的也没错。
她又道，“总之，学习攻击魔法对你未来当女王来说，没有什么必要”
萝丝却摇头：“可是也不冲突不是吗？”
格蕾丝微微一怔。
虽然格蕾丝一开始对萝斯有点从白雪那里带来的移情心理，但真的接触深入后才发现，萝丝和白雪的确是不太一样的。
白雪一开始的配得感并不高，且十分害怕失去母后的爱。所以对于她所说的话，哪怕不理解还是会照做，后期懂事了后也是为埃尔塔之崛起而认真读书。
相比起来，萝丝更像一位公主。
她在爱里长大，不免有一种底气。只要是她喜欢的事情，她就能去做。
而此时此刻，萝丝稚嫩的脸上带有一种坚定，未来的女王的气场依稀可见。
“其他教母们也和我说，我千万不能接触魔法。那是一个我不该踏足的领域，我该好好学习，好好当好一个女王。”
“可是，这不冲突啊。如果我能够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女巫，难道我就不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女王了吗？”
萝丝觉得这不该是对立面。
或许大家都是觉得人的精力有限，成为女王的她必然没有时间再深耕魔法。
可是她认为自己能够做到。
萝丝看着格蕾丝，又十分认真地说了一句，“而且，如果我努力学习魔法的话，那么格蕾丝也许就不用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了。”
萝丝是相信了格蕾丝之前的说辞。格蕾丝声称将她们的命运联结在一起，如果萝丝在十五岁那年遭遇厄运，格蕾丝会先一步替她挡灾。
但是如果她够强大，也许她就能够和格蕾丝共同分担了。
这居然是她想要学习魔法的动力之一。
萝丝实在太阳光了，阳光到格蕾丝都有点不太好意思骗她了。
“……好。”
格蕾丝点头说，“我教你。”
在格蕾丝和萝丝翻魔法书，教她念一字一句地念咒语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陆斯恩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见证过格蕾丝教小朋友学习的画面。
诶。
陆斯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那个时候，他的头上好像还没有角啊。
“主人。”
等到她们休息时，陆斯恩忍不住问她，“你以前是不是也教过另一个小女孩？”
最先有反应的却是萝丝：“格蕾丝！你还有别的小女孩！”
格蕾丝愣了愣，随后有点惊喜地看向陆斯恩说：“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
“但好像又不是全部的。”
陆斯恩摸着自己的龙角，有点困惑地问，“主人，我以前……真的是龙吗？”
在记忆里，他头上没有犄角，身后没有尾巴，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类一样。
还是那个时候他有能力将这些龙的特征收起来，现在反而失去了这个能力。
格蕾丝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光是她们所经历的第一个故事或许就能说上三天三夜了，怪就怪他们所经历的世界实在太多，所以记忆才这么混乱。
但是，这是件好事。
今天能因为她教萝丝读书恢复一些记忆，明天说不定就能恢复更多。
慢慢来，他们还有时间。
这么看，如果想要陆斯恩尽快地恢复记忆，应该用一些他们曾经经历过的、类似的事件。
“萝丝。”
格蕾丝转头，对萝丝说，“除了魔法咒语之外，我还愿意教你炼制魔法药水。不过如果要炼制魔法药水的话，要去森林里采材料。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森林探险吗？”
第113章 睡美人的女巫（19）
格蕾丝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在第一个世界，她就因为寻找魔法药水的材料，和陆斯恩去过一回森林。
如果要复盘陆斯恩和她初次拉近关系、甚至心动的话, 很有可能是从那次开始的。
如果想要触发记忆, 森林就是个好地点。
当时她带上了白雪。
所以这次她也可以带上萝丝。
同样的寻找材料，同样带着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或许还可以同样制造出一些类似的经历，帮助陆斯恩唤醒记忆。
萝丝也非常乐意，一口答应：“当然啦！”
“格蕾丝还没回答我！”
她很较真地拽拽格蕾丝的袖口，问, “格蕾丝之前还有过其他学生吗？你还教过其他小女孩魔法吗？”
格蕾丝一愣, 笑了：“怎么了？”
萝丝说：“我还以为我是你唯一的学生呢！”
小朋友的占有欲总是特别强, 更何况萝丝还是王国唯一的小公主, 在爱里成长的小女孩总觉得获得唯一的爱是件特别自然的事情。
但萝丝虽然有点吃醋, 但并不会因此而产生阴郁想法, 只好奇地追问说, “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哪呀, 她的魔法学得好吗？她的天赋和我一样高吗？”
应该、大概、也许，还是自己比较厉害吧？
萝丝想, 她毕竟是王国的公主呀！
“没有。”
格蕾丝笑了声, 说, “我没教过其他人魔法, 公主殿下, 你就是我唯一的学生。”
系统：“……”
确实没教过魔法，但教过课。
但这样的唯一性还是让萝丝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 连眼睛都比刚才更亮了。
格蕾丝重新绕回正题：“萝丝想要研制什么功能的魔法药水呢，我们来一起找找看。”
“唔……”
萝丝撑着下巴, 思考一番后说，“我想要喝了以后能够没有烦恼的药水。”
格蕾丝有些意外地问：“你有烦恼吗？”
萝丝才这么小的年纪。
居然还有烦恼吗？
“没有。但是我看到我身边很多人有呀。”
萝丝掰着指头数，“父王，母后，教母，还有我身边的女仆姐姐，还有我见过的好多人，他们似乎总是被烦恼困扰着，如果我能研发出一种魔法药水帮帮她们就好了。”
不得不说，萝丝公主实在是集真善美等美好品质于一身的小女孩。
格蕾丝还在想琢磨什么能够复刻第一个世界那种能够控制人的魔法药水，萝丝却只想身边、甚至更多的人都能够感到幸福快乐。
格蕾丝原本还想让她多想想，但转念一想，萝丝的生活确实已经足够幸福了。
“没有反派的世界真好啊。”
格蕾丝和系统感叹道。
系统：“……是啊，毕竟本世界唯一反派不就是你吗？”
格蕾丝：“……”
“好。”
格蕾丝翻开魔法书，“那让我们来看看‘快乐’药水的研制方法。”
然而她一连翻了好几本讲魔法药水的书，除了提到可以短暂改变人的情绪主要还是让人失控或是镇定下来的药水之外，并没有提到快乐药水要怎么做。
“这本也没有。”
又翻完一本魔法书，格蕾丝难以置信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没有能让人快乐的魔法吗？”
看来保持快乐也太难了。
痛苦才是世界永恒的命题。
不。
或许是因为这种药水生产出来和毒/品无异，但凡只要开始给人使用就会迷恋上它，所以从一开始就规避了它的出现。
而萝丝则想得比较简单，直接问：“就算有魔法也无法让全世界都快乐起来吗？”
她叹口气说，“原来这个世界上有魔法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当然了，我们只是女巫，又不是神。”
格蕾丝也叹口气，又翻开她手上最后一本魔法书。
毫不意外，这本也没有提到。
格蕾丝正想合上，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前翻了几页，诶了一声说：“但是这里有个超低配，说是喝了一口可以放下所有压力、轻松地睡个好觉的药水。”
她顿了顿，概括说，“嗯，安眠药水。”
不过是有buff加成的安眠药水。
格蕾丝沉默了下，又更加精准地概括了一下：“保健品。”
似乎没什么用啊。
“那这个也可以！”
萝丝却不觉得它没用，道，“父王和母后总是睡不好觉，如果我研发成功的话，至少能让他们好好休息睡一觉了。”
很好。
格蕾丝原本也只是找个想去森林的理由而已，既然萝丝都同意了，那格蕾丝自然没意见。
睡美人做睡眠药水，有意思。
格蕾丝将所有需要的材料都誊抄一遍，很快又确定了日期，最后才图穷匕首见地问到本次目的的正主陆斯恩身上，“陆斯恩也一起去吧？”
陆斯恩当然是主人去哪他去哪的状态，立刻道：“当然。”
萝丝眨眨眼，问：“陆斯恩先生是要去探望他的故乡吗？”
陆斯恩：“……”
格蕾丝笑了下，如同开玩笑般道：“是去寻找故乡的记忆。”
出发当天，萝丝来得很准时。
格蕾丝能感觉出她情绪高涨，像一个首次参加春游的小学生。
萝丝这次当然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是要和格蕾丝去森林采材料的，不过她现在来见格蕾丝已经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所以也没有人怀疑她。
“都准备好了吧？”
格蕾丝说，“那走吧。”
“走？”
萝丝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不用飞的呢？这样不是更快吗？”
“……”
格蕾丝狡辩说，“你不觉得走路去才更有探险的感觉吗？”
其实只是因为她和陆斯恩第一次进森林的时候就是走路去的原因。
“我们完全可以进森林再探险呀。”
萝丝也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且森林距离我们那么远，如果我们真的走过去的话，也太远了。”
格蕾丝：“……”
说得对，她也走不动。
于是格蕾丝只能放弃自己从第一步就开始复刻的机会，让陆斯恩坐在自己的扫把上，三人一起飞到了森林里。
坦白来说，上一次来森林，完全是意外，萝丝也光顾着躲狼了，根本没看这周围的风景。
现在才发现，这片森林的景色其实很好。
萝丝也很喜欢这里，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情绪愉快。
而格蕾丝正打算上演一通自己曾经的经历，给陆斯恩来一个原片大放送。
刚好，这里给她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她已经看到了，她要采的材料之一鼠尾草，就盛开在那边的山坡上。
她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假装采药摔到悬崖下，然后陆斯恩跳下来背着她前进，两人感情迅速升温……不对，是陆斯恩的记忆迅速恢复。
很好。
排好剧本的格蕾丝决定迈出第一步，道：“我看到鼠尾草了，我要去那边山坡采药。”
陆斯恩：“？”
陆斯恩看了一圈周围，委婉说：“主人，别的地方也有啊。”
格蕾丝：“……”
确实还有很多。
甚至是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的程度。
格蕾丝当然知道，只是再次继续她的胡说八道：“那不一样，你看那株鼠尾草居然能在这种崎岖地方生长出来，多么坚韧不拔，用来给我们当材料是最合适的，就决定是它了！”
陆斯恩：“？”
于是，不顾反对的格蕾丝特地拒绝了陆斯恩的保护，假模假样去采那把鼠尾草，然后来了个战术性脚滑。
当然，演员格蕾丝摔得很有技巧，还特意带上了自己的魔杖，能确保在落地之前用魔杖悄悄给自己开了个加护，可以说是毫发无损的状态。
但是演还是要演的。
格蕾丝大叫了一声，陆斯恩果然非常紧张地追过去看她：“主人，没事吧！”
没事。
你的事感觉比我大。
格蕾丝仰头祈祷几秒后才发现，她的演戏地点没选好。
这个小悬崖，一共就只有十几米。
当年陆斯恩因为担心她的状况毫不犹豫冒着生命危险爬了下来，但是现在，一共就隔了四五层楼、一眼就能看到的距离，甚至还能喊话，完全没必要这么担心。
而且下一秒，萝丝也发现了她。
“格蕾丝！你怎么掉到悬崖下面去了！”
格蕾丝刚想说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萝丝就道：“别怕，格蕾丝！”
聪明的萝丝哒哒哒跑远，很快又跑了回来，将格蕾丝的扫帚扔下了悬崖，说，“现在你可以飞上来了。”
格蕾丝：“……”
谢谢你，不愧是我聪明的好学生。
“唔，可能不行。”
格蕾丝假装叹气说，“我好像扭到脚了，站不起来。”
想起来了吗？
她期待地看着陆斯恩。
你曾经会怎么说怎么做！？你有印象吗？
陆斯恩果然道：“稍等，我下去”
“没关系！格蕾丝！你的魔杖还在身边吗？”
萝丝却特别乐观道，“你可以用治疗魔法！”
“哦，你是不是不太记得治疗魔法是什么咒语了？幸好我这次还带了魔法小抄，重点的我都写下来了，格蕾丝，你听着”
格蕾丝：“……”
她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
第114章 睡美人的女巫（20）
“……不用。”
格蕾丝面无表情道, “我感觉我的腿好像没这么疼了。”
她重新飞回悬崖上方，陆斯恩想去扶她的时候却被她往后闪避了一下，“我没事。”
陆斯恩愣了下, 表情流露出一些难以察觉的伤心：“主人？”
这当然不是陆斯恩的错, 也不是萝丝的错。
格蕾丝没有怪谁，只是原本写好的剧本被打乱，又得重新排下一场，重新燃烧脑细胞，有些头疼。
加上想到那么浪漫的故事，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有记忆, 又觉得有点惋惜。
而且, 格蕾丝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内实在强得过分了。
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们当时在森林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然后发现复刻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现在的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都解决了, 更遑论让陆斯恩背她走了。
果然, 强者是会有感情包袱的。
格蕾丝悲伤地想。
萝丝正在前面撒欢式地跑, 而陆斯恩跟在她身后, 看了好几眼格蕾丝的表情，最终还是小声地问出了口：“主人, 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格蕾丝：“没有。”
陆斯恩：“那……是不是有点生我气了？”
其实陆斯恩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只要主人有难过的情绪, 他就下意识就揽到了自己身上。
格蕾丝看他一眼, 又道：“没有, 你别多想。”
就是有啊！
陆斯恩能感觉到格蕾丝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反复推敲了一下，还是觉得问题或许出在格蕾丝去采鼠尾草之后。
陆斯恩困惑地想。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给她采鼠尾草吗？
……
萝丝在前面蹦蹦跳跳, 根据格蕾丝所写的材料清单，兴致盎然地往手中篮子里塞东西。
格蕾丝则还在努力设想接下来该复刻什么场景。
那对她来说也已经是几辈子之前的故事了, 即便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总是会有细节被遗忘掉。
“主人。”
身后陆斯恩叫她。
格蕾丝心不在焉：“嗯？”
“主人！”
格蕾丝终于望过去，发现陆斯恩手里提着两大篮子、多得快盛不住的鼠尾草，差点被吓了一跳。
“……”
练个药水而已！你怎么感觉把全森林的鼠尾草都给薅来了啊！
太破坏生态平衡了吧！
陆斯恩认真道：“我看主人刚才有点不高兴，所以我去把所有开在山崖上的鼠尾草都一起给你采回来了。”
“……”
格蕾丝说，“我没”
“哦，还有这个！”
陆斯恩的龙尾巴上卷着一朵白色的小野花，递到格蕾丝面前，道，“这是我爬悬崖的时候看到的一朵石缝里的小花，觉得很好看，送给主人。”
他不知道爬山崖采草只是格蕾丝的借口，以为格蕾丝是真的需要、也真的喜欢生命力顽强的植物。
格蕾丝努力想了八百个想要重新复刻的场面，在陆斯恩此刻掏出的真心前忽然被吹散了。
有什么关系呢？
格蕾丝怔怔地想，就算陆斯恩没有记忆，她难道就不爱陆斯恩了吗？
陆斯恩的灵魂和她绑定在一起，所以每个世界的陆斯恩就是陆斯恩。
哪怕跟不上她编排剧本的节奏，但是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爱她。
他们还有未来，何必那么纠结于过去呢？
太想找回从前的记忆，只会让他们都被困在过去。
没错，过去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美好故事，但是只要她和陆斯恩还在，就还会不断地创造新的回忆。
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格蕾丝接过龙尾巴上的小花，转了转，露出一个笑来：“谢谢。”
主人笑了。
陆斯恩心中石头终于落地。
她应该不生自己的气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回陆斯恩一个礼物吧。”
格蕾丝收起花后挥起魔杖，十分熟练地念出一连串咒语。
陆斯恩还以为魔力是打到他身上的，愣了愣没有感受到身上有什么魔法的变化，张开手看了看，只有玫瑰花瓣落在他的手心。
陆斯恩抬头，发现天空却无端地下起玫瑰花雨来。
他有点愣神地望着这一场从天而降的盛大花雨，又看向格蕾丝。
格蕾丝收起法杖，在心中呼出一口气。
幸好成功了。
这是格蕾丝在书中翻到的、没用却浪漫的魔法之一。
是的，它除了营造氛围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甚至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这个氛围。但向来懒得背咒语的格蕾丝，在等陆斯恩出现前，暗地里把这个魔法练习了很多很多遍。
格蕾丝本来想在重逢的时候给他撒花，却没想到那个时候他们打得死去活来，谁也没顾得上。
今天，终于给陆斯恩补上了。
隔着花雨，她看不出陆斯恩的情绪，但能看出他是惊喜的。
陆斯恩：“主、主人……”
“哇！”
萝丝提着篮子，突然插进他们俩当中，惊讶道，“格蕾丝，你快看，天空会下玫瑰花瓣诶！我们是不是遇到了某种特别特别神奇的自然现象！”
格蕾丝：“……”
格蕾丝笑了声：“是我的表演秀，喜欢吗？”
“原来是格蕾丝做的！”
萝丝忍不住睁大眼睛，随后说，“我也要学这个，我也要！”
格蕾丝打趣道：“这么华而不实的魔法你也想要吗，你想变给谁看？”
萝丝正色说：“学魔法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别人。”
不过说完后，她思考了一下，又说，“不过如果为了自己的话……我更想学天上能够掉吃的下来的魔法，格蕾丝，你会这个吗？”
格蕾丝：“……”
这个真没有。
收集材料比格蕾丝想得要容易很多，一天下来，她们基本上将该找的都找齐全了。
打道回府后，接下来就是要熬制药水了。
这个过程并不难，就是有点枯燥和耗费时间。
但对于萝丝来说这是个全新的体验，她兴致勃勃地守在旁边，看着格蕾丝用锅开始熬制魔法药水。
“格蕾丝看起来好熟练哦。”
萝丝问，“格蕾丝已经炼过很多次了吗？”
格蕾丝：“嗯……以前练得比较多，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练了。”
大概有几辈子这么久了。
这也算是捡回了从前的老本行吧。
系统：“……”
最终魔法药水熬制完成，格蕾丝倒出了一小瓶，和魔法书中的记录比对了颜色与纯度，说：“看起来是对的，没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
萝丝就要伸手去拿药水瓶。
“不行。”
格蕾丝迅速拿高瓶子，不让萝丝接触，“萝丝，我们还没实验过效果，你绝对不能拿出去用。”
萝丝有点听不懂：“实验？效果？”
格蕾丝解释给她听：“万一这个魔法药水中含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副作用，或是其他的一些原因没有成功，都需要先经过实验才能判断。”
“哦！”
萝丝点头，又很想当然道，“那就让我来实验吧！”
本来也是她想要这个药水，格蕾丝才会帮她做的。
萝丝觉得自己有义务承担起来这份责任。
格蕾丝却是忍不住笑了：“不行，萝丝，我的公主殿下，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你的父王、母后、教母，甚至全世界都会杀了我的。”
系统补充说：“我也会。”
“……”
格蕾丝道，“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又重新对萝丝道，“所以，任何人都能实验，你不行。”
绝对不行。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但是格蕾丝很尊重未成年人保护法。
“那就我来吧。”
在旁边一直乖巧坐着的陆斯恩说。
魔力最高的格蕾丝需要掌控大局，时刻观察实验者的动向。
而萝丝公主才七岁，身份贵重，更不应当承担风险。
相比起来，只有他最合适。
“啊，教父……不对，陆斯恩先生。”
萝丝的语气在困惑中有些天真无邪，“可是如果你喝完后没有醒来怎么办？”
陆斯恩：“……”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放心。”
格蕾丝说，“无论如何，我也会想办法让他醒来的。”
陆斯恩看了一眼格蕾丝，十分信任地点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接过格蕾丝递来的药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你不担心这是毒药吗？”
“那也是王后赐予我的。”
陆斯恩的脑中忽然飞快地闪过这两句对话，他看了眼格蕾丝，总觉得有什么正在他脑中复苏。
可惜还没想起来，陆斯恩就倒头睡着了。
格蕾丝估算了一下，陆斯恩还会睡很久，就让萝丝先回去了。
比较令格蕾丝意外的是，陆斯恩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陆斯恩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能放下压力，让人好好睡一觉的轻松药水，却没想到，他还真的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做梦。
他也没想到，这个所谓魔法药水令人放松的不是通过魔法凭空创造出来，也不是靠刺激感官。
它是靠提取人们的快乐记忆，让人们能够做个幸福的梦境。
快乐是什么？
在你漫长的人生中，是理想兑现的那一刻吗，是得偿所愿的那一刻吗，还是在世界纷纷扰扰，依旧有人毫不犹豫地站在你同一边的安心呢？
而陆斯恩的快乐，大半都来自格蕾丝。
他为格蕾丝哭，为格蕾丝笑，为格蕾丝调动喜怒哀乐，为格蕾丝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从前自己的原则，也要和她在一起。
魔法药水唤醒了他最深层的记忆。
四世的记忆，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吞没了陆斯恩。
陆斯恩在这长长的梦境中，如同走马灯一样体验了一下自己的前几辈子，因为太过美好，导致有些贪恋地不愿意醒来。
无数时间线中藏着无数联结的回忆。
她曾经是女王，尊贵的她笑眯眯地对自己这个卑微的骑士说，你难道不想让我也喜欢你吗？
她曾经也是圣女，浴血奋战后躺在他的怀里，释放一切的疲惫后说，她太累了。
她还曾经是公主，在他逾规越矩地说出了冒犯公主的想法后，她却踮脚轻轻地亲吻了自己，告诉了他自己的爱。
原来他们已经相遇过这么多次了。
陆斯恩惊奇地发现，他的灵魂每一次都会执着来到格蕾丝身边，而格蕾丝也每一次都接住了他的爱。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然后让你重新爱上我。”
格蕾丝曾经对他这么说过。
而这一次，她也兑现了她的承诺。
等到陆斯恩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格蕾丝时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醒来，激动道：“感觉怎么样？”
而陆斯恩怔怔地看着眼前依旧守着她的格蕾丝，眼眶发红，只觉得想哭。
格蕾丝很懵：“？”
哭、哭了？
她拿起药水瓶，迷惑地看了一眼。
啊？难道她做成反效果的了？
第115章 睡美人的女巫（21）
不应该啊。
格蕾丝在心中嘀咕。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魔法书的步骤做的, 难道是哪一步做错了吗？
“没、没事。”
格蕾丝刚想说是她的问题，手腕却被陆斯恩一把握住。
他的指尖有些微微发烫，格蕾丝一怔, 抬眼望去, 听到陆斯恩低声道，“格蕾丝。”
格蕾丝。
而不是主人。
格蕾丝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又听到了陆斯恩的下一句，“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是吗？”
在那长长的梦境里, 他在错乱纷杂的记忆里发掘出了许多曾属于他们的身份。
女王和她的骑士。
圣女和她的属下。
公主和她的侍卫。
无论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多少, 身份又换了几重, 他们始终陪在彼此的身边。
所以直到现在, 哪怕他是一头龙, 格蕾丝依旧对外坦坦荡荡道：“他是我的爱人。”
即使他不记得, 即使他不再是人类。
格蕾丝还是选择爱他, 这个几辈子以来的爱人。
陆斯恩的声音有轻微的发颤：“抱歉, 格蕾丝，我这次来得太晚了。”
格蕾丝的呼吸都有些变急了, 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你都想起来了？”
“嗯。”
陆斯恩诚实说, “不过还不一定是全部的。”
梦境里出现的毕竟只是快乐的回忆。
但是他原本尘封的记忆因此开启了复苏模式, 随后犹如雨后春笋般接连不断地冒出来, 包括他现在大脑里似乎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新的记忆。
格蕾丝深吸一口气, 接着下一秒，忽然跑开了。
陆斯恩：“？”
陆斯恩有点发懵：“怎么了？”
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微微拧眉，似乎都怀疑上是不是他握格蕾丝握重了让她不高兴了。
不过很快, 格蕾丝就拿着纸和笔回来了。
“我记一下配方。”
格蕾丝边写边惊叹说，“没想到魔法药水还有这个效果，看起来需要熟读背诵一下，万一下个世界还有类似的需要怎么办。那句话怎么说，对，我得防患于未然”
陆斯恩：“……”
陆斯恩原本都已经发酸想哭的眼眶都止了止。
他难得地有一点点不快，刚想说什么，却被记录完的格蕾丝再次拥抱住了。
“真好。我的陆斯恩回来了。”
格蕾丝的脸抵在他温暖的胸膛前，笑眯眯说，“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会为未来打算。”
“不过，其实你能出现这件事，对我来说就足够幸福了。至于你有没有记忆，对我来说，并不影响我爱你。所以，就算真有下辈子，你也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我还是会找到你，然后，唤醒你的。”
陆斯恩就是陆斯恩。
即便换了身份，哪怕换了物种，格蕾丝依旧会因为他的灵魂而爱上他。
“……”
陆斯恩的那一点轻微的不快就这样被格蕾丝轻而易举地浇灭，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说了句，“我也会的。”
格蕾丝本来今天很幸福。
魔法药水不仅有效，甚至还有增益BUFF。
陆斯恩恢复了记忆，从此她不用一个人独自抱着过去的记忆遗憾。
本来是好事两桩。
没想到恢复记忆的陆斯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新问题。
“格蕾丝，你……”
他犹豫很久，还是问了出口，“没恢复记忆前，我是不是挺烦的。”
他想到和格蕾丝都说过些什么，都觉得快要烧起来了。
什么主人随便叫，什么喜欢随便说。
还天天蹭在格蕾丝的身边和她贴贴，简直是寡廉鲜耻！
陆斯恩自己都有些回忆不下去。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啊？”
格蕾丝说，“没有啊。”
主动叫主人的陆斯恩、更热情的陆斯恩、永远不会迂回拒绝而是一口答应的单纯直球陆斯恩。
她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甜蜜，笑眯眯说：“我觉得很好。”
甚至忍了忍，没把希望你可以多多学习说出口。
“……”
这下陆斯恩更加难以接受了。
“难道你更喜欢那个陆斯恩吗？”
看到格蕾丝脸上那一瞬微妙的表情，陆斯恩骤然惊觉，“你真的更喜欢那个陆斯恩！”
“啊……但那个陆斯恩也是你啊。”
格蕾丝说，“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怎么还有自己吃自己醋的。
当然，格蕾丝也承认，相比起来，坦诚的陆斯恩的确会更加可爱一点。
她故作遗憾地叹一口气，说：“早知道不帮你恢复记忆了，现在都听不到你叫我主人了。”
陆斯恩：“……”
脸烧红了一点。
格蕾丝故意又补了一句：“甚至连上辈子的殿下都听不到了，真伤心。”
陆斯恩：“……”
耳朵也跟着烧红了一点。
好啦好啦。
适可而止。
要不然陆斯恩今天都该生闷气了。
格蕾丝坐到陆斯恩身边，戳了戳他的龙角，说，“总之，只要是你叫，什么称呼我都很喜欢。无论下个世界你变成什么身份，我也还是会喜欢你的。”
“嗯……不过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我会留心好身边的每个动物的。”
格蕾丝说，“当然……除非你转世成一些过分奇怪的生物。”
她虔诚祈祷说，“但愿你不会用蟑螂的身体和我见面。”
陆斯恩：“……”
睡醒的萝丝也来验收魔法药水的成果。
“成功了吗，格蕾丝？”
萝丝看了看房间内，咦了一声，说，“陆斯恩呢？”
他平时总和格蕾丝教母形影不离的呀。
格蕾丝笑了几声，随后说：“他恐怕有一段日子不想见人了。”
一方面因为觉得从前的自己有点社死，一方面则在真情实感地为以后会转世什么而担忧。
“至于魔法药水……成功了！”
格蕾丝说，“不过和我们最初想得略有一些差异，这个药水不仅是助眠药水，主要是能够激发人回忆中最美好的那些片段，从而达到让人在睡眠中放松压力，感到快乐的目的。”
她就说，如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安眠水的话，怎么会被收录进魔法书里。
原来是有buff加成的。
格蕾丝将炼制的魔法药水给了萝丝一小瓶，并且在交给她之前叮嘱说：“萝丝，我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你希望周围的人能够快乐幸福，但是任何魔法都不能被滥用，你明白了吗？”
魔法药水终究还是魔法，不能太过于依赖。
萝丝点点头：“我知道！”
她很珍惜地藏好那一小瓶安眠药。
该给谁用呢？
父王、母后每天都很疲惫，似乎都没有睡个好觉的机会。
她的教母们也是。
但是魔法药水很珍贵，格蕾丝说了不能滥用，要用在最合适的时候才行。
萝丝决定好好再想一想。
不过没等到萝丝想出来，薇薇安却很快发现了她房间内又出现了新的强烈的魔法气息。
薇薇安这一次没有主动搜，只不动声色地问：“亲爱的，是你的格蕾丝教母又给了你什么好东西吗？”
“啊，是的。”
萝丝果然没多想，将魔法药水拿出来献宝似的给薇薇安看，“你看，格蕾丝送了我这个！”
“好孩子。”
薇薇安拿过那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晃了晃，脸色却变了一下：“魔药？”
格蕾丝居然给公主殿下魔药！
上一次，因为格蕾丝单枪匹马击败了恶龙，维护了国家和平后，她对格蕾丝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复杂，但总体来说，是有所改观的。
她魔力强大，也并不独断专横，加上她还的确救了自己一命。
薇薇安默默地在心中就已经给她罪减几等，每次听到萝丝公主对她的赞美后，更是悄悄怀疑从前会不会的确有什么误会。
没想到她居然给了萝丝公主魔药！
公主还小，她手里握着魔法药水，随时都有可能误食！
她是想干什么！
看着薇薇安骤变的表情，萝丝连忙解释道：“薇薇安教母，你误会了，那并不是毒药，只是格蕾丝为我做的，可以让人放松压力，睡个好觉的魔法药水。”
睡个好觉。
这里面含义无穷，薇薇安一时间联想了很多，心中顿觉不妙。
薇薇安用了个万能借口将她的魔法药水收走：“公主殿下，你还小，不应该接触这种危险东西，还是让我来替你保管吧。”
萝丝也没有意见：“没关系，本来我也是想给你们用的。如果能帮上你们我也会很高兴的。”
回去后，薇薇安立刻召集剩下十一位女巫紧急开会。
所有女巫听说了这件事，全都大惊失色，七嘴八舌地提出猜测。
“她是想给公主下药！”
“她现在能给公主殿下下药，谁知道以后会做出来什么恐怖的事情！”
“她想控制公主！精神控制还不够！甚至还要控制她的身体！”
薇薇安补充说：“但萝丝坚持，这个药水只是可以帮助她睡个好觉的药水，是我多想了。”
所以谨慎起见，薇薇安也用自己的魔力探测了一下，暂时没有探测出有毒的物质来。
但很多魔法药水本来就无毒，令人忌惮的是其中的魔法效果。
薇薇安说：“所以……我打算自己亲自试一试。”
女巫们却急了：“不行，万一这个药水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说不定就成了格蕾丝的俘虏！”
她们坚持地认为，当时格蕾丝对萝丝公主就是这么做的。
“万一你也和公主殿下一样被洗脑了呢！”
“……既然药水现在在我们手里，那么就总要有人实验的。比起你们，还是我不被洗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薇薇安说，“如果真的证实了这药水有问题，对公主来说也是好事，我们可以说服她，让她远离格蕾丝。”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薇薇安心中还是有一些偏向格蕾丝，她不相信格蕾丝真的会做出伤害公主的事情。
所以薇薇安打算赌一把，把自己放在公主殿下的立场上，看看这瓶药水会让她发生什么。
在所有人的劝阻下，薇薇安还是喝下了药，睡着了。
她听不见周围人的议论，说着这个魔法药水果然有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薇薇安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
好快乐的梦境。
薇薇安梦见了自己的小时候，还不用将整个国家任务重担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个时候学魔法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
她的天赋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那个时候跟着自己的母亲，学习什么魔法很快就能更胜一筹，她骄傲又自信，相信她就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女巫。
现实中的后来，她屡遭挫败，很快意识到了自己也不过是普通人。
横空出世的天才另有其人，她被强迫着反复琢磨同一个魔法咒语，只为了能够打败她，保护国家，保护公主殿下。
而那一切令她压力增大，痛苦激增。
幸好，在梦里没有。
在梦里，薇薇安找到的是过去的自己。
那个天真无邪，对未来充满期待梦想的自己。
直到最后醒来，薇薇安还恍惚了很久。
真想回到小时候。
真幸福啊。
薇薇安觉得自己又重新找回了对魔法的初心，不是为了比拼或是获胜，也不是为了承担太重的责任。
她当女巫，只是因为她喜欢魔法而已。
然而周围的人都在焦躁不安地等着她的点评，薇薇安只能吸了好几次气，强迫自己抽离后诚实回答说：“很幸福，很快乐……感觉自己，从来这没这么舒展过。”
她心情有点复杂，“难道这真的是一瓶有益的魔法药水？”
其余的女巫看着她，沉默良久。
莉莉丝战战兢兢开口：“你们觉得她也被格蕾丝洗脑了的概率有多大？”
女巫们：“……”
第116章 睡美人的女巫（22）
对女巫们来说, 格蕾丝想害萝丝公主已经是她们这六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了。
没有人认为她会做好事。
哪怕做了好事，也认为她一定是被利益驱使而去的。
“不。”
薇薇安从梦境的美好中逐渐醒转，眼底也很清明, 揉了揉脸后说, “我能确定我现在的意识是我自己的，我和你们、和我自己从前一样，依旧警惕着格蕾丝。”
“但是，我认为这瓶药水真的没有问题，它并没有试图灌输给我什么念头，也没有控制我的想法。”
薇薇安的表情有些困惑, 连自己也越说越不理解了, “它只会带给人美好的感受, 美好到不像是格蕾丝制作出来的产物。”
她们也许都猜错了。
这并不是毒.药, 而是一份真的礼物。
“你们也可以自己试一下。”
生怕其他人不信, 薇薇安连忙说, “只要体验过就知道,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然而, 其他女巫看向她的神情却变得更古怪了，就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薇薇安。”
有女巫皱着眉头, 说, “你是在试图让我们也服下这瓶药水吗？”
这话一出, 所有女巫对薇薇安的警惕又高了三分。
对啊, 她是被洗脑了然后想拉拢更多的人吗？
薇薇安从前可是从来不会帮格蕾丝说话的啊。
千万不能喝, 这瓶药水太危险了，说不定就会在潜意识里改变想法。
为什么, 你们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薇薇安看着面前眼神越来越充满怀疑的同伴们，那一刻忽然恍惚地意识到, 自证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
这么多年，格蕾丝面对所有的谩骂斥责都没有试图合理化地解释过她当初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在诅咒公主的时候又将自己的命运和她捆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她的理由也没法说出口？
也许她的理由，也是一旦说出口，就会被怀疑的呢？
在一众的沉默下，芭芭拉第一个开口，相对中肯地说：“格蕾丝的魔力虽然强大，但是薇薇安也同样是我们之中魔力最强的女巫。如果真那么容易洗脑，格蕾丝早就应该控制我们每个人了。”
薇薇安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然而其他女巫们却纷纷提出了新的猜测。
“说不定这些年里她的魔力又增长了呢？”
“而且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目标就是公主，而不是我们！”
莉莉丝甚至认为：“这瓶药水既然这么神奇，万一她就是想让公主殿下迷恋上这种感觉并为之上瘾呢？”
不。
薇薇安想说，这瓶药水并没有任何让人上瘾的感觉。
她现在只觉得意识清明，精神放松，浑身舒展，高强度工作好几天的压力瞬间被放下。
魔法药水带来的是完完全全的好处。
只要有人试了就会知道。
但薇薇安没再开口，她也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女巫们的心里被种下，再如何辩驳都只会让她们加深坏印象，毕竟没有人愿意再冒一次风险。
最后，她们之中年纪最长的那位女巫开口，说：“薇薇安，恐怕我得将这瓶魔法药水带回去做调查，在查清楚成分配方之前，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你最好也不要去见萝丝公主了。”
薇薇安：“？”
她怎么也被剥夺探视权了！？
夜晚，十一点。
萝丝公主正准备就寝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敲她的房间天窗。
萝丝被吓了一跳，正把脑袋往被子里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声在叫她，“公主殿下，是我。”
萝丝的耳朵动了动，冒出一点脑袋。
那好像是薇薇安教母的声音。
可是薇薇安教母会这个时间来找她吗？
萝丝想到了很多诡异故事，打了个冷战，但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从床上爬起来，去天窗那里看了看。
隔着玻璃，萝丝看清楚了，那还真是薇薇安教母。
萝丝很快为薇薇安打开了窗户，好奇道：“薇薇安教母，你为什么现在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嘘。”
薇薇安收起扫帚，轻巧地跳进房间内，小声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表情有点复杂，“……抱歉，公主殿下，打扰了你的睡眠时间。但是我只有这个时间能来找你了。因为其他女巫剥夺了我和你见面的权利，而白天有人看着，我怕有人通风报信给她们……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啊？不让你见我？”
萝丝懵了，追问说，“为什么？”
薇薇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可能因为……我试图替你的格蕾丝教母说话？”
萝丝：“？”
“这些事情我之后有空会完整地告诉你。”
薇薇安说，“公主殿下，我今天之所以不得不前来，就是想问你，关于上次那瓶魔法药水”
“诶对！”
萝丝被她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有些激动地问，“薇薇安教母，你上次把我的魔法药水带走了，你用了吗？好用吗？是不是感觉很好？”
“……”
薇薇安五味杂陈地点一点头，“的确很好。”
“太好了。”
萝丝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开心，“格蕾丝教母给我的东西果然有用！她真是厉害啊。”
她眨眨眼，又问道，“其他教母们有用吗？还够吗？如果不够的话，我还能让格蕾丝教母为你们再做一些，别担心，她会愿意的。”
“……暂时先不用了。”
薇薇安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这件事。公主殿下，格蕾丝给你这瓶药水，是拿什么和你交换了吗？或者说，她要求你付出什么代价吗？”
萝丝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莫名其妙：“当然没有。”
薇薇安又确定了一遍：“完全出于自愿，没有索取任何其他的东西吗？”
“……抱歉，薇薇安教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萝丝微微皱眉，表情有一些严肃和不满，“其实我一直想说，你们是不是太妖魔化格蕾丝教母了。”
萝丝很少生气，然而今天这一刻，因为愠怒，她身上未来王国继承人的气场初现，将薇薇安因为着急而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都往下压了压。
“从我和格蕾丝教母的接触来看，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萝丝掰着指头数道，“她帮过我，也救过我，愿意教我……教我很多事情，甚至可以说对我有求必应，总之，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包括这次的魔法药水，你或许觉得她是从我这里索取了什么条件。但事实上，是因为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没有烦恼，开开心心地生活，然后主动向格蕾丝教母开口问有没有这一类的药水，而格蕾丝教母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甚至，在采集魔法药水的材料过程中，她还掉下了山崖，差一点就受伤了。”
萝丝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喜欢格蕾丝的人，其他女巫们都对格蕾丝抱有那么深的恶意。
如果是因为六年前的所谓诅咒，那明明是格蕾丝为了保护她才这么做的。
格蕾丝没有说出真相，但其他人也没有探究真相，居然就这么一直误会了下去。
萝丝叹一口气，说：“薇薇安教母，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受骗了，但是，谁对我好，我能感觉出来的呀。”
“就像你们对我很好，怕我受伤，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关心。”
“格蕾丝教母爱我，我也一样能感受到呀。”
薇薇安是来寻求证据的。
一旦查到证据，她就可以告诉其他女巫，格蕾丝果然是有利所图才这么做的，从而证明自己并没有被药水洗脑。
但是，没有。
萝丝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格蕾丝对她很好。
薇薇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愈加摇摆了。
也许从和格蕾丝并肩作战的那一天起，那份根深蒂固的信念就开始动摇，直到现在，只剩最后一层脆脆的外壳还强撑着，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
薇薇安沉默了许久，最后换了个坐姿，问，“公主殿下，如果你暂时还不困的话，可以再和我多说一点，关于你和格蕾丝的事情吗？”
她们一直觉得萝丝被欺骗了。
但实际上，萝丝公主是非常聪明的孩子，也许看的比她们透彻多了。
萝丝很高兴道：“当然可以。”
太好了。
她们终于愿意听听格蕾丝的事情了。
唔，当然，格蕾丝教自己魔法的事情还是不能说，于是萝丝努力地从中挑出其他的细节，十分详实地告诉了薇薇安。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薇薇安听着萝丝的叙述，开始慢慢理解，萝丝为什么这么崇拜格蕾丝了。
格蕾丝是这个世界上魔力最强的女巫。
可以说，她是十足的天才，强大，锐气，轻轻挥一挥魔杖就能掀起狂风骤雨，甚至不用像她们其他女巫一样，反复研读魔法咒语，哪怕是当场现学都能爆发出巨大威力。
这么强大的人，却对萝丝格外的温柔、包容、有求必应。
萝丝公主从小在爱里长大，她根本不缺爱，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像是爱的关怀就落入格蕾丝的陷阱中。
唯一的答案只有，格蕾丝真的很强，且真的爱她。
薇薇安自己本该生格蕾丝的气，在原来的她眼里，格蕾丝总是那么狡猾，为自己谋取所有利益。也许爱萝丝也是她表演中的一环。
但是今天，她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
也许不是这样的，也许你一直以来都误会格蕾丝了。
她也许，真的是个好人呢？
今天天气很好。
格蕾丝正带着陆斯恩在庭院里种花。
主要分工是，她选花，然后指挥陆斯恩种。
头上忽然有阵阴风刮过，格蕾丝抬头看了一眼，将陆斯恩的草帽往下压了压，又吹了一声口哨：“哇哦，稀客。”
“来访前不应该按门铃吗？”
她开玩笑说，“下次再这样，我会考虑用魔法把你请出去的哦。”
薇薇安落地，摘下女巫帽，给她行了个礼：“抱歉，是我擅自打扰了。”
陆斯恩抽下手套，看了薇薇安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防备。
他还记得，格蕾丝和其他所有女巫的关系都不好，她们排挤她排挤得非常明显。
“算了来都来了。”
格蕾丝却莞尔，“进来喝杯茶吧。”
这是女巫之间的对话，格蕾丝让陆斯恩不必干涉，为了让他放心还强调了很多遍薇薇安打不过她，才让陆斯恩回屋留出了两人的单独说话空间。
“格蕾丝，我今天……其实是来感谢你的。”
薇薇安没动面前的红茶，表情有些不似她平时的局促，像是斟酌了很久后才开口说，“我听说，你为萝丝公主制作了魔法药水。”
格蕾丝挑眉：“怎么了，这也触犯你们的规则了吗？”
“……不。”
薇薇安连忙说，“很感谢你，萝丝公主将药水……送给了我。我也试过了，效果……非常好，工作的压力全部消除了，甚至醒来后感觉还能精力充沛地战斗几天。”
格蕾丝：“……”
本来觉得自己是大功一件，现在则有种为打工人发明了加班咖啡的罪恶感。
薇薇安悄悄抬眼看了眼格蕾丝，又垂下，道：“萝丝公主也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反思过了，也许从前，我真的误会你了。”
萝丝没有介意格蕾丝所谓的诅咒，虽然她满脸正经地说那是格蕾丝和她的秘密，但是薇薇安也可以大致猜出来大概是因为什么。
萝丝虽然善良，但绝对不傻。
她能信任格蕾丝，说明格蕾丝给她的理由一定十分充分，甚至有可能是为了萝丝好。
只是这个理由，没有办法告诉更多的人。
如果是从前，薇薇安会觉得这实在太荒谬了，但是现在，她也经历过面对其他女巫的怀疑时无法反驳的情况，切身处境地了解过那种委屈。
也许魔力高强的格蕾丝预知到了未来，甚至连她们的反应都预知到了，所以干脆直接选择背负骂名，而不是试图和她们解释。
仔细想想，格蕾丝这些年来并没有做过什么其他的坏事。
相反，她还为国家和人民击败了恶龙，维护了和平。
如果她真的是个所谓的黑心女巫，为什么这六年来只是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甚至没有参与到公主的人生中来，也没有插手过任何政场的事情呢？
判断一个人，不要看她怎么说，而要看她怎么做。
抛开她伪装出的、贪婪邪恶的面具，她所做的事情，都是在保护国家、保护公主、保护万千子民。
甚至，还保护过薇薇安她自己。
这么多年来，所有女巫都防备着格蕾丝，认定格蕾丝是她们的头号敌人。
但或许所有人都误解了她的心。
薇薇安注视着她的眼睛，大着胆子问：“我现在认为……或许你诅咒萝丝，并不是因为不爱她，而是因为比我们更爱她，对吗？”
第117章 睡美人的女巫（23）
格蕾丝：……哈？
她眨了眨眼睛, 不太明白薇薇安是怎么八百倍速推断出这个结论的。
她想了想，问：“萝丝和你说的？”
本来只是想问问是不是萝丝夸大其词为了吹她都不顾逻辑了，没想到在薇薇安听来就是变相地承认。
“果然是这样！”
一时间, 薇薇安看向格蕾丝的眼睛里满是敬佩, “格蕾丝，这么多年，你一定很不容易。”
默默背负着骂名却一言不发，就这么承受着排挤与冷眼。
薇薇安无法想象格蕾丝这些年来都是怎么过来的。
“……”
系统都被整懵了，问，“你用魔法偷偷给人下蛊了？”
格蕾丝自己都怀疑自己了：“应、应该没有……吧？”
“是不是你偷偷清洗了我的记忆？”
“我图什么要这么做！”
格蕾丝这边在忙着和系统扯皮翻旧账, 而薇薇安则对格蕾丝真有点崇拜了。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
出于一些不能说的理由, 格蕾丝用诅咒的方式下了预言, 实则是为了保护公主。
这也就可以解释, 为什么明明是诅咒, 格蕾丝却要将自己扯进去, 硬是要担任萝丝教母的身份, 却并不贪恋实权。
当然了, 正常人也不能想到格蕾丝实际上是来骗吃骗喝骗工资的。
“……抱歉，我从前没有想通这一点, 还误会了你。”
薇薇安低着头, 道, “但是现在, 我或许可以有些理解你的处境了。”
格蕾丝一愣：“怎么了？”
薇薇安捧住面前的红茶, 似是有点难开口，半晌才压低声音道：“我承认, 我一开始的确怀疑了你的用心，所以试探着用了你送给萝丝公主的魔法药水, 但感觉很好。于是我告诉了其他女巫，但是她们似乎并不太信任我，还认为我是因为受到了你施的魔法的引导。”
“无论我怎么和她们解释，她们似乎都认为我已经被……”
薇薇安看向格蕾丝，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格蕾丝却自己接得很爽快：“被我洗脑了是吧？”
真是恶名在外啊。
薇薇安点点头，说：“我也开始想，如果我一开始就不说实话，说不定在她们眼里的可信度还高一点，也就不会不让我见萝丝了。”
也就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共情到了六年前的格蕾丝。
回想起格蕾丝那句，我比谁都希望萝丝能够平安长大，薇薇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似乎不是一句客套话，只是当时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甚至也不让公主接近她。
“哈？”
格蕾丝眉毛一挑，“所以现在，你也被她们发卖了吗？”
薇薇安：“……”
格蕾丝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把她好不容易给的那点同情和敬佩还回来！
薇薇安嘴硬说：“没、没有！只是暂时不让我见萝丝公主而已，我相信她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格蕾丝眼神同情：“哦”
都被发卖了还要维护前同事。
薇薇安的确是个好人。
薇薇安被她的眼神看得无比泄气道：“好吧，也许她们是有点过分固执了。但哪怕就是从此之后都不让我见萝丝公主，我也并不觉得我做错了。”
“她们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所以只愿意相信她们想相信的东西。”
格蕾丝莞尔，“没有办法，被误解是我们强者的宿命。”
系统：“……”
真会给自己贴金！
“就像你所想的那样，很多人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诅咒萝丝，至少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我确实没有一点想要害她的念头。”
格蕾丝轻声说，“但不会有人相信我的。”
薇薇安：“！”
她相信！
芭芭拉可以靠水晶球，预言到未来的事情。
也许格蕾丝也可以。
况且格蕾丝的魔力更强，也许还真有可能一口气看到十五年后所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是那样，那一切都对得上了。
格蕾丝在薇薇安心中从黑心坏女巫，已经变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圣母角色。
“格蕾丝。”
薇薇安欲言又止半天后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够说服其他女巫相信你，你还愿意加入我们吗？”
格蕾丝：“？”
加入你们干什么？
和你一样给国王义务打工，累死累活，最后被其他同事发卖了吗？
格蕾丝委婉说：“你应该能够看出来，我并没有这个野心。”
她只是想吃好睡好收钱躺平而已。
如果真有那么强的野心，以现在这个国王懦弱的样子，她早就可以想办法踹掉国王自己上了。
但很可惜，格蕾丝并不想。
从某种意义上说，格蕾丝还是挺佩服薇薇安的。
她有着这么强的魔力，却还是愿意当一个尽职尽守的打工人。
作为所有女巫中最聪明的那一个，薇薇安自然地承担了最多的工作量，但是她却没有什么怨言，甚至在被其他女巫剥夺探视权的时候，也没有太过生气，可见精神状态十分稳定。
薇薇安有点遗憾道：“好吧。”
“对了。”
格蕾丝则有些感兴趣地问，“魔法药水会让人唤起最快乐的回忆，薇薇安，那你是梦见了什么？”
“……”
薇薇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半天后才说，“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学魔法的一些片段。”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那应该是我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用担心太多，背不出魔法咒语就是她天大的头疼事情。
现在光是回忆起来那些童年时期的片段，就让人感觉很幸福。
“我刚接触魔法的时候，真的很喜欢它，觉得好厉害，也很为自己的女巫身份感到骄傲。”
“我还记得，我第一个学的魔法就是移形魔法”
薇薇安开玩笑般地念出了一串咒语，下一秒，还真有一枝玫瑰忽然出现在她的手里。
薇薇安：“？”
薇薇安被吓了一跳，愕然抬头：“可我都没有拿魔杖”
话还没说完，才看到对面的格蕾丝正悄悄收起魔杖，被发现后也很大大方方道：“的确，很多小女巫第一节 课就学这个魔法。”
也是因为想教萝丝，她还去翻了入门级别的魔法书，背出了这条魔法咒语。
“好啦。”
格蕾丝弯起眼笑起来，“这可是我花园里自己种的玫瑰，送给薇薇安，希望你永远能像第一次爱上魔法一样喜欢魔法。”
“至于其他人的态度，那在你自己的人生中，实在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薇薇安扣着那朵玫瑰，看着格蕾丝，觉得她和自己从前所想的她一点都不一样。
难怪萝丝接触她后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上她，还不断地帮她说话。
薇薇安觉得自己也快加入这个阵营了。
“格蕾丝。”
在告别之前，薇薇安握着手里的玫瑰，小声问，“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不会打扰你太多次的！也许是一些魔法的事情，也可能是问你一些萝丝的事情……”
她说得并不流畅，仿佛说出来这段话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当然了。”
格蕾丝笑眯眯说，“哪怕不是关于这些的，也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没过几天，女巫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格蕾丝的魔法药水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这下女巫们更不理解了：“格蕾丝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说了。”
薇薇安还是忍不住替格蕾丝说话，“这瓶魔法药水没有问题，她只是想给萝丝实现她的心愿而已。”
有女巫皱眉道：“薇薇安！”
“怎么了？”
薇薇安说，“这可是萝丝自己说的。”
“就算你们再质疑我被洗脑，我被控制了也要说，这瓶药水没有问题，甚至还是萝丝主动去问他要的。”
“所以，从前我们对格蕾丝的态度很可能出现了偏差。”
薇薇安认真而又大声地说，“我们说是保护萝丝公主，但实际上，真正保护她的人可能并不在这里。”
薇薇安知道，偏见是很难纠正的，她也没有想只靠这一次就说服所有人。毕竟往前植入了六年的偏见，那么，她可以再花六年时间去拨正当初自己犯下的错。
她在尝试，萝丝也在尝试，尝试将格蕾丝的好让更多的人能够知道。
也许至少有一天，她们女巫提到格蕾丝不再是作为反面例子，而是会感叹，她们女巫中能出一个格蕾丝真是太好了。
格蕾丝家中。
“那个叫薇薇安的女巫……她是不是改变对你的态度了？”
陆斯恩问。
这几天看到她来了好几次，而且对格蕾丝的态度明显越来越友好。
格蕾丝撑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好天气，道：“嗯……还算是迷途知返。”
系统：“……”
格蕾丝笑了声，说：“她还说，要帮我说服其他女巫一起接纳我我是无法相信，但是不妨让她去试试。”
万一真成功了呢？
虽然她没有加入女巫们的打算，但是多几个朋友总是开心的事情。
陆斯恩犹豫了一下，问：“但如果她们还是不接纳你怎么办？”
“很正常，我也不在乎。”
格蕾丝轻嗤一声，“不喜欢我又怎么样，又不少发我工资。”
对于格蕾丝来说，在这个故事里，她只需要关注萝丝。
而萝丝会越来越好，平稳地度过十五岁，对她来说就赢了。
至于其他的纷争，真没这么重要。
“格蕾丝！”
说到萝丝，她正站在庭院里朝着自己挥手，大声道，“今天我也想学新的魔法！”
格蕾丝笑起来：“来了。”
她朝着萝丝的方向走去，像走向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118章 睡美人的女巫（24）
哗啦啦。
被龙翼带起的山风吹起格蕾丝的发梢。
她坐在巨大的龙背上, 垂着眼向下望。
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格蕾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久前，本该迎来丰收季的王国却突然下了一场百年未遇的暴雪, 就此引发了饥荒。
这场天灾还牵连出了其他的一系列意外, 导致王国内曾经的储蓄存粮也全都被毁，仅剩的口粮连维持王宫内几百口人的平稳运转都有些艰难，更别说提供给民间了。
看来这个冬天注定很难熬。
来到距离王宫最近的森林时，陆斯恩落地，格蕾丝从龙背上轻巧地跳下来。
陆斯恩也变回了人类的形态。
龙的飞行速度很快，带着格蕾丝一天就将王国全部看了一圈。
如果光靠格蕾丝自己飞行, 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完成不了。
不过, 这需要陆斯恩飞得很高, 藏在云间, 才能勉强躲开底下民众的视线。
显然, 他做得很不错。
这也是格蕾丝第一次骑龙, 两人配合默契, 让格蕾丝十分欣慰。
“辛苦了。”
格蕾丝说斯恩，你先回家吧, 我还得去看看萝丝公主。”
陆斯恩点了点头, 犹豫了下后对格蕾丝道：“你也小心。”
格蕾丝笑：“我知道。”
格蕾丝步行来到了王宫。
这些年, 在格蕾丝前黑粉、现死忠薇薇安小姐坚持不懈的努力下, 格蕾丝的名声终于逐渐被平反了回来。
虽然十二位女巫内部对她的看法还是高低各异, 有认为她是忍辱负重的圣人的，也有认为她是投机倒把的演员的, 但不管怎么说，格蕾丝总算在明面上被接纳了。
王宫中的人也终于不用像躲瘟神一样躲她, 也没有再处处防备着她。
只不过，最近对于她的流言又是甚嚣尘上。
因为萝丝公主在刚过完十五岁生日后，就病倒了。
前一天刚下了大雪，第二天萝丝公主就发起高烧来。刚开始所有人还以为公主只是普通的着凉了，直到她连烧好几天都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国王和王后这才觉得不对，请来了医师和女巫们一同会诊。
但诡异的是，无论是医师的药，还是女巫的魔法，都没能治好萝丝。
与此同时，民间也逐渐闹起了饥荒。
国王和王后忙得晕头转向，作为王国的守护神，女巫们当然也没能闲着。
一片纷乱之时，有人又翻起了旧账，认为是格蕾丝十五年前对萝丝的诅咒导致了这一切。
“不可能。”
薇薇安第一个出来替格蕾丝反黑，“如果她的‘诅咒’真的有效，那么只要格蕾丝还是萝丝的教母，萝丝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再说了，格蕾丝诅咒的内容是‘纺锤’，显然，现在萝丝公主生病的原因和纺锤无关。”
反而，薇薇安因此更加相信了格蕾丝不愿说出理由，是因为怕没有人信。
十五岁的劫难如期而至。
她一定是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萝丝十五岁的时候的命运，只有她自己有希望能够化解，所以才这么做了。
甚至，如果不是格蕾丝对萝丝施加所谓的‘诅咒’，也许萝丝公主现在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然，也有人持相反意见，认为格蕾丝的诅咒虽然没让公主真的死去，却也给她带来了不幸。
总之，每个人对此的看法都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肯定的。
格蕾丝需要出面了。
何况这场天灾影响范围之广，格蕾丝的确也无法再坐视不管。
她再次答应了薇薇安的请求，出山帮助女巫们协同解决这次的灾难。
“各个地区都受灾严重，王城甚至算是最好的了，其他地区甚至出现了有人啃树皮的现象，如果不想办法解决的话，后果可能会不堪设想。”
格蕾丝来到议事厅，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又问，“萝丝公主怎么样？”
“很不好。”
薇薇安面色铁青，“无论是我们还是医师都依旧查不出原因，试过了所有的治疗魔法都不管用。目前……还在继续想办法。”
但依旧毫无进展。
这后半句话她没敢说，默默咽了下去。
格蕾丝也为萝丝施过治疗魔法，能证明魔法无效并不是因为魔力高低的缘故。
“……”
格蕾丝沉默了下，说，“我去看看萝丝。”
公主房内。
萝丝正躺在床上看书。
十五岁的萝丝如大家所愿，出落成了一个聪明，美丽又善良的女孩。
只是最近因为生病，她瘦得相当厉害，面色苍白，脸颊甚至有些微微内陷，显得十分的虚弱。
听到脚步声，萝丝抬起眼，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开心：“格蕾丝。”
“萝丝。”
格蕾丝坐在她的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饿。”
萝丝摸了摸她的胃，声音很低，“但还是吃不下东西。”
萝丝公主的侍女回答道：“萝丝公主又将今天的米粥全部吐了。”
“……我也不想的。”
萝丝小声说，“我知道外面很多人都没有吃的了。”
她因为浪费而感到万分的愧疚，甚至更加不愿意进食。但不进食她的病就会更严重，就这样形成了死循环。
格蕾丝摇头：“你先不用考虑外面的事情，你这一口改变不了什么，相比起来，你赶紧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全王国的人都很担心你。”
的确太奇怪了。
格蕾丝悄悄用魔力探测了一下。
萝丝的身体的确很虚弱，但就是查不出是因为什么导致的。
萝丝看着格蕾丝，忽然十分平静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会死掉？”
格蕾丝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
萝丝垂下眼，说：“格蕾丝曾经和我说过，我的身上背负着一个死亡劫难，会在十五岁这一年实现。”
而现在，她刚好十五岁。
劫难果然来临。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你施加了魔法。只要我还是你的教母，你就一定能够活着。”
格蕾丝语气肯定道，“你看，我现在还好好的，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
那所谓的劫难完全是她编出来的谎言。
萝丝相信，薇薇安相信，但是格蕾丝自己才是最不相信的那一个。
萝丝想了想，又说：“那也许就是停留在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
“萝丝！”
格蕾丝揽过她的脑袋，和她额头贴额头，轻声却认真道，“我是全王国最厉害的女巫，所以我施加的魔法一定会实现。我说过你会平安顺遂地活到一百岁，你就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她的语气郑重，郑重到萝丝几乎有些不习惯。
萝丝靠了格蕾丝一会儿，片刻后像是轻轻笑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后，说：“我知道，我相信格蕾丝。”
真好。
因为格蕾丝，所以她现在才能活着。
但是格蕾丝也曾说过，她们的命数是连在一起的。如果真有意外，她会替自己先挡劫。
不行啊。
这让萝丝不免有些忧虑，如果她再病下去，格蕾丝也被她牵连进去了该怎么办呢？
……
探望完萝丝后，格蕾丝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段时间的事情实在太诡异了。
公主病了，王国也遭遇了百年难有的一场天灾。
她无端地联想到，这种绝境般的情况，简直好像在说，这个王国本就需要一场冬眠，一场旷日持久的冬眠，等到未来回暖复苏的那一天。
而萝丝，本来就该在十五岁那天沉睡的。
格蕾丝皱眉，想，难道是因为她擅自改变了萝丝的命运吗？
不对。
这不对。
她明明是为了自己，所以强行编造出的那个假诅咒，萝丝的命运里本来就不该有那个所谓劫难啊。
可是这一切太过巧合，让格蕾丝不得不产生自我怀疑。
萝丝过完十五岁生日，没有死去，却生了一场没有缘由的大病。
病痛，天灾，纷乱。
在爱和幸福里长大的萝丝，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几乎把人生前十几年没吃过的苦全都吃了一遍。
难道这一切是她导致的吗？
她自以为是地站在上帝视角俯瞰命运，试图给自己牟利，结果反而会给这个世界的人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萝丝如今清醒着，反而比她沉睡着要面临更痛苦的命运。
不。
格蕾丝想，这更像是时空意志给睡美人套上的枷锁，像是在张牙舞爪地向她示威，看到了吗？沉睡才该是睡美人的主旨，你让她醒得太久，超出了故事原本的范围。
满怀心事的格蕾丝回到家里的时候，却听见了陆斯恩难得严厉的声音。
“说！”
他像是在审问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格蕾丝快步上前，推开门问：“怎么了？”
“有人偷偷翻进了我们的花园，不知道要干什么。”
陆斯恩将逮捕的人两只手全都押在背后，加重力道，对格蕾丝说话的语气倒是很温柔，“放心，已经被我抓住了。”
转头对着羁押犯又厉声起来，“说，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被押着的青年男人跪在地上，声音满是痛苦，“我知道我不该冒犯女巫大人的花园，可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再不来偷一点莴笋，我的妻子就要活不下去了啊！！”
莴笋？
格蕾丝愣了愣，随后想起来了。
她的花园里有一大片的菜地。
原本这里是用来种花的，后来萝丝在某堂课上不知道学了什么，磨着她要了一块地，想来实验哪些蔬菜更适宜种植。
这个冬天的天灾使得许多农民颗粒无收，但格蕾丝的花园有她的魔力保护着，反而安然无恙。
“我们家里实在没有一点吃的了。”
“我的妻子，她还怀着孩子，却已经两天都没有吃过米汤以外的东西了。”
男人砰砰砰给格蕾丝磕了三个头，又抬起眼看着她，满脸都是泪水，“我是不要紧，但是她得活下来啊！”
“好心的女巫，善良的女巫，就算你要我的命，或是其他什么我能给的东西，我一定不会吝啬。”
他跪着，指甲抓进泥里，乞求里全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求你大发慈悲，施舍一点，让她们能够活下去吧”
第119章 睡美人的女巫（25）
格蕾丝愣住了。
陆斯恩押着男人的手也松了松。他抬头看了格蕾丝一眼, 表情有点像犯了错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以为是图谋不轨的小偷。
没想到是被生活所迫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快饿死了吃个熊猫都能算紧急避险呢，更何况只是来偷个菜。
“……可以, 我可以救她们。”
格蕾丝顿了顿, 原本想说，你也不用这么害怕，我这里又不是巨人的花园，没这么恐怖，想了想还是收住了。
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男人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什么条件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 只要你能救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谁要你的命。”
格蕾丝无语地摇头, 随后微微弯腰, 看向面前的男人, “首先第一点, 不能告诉其他人, 你们家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全然做好赴死准备的男人大约没想到第一个条件居然这么简单, 愣了一下，随后拼命地点头：“当然, 当然, 女巫大人愿意伸出援手已经是我们一家的荣幸, 我当然会保密。”
格蕾丝又继续说：“第二, 我想见见你的妻子。”
这是为了防止他说谎。
虽然他表现得极其真挚的样子, 但是饥荒年代，为了活命出几个演员也不罕见。
男人却是一僵, 脸色瞬间紧张起来：“女巫大人，偷窃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和我的妻子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请你请您放过她！”
“你放心，我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
格蕾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说，“你的妻子既然怀着孩子，光吃一点蔬菜恐怕也不够。我只是想看看她目前的状态，考虑还需要提供她什么其他的营养。”
男人顿时转惊为喜，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谢谢，谢谢女巫大人。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会带着她上门拜访的。”
“现在就有。”
格蕾丝给了陆斯恩一个眼神，陆斯恩放开了男人，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格蕾丝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女巫大人，我、我这就去找我的妻子，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他说着，迅速离开了格蕾丝的花园。
“……格蕾丝。”
看到人走了，陆斯恩的眉毛耷拉下来，有点内疚道，“抱歉……我并不知道他是为了这个才进来的。”
“不怪你，你做的没错，换我也会把人先抓起来再审。”
“况且他现在跑了，在他回来前，我也依旧不能确保他说了实话，而不是什么骗我放过他的段子。”
格蕾丝揉了揉太阳穴，走进屋，“只是如果是真的话……我也没想到，外面的情况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
她恶毒女巫的名声在外，又住在远离喧嚣的地方，一般没有什么人敢靠近她的住所。
但现在，哪怕冒着被女巫杀掉的风险，也有人选择铤而走险虎口拔牙，可见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这么做。
陆斯恩跟在她身后，问：“那不让他外传，是为了怕惹麻烦吗？”
“算是吧。”
格蕾丝叹了一口气说，“就我们花园里这点蔬菜，救一两个人还行。如果真的被太多人知道了，一窝蜂涌来，到时候连土都剩不了几捧。”
“我是坏女巫，民众都怕我，所以来找我的人少。你没见到求薇薇安的，她明明已经住得够偏僻了，也没有主动泄露过地址，但门口还是有络绎不绝打听到她住宅的人堵着她，希望她能想想办法，逼得她现在已经住在王宫里了。”
当然，换格蕾丝的话，施展几个魔法杀鸡儆猴一下就老实了。
但薇薇安和她不一样，她认为魔法是用来救人而不是吓人的，所以宁愿住在王宫中，还能声称是为了陪伴生病的公主。
当然，住在王宫里也逃不过。
王宫前每天都有请命的人，希望国王能够放粮救灾。
倒也不是国王太狠心，实在是他那点存粮自顾不暇，更别提救援民众了。
真是人间炼狱。
格蕾丝说：“陆斯恩，你先去把我们花园里成熟了的蔬菜都收了，尤其是那些莴苣，长得正好”
她说到这，忽然愣了愣。
莴苣。
这么巧吗？
格蕾丝忽然猜想，也许这个世界内串联的童话不止曾经出现的小红帽一个。
由于时空秩序动荡，陆斯恩都被转化成龙了，童话多线紊乱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么她现在所经历的，听起来很像是莴苣姑娘的故事。
在莴苣姑娘的故事里，怀孕的妻子因为嘴馋，指挥丈夫去女巫的花园里偷盗莴苣吃，并且顶/风/作/案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是有点离谱。
但如果不是为了嘴馋，是因为饥饿呢？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故事变成了活不下去的夫妻冒着被女巫杀死的风险也要去花园里偷窃莴苣吃，是因为偷了被发现也是死，不偷更是死。
既然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扮演的角色岂不是那个抢夺别人家孩子的人贩子？
格蕾丝：“……”
不要啊，她可不想当那个缺心眼巫婆，巫婆抢来了莴苣姑娘也什么都没做，白白养了人家十几年，最后一个疏于看管让她被王子骗去上演了一出带球跑。
从母亲视角来说，这简直就是鬼故事。
没过多久后，男人就将他怀孕的妻子带来了。
他向格蕾丝介绍道：“女巫大人，这就是我的妻子，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我们原先也没有预料到今年会有这么严重的天灾，家里也没有准备多少存粮……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你看，你看她瘦的”
他握起妻子的手给格蕾丝看，说着说着还有点想哭。
那是多么瘦弱的一条手臂啊，连血色都快没有了。
“抱歉，女巫大人，是我，是因为我，我的丈夫才会起了这样卑劣的念头。女巫大人，请您宽恕他吧。”
那位瘦削的妇女轻声开口，声音打颤，满脸愧疚。
她实在是饿，饿得受不了，饿得快要死了，才恳求丈夫能不能为她找来一点吃的。两人盘了一圈，周围有吃的也就只有格蕾丝女巫的花园了。
他们等了两天，终于候到了女巫出门的机会，却没想到被陆斯恩逮住了。
格蕾丝不太在意地摇摇头，看了一眼那位年轻的孕妇，道：“坐吧。”
她用魔力简单探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虚弱。
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很瘦小，仿佛她要生的不是莴苣姑娘，而是拇指姑娘。
格蕾丝看了一眼眼前的妇女，猜想道：她们应该原先家庭就不富裕，这次天灾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她很快就瘦得全身都皮包骨，只有肚子微微突出一点。
而她双手护在肚子前，像是在保护着这微弱的火光。
格蕾丝开口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平安生产都是个问题。所以在你生产之前，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的蔬菜，粮食，还有肉类，确保你的营养能够让你生产顺利。”
妇女愣住了，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降临到她的身上。
这场大雪让森林里的动物都饿死了不少，打猎来的肉都变得极为稀有，在目前的市场上已经被炒出了天价，而女巫居然说要提供给她？
男人激动得要下跪，而这位妇女还算理智，谨慎地问道：“善良的女巫大人，我很感谢您的好心，可是，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天下没有的午餐。
何况传说格蕾丝……还是个恶毒自私的坏女巫，她一定是向从他们这里索取什么更高的条件吧？
“当然有。”
格蕾丝说，“我的条件是，你们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
年轻夫妻：“……？”
妇女不可置信地问：“就、就这样？
“就这样。”
格蕾丝笑了笑，道，“我用我的魔力预测到，你的孩子应该是个聪明美丽的女孩，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抚养她长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孩子出世后抚养有困难，你们也可以联系我。”
格蕾丝确实并不准备当那个强抢孩子的坏女巫。
但是她也担心，这对夫妻会因为养不起孩子，考虑丢弃孩子。
毕竟为了活下去，人被逼到极端的时候，是会丧失人性的。
更何况，莴苣姑娘还是个女孩儿，一个本就容易被放弃的性别。
如果真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刻，她也愿意再帮他们一把。
“……谢谢。”
妇女摸着自己的肚子，望着格蕾丝，满眼的感激，“女巫大人，真的太谢谢您了，我想我的孩子如果出世，未来也一定会报答您的。”
格蕾丝看着她，内心忽然放了点心。
至少现在看起来应该不会了。
她的母亲很爱她。
送走了这对千恩万谢的年轻夫妻，格蕾丝重新清点了一下自己花园中种出来的蔬菜，以及还没有成熟的那一部分。
“太少了。”
格蕾丝摇头道。
“没办法。”
陆斯恩道，“外面的情况太严重了，不是我们两个人，或是一个花园能够改变的。”
这点食物充其量是杯水车薪。
能救活一两个眼前人已是万幸了。
还是得想办法。
格蕾丝考虑良久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锁起门。
她对系统说，“我想要启用‘言灵魔杖’。”
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给格蕾丝发了三次言灵之力，说出的预言百分之百会实现。
除了一开始给萝丝使用过后，她一直保留着这个能力没有滥用。
虽说许愿只能对他人使用，但其实这一点完全可以卡BUG，只要借用一个信得过的人作为载体，标榜成是为了她许愿，就可以替自己实现愿望。
但格蕾丝十分谨慎，一直都没有用过。
连寻找陆斯恩，她都犹豫很多次，还是放了回去。
“它应该被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格蕾丝当时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格蕾丝认为就已经到了该用的时刻了。
外面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女巫的魔法有祝福有诅咒，却在覆盖面极广的天灾面前无能为力。
萝丝公主还病倒了。
格蕾丝总觉得她的病，和这一场天灾脱不了干系。
眼下，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改变这个糟糕的局面，那就是拥有外挂的格蕾丝。
“我猜到了，宿主，你会想用这个能力。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
系统说，“愿望需要你本身有足够的魔力才能够兑现，如果你的魔力不够，愿望可能会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形式实现。”
格蕾丝愣了下，问：“比如呢？”
“你想许愿，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王国内不再有饥荒，对吗？”
“但这个愿望实在太庞大了，远不是你能够承载得了的。所以，言灵会以一种最快捷的方式实现。”
“比如，将这个国家的人口强制清洗到只剩百分之三十，保证目前的粮食能够供给给所有人，这样，饥荒就消失啦。”
第120章 睡美人的女巫（26）
格蕾丝：“……”
当初给我外挂的时候没说这外挂还会偷懒呢。
格蕾丝想了想, 打补丁道：“那我可以加上限制条件，例如必须在不伤害人类的前提下，再确保这个王国内没有饥荒呢？也会被扭曲吗？”
“不伤害人类, 也可能会伤害到其他生物, 导致生态失衡。”
系统回答说，“又或者是，可能会让人类通过吃土等方式暂时性地强制填饱肚子，虽然也算没有饥荒，也算没伤害人类，但你也知道, 这坚持不了多久。”
“魔法不是万能的, 言灵之力也不是。”
它继续说, “当然,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因为太过庞大的愿望可能会影响到该世界本身的存在, 我们的道具也会加以限制。为了世界的稳定, 这样的愿望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实现不了, 只是也许会浪费一次机会。所以宿主，许愿前你要考虑清楚, 想当救世主, 没有这么容易的。”
格蕾丝陷入了沉思。
救吗？
当然, 肯定还是要救。
只是想要从宏观上直接许愿解决问题可能性比较低。
她虽然是该位面中的最强女巫, 但人的能力就是有上限的, 她的魔力救不了那么多人，反而可能让愿望滑向一个危险的极端。
哪怕是魔法世界, 也不能百分百依靠外挂。
“那如果我说，我需要大量的食物呢？”
格蕾丝想了想, 又问，“当然，是足够帮助人们度过这次危机的食物量。”
这确实比直接一键消灭饥荒要现实许多。
系统依旧不赞成：“先不说那么多的食物你要放在哪里才安全，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即便有大量的食物进入市场也很可能会被疯抢、囤积，流落不到真正想要的人手里。”
饥荒时代从来不会缺投机倒把的人。
有钱人甚至会收购食物大量囤货，哄抬物价，而穷人还是很可能抢不上。
格蕾丝的眼睛却亮起来，道，“但这种做法是相对可行的吧！”
“那么，如果我说，我需要一种能够在极端条件下存活，并且能够迅速大批量生产，填饱人肚子的食物种子出现呢？”
既然直接许愿解决饥荒做不到，就去想解决饥荒的办法。
饥荒是因为食物短缺，但直接变出大量的食物会被疯抢。那么，如果是种子呢？
如果有一种在恶劣情况下依旧能够快速生长出来的粮食，人人都可以种植，人人都可以自给自足，那么自然而然地不需要去抢夺或是囤积了。
这个思路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系统想了想说：“你可以试试。”
格蕾丝取出了她珍贵的言灵魔杖。
这根言灵魔杖和平时施法的魔杖有所不同，除了十五年前格蕾丝用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束之高阁，如今终于有了第二次使用的机会。
还好她留到了现在。
格蕾丝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没关系，她还有两次机会，如果这次失败了，还能有一次作为托底。
格蕾丝挥动言灵魔杖，谨慎地给出她的条件：“这个王国正面临着饥荒之灾，需要一种适宜种植、生长速度很快，且能够作为人类主食的食物种子来拯救它。”
魔杖光芒闪动。
格蕾丝的言灵生效。
然而，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种子，而是一个篮子。
格蕾丝打开篮子看了一眼，愣了一秒，随后没忍住莞尔。
那并不是一种凭空产生的、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不过，她也是有好久都没能见到这种作物了。
这是一种在格蕾丝原世界内十分常见的、却在她穿越几次的世界中，都没能出现过的粮食。
土豆。
不过是生长速度更快的土豆。
格蕾丝看了看附在旁边的种植说明。
在她原来的世界中，土豆至少也要几十天才能够成熟收获，但是格蕾丝用言灵之力，创造出了只用三天就能够成熟的土豆，堪称奇迹！
的确，土豆是后来的世界四大粮食之一，因为它好种又耐饥，也是解决饥荒的主要食物，只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土豆。
土豆是块茎培育的植物，种子就是它本身。
而这种生长速度极快的土豆推广开来，可以吃一部分种一部分，对于解决饥荒非常有效。
“我来试试。”
格蕾丝抱着那篮子土豆，来到她自家的花园里，将土豆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开始实验种植。
陆斯恩注意到了她的动静，问：“这是什么？”
“我新发明的食物，你信吗？”
格蕾丝随口说。
陆斯恩毫不犹豫：“信。”
格蕾丝：“……”
她笑了一声，朝着陆斯恩招手，“快过来和我一起当救世主吧。”
……
土豆成熟后，格蕾丝从地里挖出土豆，取了一个在家里做蒸土豆。
刚开始她还担心气味改变，不过还好，从味道来看，就是普通的土豆。
格蕾丝带着一篮子的土豆去找了其他十二位女巫。
这几天女巫们都在王宫议事厅里。
城市里的饥荒一天比一天更严重，外面闹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她们都不敢回家，干脆就住在王宫里。
“格蕾丝。”
薇薇安熬夜了好几天，熬红了的眼睛看到格蕾丝还是亮了亮，“你来了！”
格蕾丝问：“你这几天很辛苦吧？”
“还好……至少还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薇薇安苦笑了一声说。
她们女巫对于食物的要求比较低，因为有魔力支撑着身体，所以就算几天不吃也不会饿死。
但是体力和精神体不够的话，会导致魔力变低。
作为公主的教母，十二女巫的领袖之一，薇薇安当然有自己的那份食物，但是她总是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不忍心看到民众哭泣，最终分给了许多其他人。
“我就是来给你们送吃的了。”
格蕾丝递给薇薇安一个煮好的土豆，说，“尝尝。”
“这是什么？”
薇薇安漫不经心地咀嚼了两下，随后一下子精神起来，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这是我寻找到的、为了这次饥荒而生的食物。”
格蕾丝简单介绍了一下土豆，随后说，“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一起大面积种植这种植物，并且推广下去。”
她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很多女巫们的注意。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也能吃吗？”
“它好吃吗？”
“你是怎么找到的？不会有毒吧？”
“人都要饿死了还说这些。”
格蕾丝说，“就算这是我用黑魔法制作出来的食物，也总比啃树皮要好吧？”
薇薇安那边已经吃掉了半个土豆，随后点头说：“我觉得没问题，很好吃！！”
“这只是最基础的吃法。”
“当然，还有蒸土豆炸土豆炒土豆烤土豆土豆泥土豆丝各种做法。”
格蕾丝说，“需要的话，我还能做一本土豆菜谱推广下去。”
“先不用了。”
薇薇安说，“还是先给我们最基础版本的吧。”
格蕾丝给每个女巫都发了一个土豆，让她们抓紧时间，这段时间内就大量培育派发出新的土豆来。
等离开后，系统才开口说：“其实我认为这种生长速度过快的食物……总觉得会有问题。”
“我知道，这是拔苗助长。”
格蕾丝说，“但这是能救人命的最好的办法了。”
拔苗助长虽然不好，但是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会在乎拔出来的苗好不好呢？
他们只在乎，这根苗能不能吃。
在格蕾丝和其他女巫拔苗助长般的努力下，第一批人工培育的快速土豆终于初步问世。
薇薇安和国王报告过，最终由王室将这种新奇食物在王城中选地区集体派发下去。
每个人都可以领取土豆，种一部分，吃一部分。
但出乎格蕾丝意料的是，等她晚上回来，第一批的的土豆居然还没发完。
格蕾丝有些想不通：“不该是被疯抢的状态吗？”
“不。”
莉莉丝相当沮丧道，“很多人不愿意领。”
格蕾丝想不通：“为什么？”
“因为前不久的那场天灾，传教士在城市内的名声很响，许多人都认为是做错了事情才会导致有天罚。”
莉莉丝继续说，“而土豆被他们认为是埋在地里的，接近地狱的恶魔食物，吃了会遭遇不幸。”
格蕾丝：“……”
信了才会遭遇不幸。
格蕾丝说：“可是很多人都快饿死了啊！”
“他们认为，如果违反了宗教，死后会被惩罚。”
“什么破宗教！”
格蕾丝说，“还不如加入我们土豆神教。”
莉莉丝又看了格蕾丝一眼，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哦，还有另一部分人，觉得这是黑女巫的阴谋，是她对公主实施的惩罚降下灾难，又发明了邪恶的土豆，试图控制人民”
“莉莉丝。”
薇薇安阻止她，“不用说了。”
这么假的谣言也有人信！
格蕾丝：“……”
造谣，这是造谣！！
真是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她本来以为人在绝境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尝试一下，但没想到他们最害怕的还是未知。
“咳咳咳。”
女巫们的身后传来了咳嗽声。
女巫们一回头，被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
“你怎么起来了？！还走到了这里？”
“我今天感觉稍微好一点了，想来看看教母们。”
萝丝咳嗽了好几声，又问，“你们在讨论什么？”
薇薇安将事情总结告诉她，听完后，她沉静道：“我明白了，可以理解民众的担忧。毕竟这是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食物，也不太符合平时的习惯。”
沉吟片刻，她又问，“那么，如果让王室人物公开食用土豆呢？”
“比如，由我来演示吃土豆。”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笑起来的时候却很温柔，“连公主都食用的食物，应该就不会被认为是不圣洁的、邪恶的食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