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31
“老师我爸死了, 我要请假。”
电话那头是少女兴奋的声音，班主任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皱眉：“月银你爸爸去世了？”
月银肯定道：“嗯，死了。”
班主任神情严肃：“你确定？月银你家里是出什么变故了吗？”
月银正想点头, 表示就算沈郝平命大没死, 自己也会亲自送他下去。
但就在这时, 她忽然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自己说沈郝平死了, 那她就只能请今天一天假！！
可如果她说沈郝平快死了还没死透, 那么她就能借口要守在对方身旁看他咽气。这样她就可以请很多天假, 直到沈郝平真正死了！！
月银为了不上学，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立刻改口：“其实他还没死透，不过看样子快了。”
班主任：……所以你连你爹死没死透你都不确定？？？
班主任的脏话都冒到嘴边, 但从业数十年的素养让他压了下去。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还要被扣绩效奖金。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我跟你妈妈联系。”
班主任并没有相信月银的请假理由, 但他也没有继续质问对方漏洞百出的借口。
联合昨天月银说学校会死人的逃课理由，班主任合理猜测, 月银大概是前天目睹高二女生跳楼事件，导致现在心理情绪出现问题。
月银似乎对学校产生恐惧厌学的情绪，非常想要逃避学校，想方设法不愿意来学校上课。
班主任哪里知道，月银根本没有所谓的心理阴影, 她也不是最近才想请假不上课, 而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不想上学。
如果可以，她甚至还想炸学校。
班主任丝毫没有发现月银的小心思, 他找出白秀莲的电话，决定跟对方家长求证此时，顺便沟通学生心理近况。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月银爸爸，一是因为沈郝平经常出差，儿女学习都是由妻子负责，老师经常联系的人也都是白秀莲；二则是因为月银刚才那两句含糊不清的话。
月银一会儿说沈郝平死了，一会儿说快死了还没落气，以至于班主任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死没死透。
如果对方安然无事还好，可万一沈郝平真死了，她此时拨通电话又恰好联系上对方……那岂不是很恐怖？
光是想想，班主任一个大男人便觉得害怕。
他深呼吸一口气，拍板道：“好了月银，我先给你妈妈打电话，等了解情况后再给你回复。”
班主任举起保温杯喝口枸杞水。他忍不住想，真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现在的学生真是不让人省心。
班主任正想挂电话，便听见月银老实道：“老师你不用打电话了，我妈昨天跑了。”
班主任一口水没喝进去，被呛得死去活来。他不敢置信：“你爹死了？”
月银点头：“嗯嗯。”
班主任震惊质问：“你妈还跑了？”
月银摸着下巴：“对，失踪一晚上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说到这，月银心想白秀莲沈郝平这对夫妇也真是卧龙凤雏。
白秀莲看见恶念现身，毫不犹豫跟随其他佣人一起跑走了，根本没想过被留在别墅中的月银和沈小弟会如何。
和上次张嫂驱邪事件相似。白秀莲担心恶念害人，让月银和沈小弟跟她一起搬出沈家，在遭到拒绝后，她便自己离开了沈家。
月银叹了声气，语气遗憾道：“我弟真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成孤儿了。”
电话那头的班主任满头问号，合着他是孤儿你不是是吧？？？
挂断电话，月银转过头，便看见身后的沈小弟。
沈小弟仰头看她，虚心请教：“姐，你为什么骂我是孤儿啊？”
月银双手揣袖，表情无辜：“我没有啊。”
沈小弟重重翻了个白眼：“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昨天我差点害你进警察局，所以你在背后偷偷骂我！”
月银看着他，茫然眨眼：“什么叫骂你啊，我说的是实话。而且孤儿就是骂你吗？我也是孤儿啊。”
沈小弟握拳想要反驳，但最后由于月银眼神太过诚恳，他只能愤愤熄火。
好吧，不跟月银计较。
她不像自己一样有爸爸，月银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自己不能说让她伤心的话。
沈小弟安慰好自己，左右看了圈，闷闷不解道：“小荷姐姐呢？李姨呢？家里为什么没有做早餐，周叔还不来接我，我上学就要迟到了。”
一觉醒来，沈小弟发现家里的佣人全不在了。往常有保姆叫他起床，下楼后桌上已经摆好热腾腾的早餐，等他吃完饭司机便会送他去学校。
然而今天他被闹钟吵醒，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大厅空荡荡的，破碎掉的门窗还没有修整，屋内还散落着血迹和玻璃碎片木块残渣。
沈小弟震惊：“难道我们家真被抢了？所以妈妈和李姨她们才跑掉了？”
看到这幅场景，成年人或许第一反应是害怕人身安全和担心财产受损，但在六七岁 沈小弟眼中，他只知道自己有理由不上学了！
从学习这方面来说，沈小弟和月银算是亲姐弟了。
沈小弟喜笑颜开，拉着月银的手便囔囔道：“姐，帮我请假，李姨他们不在，没人送我去上学。”
“没问题！”作为沈小金的好姐姐，同样是学渣的月银毫不犹豫决定答应帮沈小弟逃课。
然后她便听见沈小弟兴奋道：“我今天不去学校，要跟你一起打游戏上分！”
月银立刻改口，语气沉重：“我想了想学业要紧，你现在正是打基础的阶段，不能逃课！”
面对义正言辞拒绝自己的月银，沈小弟很不服气：“你自己都骗老师不去学校上课，为什么我不能请假，我也要在家玩。”
月银无语：“我哪里撒谎了。”
沈小弟眼神轻蔑，自信十足：“你跟老师请假说你爸爸快死了，但其实你爸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是啊。”月银眨眨眼，表情无辜，“但我也没说是快死的是我亲爹。”
“是你爸啊。”
沈小弟表情茫然，然后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反驳道：“我不信，月银你又骗我。爸爸昨天晚上明明还好好的。”
月银稍加思索，说：“真的，昨天出了点意外，沈叔叔就昏迷不醒了。他现在就在自己房间里。”
她身为邪神，自然不会照顾小朋友脆弱的心灵，更何况这件事沈小金迟早会知道。
沈小弟从自信十足，再到神情茫然，最后蹬蹬蹬跑进沈郝平房间。
几分钟后，里面传出小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
“爸爸，爸爸你醒醒啊！爸爸怎么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哭。
月银双手抱胸，靠在门外听着里面混乱的场景，诧异眨眼。
沈郝平并不算个合格的父亲，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外出差，空闲休息时，他对子女的关心大部分都集中在沈宝珠身上。
沈小弟年纪小，沈郝平认为对方有亲生母亲在身边看顾，所以对他并不像沈宝珠那样宠爱关心。
月银穿进这具身体近两月，发现在沈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他和沈小金。
沈家人中，沈宝珠时常参加各种舞蹈训练比赛，白秀莲担心自己做继母不合格，便陪着对方四处训练比赛。沈郝平常年在外出差，所以在月银没有被找回沈家前，沈小金都是一个人生活。
虽然别墅中还有照顾他的佣人，但对于一个几岁的小孩而言，他更渴望的是家人的陪伴。
这也是为什么月银被找回沈家，沈家人包括她生母白秀莲对她都不热络，唯独沈小弟格外亲近她，并且两人关系越来越要好的原因。
他渴望朋友，想要有血缘的家人陪伴。
月银本以为，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沈小金，对父母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也许他不会对沈郝平的离去有多难过，也许他甚至不明白死亡的含义。
但沈小金似乎比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在乎家人。
“我要送他去医院，我要爸爸……妈妈！妈妈！”沈小弟嚎啕大哭，联系白秀莲又打不通对方电话，家里又没佣人，便自己试图去拖拽床上的沈郝平。
月银默默在一旁注视着他，沈小弟转过头喊道：“月银帮帮忙啊！呜呜呜呜哇哇哇……”
沈小弟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大把。月银看他哭得太惨，挠挠头，最后决定帮他。
“好啦好啦，我帮你叫救护车。”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人坐着急救车赶到医院，目送沈郝平被推进抢救室。
沈小弟站在亮灯的手术室门外，低着头擦眼泪。
他抽噎站在抢救室外，哭着说道：“为什么啊。”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晚上过去，昨天还威风凛凛的爸爸便倒地不醒，大姐和妈妈也一直没有出现。不到七岁的沈小金觉得天都要塌了，第一次体会到无人可依的滋味。
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了生死，今天或许是沈小弟人生最沉重的经历之一。幸好月银一直陪在他身边。
在医院待了一天后，白秀莲才带着玄学会的人出现。她得知沈郝平很难苏醒的消息后，神情焦灼，忙着跟玄学会的能力者商讨如何救人和找回失踪的沈宝珠。
“月银，带弟弟回家。”白秀莲太忙了，签署完病危通知书后，她便随意挥手让月银他们离开，便继续投入讨论之中。
月银看了眼神情焦急的白秀莲，回过头和沈小弟手牵手走出医院，朝着沈家方向回去。
一路上沈小弟都垂着头，稚嫩的脸上说不出的茫然。
“为什么呢？”他不解地问出这个困扰自己的问题。
他神情低落，稚嫩的眼中满是茫然：“月银，爸爸为什么会遇见这种事？”
为什么刚好有人入室抢劫，为什么刚好是爸爸受伤……沈小弟想到病危的爸爸，很难不想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如果是其他人就好了，为什么一定是他的爸爸？
小学生的惆怅低落，不断抽噎，月银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稍加思索后说道：“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礼貌，随便骂人。”
如果沈郝平不发疯骂她，她就不会生气，对方大概就可以多活几天了。
月银略微回忆，肯定道：“对，谁叫他爱说脏话。说脏话的人没礼貌。”
沈小弟抬头看她，茫然地说：“真的吗？但是姐姐你打游戏也经常说脏话啊。”
月银被当场揭穿，挠头道：“你爸他言而无信，答应的事情做不到！”
她可是说了一分钱都不能少，然而沈郝平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故意赶她走要赖账。
怎么会有人天真到想要赖邪神的账？
月银单手握拳，趁机给沈小弟上道德课：“说谎的人要罚吞针，言而无信的人会受到诅咒！怎么样，很合理吧。”
沈小弟看着月银，沉默说：“但是月银你经常撒谎啊。”
月银震惊，沈小弟面无表情道：“你总是说要封江宿流哥哥做大祭司，但你根本没封。你也言而无信。”
他说：“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干嘛指责别人。”
月银没话讲了，她发现沈小金真的很难骗，也很聪明。
想到这，月银别过脸，扑哧一声笑出声。
在沈小金迷茫的目光中，月银靠在椅子后背，别过鬓角发丝，随口道：“我不一样啦。”
沈小弟表情茫然：“为什么？”
月银语气懒散，似笑非笑注视着对方，缓缓说：“因为我是坏人，我双标。”
没错，她是邪恶的邪神，坏得理直气壮。
别人欺骗她会死，但她可以随便欺骗别人。
第032章 32
“因为我双标啊。”
月银懒散靠在椅背, 自信微笑，给年幼的沈小弟狠狠上了一课。
沈小弟大为震撼，怎么有人双标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不过多亏了月银这么不要脸, 他脑海里那些关于沈郝平昏迷不醒的场景被冲淡了不少。
他气鼓鼓地鼓起脸, 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样子。半响, 沈小弟憋出一句话：“你才不是什么坏人，你是我姐姐。”
月银摸摸下巴, 点头肯定道：“你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
反正她又不是人, 那肯定也不能算坏人了。
沈小弟没懂。他扑上去抱住月银, 语气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平稳的生活会被打破，为什么上一秒还在欢笑的亲人会戛然离去？
月银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孩, 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沈小金，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事吗？”
她动作很温柔, 窗边的月光温柔似水。
沈小弟抬起头，泪眼朦胧。
月银指着窗边月亮, 目光却一眨不眨注视着面前的小男孩，语气坚定：“所有人的债, 都必须偿还。”
沈小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学生，他瞬间回到半个月前, 想到了月银的话语。
他还记得那天的月银也是同样如此，温柔地抚摸他的发丝，安慰他。
那时的月银，和平时与自己吵吵闹闹争抢零食打游戏的姐姐不同。
她的手指是那样温暖，仿佛天上的月亮, 让人情不自禁放松, 心生眷恋。
那时的他很难过，然后月银跟他说, 说什么呢……
“但是呢沈小金，债都是要还的。”
月银温柔注视着他，睫毛轻扬，笑眼弯弯。她说：“千面之月承载着亡者的痛苦。”
在这一瞬间，沈小弟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忽然完整地回忆起月银当初的话。
他抿唇呢喃道：“你说‘月银’很痛苦，你来了，你感受到了。”
月银露出满意的笑容，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嗓音温柔：“对，现在是还债的时刻。”
她握住沈小弟的手，轻声重复道：“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必须有人要与她同样痛苦。”
时隔许久，沈小弟依旧不明白话中的深意。但在这一刻，他看着陌生的姐姐，惊讶地发现对方前所未有的漂亮。
月光下，月银黑色发丝闪闪发光，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犹如神明降临。
她神情温柔，弯弯的眼眸中是无数星辰宇宙，内里盛满神明怜爱世人的仁爱宽容。
如果沈小弟年纪再大一些，阅历更深，他便会意识到这一刻的月银身上闪闪发光的是神性。
但他是个连暑假生活都只想抄答案的愚蠢小学生，拼音甚至都还不及格，根本不认识如此高级的词汇。
所以单纯天真的他，目光全程都落在月银的面容。
他怔怔地想，从前的姐姐有这么好看吗？
记忆中的月银，因为被父母嫌弃，被大家忽略，习惯颔首俯胸，目光躲闪。
因为忙着奔波打工，月银神态疲惫，连发丝都干枯。
沈小弟心中涌上怪异的感觉，鼓起勇气问道：“你是我姐姐吗？”
月银收回放在他上的头，神情惊讶：“我当然是你的姐姐啦。”
她站起身，笑吟吟道：“‘月银’永远是你的姐姐。”
真相已经不再重要，至少在她是月银的时间，她是他的姐姐。
更何况其实这也不算错。
我是你的姐姐，我是你的母亲；我是来自旧日的支配者，是严苛残暴欺诈诡骗的化身；我是怪物的守护者，是痛苦与绝望的制造者。
我是仁慈又残酷的神明。
月银双手插兜，随意睨了眼手机，想看看自己追的动漫更新没有。
下一秒，她跳了起来：“哇！谁又又又把我微博举报了，说我宣传封建迷信虚假诈骗！”
上次沈小胖出了个馊主意，让月银在互联网上营销自己，以便宣传月亮教。江宿流便带领自家集团公关团队为月银运营。
他设置转发抽奖活动，数百万奖金，众多豪门二代网红宣传，让月银迅速火了起来，也让她在短短一天时间内便被特异管理处顶上。
虽然后来被误封的账号解封，但转发抽奖活动却不得不中场暂停。因为李队长说她没有考取能力者的合法证书，不能在公众论坛宣传涉及能力者或信仰的内容。
然后月银就跟广大网友结下了梁子。
那晚转发那条微博关注她的人上十万，都是为了获得江宿流的抽奖的网友。
结果大家信心十足等中将呢，月银账号被封停，然后抽奖也中场喊停。
本来许多网友就不信月银所谓的月亮教，这么一出后，大家更坚定了她是骗子的理念。
众多热心网友秉持着不能放过一个坏人的理念，开始孜孜不倦举报月银微博。
于是月银微博三天两头被封，前几天才刚放出来，今天又进去了。
“连伟大的千面之月都敢举报，你小子今晚最好两只眼轮流睡觉！”
月银捂着胸口，沉痛叹气：“哇，人类都是傻逼。”
早知道昨天就不给李队长他们台阶下，干脆趁机把地球毁灭算了。
月银心灰意冷，也没空安慰沈小弟，说：“沈小金你自己玩去吧，我现在有事要忙，晚点跟你玩。”
她决定回房间随机挑选两个在自己微博下蹦跶的键盘侠，让鬼影恶念去对方家里住两天。
多亏月银的打岔，沈小弟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崩溃和悲伤了。
他跟着月银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眼见对方要走，茫然问道：“月银，爸爸还会好起来吗？”
月银惆怅挠头，说：“不知道呢，也许吧。”
事实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沈郝平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
现代医学或许有奇迹，可神明不会宽容到允许奇迹的出现。
但骗骗小朋友嘛，反正小朋友很好骗。
她转头刚走两步，沈小弟忽然屁颠颠跑过来，朝她喊道：“月银你才不是什么坏女人。”
家里一直都以大姐沈宝珠为先，根本没人在乎他。爸爸忙着出差只想赚钱，妈妈总是陪在大姐身边，只会空泛地让他记得听话。
而大姐每天忙忙碌碌，身边有很多朋友和宠爱她的亲人，自己在她身边只是一个无甚重要的小豆丁。
最后与沈小弟关系最好的，居然是没相处多久的二姐。
很多人都以为小孩子不懂事，但其实小孩子什么都懂。他们甚至比大人情绪还要敏感，懂得分辨家庭地位高低。
比如在见到月银的第一面，沈小弟就知道他二姐是个倒霉蛋，在家里比他地位还低的小可怜。
他们一起抱团取暖。从此在偌大的家里，不会空荡荡的只剩自己。
沈小弟仰头看向月银，气闷地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他悄悄抱了一下月银，说：“月银，虽然你学习成绩差打游戏菜没素质爱说脏话，喜欢装逼吹牛，在网上当网络喷子键盘侠……但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月银看着沈小弟，茫然眨眼。
沈小弟说完，耳朵有些红，就关上门拉起被子蒙头睡觉了。
月银看着被关上的门，忍不住喊道：“沈小胖，不是，在你眼里我是这个人设啊！”
什么叫学习成绩差打游戏菜没素质爱说脏话，喜欢装逼吹牛，在网上当网络喷子键盘侠？
月银握拳：“沈小胖你对我有意见你直接讲啊，是不是因为我借了你五千块还没还啊？”
沈小弟气死了，隔着门喊道：“都说了不许叫我小胖！！越叫越胖，下头女！”
他姐怎么这么下头啊，刚才那么煽情的画面，他都感动得在脑海里幻想月银死了，自己要怎么哭了。
结果月银这样子！一点都不懂得浪漫和欲扬先抑！
……
月银哄骗沈小弟时，白秀莲却是真的如此相信。她认为沈郝平只是遭到恶念附身，只要能力者出手，对方便能像张嫂那样好起来。
她通过沈郝平的关系联系上玄门会的人，还在对方的帮助下向特异事件管理处报警，希望对方帮忙。但不知道为何，特意管理处的人并没有给她明确答复。
沈家的保姆和管家陆陆续续回了沈家，在得知沈郝平出事病危的消息后，众人神情都很诡异。
尤其是被恶念纠缠一月的张嫂，脸都吓得白了。
大家神情惶惶，不约而同地想到昨晚。沈先生对月银小姐大发雷霆，还要将对方赶出沈家……
众人私下都说月银邪乎。
小荷和李妈等人心中发寒，看见月银恨不得躲三丈远。
几人忍不住凑到一起，小声讨论道：“我早说过！月银小姐有些邪乎！”
“太吓人了，她怎么回事？”
“沈先生会不会和张嫂一样了，也是中邪了？”
“我知道了，那只缠着沈先生和张嫂的鬼，说不定是月银小姐的亲生父亲月少强！肯定是他看自己女儿被欺负得不成样子，从地底下爬上来了！”
此话一出，顿时得到大家认可，一群人兴奋议论月少强这只鬼以前跑哪去了。
……
在察觉月银的邪乎后，有人胆小辞职了，有人若无其事继续工作，毕竟沈家福利待遇还算不错，打工人怕鬼也要吃饭。
月银对这些人的去留，以及他们对自己私下的议论没有任何兴趣。
她现在非常生气，因为她在家里才舒舒服服躺了两天，老师就不同意她继续请假了。
“月银同学，我向你妈妈了解情况。你爸爸目前情况是不好，但你也不能不上课，高三正是冲刺大学的关键阶段……”
班主任苦口婆心，劝月银重返课堂。
月银表情挣扎，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把沈郝平弄死了，她还以为对方只要躺床上半死不活，她就能一直用这个借口请假呢！
可惜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沈郝平快死了这个借口很好用，但他不能天天死一次。
所以就算她现在把对方弄死，过了沈郝平的头七，她也不得不回学校上课。
几天没上学，月银回到学校后没有半点不适应。她依然保持着上课睡觉，下课溜掉的精神。
她摸鱼看小说时，江宿流便在旁边为她讲述最近的事情：“你不在学校期间，黎舒舒问过你几次，想去你家中找你。”
月银这才想起自己前两天随口答应黎舒舒，会去参加对方的生日聚会。
她眨眼：“我都快把她忘了。”
黎舒舒背后牵扯到一个组织，一中那只制造出的恶念大概率也跟他们有关。
江宿流笑了一下：“不过不知为何，她昨天心神不宁，放学后整晚没有离开学校。”
月银翻动书页，头都没抬：“估计是发现金属骰子跑路的事了。”
黎舒舒应当也是能力者，不过等级应当不高，并不能精准查看A级恶念。
她们将培育出的A级恶念放在学校，目的便是为了供养对方，相当于将学校变成大型狩猎场和养殖场。现在背后谋划者估计意识到金属骰子不见了，正急着找呢。
江宿流说完正事，看了眼月银神色，便问道：“听说沈郝平意外出事，大人您还好吗？”
江宿流数天没看见月银，他曾经想过去沈家找对方，看是否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在没有得到神明允许前，信徒自然不能擅自打扰对方。
月银随意道：“收拾了几个不长眼的人。”
她想到家里的白秀莲，忽然说道：“你帮我处理一件事。”她提了两句月少强的遗产，便将这件事事交给江宿流。
江宿流听完之后，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好，我安排人去处理。”
月银随意交代完遗产的事，便关心另一件事了：“班主任上次让我写的检讨书我还没写完，你快点帮我。”
“好。”江宿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章柏水和同桌偷听半天，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偷偷看了向两人：“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自从上次他们偷听到月银和江宿流的对，便开始猜测两人的关系，偶尔也会试图再偷听他们的谈话。
他们今天越听，怎么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月银逃课被罚，写检讨的却是江宿流？
江宿流为什么要答应月银？凭什么啊。
不止前排同桌震惊，发现这件事的人很快越来越多。
“江宿流，我要喝水。”
“江宿流，我的书包呢？”
“江宿流！！快点帮我做作业！！”
放学路上，月银颐指气使地喊道。
而她身后跟着一位清俊的青年，对方相貌出众，五官挺立，身穿一中校服，内里一件白衬衫，穿着简单却难掩贵气。
他手里提着少女的卡通水杯，肩上背着两人的书包，手臂挂着少女的外套，步伐悠悠。
两人走出数米远后，周围其他围观群众纷纷掏出手机，彼此交流信息。
周围其他人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卧槽，起猛了，居然看见学神给人当狗？！”
“哪位大佛，能这么指示我们江少？不想活了？！！”
“别提了，已经一周了！一周啊兄弟们，见证历史！这就是爱情嘛？一见钟情吧！”
江宿流是一中公认的高岭之花，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他出身顶级豪门，长相漂亮，每次考试还稳坐年级第一宝座，是当之无愧的学神。
这样的人，向来是众人追随仰望的高高在上对象，而不是像眼前这样，以纵容的姿态对一个少女百依百顺。
因为月银和江宿流的事，一中学校内掀起一阵八卦热潮。
放学路上，江宿流跟身边朋友闲谈。
他单手插兜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跟身边的人聊天，其他几名男生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他身旁。
这便是江家公子的待遇，在一堆富家子弟中，他永远都是最中心的焦点。
三两人围绕在江宿流身后，章柏水看见后特意追了上来。
他故作无事地提到月银，问道：“对了宿流，你换新同桌一个多月，感觉如何？”
江家少爷出身顶级豪门，相貌清俊成绩优异，是学校不折不扣的人群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其他人换个同桌再正常不过，但涉及到江家少爷，便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
近水楼台先得月。无论是出于懵懂感情爱慕，亦或是希望借此接近对方拉近关系，为家族和人生未来创造机遇，和江宿流当同桌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不知道多少人想当他同桌，谁能想到会被名不经传的月银截胡。而且月银和江宿流相处越来越好，两人同进同出，江宿流甚至对对方言听计从。
不过就算遗憾，大家也没放心上。被章柏水提醒，联想到今天江宿流和月银的绯闻，他们更关心两人的关系。
章柏水最近和同桌好奇得不得了，整天讨论这件事都没得到结果。
他胆子大起来，没忍住问道：“宿流，你和月银谈恋爱了吗？看你们成为同桌这段时间，相处越来越熟了。”
江宿流愣了一下，很快收敛讶异，笑道：“没有。”
他温柔笑道：“我和月银是好朋友。”
在场的人出身优渥，都是人精。所以江宿流说这句话时，没一个人信的。
众所周知，江宿流作为江家公子，朋友不知多少。就好比今天这般，大家都是二代，却依然围绕在他身边簇拥讨好。
在江宿流的社交圈层中，从来都只有他的朋友讨好对方，从未见过他像仆人一般，对其他人低头俯首，言听计从。
江宿流为月银做到这种程度，大家很难不猜到真相。
有人故作惊讶，激动抢先道：“宿流，你喜欢月银？”
被人揭穿少年爱慕，江宿流没有生气，眼眸间也没有丝毫惊讶。他落落大方，让这件事显得理所应当起来。
他垂眸一笑，并未否认，而是温柔道：“我崇敬她。”
“什么？”大家不明白。
江宿流是公认的学神，出身豪门的贵公子，从小到大的高岭之花天之骄子。
而月银只是个在沈家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学习成绩也不好，除了长得好看，似乎没什么特别。
这样的他，怎么会去崇拜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月银？
周围的人不明白，只觉得江宿流恋爱脑。
江宿流垂下眼，温柔笑笑，无人看见他眼中无尽的晦暗和欲望。
喜欢太轻浮，爱慕是玷污……如果真要形容他对月银的感情，那更像是一种超越世俗伦理的信仰。
极端的狂信徒，不顾一切地盲目追随神祇的脚步。
即使月银此刻杀掉他的至亲好友，他也会沉默旁观，冷静埋尸；如果月银决定毁灭世界，他会毫不犹豫地着手策划。
他外表依旧是众人眼中的豪门贵公子，但内心早在梦见那片海洋时完全堕落。
做好人和做恶人对他没差别，一切都取决于神明的意志。
因为信仰即真理。
江宿流忽然很庆幸，月银对人类漠不关心，也没有毁灭世界作恶的想法打算。
第033章 33[二合一]
江宿流和同学随意闲谈, 并未掩饰自己对月银的崇敬与爱慕。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已经迫切地想要赶紧回家八卦了！
毕竟在江宿流和月银绯闻沸沸扬扬时, 他们这可是一首消息啊！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放学铃响, 教学楼下，能看见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
人群涌动之中, 一位少女格外亮眼。
她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长裤, 背着简单双肩包, 黑色长发散落肩膀，眼眸清澈。
少女五官精致, 肌肤白皙，在路灯照耀下几乎白到发光, 在众多身穿同款校服的学生中，她很难不被人注意。
但她最吸人眼球的不是出众的相貌, 而是她抱着书包在人群中一路狂奔。
她神情焦急，从人群中飞奔而过, 嘴里念叨着：“烤冷面烤冷面烤冷面……”
旁边的同学只看见一阵风跑过，望着少女的背影, 目光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他是听错了吗？
这么漂亮的女生，跑得可以参加校运会，就是为了吃烤冷面？？
一路怀疑人生的同学不少，月银秉持着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的做人原则，在拥挤的放学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干饭干饭干饭！”要不是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揭露神明的力量, 她现在就立刻起飞！
她今天上课时沉迷睡觉, 临下课时忽然想到自己请假几天，都没吃到学校外小吃街的烤冷面。
那家烤冷面十分好吃, 只不过店主很有原则，每周五固定休息。
月银努力跑快点，希望今天对方没有放假。
就在她狂奔之际，即将冲向校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声：“月银！”
月银满一心只想吃烤冷面，故意装作没听见。
可是对方没有放弃，声音还越来越大，语气急促道：“月银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嘛！”
月银抱着书包，一路狂奔出大门，丝毫不顾身后追得起劲的女生。
那个女生也很执着，逼得急了，喊道：“月银你停下！”
月银跑得飞快，理也不理对方。
她一路狂奔，最后在熟悉的小吃店门口站定。看着紧闭的大门，月银惆怅望天：“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黎舒舒终于追上她，站在旁边大口喘气。
因为跑得急，她此时说话气息还有些不稳：“月银你走好快，你跑那么快干嘛呀。”
黎舒舒觉得自己真是日了狗了。天知道月银为什么跑那么快，自己为了追她，跟跑了一场八百米一样！
月银看着追了一路的黎舒舒，惊讶道：“你有事吗？”
黎舒舒心中骂人，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愤的情绪，语气关心道：“月银，你最近怎么没来上学啊。”
月银吃不到烤冷面，便决定吃点其他零食。她继续朝校外的小吃街走去，闻言随意道：“哦你不知道吗？因为我爸爸快死了。”
黎舒舒神情震惊：“什么？”
其实她早就从班主任口中打听到月银家中近况，但方便继续询问，此时她只能装作不知情。
她转了转眼珠，神情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看着月银，安慰道：“月银你也别太伤心了，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月银诧异看了他一眼，说：“我不伤心啊，又不是我亲爹。”
黎舒舒：……？
她被月银这句话堵得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她绞劲脑汁要如何接话时，月银又说：“该伤心的是沈宝珠吧，毕竟是的是她爹。对哦，沈宝珠失踪几天了，还不知道她爸爸的消息呢。”
她摇头晃脑，自顾自地感叹道：“也不知道沈宝珠回来时还能不能赶上沈郝平最后一面，啧啧。”
她此话一出，黎舒舒彻底没话讲了。
如果可以，她很想对月银说一句：你是不是傻逼啊？！
就算你跟你继父关系不好，你至少也要在别人面前掩藏一下，不要幸灾乐祸得这么明显好不好！
而且你是杠精吗？我好心安慰你，你居然还劈里啪啦说那么多！没素质！
虽然黎舒舒心里有在多脏话要讲，但她暂时还要跟月银做朋友，以此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
所以很可惜，她什么都不能讲。
黎舒舒抿着唇，努力憋出一句：“没事月银，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
月银诧异看向她，说：“真的吗？可我觉得他应该快死了啊。”
谁跟黎舒舒说的沈郝平会好起来，这人也太自信了吧，一看就是没遭受过邪神的毒打。
只要月银想，沈郝平随时都能死亡。
江宿流今天得知沈郝平和白秀莲挪用月银分得的遗产后，便告诉月银最好再让沈郝平活一段时间，以便律师和财务团队追究责任。
否则沈郝平一死，他当初侵占的财产会分作遗产分给白秀莲沈小弟和沈宝珠，追究起来更麻烦。
月银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异议。
反正沈郝平如今看似是躺床上昏迷不醒，实则他的精神和灵魂早已被灰色淤泥之海吸收，只等他死后补上人头。
在淤泥之海中，所有被困住的灵魂都将得到永生，同时也将遭受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最后与其他灵魂一同陷入疯狂。
月银此话一出，黎舒舒终于确定，月银和她继父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劲。
联系月银在沈家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境遇，这件事似乎很合理。
就在这时，黎舒舒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那枚丢失的禁忌物B87。
B87是他们从特异事件管理处得到的一枚禁忌物，会掠夺宿主眼球，制造混乱和恐慌。
为了让学校产生足够多的恐惧和恶念，也为了催促布局在一中的A级恶念在献祭前诞生，她将B87送给了那位喜欢八卦和热爱灵异事件的学妹。
学妹死亡后，她又将B87放到月银抽屉中，以此测试对方是否是能力者。
然而后来月银却说自己将装着B87的盒子丢了，并没见过异常的东西。黎舒舒因为弄丢禁忌物B87，还被祭司骂了一顿，被协会的同事阴阳怪气嘲讽。
她为此还去过几次垃圾场，却都没找到B87的踪迹。
如今黎舒舒听见沈郝平病危的消息，又得知月银对于继父的厌恶态度……她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黎舒舒忽然想到，沈郝平的事，不会是月银下的手吧？！
这很有可能！
根据他们调查到的情况，月银在沈家常年被忽视欺负，甚至连生父留给她的遗产都被继父和母亲侵占……
看到资料后，黎舒舒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是月银，那么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对方。
如果真是月银动手，那么丢失的B87应当也在沈郝平身上！
黎舒舒在心中推测出真相，顿时激动起来。她决定待会儿就联系协会的其他人，让他们赶紧去一趟沈郝平病房，把丢失的B87带回来。
这样自己也能将功赎罪，挽回在祭司心中的地位，还不必忍受其他教徒的嘲讽。
她哪里想到，就是因为自己这个大聪明，让她两位同事千里送人头，直接在监狱开开心心过大年。
黎舒舒自以为猜到真相，心情顿时好起来。
他身为伪神信徒，为了献祭制造恶念，亲手害死同校学妹，自然不会有什么正义感。
猜到沈郝平的病危和月银有关，她对对方没有半点同情，甚至忍不住在心中讥讽沈郝平不自量力，对方居然会为了一点钱得罪能力者，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
黎舒舒找到协会丢失的禁忌物B87，再想到不久后的祭祀，心情就更好了。
她挽着月银，故意说道：“对了月银，周末我生日聚会，你没有忘吧？”
她今天之所以特地追月银，便是为了求证这件事。月银前几天没来上学，虽然对方答应要来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但黎舒舒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她和协会的其他教徒已经准备好祭祀，只等月银这只完美祭品入场。
如果到时候月银不来，协会的其他教徒估计会杀了她。
黎舒舒想到这，当即拉住月银的手，说：“月银你是我的好朋友，我这次生日你一定不要缺席哦？”
说到自己和月银是好朋友，黎舒舒自己都有点心虚。
她此前和月银都没说过几句话，也就是最近一星期才熟络了些，还是因为她蓄意接近。
听到她这句话，月银转眸看向她，眨眼道：“真的吗？”
原来人类的友情来得这么迅速吗？
黎舒舒急忙点头，确认道：“当然了。说好了，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嗯嗯，我肯定来啦。”月银点头嘴角轻扬，语气真诚，“你放心吧舒舒，我还会给你带生日礼物的。”
“礼物？”黎舒舒表情惊讶，很快便道，“不用不用。月银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礼物啦。”
她拉住月银的手，语气兴奋。她们笑容灿烂，在小吃街走走停停。从旁人看起来，她们还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呢。
月银弯了弯眼，语气认真地说：“正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要给你送礼物啦。”
月银一双杏眼清澈，黑色的瞳孔真诚无辜。当她诚恳注视黎舒舒时，仿佛是全世界最清纯天真的女生。
黎舒舒看着单纯的月银，心中难得生出一丝愧疚不忍。
没想到月银居然会如此相信自己，认为她们是好朋友，甚至还特意给自己准备礼物……
这样真诚的月银，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啊。
黎舒舒心中那点不忍残存不到一秒便消散无间，取而代之的是蔑视不屑。
果然是没出息的东西，想必是从前在沈家被人忽视，在学校也没人跟她玩，所以才会这么缺爱。
自己不过是伸出手给对方一点廉价的善意，她居然就真的把自己当朋友了，还一定要给自己准备礼物。
黎舒舒心中轻蔑，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她挽着月银，好奇问道：“我能问下是什么礼物吗？”
月银嘴角轻扬，轻声说：“保密哦，说出来就不是惊喜啦。”
她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反倒引得黎舒舒更好奇了。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下月银肩膀，好奇撒娇：“说说嘛月银，告诉我嘛。”
黎舒舒所谓的生日聚会经过特殊布置，月银只要踏进门，便会立刻被特殊禁忌物转移到祭祀台，然后被绑起来剖腹分割。
如此精彩的祭祀大典，她自然也见不到对方准备的礼物了。
黎舒舒拉着月银，说：“给一点小小的提示可以吗？”
月银被她缠着问了半天，最后无奈看了她一眼，宠溺地说：“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她走到一家小吃摊面前，买了份狼牙土豆。在黎舒舒紧张的目光下，月银随意说道：“有翅膀哦。”
黎舒舒转了转眼，狐疑道：“雪花球？天使雕像？总不会是衣服的图案吧？”
月银不说话了，盯着油锅里的土豆条发呆。她想，是吃糖醋味还是麻辣味呢……
黎舒舒得到月银后天一定会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答复后，便开开心心地走了。她还忙着回去得回去跟其他同事商讨祭祀的事，顺便询问其他信徒有没有取回B87。
等黎舒舒走后，远处角落的江宿流慢慢走了过来。
他注视着黎舒舒欢快的背影，挑眉道：“她到时候应当会很失望吧。”
他离得远没有听清月银和黎舒舒的谈话，不过联想到黎舒舒最近的举动，他大致也能猜到对方今天的目的。
月银想了想，摊手说：“都说了是惊喜嘛。”
江宿流想到黎舒舒后天等一天，却发现月银根本不会去的真相后，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月银最终也没有想好吃糖醋土豆还是麻辣土豆，但她也不需要想了，因为江宿流说他家又新聘请了几位厨师，很擅长做这类小吃。
月银眼睛登时亮起来。
小吃街！只给自己一个人开的小吃街！不要钱的小吃街！
月银当即决定去江宿流家中蹭饭，然后要一份麻辣一份糖醋，还要一份烤冷面。
路上她心情不错，还跟江宿流说了两句黎舒舒的事：“我说那天会送她礼物，有翅膀。”
江宿流停顿一瞬，问道：“鸟类？”他其实已经猜到真相，但没有直接说出口。
月银点头，肯定道：“是鸽子啦。”
江宿流又笑了起来。
……
一个小时后，沈家。
豪华奢侈的餐厅内，餐桌上摆放着许多甜点食物，全透明开放的厨房内，数位厨师正有条不紊地工作。
月银低着头玩手机，江宿流坐在她对面，沉稳有序地写作业。
他的作业早就写完了，这份是月银的。她从不写作业，全都他代笔。
不过月银要监督自己，美名其曰看他偷懒没有，其实是蹭他手机打游戏。
餐桌对面，少女漫不经心地打游戏。
江宿流停笔时，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对方。
少女美的近乎完美，眼眸清澈无辜，五官精致小巧，肌肤白皙，黑色长发犹如瀑丝垂落锁骨。
江宿流注视着她，目光近乎痴迷，脑海中闪过白天朋友们询问的话语：“宿流，你喜欢月银？”
那时的他是如何回答的呢？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温柔笑笑：“我崇敬她。”
喜欢太轻浮，爱慕是玷污。他对月银的感情，是超越世俗伦理的信仰。
信仰即是真理，信仰即是永恒。
江宿流望向月银，穿过对方漆黑的瞳孔，试图看清背后庞大复杂的虚空宇宙。
……那是神明的世界。
江宿流莫名陷入一种狂热的晦暗情绪，极端的狂信徒，近乎痴迷地崇拜神祇，祈求得到垂怜。
然而就在此时，他崇敬的神祇，至高无上的信仰忽然说话了。
她似乎在游戏里跟队友讲道理，语气真诚：“我知道他偷你猪很过分，但因为一头猪你就挂机不演，是很不好的行为哦。”
“什么叫我打得最菜，让我别说话？你这人真没素质。”
“哇，你才死废物，你全家都是死废物！”
江宿流：……
听到月银的话，江宿流眼底的晦暗迅速褪去。他目光复杂，诡异地陷入沉默。
这就是他信仰的邪神吗？怎么忽然感觉很没牌面的样子。
江宿流神情一言难尽，月银悲伤地放下手机，叹息一声。
江宿流一看就懂了。这表情，月银应该是没骂过游戏队友，还被举报禁言了。
果不其然，月银放下手机。
她学着电视上的角色，老气横秋说道：“宿流啊，今天有人答应加入月亮教吗？”
月银不光自己在网上当传销宣传自己，还让自己的信徒积极拉人进月亮教。以至于江宿流一个好好豪门贵公子，不得不跟她一起在互联网发疯。
江宿流不紧不慢打开书，语气淡定：”没有。“
月银拍桌而起，大声道：“岂有此理！这些愚蠢的人类！”
她想到自己昨天被举报禁言的账号，想到班主任明天要抽查英语单词，一时间悲从中来。
早知道就把沈郝平杀了，这样她就能过对方的头七，再请几天假了。
月银气势十足，厨房里忙碌的厨师忍不住投来震惊的目光。江宿流神情淡淡，早已习惯。
如果换做几天前，他大概也会感到尴尬，脚趾扣地板，觉得丢脸。
但他现在习惯了。
月银不是人，所以精神有点问题很正常。
月银还不知道自己邪神的高大形象，已经毁于一旦了。
她现在就觉得很悲伤，这样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很多信徒，吸引本体的注意啊。
月银很惆怅，看来互联网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她很发愁，自己该上哪搞信徒呢。
月银惆怅半天，最后对上菜的厨师说：“我再要一份炸鸡。”
就在月银正为自己没有信徒而惆怅，只能逮着江苏流一只羊薅毛时，其他神明的信徒倒是干劲十足。
李叔叔来找她，其他人紧锣密鼓准备韦神的祭祀
黎舒舒确定好月银后天会如约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并不会因为沈家变故缺席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上次是她逃脱献祭，这次我们将她献上去，毁灭之眼一定会非常高兴！”
“神明高兴了，我们也能得到更多的恩赐。”
大家非常激动，开始商讨确定后天祭祀的准备。
几个小时过去，黎舒舒看了眼四周的信徒，忽然皱眉：“孙豪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拿回禁忌物B87要这么久时间吗？”
黎舒舒猜测禁忌物B87被月银用在沈郝平身上，所以一回协会便立刻跟其他人讲了，大家便派了两个人去取回B87。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呸”
另一边，私家医院。
孙浩几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正抱头趴在地上，边哭边骂黎舒舒傻逼。
事情还得从几个小时前，他们刚到沈郝平病房说起。
白秀莲笃定怀疑沈郝平和张嫂一样，是因为恶念才昏迷不醒，特地请来好几位玄学会的能力者在病房帮忙驱邪。
那几位能力者实力也不弱，都在B级左右。他们信心满满来，结果却根本没看见沈郝平身上有恶念，只看得出对方遭遇过恶念。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黎舒舒的同事闯进来了。
两方人马一照面，发现彼此能力者的身份，当即就打起来了。
然后黎舒舒的同事就被逮捕了，连夜送进特异事件管理处关起来。根据李队长他们的审问结果，这几个人在里面待不了几天，就得枪毙了。
生命协会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们一伙人等孙昊等人等了一整晚，最后等来他们被抓了的消息。
本来还很困的众人瞬间精神了。有人看向黎舒舒，目光怀疑：“你是不是间谍?!”
黎舒舒大喊冤枉：“我没有啊！”她也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沈郝平不是普通人吗，为什么孙豪他们会被抓？难道是自己推测错误，还是特异事件管理处有内应，提前知道消息埋伏?
黎舒舒大脑乱哄哄的全是阴谋论，可现在没时间给她思考
有人指着她，怒目喊道：“还说你不是间谍！叫你办个事，你能把B87弄丢，恰好一中的A级恶念’裁判者’也跑了！”
黎舒舒气得要哭了：“‘裁判者’要跑，关我什么事啊！我一个c级能力者，怎么可能指挥动A级恶念啊！”
B87丢了有她的原因，可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啊！
“谁知道呢！你今天回来说B87找到了，让小孙他们去沈郝平房间找，结果呢，他们一进去就被抓了！”
“说是倒霉遇上玄学会的人，可哪有那么巧的事，我看就是你捣鬼！”
说话的人名叫老孙，他情绪如此激动，没有别的原因，纯纯是因为他就是被抓的孙豪的叔叔。
他这辈子命不好，只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他对小孙这个侄子出钱出力买车买房，就是为了让对方给他养老摔盆送终。
后来他偶然得知有生命协会这么个崇高的组织，便赶紧带着自己心爱的侄子一起加了进去。为了保密，他甚至都没带自家的丫头片子加入协会。
谁知道自己侄子被抓啦！很快还会被枪毙，那以后谁给他养老！
老孙气得半死，看着黎舒舒恨不得跟对方打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皱眉：“好了都闭嘴！！”
他地位明显比其他人高，他说话后，原本吵吵闹闹的两拨人瞬间都不说话了。
“祭祀要紧，你们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我们祭祀本来是偷偷进行，是为了让在座的各位获得暗黑者的怜悯，获得寿命。”
他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语气阴狠：“假若这次祭祀的事让大祭司知道，谁都跑不了！”
听到这，大家低着头，噤若寒蝉。
那男子忽然点名道：“黎舒舒，B87的事就算了，月银那边你准备齐全没有？你确定她会来参加聚会？”
黎舒舒有些害怕，立刻点头：“嗯，我确定。”
眼见男子还盯着自己，似乎是不满意她的答案。黎舒舒回忆月银今天的言行，怯怯说道，“我看她也没什么心眼，应该不会骗人。”
月银对沈郝平有不满也不知道掩饰，直接大剌剌在她面前说出口，丝毫不顾及名声和别人看法，可见真是个没脑子的。
黎舒舒语气笃定，其他人便也相信了她的话。
按照大家的想法，月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如果她发现黎舒舒异常，应当不会任由对方接近，甚至爽快答应参加聚会。
第034章 34[二合一]
大家信心满满, 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天时间眨眼过去，很快便到黎舒舒生日这天。恰好在周末，从周六晚上便放学不上课, 所以黎舒舒只能在约定的家中等待月银到来。
八点过半, 黎舒舒便给月银打去电话。她语气开心：“月银你出发了吗？我们今天早上在我家集合, 然后去城堡游乐园，吃完午饭, 我们下午去唱歌……”
她故意将行程安排说出, 便是为了勾起月银期待, 让对方早点赶来。
电话对面迟迟没有传来回复，兴奋的黎舒舒终于冷静下来。她皱眉问道：“月银你起床了吗？”
在学校时月银便经常踩点上课, 今天不会掉链子迟到吧？
就在她狐疑时，月银慢吞吞道：“起床了, 已经准备出门了。”
黎舒舒松了口气，立刻说, “好，我等你。”
月银躺在床上, 闭着眼单手接电话：“嗯嗯。”挂断电话，她拉起被子紧闭双眼, 继续躺床上睡觉。
另一边，黎舒舒神情欣喜，对身边其他信徒说：“她马上到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她其他同学到了。为了避免月银怀疑，黎舒舒还邀请其他同学参加生日聚会。
黎舒舒朝地下室的其他信徒示意, 随后便戴着黑色眼镜, 开心地去门口迎接大家，和众人商量去哪玩。
半个小时过去, 同学和好友带着礼物陆陆续续上门。
黎舒舒扫了眼屋内，月银还没到。守候在地下室的协会信徒已经准备完毕，只等月银到来便放出禁忌物。
临近九点，月银依然没有出现。
黎舒舒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又给月银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便问道：“月银你到哪了呀，怎么还没到？”
月银趴在床上，揉揉发乱的头发，无声打了个哈欠：“快了快了，我已经上车了。”
黎舒舒皱紧眉：“好，那你快一点。”
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但为了哄月银来家里，她还只能憋着。
月银伸了个懒腰，语气真诚：“嗯嗯，你放心很快的。”
她挂断电话，掀开被子决定起床吃零食。
另一边，其他信徒面面相觑，有人问道：“她说什么？都九点了，她怎么还没到？”
黎舒舒很不耐烦：“说是刚上车。”她没能朝月银发脾气，憋得难受。
其他人愣住：“一个小时前不就说出门了吗？怎么现在才上车。”
年纪大的老孙撇撇嘴，鄙夷道：“现在的年轻人，准时概念都没有，可耻！”
他盯着黎舒舒，故意说：“有的人也是，一丘之貉！”
自从孙浩被特异事件管理处抓了后，老孙便将责任推在黎舒舒身上，张口闭口对方是间谍，抓着机会便骂她。
黎舒舒被老孙阴阳怪气针对一整天，忍不住嘲讽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孙气得骂她：“你个间谍！”
“好了别吵了！”其他人看他俩吵了一整天，也没心情继续看下去了。
有人狐疑道：“月银她还来不来？是不是发现不对劲，不想来了？”
黎舒舒略微思索，说道：“应该不是.”
又过了一个小时，黎舒舒等人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她给月银打电话，电话铃声响了许久，就在黎舒舒耐心告急时，电话接通了。
月银懒散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喂？”
黎舒舒握紧手机，迅速说道：“月银你发位置，我来接你吧。”
距离祭祀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准备的祭品却还没到位，她和其他信徒都神情严峻。
月银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闻言咬了口饼干，说：“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到了。”
黎舒舒听着那边电视的动静，狐疑道：“你在做什么？你不会还没出门吧？”
月银伸远手机，故意喊道：“喂喂？哇信号真差，舒舒车过隧道了，你待会儿记得给我开门。”不等对方说话，她便挂电话了。
黎舒舒听着手机传来的嘟嘟声，神情烦躁。其他信徒抱着榔头铁棍菜刀站在门口，彼此神情凝重。
老孙嘀咕道：“别是骗我们吧？”
有人说道：“我怎么感觉她在玩我们？”
想到月银‘路上堵车’、‘司机绕路’、‘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说辞，众人目光怀疑，就连黎舒舒都觉得不对劲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沉住气，说：“再等等。”
然而又过了半小时，月银还是没到，大家终于确定自己被耍了。
老孙指着黎舒舒，大声叫嚣道：“看吧看吧，我就说你是间谍。什么事都办不好。不然为什么她不来？肯定是你泄露了呗。”
黎舒舒横过眼，单手合握，老孙被一股无形之力用力推出。他砰地摔倒在地，砸倒旁边桌子，东西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其他人见此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任何人出声阻拦。
老孙疼得在地上喊叫，下一秒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在地上被拖拽着直至墙边。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大家都知道是黎舒舒动的手。
老孙吃够了教训，怯怯地看了眼黎舒舒，便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黎舒舒冷眼看着地上的老头，不屑嗤笑一声。
老孙是个普通人，因为加入协会时间久，便仗着年龄大对她指手画脚上蹿下跳。
她就算年纪小，也是能力者，是被毁灭之眼选中的信徒！
黎舒舒语气嘲讽：“平时让着你，还真把自己当角色了。”
其他人没人说话，老孙也认清现实，垂着头瑟缩在地上不敢反抗。
等黎舒舒动手出了气，才陆陆续续有人开口：“好了，大家都是协会的人，算了。”
有人劝道：“舒舒别跟老孙计较，你也知道孙豪没了。”
屋内站着七八个人，开口劝阻的人却只有两三人，他们都是和黎舒舒一样的能力者。其余几人和老孙一样是后加入的普通人，此刻都沉默着没有吱声。
平时两拨人和平共处，看着没什么差别，甚至像老孙这种人还能大呼小叫指点他人。但当他们真对上时，普通人却是明显处于弱势。
普通人和能力者不约而同地朝同类靠近，不知不觉中，站势分成两派。
黎舒舒对此视而不见，祭祀要紧，她不再没搭理躺在地上的老孙。
她沉住气，给月银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便开口控诉道：“月银你太过分了！”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月银激动的声音同样传来：“黎舒舒你太过分了！”
两人同时喊出这句话，黎舒舒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和其他凑近偷听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屋子太大，有回声了？？
黎舒舒本来想在电话接通后开口指责月银，没想到对方直接先发制人。
黎舒舒还怔愣没反应呢，月银便严肃说道：“你一直打电话烦不烦啊，不知道别人现在很忙吗？你都不懂得体谅别人吗？”
黎舒舒一头雾水，觉得这剧情不太对。
明明是她过生日，月银多次承诺却放失信，怎么到月银口中，反而是自己的错了。
黎舒舒茫然之际，月银语气不耐烦道：“从早上八点你就开始催，我都说了会来会来，难道我会骗你吗？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顺着月银的逻辑，黎舒舒不由反思自己。她不停打电话催人，是有些烦人……她想到一半，忽然醒悟。
这熟悉的套路，似乎是传说中的pua？！
黎舒舒气得不断深呼吸，很想破口大骂。
她知道了，月银就是个傻逼！亏她昨天还觉得对方单纯天真，常年被家人忽视所以缺爱，是个小可怜。
现在看来，月银她根本就是极品！
电话那头，月银语气沉重：“黎舒舒，我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谁想到你会这样。我对你太失望了。”
黎舒舒气得捂着胸口，很想破当场揭穿月银的无耻程度。辛亏其他信徒见势不妙，及时扑上去捂住她嘴，才拦下她。
黎舒舒气愤不已，旁边一位能力者伸手指了指地下，又无声比了个‘祭祀’口型。
黎舒舒终于冷静下来，祭祀要紧。
如果自己这时候和月银撕破脸，对方肯定更加不会来参加聚会了。
黎舒舒压下怒火，装作没听见月银的Pua，平心静气说道：“月银我把你当好朋友，才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结果你说了来又不来，一路上多次骗我，现在你反过来骂我。”
她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怎么有这种三观不正的人啊。每次问都是出发了上车了，结果根本没动。明明是自己做得不对，居然还反过来怪别人！
不得不说月银在气人这件事上是有点天赋的，就连从事邪神信徒职业，干了许多坏事的黎舒舒都被气糊涂，甚至提起了三观。
月银听着黎舒舒的指责，居然诡异地没有反驳。
她大约是良心觉醒，也觉得自己理亏，话语也渐渐低了下去。
当黎舒舒说完后，月银低声道歉：“对不起啊舒舒，是我不对。但我暂时可能来不来了。”
黎舒舒打电话便是为了试探月银，她怀疑对方可能是猜到真相，才故意爽约。
没想到听完她的话，月银居然真的道歉反思。
黎舒舒本来八分把握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听到对方诚恳的话语，她又犹豫了。
月银如果真的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跟自己纠缠，甚至骗自己。
她哪里知道，月银纯粹就是为了好玩。
黎舒舒心中念头一转，嘴上立刻说：“为什么来不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间月银态度软化，故意指责对方，半真半假地说：“今天还是我生日，我那么期待跟你一起度过，月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月银声音低落：“我也很想来参加你的聚会，可是我继父死了，我得去一趟医院。”
电话那头的黎舒舒：……真的假的？
这么大一件事，月银总不可能拿家人开玩笑吧？黎舒舒本来确定自己被耍了，结果现在又不确定了。
下一秒，月银说：“你和其他同学先去玩吧，我下午来找你们。”
她态度很好，语气真诚：“你放心吧舒舒，我一定会来的。”说完月银便挂断电话。
黎舒舒看着周围其他信徒，迟疑道：“她说沈郝平死了，她得临时去一趟医院，晚上再来。”
此话一出，在这等了几个小时，为此期待许久的信徒们都炸了。
“这都信，你是不是傻逼啊！她明显玩你呢！还下午来找你，我说你等到天黑，等到世界末日，她都不会来。”
“我靠沈郝平死了？我得赶紧把沈家公司的股票抛了！”
黎舒舒被大家提醒，再给月银回播过去，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眼见联系不上月银，大家终于懂了。
他们被涮了。
有人急道：“黎舒舒你同学居然是这种人。放人鸽子，不讲信用！害大家白白在这等几个小时。”
黎舒舒哪知道人心这么险恶，气得想哭：“我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有人问道：“月银她不来，祭祀怎么办？推迟吗？”
“不行！不能推迟，我们还等着呢。”几人细细簌簌聊了些事情，议论祭祀过程。
最终，那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冷声说，“请她她不来，就别怪大家动手了。”
“我去找她。”
……
月银丢掉电话，继续坐在沙发上专注看电视。
沈小弟趴在旁边写作业，神情鄙夷：“月银，你这样下去会没有朋友的。”
月银目不转睛盯着电视，说：“我不需要朋友。”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我是冷酷无情的终究无情杀手，这些看不起我的人，最后都会诚服在我脚下！”
别以为她昨天没看见，当她说要给黎舒舒送礼物时，对方惊讶感动目光下的鄙夷和不屑，仿佛在说她是个傻子。
月银咔嚓咔嚓咬着薯片，大声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些曾经辜负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小弟仰头看着自家姐姐，心情沉重：“姐，我求你了你别看那些小说了。实在不行你吃点药吧。”
他至今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月银能用如此坦荡语气，念出这么羞耻可笑的中二小说台词。
月银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沈小弟，忽然漫不经心抬眼，睨向窗边。
窗户敞开，白色的纱帘随微风飘荡，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有人在窥视自己，粘稠浓郁的恶意在空中弥漫。
月银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处无人的窗边。
熟悉的气息……似乎是很久之前，她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时，曾在献祭的地方感受过。
沈小弟正跟月银吵吵闹闹呢，忽然发现对方半天没有反击，正盯着某处发呆。
他忍不住撑着胳膊抬头，朝着月银看去的方向望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小弟盯着月银，好奇道：“月银你在看什么啊？”
月银目光落在别墅外的某棵树上的丑陋恶念，轻声说：“看傻逼。”
沈小弟茫然：“啊？”
月银没理他。
月银若有所思眨眨眼，随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起身拿起外套，便朝着外面走去。
沈小弟见她往外走，急忙直起身子追问道：“月银你去哪啊？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呢。”
月银语气随意：“吃夜宵。”
沈小弟茫然：“你饿了吗？”
月银坦然点头：“对啊。”
最近沈郝平出事白秀莲和沈宝珠都不在家，沈小弟黏月银黏得厉害。听见月银要出门玩，他立刻爬起来，嘀咕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月银毫不犹豫拒绝对方。她走到门边，随意吩咐道：“沈小金我出门一趟，你今晚睡觉记得……”
不知道为何，大约是因为月银刚才奇怪的动作，也有可能是儿童对恶念的敏锐直觉，沈小金总感觉窗外有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
听见月银的话，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说：“记得关紧门窗，不要出门？”
说到这，沈小弟更加害怕了。因为他爸爸沈郝平就是在家里被人抢劫伤害。
月银无语看着他，慢吞吞地补充说：“记得晚上睡觉不要偷偷打呼。”
月银逗完沈小弟，便直接走出别墅。今天天暗得格外早，七八点外面天都黑了。
早在她出门的那一刻，那几道躲在暗中窥视的身影便跟了上来。
月银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决定速战速决，径直朝着附近公园方向走去。
别墅区附近本就偏远，如今已是傍晚，公园里的人不多。
小路上有几对情侣散步，湖边有零星几个钓鱼佬趁着夜色偷摸钓鱼，伴随着阵阵蛙声蝉鸣。
幽暗的路灯下，湖边此时静悄悄的。少女站在一堆共享单车前研究手机扫码。
她刚才对沈小弟说要去吃夜宵，并不是骗对方。最近的商业大厦小吃街离沈家五公里，她准备骑共享单车去。
虽然她是很富有的邪神，但该省省该花花，运气好还可以不用自己亲自去呢。
不知何时，热闹的公园逐渐变得安静下来，人声和蝉鸣蛙叫都渐渐拉远，四周诡异安静地让人发慌。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接近，身后渐渐响起沉重的呼吸声，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月银一无所知，低着头研究手机：“骑车居然还要交押金？这信号不好啊，半天网不动。”
正当月银愤愤忙着研究投诉资本公司时，有什么东西在由远及近。
低着头的月银还没发现，一双悬空的脚出现在她前方。
对方静静站在她身前，期待着她发现自己后，脸上猝不及防的惊恐表情。
月银也确实被吓一大跳，震惊喊道：“押金199？你不如去抢好了！”
“这什么坑钱公司啊，我要投诉举报你。”
对方：……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音再次响起，月银终于发现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庞大臃肿的怪物，能从他隐约的轮廓，看出他是个人。
他的身体有常人的三四倍大，皮肉腐烂散发出粘腻的水腥臭味，皮肉分离，脸上的五官肿胀到无法辨认。
“好饿啊，好饿啊。”
‘巨人’不断发出嘶鸣，试图找到一切能填补自己的血肉。
它走路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但眨眼的瞬间，便到了月银面前。
它弯下头，庞大的脑袋直直逼向月银，咧嘴露出内里腥臭无比的牙齿，狞笑道：“是你吗？幸运儿？”
面前是一颗诡异的头，鼻息间都是怪物的腥臭味。
月银的目光轻飘飘落在这只肿胀鬼身上，随后很快移开。她望向对方身后，注视着公园中平静的胡说。
肿胀鬼近在咫尺，笑容扯到嘴角：“是你吗？幸运儿？”
它牵过身体上悬挂着的几颗人头，满怀恶意问道：“你掉的是这颗男头，还是这颗女头，还是这颗小孩子的头？”
阴森森的水鬼伸长头，那张被水泡到发白的脸几乎贴着月银的瞳孔。从月银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球中蠕动的肉虫。
如果是平常人，恐怕此时早已吓得尖叫失声。但月银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双手插兜，无语道：“我掉尼玛的大头鬼！”
话音未落，月银抬手一拳打了过去，重重捶在对方腹部。
“砰”的一声。
庞大的怪物飞出数米，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伴随着一声巨响，臃肿怪庞大的身躯掀起庞大的灰尘。
月银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尸水，冷声道：“你妈没教你做鬼要讲礼貌啊？”
她拿着纸巾擦额头的水迹，一边漫步朝着臃肿怪走去。
地上的肿胀鬼疼痛难忍，感觉自己身体的肉裂成一块一块，已经不属于自己。它两眼发昏，趴在地上不敢动。
月银居高临下，注视着地上的怪物，不敢置信：“新时代了，大哥，我们做怪物他妈的也要有素质讲文明的好不好？”
她语气无奈：“你吃人就算了，往别人头上吐口水是怎么个事啊？说真的，你有点不尊重我了啊。”
肿胀鬼趴在地上，又费力地爬起来，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来，却又半途塌下去。
月银微微皱眉：“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她拿出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拭手指，“你们再这样废物，我可就要生气啦。”
这种垃圾角色，还要专门让她出门陪他们玩，月银觉得自己很失败啊。
黎舒舒从肿胀鬼身后走出，推了推眼镜“月银，我们也不想闹到这种地步。”
她说：“你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何必搞得大家都难看。”
一道声音从湖水中传来：“别跟她废话，她可精着呢！害我们等一天，差点耽误晚上祭祀的大事。”
公园湖水流动，竟然分出一条道路。
几个人从河水中走出。为首的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成年男子，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看不清相貌。
月银闻见一股熟悉的气息……似乎是很久之前，她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时闻到过。
月银忽然想起来不久前的通缉新闻，当初绑架这具身体的几名□□人员逃走了，原来都在黎舒舒那边呆着。
现在看来，原身之所以被邪.教选中绑架，大概是黎舒舒促成的功劳。
她发呆思索时，在其他人眼中则是她陷入茫然，搞不清目前的情况。
“不知道我是谁？我给你一个提示，当初你被我们捉来时，可是哭着求我们别杀你……”对方故作神秘，发出栞栞的笑声。
月银立刻道：“啤酒肚！”
帽子男：^^?
月银又说：“地中海秃头！”
帽子男身后的几名同伴看起来很尴尬，低下头装作在地上找东西，用力咬唇憋着不笑出声，
男人恼羞成怒，一把把帽子摘下来：“你年纪轻轻眼睛不好？居然把我认成他们那两个丑逼？！”
月银看了眼他的头，恍然大悟：“是你啊。最丑的那个瘦猴。”
帽子男：……？
第035章 35[一更]
最丑的瘦猴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还能得到这种外号。
啊啊啊啊欺人太甚！！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 恼怒道：“死贱人，都怪你害我们仪式失败……我要带你回去将功赎罪，主教一定会原谅我。”
想到东躲西藏这些日子, 他神情极近癫狂, 嘴中说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伟大的神明, 降临……”
伴随着他越来越疯狂的呢喃，他浑浊的眼越来越坚定。
咔嚓咔嚓, 四周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下一秒, 月银便亲眼目睹面前的中年男士背后伸出一双巨大的扭曲肉翅。
那双长满眼睛的翅膀似乎只是开始, 对方的头颅开始畸变分裂，巨大的昆虫足肢开始伸展。
他的头上还保留着人脸, 伸展足肢时身体约四五米高，节肢腰间虫腹处是许多串凸起的肉瘤, 身上散发出粘腻的腥臭味。
“畏惧吗？害怕吗？恐惧吗？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毁灭之眼的力量……毁灭之眼是一切的救赎！”
他的节肢上的肉瘤随着他的动作颤抖，此时也一同发出恐怖的笑声。
黎舒舒等人默默注视着他, 眼中有隐秘恐惧和向往。
黎舒舒仰头看着昆虫同伴，语气激动；“立叔是毁灭之眼最虔诚信徒之一。在他亲自向伟大的毁灭之眼进行崇高献祭, 献出妻女父母的血肉后，他得到我主眷顾, 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月银若有所思：“狂信徒吗？”
几乎所有神明都有狂信徒。
狂信徒是所有信徒中对神明最疯狂最崇敬的一批疯子，他们没有是非观没有家人朋友，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追随崇高的信仰。
如果有人胆敢诋毁自己信仰的神明，狂信徒们将使用最恶毒狠辣的手段，不顾一切杀死对方。
而与之相对的, 狂信徒会得到更多的神明怜悯和恩赐。
眼前这位瘦猴大概就是一名堕落的狂信徒。看样子对方是一名能力者, 在某种时刻能进入实力更强的恶念堕落状态。
伴随着堕落的中年男人，周围的树木也渐渐发生变化。
月银目光所至, 树上密密麻麻地探出一张张人脸。惨白的人脸像是一颗颗苹果，生长在树木枝干，齐刷刷地注视着月银，露出诡异的笑容。
很快，从那棵树开始，其他树也有了异样。不到三分钟时间，人脸树已经传染到第二棵，且还有迅速弥漫的趋势。
不知不觉中，那几棵树离月银越来越近，仿佛一堵堵围墙般将她逼入绝境。
树上人脸越来越近，密密麻麻挂在枝头，笑嘻嘻地盯着其中的月银。
黎舒舒望着月银，眼神得意：“我们知道你很强。为了防止你逃走，我们特地为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黎舒舒他们为了不耽误晚上的祭祀，当然更大原因是被月银溜了一整天，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几人商讨之后，立叔决定将主教交给他的A级禁忌物迷宫之树带出来，势必要将月银这个祭品顺顺利利带回去放血。
月银看着四周长着人脸的树木，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黎舒舒也极少见识A级禁忌物，学校那只A级恶念她还没来得及见，对方便跑了。
此时跟着立叔一同放出这只A级禁忌物，她觉得很有面子，于是自信地说道：“这可是A98迷宫之树。迷宫之树外形是一棵人脸树，具有传染力同化其它植物。作用范围为三百公里。”
“该禁忌物存续期间，人类将自动视为猎物，在三天内被迷宫吸收，直到空无一人。”
迷宫之树无论能力还是范围，都无愧于A级禁忌物。当初是他们主教亲自封印收押，直到立叔献上父母后，才得到了迷宫之树的拥有权。
黎舒舒看着月银，遗憾道：“如果月银你听话点，你漂亮的脸就不会出现在这棵树上。”
月银眨眨眼，无语感叹：“真丑啊。”
虽然怪物都好看不到哪里去，但这群人弄出来的东西确实有点影响她接下来的食欲。
电闪雷鸣间，包括黎舒舒在内能力者一跃腾空向她冲来。庞大的昆虫男倒爬飞速上树，朝她吐出绿色的粘稠蛛丝。
她垂下眼，无奈叹气：“其实我呢，一直是很热爱和平的。”
月银自认自己是非常友好的邪神。即使黎舒舒他们觊觎自己不怀疑好意，她也只是送给对方一只象征和平的鸽子，而不是送她去死。
可惜有的人活着不快乐，总是找死。
眨眼的功夫，一个年纪稍小的男人便冲到她面前。他半侧着身依靠手臂和腿力在地上飞快移动，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
斧头飞出，随后定格。
时间仿佛暂停般，月银狠狠踢上他的头，手中银光闪过，半个脑袋飞了出去。
月银抬起头，脸上是溅了大半的血水。她别过刘海，睁开眼，血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她将从死者手中抢来的斧头随意扔到地上，随意略过肩膀的散发。
头顶的月亮在慢慢迁移，光芒渐渐变暗，让这片即将发生的凶杀惨案做准备。
阴影中的少女半明半暗，她随意别过刘海，对呆滞的众人微笑：“不好意思啦，第一次用这种东西杀人，不太熟练。”
她扎好头发，歪头注视着大家，笑容甜美：“不过我向诸位保证，接下来的屠杀不会让你们太痛苦。”
“这就是你们身为废物，却还胆敢来打扰我的代价。”
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人胆寒不已。接下来正如月银所说，她几乎没有动用能力者的超凡能力，而是纯用一把抢来的斧头，将这里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屠戮之地。
一只诡异的猫站在树梢，歪头朝月银讨好地喵喵叫，嘴角挂着黎舒舒的眼睛珠子。
月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大约也是这群人带来的禁忌物或是吸引来的恶念。
她随手一刀扔了过去，诡异的怪猫倒下。
“我错了月银，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有人还没死透，下半身已经彻底没有知觉。
在濒死边缘，她最先感觉到的不是身体分离的痛苦，而是强烈的冷意。
湖边好冷啊。
经过这一出，昆虫男已经知道自己惹上硬茬了。
它听见月银的声音，便觉得瑟瑟发抖，浑身发冷，不敢动弹。
不知何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月银烦躁地啧了一声。
下雨了，骑共享单车会淋雨，她的烤冷面还没吃呢。
都怪地上这些东西。
蠢东西，只知道吃人的蠢货。
除了黎舒舒之外，地上还有人在挣扎，很快没了动静。
一刀又一刀砍下，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声音，软烂拼接不成形状。
安静的湖边，只剩下少女的挥刀声。
斧头劈人没有很爽，月银手中的刀血流成线，不断顺着刀尖往下流淌。
滴答滴答。
血水在地面汇聚成溪，最终流进河中。
昆虫男因为处于堕落状态，骨肉已经超脱人类抵达怪物程度，所以血条也更厚。
月银蹲下身，踩着它的头，一只手抓住水鬼的头发，低下头问道：“你们协会抓我回去想做什么？”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伟大的毁灭之眼，终将回归正途降临世界！”
昆虫男身为狂信徒，比较硬气。在面对月银威胁时，他又开始嘀咕一些神神秘秘的话语，无外乎是对毁灭之眼的崇拜。
月银踩着脚下的昆虫男人，笑嘻嘻地剁掉对方一只足肢：“我最喜欢你这种了，能多让我砍两刀。”
昆虫男滚来滚去，最后撑不住了，大喊求饶：“我说我说我说！”
月银挑眉，站直身收回斧头：“好吧。”
就在昆虫男松了口气时，她手起刀落，又砍掉对方两根触角。
伴随着昆虫男凄厉的惨叫声，月银笑容愈发甜蜜：“但是我又不太想听了。”
昆虫男痛哭流涕，大喊：“你是魔鬼！魔鬼！！”
就在这时，月银的电话铃声响起。
“我是一只羊，一只羊……”
月银眯起眼，接通电话。她说：“沈小胖你干嘛？”
沈小弟的声音劈里啪啦传来，“月银你怎么还没回家？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你不要又被绑架了。”
月银玩弄着手中的斧头，随意说道：“我知道啦。”
最后，沈小弟吞吞吐吐地说：“月银，我也想吃烤冷面。”
月银面无表情：“跑腿费V我50。”
……
挂断电话，月银盯着脚下奄奄一息的昆虫男，起身说：“我弟弟刚给我打电话，你运气挺好的。”
昆虫男松了口气，畸形的脸上露出放松的笑。
月银笑了笑，说：“能痛快死掉。”
昆虫男脸上的笑僵住，泛白的死鱼眼珠浮现出惊恐的情绪，这成了他在世界上的最后目光。
巨大的身躯迅速融化，一滩血水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消失。
月银注视着地上的尸体，说：“我很想放过你，但‘月银’不能放过你啦。”如果不是这群人，原身也不会被绑架去祭祀。
众多迷宫之树疯狂尖叫，月银弯腰在一名死者身上摸了摸。她坐在湖边观景石上，把逃出来的烟点燃。
她吸了一口，然后呛住了，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如此搞笑的场景，在场唯二还活着的恶念和人却都笑不出来，两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月银眯起眼，看着指尖的烟，说：“垃圾。”
她看电视剧和小说里这么写很酷呢，才特意搞了一根装逼，结果一点都不好闻。
月银皱鼻，然后将点燃的烟丢到禁忌物A98身上。
轰的一声，原本渺小微不可见的烟火在碰见迷宫之树后，瞬间燃起大火。
树上的人脸被火灼烧，皮肤烧焦，脸部表情狰狞。迷宫之树想要逃跑，却被困在原地，最终只能在火中化作灰碳。
火光之中，月银看着唯一还活着的恶念臃肿怪。
臃肿怪从照面时说了一句话，便被月银一拳打趴下，爬不起来便躺在地上休息。
后来它能爬起来了，可看月银杀得太厉害，它也不敢爬起来了。它从一开始的趴在地上装死，后面连滚带爬躲到石头后面掩耳盗铃。
它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惨叫声，抱头瑟瑟发抖。
这女的太疯了！！！
又疯又强！！
她不是好人阵营吗？怎么手段这么残忍！！
记忆中善良的能力者，从来都不会折磨人，更不会用刑罚，可这个女的，这个女的……
回忆起月银刚才剁肉的动静，身为恶念的臃肿鬼都胆寒不已。
它甚至在想，这熟练的手法，怎么看着向它们邪.教出来的啊！！
直到此时烧禁忌物迷宫之树的浓烟快烧到它身上了，它才胆怯地挪动了一丢丢屁股。
刚才它一直在祈求月银忘记它，可惜没有。此刻对上月银的目光，它吓得瘫软在地。
面对月银冰冷的目光，膨胀怪害怕到了极点
它知道，它会死。
这个人很强，它会死。
它会死。
臃肿怪脑容量不大的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着这个事实。
它不想死，它真的不想死。
臃肿怪想跑却不敢跑，躲在石头后面，试图掩盖自己庞大壮士的腐肉。
恐惧几乎要从它神情中溢出来，眼中满是惊恐。
月银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它：“想活吗？”
臃肿怪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的昆虫男和黎舒舒他们都说过不想死，但最后被他们都死了。
它吓到失语，看起来像是在走神发呆。月银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直接动手弄死它。
月银站起身，踢了瑟缩成一滩烂肉的臃肿水鬼一脚，说：“不想死吗？给你个机会。”
她将手机打开，滑到屏幕，将地图放大给臃肿水鬼看。
“最近的小吃街在五公里外商业大厦旁边，那里有一家烤冷面，长这个样子。”
月银将屏幕靠近，几乎要怼到臃肿怪的两只眼睛上，说：“看清楚了吗？去偷份烤冷面，别被发现了，懂吧？”
她看了眼时间，稍加思索后说：“半个小时内拿回来给我。”
臃肿怪怔怔望着月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银微笑看着它，说：“快一点哦，超过一个小时我就杀了你。”
臃肿怪终于被惊醒，它看了眼天色算算时间，火速点头然后冲了出去。
月银望着它离去的背影，非常满意。
这就是杀鸡儆猴！
她当然不是忘记这只臃肿怪了，不过是为了留对方做事，故意让它在旁边看着杀鸡儆猴罢了。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顺手把对方解决了。
……
雨再次淅淅沥沥落下，月银坐在柳树下的大石头上，刘海和头发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面无表情，翘二郎腿的姿势稳健，狼狈地好像一条狗。
当她淋了一个小时雨后，她才终于确信，自己被鸽了。
天杀的，这地球上的人和鬼怎么都不讲武德啊！！！！
月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站起身，气得重重捶石头。
哇，她被鸽了。
她伟大的怪物之母千面之月，在公园苦坐一个小时后，终于确定，自己被一只小小怪物鸽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月银发现，地球的人类和鬼怪都有点东西，人骂她有病不信她，鬼也骗她。
空气中还残留着臃肿水鬼离开的气息。月银站起身，看了眼渐渐停歇的雨，扫了辆共享单车，直奔商业街而去。
“今天不把你大卸八块炒鱿鱼，我就把这个自行车当场吃了！！”
月银骑着共享单车在雨中狂奔。有零星几个路人举着衣服匆匆跑过，路过时不忘向月银投去敬仰的目光。
有个老头拿起手机，对电话那头说：“哇，这有个傻逼，下雨天躲树下等雷劈。”
月银：……
顺手再杀一个应该不碍事吧？
第036章 36[二更]
月银坐在树边, 嘴里咬着一根被打湿的烟，神情凝重。
脚边是黎舒舒等人的尸体，雨水冲刷着血水腥气, 几具尸体七零八落趴在地上。如果此时有人路过, 恐怕会发出惊天响声, 误入某个杀人狂魔作案现场
但真相确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雨，月银翘腿坐在树下, 路人看见了仿佛以为她在等雷劈。
月银当然不是傻逼, 也没有在等雷劈, 她只是在等刚才那只臃肿水鬼给她带烤冷面回来。
但在她等了许久后，她终于确定自己被鸽了。
这就是报应吗？上午她送黎舒舒他们一只鸽子, 晚上就被送回来了。
月银皱眉沉思许久，最后竟然气笑了：“哇。”
长这么大, 活那么久，第一次遇见敢放她鸽子的生物欸。
月银嘴角笑意瞬间消失, 她说：“是你们逼我的。”
她要把他们都杀咯。
她慢吞吞起身，在空气中嗅了嗅, 顺着肿胀鬼离开的痕迹，骑车追了出去
*
与此同时, 李队长接到报案：“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惊恐地叫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报案人语无伦次：“在星湖公园这边，有个女学生的杀人狂魔，杀了五六个人, 地上全是尸体和血！！！”
李队长等人立刻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 他们办公室中某个人转过身来：“A市庙小，最近却不太平啊。”
A市虽然是一线城市, 但与恶念和伪神信徒的对抗却远不如B市和C市残酷激烈。
因为是权力中心和经济焦点，这些地方更容易产生恶念，恶念事件非常频繁，是能力者跟恶念以及伪神信徒的第一战场。
这些地方人流量大，邪.教活动也非常频繁。不久前副部长还带队镇压了一批，因为情况危急，甚至调走A市A级禁忌物A83做保底。
直到不久前A市接连传来不好讯息。
A级恶念出现，差点导致恶念与能力者在普通人前暴露。
A级能力者凭空出现，来历不明。
恶念频繁暴动，生命协会动作频频。
然后在那个晚上，副部长接到李队长的紧急电话：“部长！S级能力者出现。”
“我们对那位A级能力者评估出错，她不只是A级……我们怀疑，不，不是怀疑。我们确定她是S级。”
电话那头，漫不经心的副部长站了起来。
处理完手中的案件后，他立刻赶往A市。
副部长是国内唯三的S级能力者，以他的级别和其他人对他的忌惮，他已经不是想去哪里便能轻易去哪里了。
哪里都需要他。外交需要他，镇压恶念需要他，打击邪.教与伪神更离不开他。
他连夜来到A市，花费几天时间，严密调查月银档案。
在锁定目标后，副部长并没有贸然接近对方，S级能力者已经是半神存在。一旦他凑近观察，对方很难不发现。
他当然不怕月银，如果对方同恶念和□□.相同，是危害世界的邪恶存在，他自然会解决对方。
但他并不想像头愚蠢的熊，在还没确定之前，轻易招惹一个这样的敌人。
副部长的调查和档案，并不是简单观察几页纸便可以概括。
分队中接触月银最多的能力者都到副部长眼前，依次汇报待命。
李队长等人飞速递上月银的档案，供副部长翻阅。之前他们便调查过一次，资料好好保存在档案室中。
副部长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便轻飘飘丢下。
他坐在椅子上，眼皮未动，言简意赅道：“重新来。”
“她的出生，她的父母，她的经历，她这辈子大大小小的所有事。”
“即使她在小学时拿过同学一根辣条，偷过一支笔，我都要清楚。懂吗？”
他单手撑着腮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清晰道：“希望诸位动作尽快，不要让我误认为自己养了一群废物。”
李队长等人汗流浃背，余鱼咽下口水不敢说话。
平时叫嚣最厉害，对副部长改革不满的小军，此时也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没了从前的暴躁脾气。
这就是S级能力者的威慑力，人类中最类神的存在。
在没见过副部长之前，小军道听途说了解对方，他厌恶副部长的政.策，讨厌对方大肆封印制作禁忌物的行为。他认为，对方只是一个自大虚伪的执政者。
直到此时他亲自见到对方，直面副部长的压迫感，他才知道对方有多厉害。
小军在特异事件管理处工作，来往遇见打交道的能力者和恶念不少，其中有不少A级能力者。他们当中，有奸诈的、狡猾的、世故的、高傲不屑一顾的。
但没有一个人像副部长如此。
他没有那种身为高阶能力者面对低阶的不屑和居高临下，他透露出的更多是一种轻描淡写的压迫感。
他的厉害在于举手投足间。你和他对视时，就好像身处一场棋盘厮杀，他步步紧逼，点滴吞吐间占有棋子，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溃不成军。
相比之下，小军忽然想到同样是S级能力者的月银。对方平时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就像是最寻常的高中少女。
但那天夜晚，月银轻描淡写地让A市恶念倾巢而出，杀掉一个人，逼得他们特异分队胆寒退让。
月银如此，副部长难道会差吗？
他上位后大刀阔斧改革，让从前嚣张的玄学会退让，靠得难道是仁慈和口才吗？
小军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嘴上的抱怨和对副部长的观感，有多浅薄无知。
从办公室离开，他喃喃道：“S级能力者，没一个简单的啊……”
几天后，副部长再次拿到一份全新档案。
其中包括月银从小到大所有事迹。她生父去世原因，她母亲改嫁后的猫腻，她因为沈宝珠吸引来的恶念被带走，走丢的生活……甚至还包括她私下隐藏的日记本。
“在她十六岁之前，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倒霉蛋。”
“很可怜。”
李队长和余鱼等人早已调查过月银，但看见这份档案，更详细了解到月银走丢后的生活后，他们都沉默了。
其实也没有很糟，不过是穷了些不受重视，在学校和家中总是被忽视。
甚至还有些励志，因为根据资料，能看出月银一直在努力生活或，打工兼职上学。
但余鱼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很可怜。”
因为以月银父亲留下的家产，她本不必遭受这些。她完全可以像沈宝珠那样，过着为人艳羡的生活，至少不必寄人篱下为钱财发愁。
正是因为她本不必如此，遭遇了自己不应当遭遇的痛苦，才会让旁观者替她难过。
而根据资料显示，月银在回到沈家后的生活并未多加改善。
李队长指着档案，语气凝重：“在回到沈家这段时间后，月银表面和从前没有差别，但私下她表现出极其强烈的……”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迟疑着没有说话。
副部长指尖轻动，翻阅着月银的日记本，眉眼未动：“仇恨、嫉妒、疯狂、憎恶。”
他手中的正是月银的日记本，被她藏在学校的储物室，一个很秘密的地方。
她藏在学校，大概率是担心被沈家打扫的佣人发现。因为这本日记一旦被发现，她接下来的遭遇一定不会美妙。
——“8.5日，天气很好，但我的心一直在下雨。我恨所有人，我嫉妒沈宝珠，她以为自己是公主，真恶心。她装出一副圣母的样子，自以为对我很好。”
——“我的母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矫情的白莲花，爱着一个让人恶心的男人。她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想杀了她。”
——“沈宝珠今天生日，光芒万丈，所有人都在祝贺她。我像是阴沟里丑陋的怪物，大家都在上面看着我发笑。”
——“我知道我很弱懦，我暗地里嫉妒得发狂，但我却没有勇气拒绝沈宝珠的那块蛋糕。”
——“所有的一切都令我感到恶心，沈小金不恶心，他是个傻逼。”
……
——“没有了，爸爸留给我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那栋别墅被卖掉了，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又讽刺我，又瞧不起我。想杀掉他们，杀掉所有人。”
——“了解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好像是邪神。”
——“我听见了，听见了痛苦的呼唤。在血与泪的河流中，我会得到伟大的千面之月拯救。”
——“千面之月、千面之月、千面之月……伟大的海德拉，救救我救救我。好痛苦。”
越到后面，月银的字迹越凌乱，她甚至开始用红笔，每一笔字都像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随时要跳出来，让看客心悸发慌。
——“来自空间之外的旧日支配者，深潜者的母神，怪物的母亲。”
日记到这里，便没有了。
而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月银被生命协会绑架的前一天。后面她再也没有写过任何一字，就像是她已经将这个日记本遗忘。
“我们没想到。”看着这份隐秘至极的日记，李队长等人毛骨悚然。
“月银是邪.教徒。”
而该死的他们居然从没有发现！
月银伪装得太好了，直到此时看见日记本，大家才不得不相信那个外表乖巧精致的女生，私下已经如此疯狂。
李队长他们甚至怀疑月银已经堕落成恶念，才会突然从一个普通人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相比于李队长余鱼等人的震惊懊恼，副部长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直到看见日记的最后一句话，他才讶异地挑了挑眉。
他视线落在日记本上最后几页，指尖轻点：“她在日记本中表现情绪，包括但不限有恶意、嫉妒、自卑、胆怯疯狂。”
副部长眉眼若有所思，轻声道：“这些都是极其强烈的负面情绪，会催生出巨大的恶念。”
其他人情绪激动，李队长因为自己曾经疏忽放走月银，懊恼自责。
小军也神情紧张，说：“副部长，我们应当立刻开展抓捕行动。这样邪恶的人存在，对我们民众是莫大的威胁！沈郝平三天前死亡，说明她现在已经开始行动了，下一个她下手的人……”
副部长不耐抬眼：“是谁？白秀莲？沈宝珠？还是在座的所有人？”
他冷笑出声：“我厌倦了你们这些蠢货。本事不大，口气不小。S级能力者说抓捕便随意开口，你去还是我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尴尬低头。
他们未必之前没有这个念头，此时被副部长点出来，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烧。
小军不服气，但根本不敢说话。副部长的视线重得吓人，当对方盯着自己时，不过两分钟，他的背已经有冷汗冒出来。
副部长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冤有头债有主，在日记中我看见了强烈的负面情绪，一个无依可靠的未成年女生的痛苦。”
“她想报复的是当事人，而不是全世界。”
“可是……”李队长迟疑着说出心中的想法，“这样放任她，她杀人上瘾后，会不会习惯漠视人命，变得像C市那位？”
说到那位时，他只是用C市隐晦代替，而不是直言那位邪.教伪神。
李队长到底是没过去当初那点拧巴，纠结道：“而且白秀莲和沈郝平都是我们的公民，他们是普通人，即使他们有罪，也应当有法律惩戒……”
副部长懒得瞧他，沉思道：“关我们什么事？”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抬头，不敢置信看向副部长。
他们可是特异事件管理处，保护普通人安全的国家部门！现在有人受到威胁，副部长居然说关他们什么事？
小军激动道：“副部长！”
副部长挑眉，打断他：“我们是什么？”
余鱼瞪大眼：“特异事件管理处？保护普通人不受恶念和能力者伤害？”
副部长笑了起来，说：“不，我们只是缝缝补补修补世界的打工仔。”
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李队长目瞪口呆，没人笑。
副部长耸耸肩，没意思道：“你们真无趣。”
他站起身，正色道：“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是公平。”
“你要去保护一个伤害人的有罪者，而不保护那个受伤害的小女生？只因为她现在更厉害吗？”
“公平吗？这不公平。”
副部长将手中的日记本合上，他不再跟李队长等人说话。自己又不是他们爹妈，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他们讲道理扭正他们观念。
他只负责下达命令，如果对方不听，执意要去找月银麻烦送死，他也懒得管。
关他屁事。
副部长指责档案，懒得跟这群蠢下属废话，言简意赅道：“月银应该不在了。”
所有人一愣。
副部长指着日记上的档案，说出自己查看档案后的结论：“从被生命协会祭祀之后，醒过来的月银明显和从前不一样了。”
按照日记中表现出来的情况，月银应当拥有很强烈的负面情绪，嫉妒、阴暗、仇视……
在得到能力的第一时间，成为强大的S级能力者后，她应当会第一时间报复，沈家人上上下下，估计连条狗都活不下来。
但月银没有。
她像是正常又有点神经，带着自己弟弟去给人算命，还总是说些看似神经疯狂的话语。
“我是伟大的千面之月，怪物之母海德拉。愚蠢的凡人啊……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根据沈家佣人暗中提供的资料，副部长笑着念出这句中二十足的话，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忍不住勾唇，觉得尴尬又好笑。
直到副部长念完，他抬起眼，眸中竟然没有一丝笑意。
“好笑吗？”他望着众人，漫不经心道，“的确好笑。”
“这句话很好笑，但更好笑的是什么？”
他轻嗤一声，似笑非笑：“是你们这群蠢货，竟然从未怀疑过，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第037章 37[二合一]
副部长指着日记本, 神情沉着：“从这里开始，月银再也没有写过日记，言行表现出异常, 与平时大相径庭。”
这种情况他未曾见过, 却见过相关书籍。
伟大的神明感受到狂信徒的呼唤, 从虚空宇宙中降临……如果他没猜错，月银的身体如今已经是一具容器, 里面装着神明的意志。
李队长等人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怔怔问道：“那月、月银本人呢？”
“没猜错的话, 应当死了。”副部长随口道。
所以他才会觉得李队长等人试图保护沈郝平等人的行为，有多可笑。
众人震惊看向副部长, 完全无法相信和接受这个事实。
副部长对上众人惊讶的目光，也顿觉不可思议。
他挑眉抬头, 望向面前几名下属，目光疑惑：“真神即在眼前, 你们竟然毫无察觉？”
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在一场绑架案后, 性格大变觉醒成为A级甚至S级能力者。
这是多么荒谬不可思议的事
情，而李队长等人竟然自圆其说地将这件事圆了过去, 甚至自信地没有禀报上级。
副部长微笑看着众人，再次确定自己手底下都是一群废物。
早就跟部长那个老头子说过，蠢货不要招进来，但对方非说这群人忠诚有原则，要给他们机会。
李队长等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年终绩效考核, 在此刻已经全部被副部长打岔, 奖金在无数‘归零归零’声中远去。
他们被副部长轻飘飘丢出的消息轰炸得失了神，此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月银是神？
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和大家一样是人类, 她的出生成长记录都一清二楚，怎么会莫名其妙变成神？
小军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她说的话那么假，就跟网上的段子没什么差别，我们都没有信。”
就连李队长都想说，副部长您是不是弄错了。
副部长嗤笑出声，不可思议：“拜托用你们的猪脑子想想，她是S级能力者。”
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震得他们灵魂发晕。
月银说过那么多遍自己是千面之月，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人信呢？
大概便是因为她这句话太过离谱，结合网络上各种秦始皇打钱骗子，看起来就更像是随口的玩笑了。
但如果月银是一位S级能力者呢？
S级在全世界仅有八位，每一位都已经超脱人类界限，移山填海达到半神领域。据传说，他们甚至能够直接与神沟通，拥有神明在人间行走降临的权力。
为什么他们会自自然而然地忽略一位S级存在的话语，将此一笑置之。
他们哪来的自信和勇气？
被副部长提醒，李队长等人终于在此刻醒悟，神情之中有不敢置信也有无法接受。
大家都是被神挑选的信徒，却从未真正见过神明亲身降临。
在他们的思想中，神应当是崇高的、圣洁的，不染尘埃强大无比。
但，月银？
想到初见那天，蹲在地上吃烤冷面的高中少女，大家一时间表情复杂，此时仍有种恍惚隔世感。
副部长指尖轻点，狭长丹凤眼轻挑：：“S级能力者是神明在地球的分理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神明意志。绝不会轻易妄断甚至说出有关信仰的词汇。”
“按照你们所说，月银信仰千面之月海德拉，她怎敢说出自己即是千面之月这类对神明大不敬之语？”
“恐怕不等你们发现，她第二天便会被真神察觉剥夺处死。”
到达S级后世界已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副部长能察觉到更多旁人无法察觉的事情。
伴随着副部长透露的关于S级能力者的隐秘消息，大家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和怀疑被打破。
曾经接触月银的几位队员能力者回忆起和月银相处的点点滴滴，此时早已汗流浃背。
如果月银是真神……
他们曾经封掉对方传教的账号，他们曾经持枪以对，他们曾经请对方进局子喝茶，他们曾经试图抓捕对方……就在不久前，小军还想怂恿副部长对月银实施抓捕
难怪月银对他们没有丝毫惧怕，甚至说：“选择在你们。”
难怪她如此坦然。
因为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渺小啊。
自大狂妄的众人此时感到沉重的后怕，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大家后知后觉，回忆起恶念暴动那晚。他们准备逮捕月银，然而在他们开口前，月银便仿佛预知般轻声问道：“你确定吗？”
你确定吗？要与我为敌。
你想好要承担的后果了吗？你能够对即将为此死去的人类或世界负责吗？
有人不敢置信：“她那晚的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额头流下冷汗，如果那晚让她继续……
余鱼喃喃道：“天哪，她差点毁灭世界。”
“我们要怎么办？”小军咽了口口水，几乎慌张道，“要去跟她道歉吗？”
众人明显被这个真相吓到了，唯独揭开真相的副部长依旧淡定冷静。
他看着一群畏畏缩缩的下属，恨铁不成钢的同时，沉重地闭上了眼。
凑合用吧。
虽然这群人脑子不够机灵，往好处想，特异事件管理处管理处缺人得厉害，再换一批万一更蠢呢。
副部长站起身，语气不急不慌地说：“各位，请稍安毋躁。”
他目光沉着，神情冷静：“她是真神，但我们诸位在座的每一个人，信仰的神明又何尝不是？”
想到自己信仰的尊神，所有人急躁不安的心在此刻被安抚。
所有能力者都是被自己信仰的神明所挑选的信徒。他们在几岁时便献上自己崇高无比的信仰，追随神明的脚步。
对于自己崇敬的神明，大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盲目信仰。
副部长目光扫过被三言两语安抚的下属，微笑说：“她是神又如何？即使我们不是，即使我们不敌她，但我们背后的尊神难道会容忍她在这片神眷之地，肆意屠杀自己挑选的所有信徒？”
没那么容易。
神明或许漠然容忍人间悲欢离合，但对自身宠爱的信徒到底不同。
更何况神与神之间也有争执，大肆屠杀其他神祇信徒这件事，无论哪一位都无法容忍。
更何况如今看来，那位千面之月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副部长仔细看完月银档案，详细掌握对方这几个月的动静。
然后他便发现，对方在短短数月内看了上千部小说，买了上百本漫画，还给几个游戏充值买了无数皮肤后……
副部长冷漠得出结论，这位旧日支配者大概只是来地球上玩一玩。
这些信息，他并不会告知劫后余生的李队长等人。甚至在今天谈话之后，他还会派催眠能力者将他们有关月银是神以及不好的相关信息。
月银是神一事事关重大，有心者利用将生出无尽麻烦。副部长这个举动，是为了防止李队长等人走漏风声，让潜伏在管理处中的卧底们得知消息，
副部长三言两语，便打消了众人的惊恐与不安，大家纷纷冷静下来。
所有信徒，都对于自己信仰的神抱有最虔诚的期盼和相信，副部长的话就是为他们定下一针强心剂。
让渺小恐慌的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没那么容易全面玩完。
但就在大家振作的下一秒，报警电话响起。
电话那头，有人急切喊道：“杀人了！杀人了！星湖公园，有个女生杀了七八个人，尸体躺了一地！！！”
星湖公园在沈家附近，联合报案人描述的女生特征……特异事件管理处的所有人对视一眼，神情不妙。
另一头。
李队长等人刚刚恢复对世界的信心，认为即使月银是邪神，也不可能轻易毁灭世界。
地球还有光明的未来！
但在生命协会的人看来，地球这次真的快玩完了！！！
半个小时前，他们的禁忌物肿胀鬼冲了进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
大家便知道黎舒舒他们违背主教命令，私下准备献祭的事情。据肿胀鬼所说，黎舒舒和立叔等人甚至已经找好祭品，便是从前主教挑选侥幸逃脱的女生之一。
听到这，台上的主教转过头来，鹰眼锐利。他冷笑道：“好大的胆子。”
主教发怒，所有信徒都不敢说话。
今晚主教将为新加入协会的信徒举办入会仪式，仪式现场为伟大的毁灭之眼献上最鲜活的心脏与血肉。
如果一天内祭祀太多，毁灭之眼可能会感到厌倦发怒，对于信徒的恩赐也会减少，大大增加祭祀的失败。所以黎舒舒等人此前向主教申请今天私下祭祀时，他便驳回此请求。
按照协会规定，未得到主教允许的祭祀不得私自进行，所以黎舒舒和立叔等人的行为明显是违规。
主教冷笑：“立叔是协会老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正常。”
他踢了脚脚边被黑袋捆绑的祭品，引起对方痛苦的求饶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要钱是不是，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我年纪大了，我女儿还等着我去接她下班，求求你们了，发发善心吧。我不会报警，我发誓我不会报警我，我给你们磕头……”
男男女女的的痛哭声让人心碎，但在座的信徒们没有一个向他投去目光，大家都关注着狼狈的肿胀鬼。
肿胀鬼狼狈逃回来，黎舒舒和立叔他们不在，大概率是出事了。
或许是运气不好，碰见了特异事件管理处，前些日子他们协会还被抓了几个人。
大家看向主教，等待着对方发话，是否要去救人。
然而很快，惊恐的肿胀鬼便说道：“他们全死了！！”
立叔他们被那个女生全杀了！肿胀鬼借口帮忙跑腿，侥幸逃了回来。
主教和众人听见这个答案，都愣住了。
主教皱眉：“立叔没带禁忌物A98？”
立叔在协会里是老人了，因为资格老又是狂信徒，大主教曾经还借与他一件A级禁忌物，让协会里许多人羡慕不已。
A级禁忌物在，就算面对强大的能力者逃不过，立叔他们至少也能跑出来。
怎么可能全死了？！
大家不敢相信，却又无法怀疑肿胀鬼的话，对方汇报完便立刻躲到阴暗角落处，看样子吓得不轻。
回想平时肿胀鬼吃人不眨眼的残暴面容，再看眼前对方瑟瑟发抖的模样，大家将信将疑，甚至有人怀疑是立叔和黎舒舒等人的恶作剧。
有人走了上来，对主教道：“主教，时间快到了。”
旁边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紧张看向他。
毁灭之眼能让人延长寿命，新加入的许多信徒都是为此而来。主教他们在给新入会的成员举办祭祀，也是为了帮助对方获得生命。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走上绝路，畏惧生死的人，此时都忐忑看向主教，担心对方忽然说不举办仪式了。
主教看了眼头上的时钟，快到规定祭祀的时间了。他对众人说道：“准备一下，祭祀开始。”
入会仪式开始。
几名穿着整齐的，一看便是出身良好的人跟随主教走上仪式台。他们面前摆放着一人大小的石台。脚边是几名绑在黑袋子的人。
随着主教眼神示意，一名协会信徒抬着地上一个黑袋子，将对方放到石台上。
黑袋子被拉开，里面是一个被绑住手脚，蒙住眼睛的三十几岁的女人。
主教站在前方，他将一柄三尺左右的短刀递给站在中间的一个信徒。对方同样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脚上踩着昂贵的高跟鞋。
她紧张地握着刀，手不自觉颤抖，额头大颗大颗流下汗珠，拿着刀的手指甲漂亮精致。
主教站在一侧，双手放至身前，微笑道：“开始吧。”
高跟鞋女握着刀，迟迟不敢动。
躺在石板上的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开始崩溃尖叫：“求求你了！！别杀我，我没有做过坏事，我给山区的孩子捐过钱……”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有没有人救救我，求求你们了。”
女人歇斯底里的求救声在偌大的地下广场响起，底下协会的旧信徒们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场屠杀。
握着刀的高跟鞋女眼睛瞪得很大，汗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到了石板上躺着的女人脸上，混杂在对方的泪水当中。
主教并未逼迫她，而是温声说：“杀了她，或者你放弃仪式。”
听到放弃仪式两个字，高跟鞋女终于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顺着脸上往下掉……
她不能放弃仪式，她是通过很多人介绍，才求到这里来。
她得了绝症，她快死了！
她不想死，她有完美的家庭，爱她的老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她有那么多钱，她才享受人生不久，她的未来还有那么长！！
主教和其他人都告诉她，毁灭之眼能赠与信徒寿命。只要一直信仰毁灭之眼，献祭活人，就可以延寿……
后面有其他等待进行仪式的男人不耐皱眉，小声道：“不想干就别干，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人都搞来了还装模作样。”
主教转过眼，看向说话那人，淡淡道：“祭祀仪式时保持安静。”
那个强横戴着中年男人立刻低下头，近乎谄媚道：“是是。”
主教注视着高跟鞋女，说：“下去吧，你再考虑考虑。”
“不，我不考虑！”主教此话一出，高跟鞋女彻底慌了。
汗水流进她紧张长大的嘴中，她神经吓到近乎崩溃，呢喃说：“我不，我不能下去。”
她知道的，介绍她来的朋友跟她说过，一旦仪式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
参加仪式要加入协会的人，不可能中途退出。主教不会允许有其他人泄露协会的情况发生，所有人都会被强制保密。
石台上的女人还在不断求饶，语调越来越绝望。
奇怪的是，她被绑住手脚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却没有堵上她的嘴巴。
高跟鞋女看着她的目光不再是恐惧和不忍，而是怨恨痛苦，就好像对方是剥夺她生命的仇人。
她心中有股强烈的火在燃烧，睁大眼，握紧手中的刀，捅了下去：“啊啊啊啊啊啊！！”
高跟鞋女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女人，一刀又一刀：“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直到对方彻底死去，没了声息，她才丢掉手中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坐到一旁，然后又开始小声抽噎。
高跟鞋女坐在角落，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干涸的血迹，其他什么都没有。
原来害怕到极致时，眼泪都流不出来。
后面其他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上前激动又兴奋地拿起刀，等待着自己的替死鬼。
伴随着仪式进行，底下坐在长椅上的旧信徒们神情也越来越兴奋。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新会员拿刀，每当对方插入一刀，他们便兴奋喊叫。
就在气氛热闹时，地下光差厚重的门从外面被推了一下。
女生空灵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有人吗？”
因为地下太热闹，部分狂欢中的信徒还没发现这异常。
‘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持久又坚定。
伴随着一声声询问，终于渐渐引起其他人察觉。
少女礼貌敲门：“有人吗？”
在场所有生命协会的信徒迟疑对视，搞不懂状况。
拜托啊，他们是□□祭祀现场，怎么会有人撞上来？
或许是那敲门声莫名诡异，以至于此时没人出声。
“有人吗？”女生再次询问，这一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角落中的肿胀鬼瞬间抬头，不敢置信看向门外，庞大的身体不断颤抖。
屋内的高台上，主教正在进行祭祀。
诡异的低吟声，血肉破烂的身体，底下是无数身穿黑袍的恐怖信徒。
墙壁四周是诡异的画像，沾上了不明血迹，台上的信徒各个满手鲜血。这里不折不扣的恐怖现场。
但更恐怖的来了。
门外的人似乎终于耗尽所有闹心，厚重的门被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
女生空灵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尖锐道：“开门啊！”
厚重的门摇摇欲坠，发出巨大的吱呀声。
广场内的所有人人吓一大跳，正在动刀切割的信徒手抖了一下。
“外面很冷啊傻逼！”
外面的女生陡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强大的音波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逼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浓重的恐惧袭来，所有人的神经同时尖叫，潜意识让他们快速逃跑！
与此同时，门外的她还在不断大力踹门。
厚重上百斤的巨门，被剧烈踹动后摇摇欲坠，上面显示出一个个手印和脚印。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人范围了，屋内的信徒们都吓一大跳。
更恐怖的是，外面的女生声音越来越高昂，随后发出一种似人非人的恐怖低吟声。
伴随着她不为人知的愤怒嘶吼，广场墙壁开始颤抖扭曲，头顶的天花板淅淅沥沥掉下白色墙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冷啊！为什么不放我进去！！！为什么要让我淋雨”
她声音尖锐刺耳，语气越来越可怖：“开门啊！该死的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所有人：……他妈的不对劲啊！
有个信徒打了个寒战，说：“是、是什么？鬼吗？”
其他人也吓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剧情，他好像在某个恐怖片里见过啊！
外面的人终于停下踹动，屋内的生命协会等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面面相觑，幻想对方因为门太厚踢不开所以走了。
但就在下一秒，一声厚重的斧头声劈上门。
“咔嚓、咔嚓、咔嚓”
一下又一下。伴随着这惊恐的声音，门被斧头两三下劈开
最终，从无数木头渣子中，露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
屋内的生命协会众人看着她，没有一人敢出声。
有个人望着门外的月银，费力地咽了口口水，椅子下的双腿不自觉颤抖。
怎么一个恐怖现场，撞上了另一个恐怖现场！！！
第038章 38
月银正在思考要怎么写投诉信。
发现自己被鸽了后, 她当即决定骑车追上去把这群人全杀了。
问题来了，当她交完199的押金，又单独花两块钱扫了辆共享单车后, 她发现下雨天似乎更适合打车。
哈哈。
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
月银看着手边的自行车, 恨不得一头把地球创死。
但是地球毁灭后, 她就吃不上烤冷面了。
沉默数秒后，最后月银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坐上自行车去找那个该死的臃肿水鬼, 准备让对方赔它自行车钱。
兢兢业业骑共享单车去追杀一只放自己鸽子的怪物, 做邪神做到自己这个地步, 月银觉得自己有点虎落平阳那股味了。
臃肿水鬼的气息一路朝着城郊外，直到到了某个偏僻的下水道前才消失。
月银丢开自行车, 便顺着通道跳了下去。
……
生命协会祭祀现场。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惊恐的声音，门被斧头两三下劈开。
最终从无数木头渣子中, 露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
这一刻，生命协会的人仿佛觉得自己走错片场。有人震惊问道：“你是谁？”
“你走错地方了, 这里不容你放肆……快滚出去！”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月银满脸鲜血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随手一刀砍倒上前阻拦她的协会信徒之一。
鲜血溅了满脸，偌大的广场此刻噤若寒蝉。
月银眼睫挂着一滴血珠, 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说：“从谁先开始杀起呢？”
那名没料到她忽然动手，此时过去数秒，才迟疑地伸手捂住胸膛伤口。
鲜血穿过他用力的手指，涌溅喷洒在空中。
血液快速流失, 身体急速表冷。他不敢置信瞪大眼, 眼中闪过惊恐和害怕，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迎来的却是轰然倒下。
他死了。
周围鸦雀无声，原本想和他一样上前阻拦月银的人都停下脚步，胆寒不已。
鲜血从死去的人身体涌出，很快在月银脚边汇聚成血流。
所有人都注视着月银，不明白这个可怕的女生从哪里冒出来。
月银望向大家，恍然醒悟：“哦，看来他是第一个倒霉蛋。”
旁边戴着眼镜的信徒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伴被砍断脖子，鲜血溅了自己一脸，吓得一动不动。
呼吸变得急促，他这辈子从未像这一刻那么害怕。即使加入协会那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他都没有如此紧张。
就在这时，握着斧头的月银忽然转过头，直直看向他。
她漆黑的瞳孔兴致盎然，露出欣喜的笑容：“你叫什么？”
眼镜男吓到结巴：“什、什么？”
月银微微一笑，说：“傻站着干嘛？快跑啊。”
话音刚落，她便开始自己的屠杀。
与此同时，眼镜男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轰然倒下，而他的头在地上滚动，越来越远。
眨眼间被砍死几个同伴，恐惧在迅速蔓延。大家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高昂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惊声尖叫，争相从座位上站起来，四散逃跑。台上举行入会祭祀仪式的新信徒也吓到腿软，颤抖着想要逃窜躲起来。
上面的主教没有跑，他注视着熟悉的少女面容，眼中是狂热和不敢置信。
他一眼便认出了月银，尽管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却清晰得记得对方相貌。
当初一群祭品被绑架来后，对方是他亲自操刀主持的活祭仪式。
然而祭祀进行到一半，特异事件管理处赶到。大家狼狈逃走，仪式失败，包括立叔在内的几名人员被逮捕。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特异事件管理处的副部长上位后针对他们的协会的打击力度加强不少，仪式失败也很正常。
主教没有关注后续，派人救出立叔等人后，只知道似乎有祭品被抢救过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人是他亲自主刀，在仪式现场已经死去的月银！
即使是逃回来的肿胀鬼告诉他，立叔等人今夜去寻找的祭品是曾经侥幸从仪式中逃脱的女生，他都没有将对方和月银联系上！
少女手中拿着巨大的斧头，满脸鲜血面无表情，残暴漠然冷血，和当初那个被绑来的高中女生完全不同。
主教在这一瞬间终于明白，黎舒舒和立叔等人在隐藏什么了。
他们向他申请祭祀，却并未提及祭品是曾经从献祭中的逃脱复生的月银，便是为了隐藏对方。
立叔他们早就知道月银的不同，他们也一定明白，那场祭祀成功了！
月银一定从那场祭祀中得到了什么！才会让必死的她复生，甚至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主教痴迷地望着月银，目光落在对方身后被破坏的门上。那道门经过加持，普通低阶能力者根本无法撼动，而此时上面密密麻麻布满可怖的手印。
这是人类的力量吗？
根据逃回来的肿胀鬼所说，月银独自一人，将立叔等人和A级禁忌物全部斩杀……这是何等力量？
她一定不是普通A级能力者，伟大的毁灭之眼一定赠与了她什么！
很快，主教的眼中浮现扭曲的激动和愤恨。
毁灭之眼一定是出错了，进行仪式的人是自己，获得神明礼物的人也应当是自己。
一定是弄错了，才会让这强大的力量落在月银身上。
而现在，他要纠正这个错误。
只需要将月银这个卑劣的掠夺者小偷，再进行一遍祭祀好了。
都怪立叔这群蠢货，掩藏这么重要一件事，害他们错过那么多时间。
主教望着月银，嘴角浮现扭曲的笑容。
不得不说，主教和黎舒舒立叔等人不愧是生命协会信徒，就连看见月银后的想法都几乎一模一样。
主教沉下心，台下的众多信徒已经慌不择路，争相逃跑。而月银不慌不忙地握着斧头，猫捉老鼠般玩弄，随机挑两个路过的砍死。
主教眼神锐利，大声喊道：“别跑！！”
他盯着月银，对众人喊道：“你们跟我去把禁忌物带出来！其余能力者抓住她！伟大的毁灭之眼在注视着你们，一切为维护我主英勇战斗的信徒必将得到嘉奖！”
伴随着主教的话语，混乱的众人终于冷静下来。
信徒中有能力者，也有普通人。跑得大多都是普通人，真正信仰神祇的能力者大多都能沉住气。
祭祀现场相当于神明的领地，能力者大多不会在自家神明的主场丢失逃跑，会选择维护信仰到底。
此时众人分工行动，十几人匆匆跟随主教将封印的几只A级禁忌物释放，至于释放的A级禁忌物会不会无差别攻击现场的普通人，那已经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
而其他被留下来的能力者则面色凝重，各种握紧拳头，神情紧张地盯着月银。
奇怪的是，月银似乎并未关注他们。
她依然握着那把斧头，随意在人群中穿梭屠杀。至于主教刚才的威胁和安排，她竟然没有丝毫动静，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乎。
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声，四周巨大的石柱动了。
大约三四人才能合抱的石柱裂开缝隙，墙皮从上面不断掉落，露出内里的白皙的手臂。
终于石灰全部落下，众多信徒此时才发现，那四根安静的巨大无比的石柱中，居然是四名形态各异的美丽雕像。
雕像洁白白皙，双臂环抱，身体裸.露，神情自怜，手腕处和脖颈处是闪闪发光的金色珠宝。
伴随着主教的吟唱声，石柱裂隙开来。紧闭双眼的雕像们得见天日，猛地睁开眼。
悠悠的女声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石柱中的女雕像迈步走了下来。
她们五官精致身体完美，每一位都有十米高，走动时脚下踩死数位奔跑不及的生命协会信徒，就像是人类踩死最普通的虫子。
生命协会的大部分人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却更害怕了，普通人尖叫哭泣着逃跑，另外一部分则喜悦喊道：“是禁忌物A64！死亡四女神！”
现场混乱成一片，主教站在台上，指挥四位女神捕杀月银。
其他能力者也接到指示。堕落的狂信徒们蜷缩跪地，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丑陋畸形怪物，咆哮着朝月银袭去。
然后很快，他们发现自己的攻击都被拦在半空。
下一秒，他们发现自己被某股力量凭空抬起。一只无形的手抓着他们的腰，将他们一个个飘在半空中……
大家四下望着，眼中闪过惊恐，逃跑的惧意难以自己产生。
下一秒，抓握紧他们腰部的力量收拢。他们被凭空握紧，然后炸裂开来，
从空中落下无数细碎血肉，仿佛下了一场血雨，所有人都被淋了满身。
与此同时，死亡四女神朝着月银冲来。
月银手持斧头，如如履平地般侧身跃上其中一位身体。斧头从空中轻飘飘落下，转眼手中已是一把月牙长刀。
她爬到死亡四女神之一的肩膀处，眼神发亮地盯着对方的脖颈，呢喃说：“好完美的一颗头啊。”
月银的声音轻轻，死亡四女神还未懂她话中意义，便爆发出高昂无比的痛苦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月银将长刀插入对方的脖颈处，一点点上挑：“好想要。”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宝物。
死亡雕像完美的头颅落地，地面突然涌出大片迷雾，裹挟着带走地上所有人的头颅，然后消失。
大家怔怔望着这一幕，有人怔怔道：“恶魔、恶魔。”
“恶魔来了，恶魔来了。”今天第一位进行仪式的高跟鞋女捂紧嘴，不断重复道。
就连台上杀了无数无辜人的主教都看傻了，心中胆寒。
恐惧不断放大，有的人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脑海中警报的声音在尖叫，催促他们跑！跑得越远越好！
即使是坚守信仰的能力者，此刻也丢盔弃甲，胆寒地想要逃跑。
月银也没管他们，反正她早就把这块地方用领域隔绝封闭，谁也出不去。
今天这群人不死，难平她心中愤怒。
谁懂啊？她饿得不行，满怀信任地在雨天淋雨，等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等一份烤冷面。
结果她被放鸽子了。
她为了找到那只臃肿鬼，那该死的共享单车公司还扣了她199的押金。
月银一刀劈开另外一只死亡四女神的头颅，面目狰狞。不远处的角落中，无处可藏的肿胀鬼抱头蹲下，身上的腐肉一颤一颤。
“烤冷面呢？”
最终，月银杀到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肿胀鬼面前。
她随意擦了把脸上的鲜血，居高临下道：“我的烤冷面呢？”
肿胀鬼瑟瑟发抖，抖得几乎不成样子，哽咽道：“你没给钱。”
“我偷不到。”
月银面无表情：“废物。”她一刀剁下对方的头。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月银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时间，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这么晚，烤冷面肯定收摊了。
终于在得知自己今晚吃不上烤冷面后，月银杀了一群邪.教徒都没有消失半点的愤怒，终于更加膨胀了。
“去死吧，都去死吧，一群傻逼一群大傻逼！！”她重新捡起那把斧头，加上左手的月牙长刀，开始无差别乱砍。
如果没有这群天杀的邪.教徒，她早就美美吃上夜宵，然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打游戏了。
终于，主教眼见人越来越少，忍不住出声道：“收手吧！不管你是谁，毁灭之眼都不会放过你！”
月银已经懒得去纠正这群人信仰的所谓的毁灭之眼，只是一个冒充借用名号的小偷，真正的正主还在自己本体隔壁呢。
主教观察她的表情，又沉痛劝道：“加入我们吧，你本应是我们中的一员。不管特异事件管理处对你说了什么，但你仔细想想，从那场祭祀后，你得到了什么？”
“你得到主的赐福，理应付出！”主教说这些话时，羡慕和嫉妒全在眼中，都快溢出来了。
月银无语：“傻逼，哪个主敢赐福我？”
这具身体之所以会拥有能力，是因为她来了！而不是这群人所认为，自己是得到黑暗之眼的赐福。
月银忽然问道：“你知道赛伊格亚吗？”
主教茫然，月银摇摇头，撇嘴道：“蠢货。”连应当信仰的正主都搞错了，这种人送给自己当信徒她都嫌蠢。
想到这，月银忽然想到自己也不能随便招收信徒。
万一新加入月亮教的信徒像这群人那么蠢怎么办？传出去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主教却觉得月银执迷不悟，厉声斥责道：“你得到的都是毁灭之眼赠与你的力量！再不回头，你将遭遇难以想象的噩梦。”
月银嗤笑一声，满身鲜血的她轻声问道：“那你的主在哪里？”
“你们现在被大肆屠杀时，他们在哪里？”
主教怔住，月银的话其实也戳中了他和在场其他生命协会信徒的隐秘心思。
他们苦苦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神还没有降临，给予这位侵略者惩罚？
难道是神明还没听见他们的祈祷和苦难？
可这是生命协会祭祀的地方，更是毁灭之眼的主场，他们甚至祭祀途中！
神知道，但为什么他没有降临？是相信他们，想要考验他们的忠诚吗？
主教和活着的生命协会邪.教徒都茫然了。
月银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轻声道：“蠢货。”
她挑眉：“知道你们的主为什么不现身拯救你们这群迷途的羔羊吗？”
月银拿着月牙长刀，站在一侧，勾唇笑道。“因为祂害怕我啊。”
不值一提的东西，她甚至懒得瞧在眼里。
……
李队长等人赶到时，月银已经彻底将这片地方变成炼狱之地。
残肢断体，鲜血汇聚，微弱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隔绝领域被打开，大部队陆陆续续从门外走了进来。
李队长和小军等人持枪出现在现场，原本镇定的神情在看见现场后，逐渐失控震惊。
很难用言语形容他们看见的场景，即使他们接受过许多特异事件案件，但此次的恐怖程度依然能够排名前列。
在这片犹如炼狱的地方，数不尽的尸体。少女坐在台上，手中拿着长刀，侧身对着众人，正在对底下的某个人说话。
余鱼害怕地喊道：“月、月银”
月银抬起脸，看见是他们后眼中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知到他们会来。
她轻飘飘抬眼，望向奔来的李队长等人，淡淡地说：“怎么了？”
说这句话时，她手中的刀毫不犹豫砍下。
人头落地，鲜血飙溅，离得远的小军身体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去摸自己脸，看有没有溅上那人的血。
他见过月银很多次，对方性格活泼可爱，没有高阶能力者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怕他们特异事件管理处。所以小军对于副部长的判断，他从来都是有些怀疑的。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终于不得不相信副部长的话。
心灵震撼无以言喻，所有人都沉默在原地。他们望着面前手握斧头，满身鲜血的恐怖少女。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此时此刻没人敢说话，生怕惊动月银导致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有人从李队长和小军等人身后走了出来。
他一头银发，长发垂落肩膀，身穿黑色中山装，戴着黑色手套。
他来到众人身前，脚步不急不慌，神情沉着，目光从头到尾都十分平静。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月银漫不经心的眼定住。
中山装男子伸出手，微笑注视着月银：“你好，鄙人姓薄，名景云。”
“我是特异事件管理处副部长，很荣幸见到您。”
“欢迎您的到来，希望您在地球玩得愉快。”
第039章 39
“欢迎您的到来, 希望您在地球玩得愉快。”
月银望着薄景云，眯起了眼眼：“诺登斯？”
薄景云颔首微笑，态度不卑不亢：“‘大深渊之主’仁慈而威严的光辉普照世界, 鄙人追随主的脚步, 聆听其旨意拯救世人。”
月银微微挑眉, 并未说话。
诺登斯是古神领袖，在幻境中深受崇拜, 也是旧日支配者们的老对手。
月银的绝大多数同事都极其厌恶诺登斯, 看见对方的信徒后, 即使不动手杀人也会恶劣捉弄对方。
月银也不例外。
她猛地凑到对方身边，俯在耳畔轻声问道：“要加入月亮教吗？”
她动作极快, 众人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便看见她飘在半空中, 身后犹如鬼魅荡开大片灰色雾气：“成为我的信徒吧。”
“来到千面之月的怀抱，我将赠与你渴望的一切。力量, 神秘、万人之上的权力，隐秘不可说的欲望……你得到的将比现在多更多。”
她语气诱惑, 眼睛明亮闪如星辰，身后的朦胧雾气随之摇曳。
薄景云收回手, 双手背在身后，婉拒道：“承蒙您的厚爱，相信您一定能寻求到更好的信徒”
月银注视着他，眯起了眼：“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比诺登斯厉害？”
她气息变得危险，身后的雾气愈发浓郁, 能隐隐看见其中不断叫嚣扭动的狰狞触手。
少女精致到诡异的五官, 满脸鲜血，如天外来物般飘在空中, 眼神凶狠，直勾勾盯着副部长。
这幅场景实在恐怖，小军等人紧张得不敢呼吸，鼻尖隐隐出现汗珠。
“并非如此。”
薄景云神情淡定：“您很强大，但我已将我的一切献给大深渊之主，无法更改意志。”
月银缓缓逼近他，注视着对方双眸：“即使我要杀了你？”
少女漆黑的瞳孔占据所有眼眶，诡异的让人发慌。
透过她的眼，薄景云能看见眼眸后浩瀚无垠的宇宙深渊，无数扭动的肢体，表情痛苦的头颅在呐喊。
感受到地球上传来的意志呼唤，遥远的本体透过虚无维度，向此处投来漫不经心一瞥。
若是常人被不可直视的祂注视，早已发疯癫狂，失去理智。但薄景云神情坚定，眼睫毛轻垂，并不为此所动。
在月银强大的压迫下，其他人都战战兢兢，忐忑不已。身处漩涡中的他眼中却淡然无波，更没有丝毫恐惧慌张。
他从头到尾都十分镇定，即使是在面对强大如外神的恐怖威压下，他的同胞们早已汗流浃背甚至跌坐在地，可他依然脊背挺直，没有失去自己身为人类的尊严。
他甚至能够在如此艰难的时刻，回望月银。穿过对方的目光他望向月银眼中庞大不可名状的本体一角，眼眸澄明无波。
在那强大恐怖的不可名状的注视下，他坦然微笑，一字字道：“即使您杀了我。”
这一刻，他依然脊背挺直站在这里，因为他是人类的最高者，也是诺登斯不可屈服的眷徒。
“信仰即真理。”
“崇高的大深渊之主于幻境中选中我，我亦在幼时将毕生信仰奉献与主，我愿为我主献上我的一切。”
说到大深渊之主，薄景云发丝微动。
他向来淡定的眼神，在此时变得无比狂热，语气坚定而诚恳，不自觉望向远处。
所有人都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薄景云，茫然的李队长等人却能感觉到，薄景云身上的气息在此刻发生变化。
紧闭沉闷的地下广场中，竟然从通道处吹进来一股微弱的清风。
微风穿过漆黑的通道，穿进血腥遍地的广场中央，所有人都闻见一股特殊的海水气息。
并不是海边最常见的咸腥味，而是深海之中的阳光照耀后的气味。
“怎么会有风？”有人不自觉喃喃自语。
薄景云抬起头，眼神狂热难以自已：“大深渊之主。”
他喃喃道：“信仰即是真理。”
众人还在怀疑这股风有异常时，月银身上那股令人恐惧胆寒的气息悄无声息消融。
她从薄景云身边飘走，重新回到方才的石台上，百无聊赖地坐下。
她盘腿坐在石台上，单手托腮，另只手随意提着月牙刀在空中：“没意思。”
“狂信徒，又是狂信徒。”
早在看见薄景云的第一眼，月银便知道对方是诺登斯信徒。
因为诺登斯是狩猎与海洋之神，所以对方的信徒身上常年有股令人反感的海水阳光的气息。
众所周知，诺登斯是外神的死对头。月银虽然不像其他同事那么厌恶对方，想方设法跟对方作对，但谁叫薄景云实力太强，月银瞬间判断出对方和普通信徒不同，应当深受诺登斯宠爱。
没错，神明的宠爱就是来得这么直接，喜欢谁就让谁幸运，宠爱谁就给对方更强大的力量。
毕竟能力者的力量都是从神明手中借取。神喜欢谁，就借给对方更多的能力，让对方更强，方便替自己做更多的事。
所以能力者的强弱之分，本质就是神更喜欢谁。
所以许多伪神信徒会更加效忠伪神，努力替对方办事获取更多的力量。
当然这种做法在真神面前很难行得通。因为他们不缺信徒，也不缺替自己做事传教的狂信徒，他们大多任性，纯粹看眼缘。
无疑，强大为S级能力者的薄景云，必定深受诺登斯宠爱。
月银盯着发现自己身份的薄景云，愤愤捶桌，心想诺登斯眼神居然这么好。
薄景云一看便是聪明人，和那些歪瓜裂枣的能力者不同，他必定是个优秀的传教者。
月银偶遇死对头的忠实信徒，对方还那么优秀，她不搞事都说不过去。
于是她趁机拐骗薄景云，对方拒绝她就杀了他，如果对方屈服改投自己，她也要杀了他，还能顺便恶心一把诺登斯。
结果薄景云是诺登斯的狂信徒。
即使他失去记忆，失去身体，丢失生命，在时间之河中折磨冲刷上万年，变成懵懂无知的崭新灵魂，也无法磨灭他灵魂深处对神明在的向往。
他会成千上万遍，一而再再而三，无数次顶礼膜拜，回归神明温暖的怀抱。
换言之，薄景云改不了信仰，这人废了。
月银本来想直接弄死对方，但她听见薄景云说了那句：“信仰即是真理。”
她忽然想到了自家的信徒，江宿流。
他也曾无数次说过这句话，用同样狂热到窒息的眼神，对自己顶礼膜拜。
于是月银改变了主意。
她漫不经心地想，如果现在杀了这个人类的副部长，后续应当会有点麻烦。
恐怕她不能再像昨天那样，每天八点上课在教室睡觉，逼自己新收的信徒江宿流帮她写作业了……
但她还没玩腻呢。
月银缓缓收回眼，那铺天盖地到令人无法呼吸的恐怖威压终于散去，恐惧到极致的人类颤抖着张开嘴，小声呼吸。
月银坐在高高的石台上，她手中的月牙刀瞬间消散，表情不再狠厉。
她嘴角上扬，再次变成小军他们熟悉的月银，众人却再也不敢把她当作那个性格平和的高中少女。
她抹了把脸上的鲜血，笑嘻嘻看向众人，歪头问道：“我可以回家了吗？”
所有人：……请问这还用问我们吗？
难道我们敢拦你吗？
最后还是薄景云勾了勾眼角，站了出来：“当然，您随时能够离开。只不过我们还有些问题，大约需要您的配合。”
“哦。”月银垂下嘴角，其他人提起了心，担心她下一秒便因为不耐烦大开杀戒。
但月银没有，她只是垂眼思索两秒，便爽快答应：“好啊。反正我是良好市民。”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如果我配合调查，算不算我接受论坛任务，可以拿到李队长他们说的那个证书啊？”
她怕大家不明白，便伸手比划，详细描述道：“就是那个要传教就必须有的官方证书。如果没有，私下在网上传教或者传法抽奖，就会被封号和请进局子里喝茶。”
说到这，月银又有点难过了。
她那个该死的账号现在还没解封呢。江宿流速度也太慢了，现在都还没把那个公司收购。
被点名的李队长脸色复杂，没想到月银这个邪神还挺讲规矩，到这种时候还想到他们特异事件管理处的证书！！
其他副部长带来的人也崇拜望向李队长，眼中意义十分明显，那就是：你们还挺牛逼啊！
连副部长都退步的存在，李队长他们居然敢把人请进局子里喝茶！！
站在李队长身边的是管理处的部门管理员，他呼出一口气，在李队长眼睛下方能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的给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牛！
李队长面色为难：……我当时不知道啊！
算了，这时候说大家也不会信。何况就连他如今自己看来，都忍不住感叹一句，自己真是命大啊。
薄景云假装看不见下属的眉眼官司。面对月银的提问，他面不改色，淡定道：“当然，月银小姐捣毁破坏A市邪.教祭祀重大案件，完全能够获得官方证书和嘉奖。”
“此次你捣毁生命协会在A市的窝点，意义重大属于超额完成任务，我们会向上级申请论功行赏，为你申请补助奖金。”
月银当即站起身，语气诚恳：“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我是良好市民，很配合领导工作的。”
她正思考自己要从哪里搞回共享单车被扣的那199押金呢，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月银表情坚定的像要入党，单手握拳：“领导你们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薄景云领导眼皮跳了跳。
第040章 40
薄景云没想到, 月银身为虚空之外的邪神，居然会为了人类的补助奖励而改变主意。
他哪里知道，月银虽然拥有很多钱, 但她依然崇尚该省省该花花的美好品德。
比如这次她在地下广场大杀特杀, 偌大的生命协会窝点一片狼藉, 连一张完整的椅子都找不出。
但月银骑来的那辆共享单车，却依旧崭新完整地放在角落, 她甚至还贴心地给自行车套上几件衣服当罩子, 避免它沾上血迹。
这一切的原因不是月银有多暖心, 纯粹是因为她怕共享单车坏了，自己就退不了199押金了！
仔细想想, 她主动放臃肿鬼一马，也是为了让对方帮自己去偷一份烤冷面。
注意是偷, 不是买。
这样小气缺德的月银，为奖金改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反正配合调查对她又没多大影响, 事后她还能让李队长他们帮自己把共享单车骑回去还车。
虽然她也不介意自己骑，但是雨天骑自行车确实有点傻逼, 她也是要脸的。
薄景云到底是跟月银认识不久，尚未熟悉对方古怪的作风性格, 才会挑眉惊讶。
月银爽快答应配合调查，大家都松了口气。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李队长站了出来、
他看向月银，神情凝重，认真问道：“我们接到民众报案, 说星湖公园发生命案。我们通过现场, 已经大致了解到情况……”
李队长他们接到报案赶到现场，很快看清地上的情形。他们在确认死者是生命协会逃走的犯人后, 联想到月银曾经被生命协会绑架的事实，众人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然而根据调查和副部长判断，不在现场的月银并未回家，而是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对月银来说，循着肿胀鬼留下的气息很容易便找到地下广场。但李队长等人都是常人，确定月银地点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否则他们也不会任由生命协会在A市的窝点发展到这个地步。
加上今晚恶劣的天气，李队长等人花费了时间才找到这里，然后便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人间炼狱。
李队长用尽量婉转的措辞，问道：“我们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队长他们确实不懂，月银性格还算平和淡定，说白了甚至还有点咸鱼。
为什么她在杀了试图绑架她的黎舒舒和立叔等人后，居然在几个小时后，又找到生命协会在A市的老巢，近乎疯狂地把人全杀了。
要知道，沈郝平和白秀莲都没有得到这种待遇。
李队长等人不得不怀疑，难道是黎舒舒他们在星湖公园时，泄露了生命协会针对月银的重要秘密，或者是激怒了她？
“是因为什么呢？还是发生了某些事吗？”李队长等人对这个结果很关心，他们紧张地等待月银回答。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月银眨眨眼，慢吞吞地解释道：“因为我今晚想吃烤冷面。”
这句话没头没脑，众人不明所以，表情茫然。
但月银显然没有继续跟他们解释的时间了。
她站起身看了眼时间，恍然大悟道：“啊，都十点啦。我该回家写作业了。”
月银当然不会写作业，但她明早八点还得上课，而她那冷酷无情的班主任大概率是不会同意她请假的借口的。
想到这，月银更难过了。
真是伤心的一天啊。
期待的烤冷面没吃到，冷冰冰的雨淋了一晚上，费力杀了一群人，199的共享单车押金是一分没退。
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全盘皆输啊！
月银双手背在身后，沉痛叹气：“以后我再也不相信地球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跳下石台，骑上自行车准备开溜了。
天那么冷，她还要回家睡觉呢。要是时间赶得及，她还能抢沈小弟的辣条啃啃。
所有人看着推着共享单车的月银，不敢置信愣在原地：就这？就这？！
你说这么一两句话，就要跑路回家，理由还是你要写作业？
一位足以毁灭世界的邪神，在杀死无数邪.教徒后，满脸鲜血手持长刀，最后说自己要回家写作业。
到底是他们不对劲，还是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李队长等人彻底沉默了。
但是月银似乎没有继续补充的意思，似乎在她眼中，自己提供的消息已经足够明显了。
李队长等人一筹莫展，却又不敢阻拦月银继续审问对方，生怕对方翻脸撂挑子不干了。
就在这时，薄景云开口道：“请详细说说具体情况，以便我们申报奖金级别。”
月银骑上共享单车，闻言抬起头：“有区别吗？”
薄景云说：“应当有几十万。”
“这么多啊？”月银意外眨眼，还挺惊喜。
她原本以为可能就几千块钱或者几万呢，没想到这么多。
她感叹完后，点点头便准备回家。
薄景云面不改色：“但情况特殊，额外申请上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这笔钱当然不可能是国家出，而是走他私账单独补贴。毕竟薄景云作为诺登斯的狂信徒，他也很好奇生命协会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惹怒了这位外神。
月银怔怔望着薄景云，再看周围其他紧张的李队长等人，终于懂了。
她叹了声气，说：“好吧。”
她稍稍思索，组织措辞，终于说出事情的开头：“我杀完人，有点饿了。”
这一句话平淡朴实无华，又透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惊悚。
在场的人听见后忍不住抽抽嘴角，心情复杂。
“黎舒舒他们带来的恶念为了活命，答应帮我买烤冷面，我满含期待在寒风中等待它给我带烤冷面回来……”
月银巧妙地说出买这个字，隐瞒了自己让肿胀鬼去偷烤冷面的事实。
毕竟她面前可是薄景云，是诺登斯的眷徒，自己还是要点脸面的。
月银言简意赅道：“那只恶念答应给我买烤冷面，但是它骗了我，然后我就决定把他们都杀了。”
月银三言两语说完，整件事简单到几乎有些荒谬。
但李队长等人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然后他们也要崩溃了。
小军不敢置信：“就为了这？”
“就为了一份烤冷面？”
月银她就追上来，把人家生命协会全杀了？！
月银毫不犹豫地说：“对。”
虽然生命协会是特异事件管理处常年打击的伪神邪.教，但当小军等人听见对方的死亡原因是因为一份烤冷面后，他们也不免产生一丝微妙的同情。
这可真是，太倒霉了。
李队长等人表情一言难尽，月银也无法理解这群人觉得那份烤冷面不重要。
她望向众人，无语道：“我在寒风中饿的不行，秉持着对人性的信任，对人类地球的爱护，我选择了相信它，在雨中苦苦等待了两个小时。”
月银越说越气，站了起来：“你懂那种感觉吗?”
她双手握拳，眼神悲愤，痛心疾首道：“那么大的雨，那么冷的天！啊！我的烤冷面！我的共享单车押金！”
所有人：……
月银的悲痛和伤心是那么明显，大家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一时间都沉默了。
好像月银说的，也有那么点道理。
如果换做是他们，雨天被人放鸽子，肯定也会很生气。
但他们一怒之下，就是努了一下。
月银一怒之下，不但深夜追杀恶念报仇，还要连人祖坟都一起抛了。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所有人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是这个剧情发展。
……
对于A市许多人而言，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不仅是A市，远在其他地方的数位人得到同一个讯息。
周淮安病房中，一个中年男子压低声音，恭敬道：“是的，副部长那位来了。”
他背对周淮安的病床，语气虽低却难掩激动：“如果我们没有内应，如果我没来A市，恐怕我们就要错过这个消息了！”
“内应已经被催眠忘记了，薄景云那只狐狸一向谨慎。不过根据我们内应在被催眠前抽时间交代的部分消息推测，应当是出现一位高阶能力者。”
电话那头的人淡淡一笑：“哦？难道又是A级甚至超A级能力者？A市最近能人辈出啊……”
他语气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发生任何事都在自己意料之中。
直到他听见中年人难掩激动的声音：“不，是一位S级能力者。全球第九位S级能力者！”
“S级能力者？！”
“S级！”
“什么？你确定？！”
不同地方，数名身居高位的人同时站了起来，神情难掩激动。
“什么？！！”还有一位更凝重，身后的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他嗓音激动，语气无法置信：“我们在A市的场地被人杀完了？一个都没逃出来！A级禁忌物也全没了？！”
抢先一步得到消息的永远不会只有一人或一个组织。今夜许多人无法入睡，A市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注定不会安宁平静。
月银作为掀起这一场风暴的当事人，今晚却睡得很香。
她吃着李队长等人递来的烤冷面，语气真诚：“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所有人：……
小军等人大半夜没找到营业的烤冷面摊，最终来自北方的李队长决定亲自上阵，给气愤交加的月银做一份朴实无华的夜宵。
众人看着开心吃饭的月银，神情复杂。
他们现在就是想不通了，总感觉生命协会的人有点不长脑子了。
你说你跟她倔强什么，一份烤冷面而已。现在好了，连人带家外加禁忌物，被月银一锅全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