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17
保姆房内。
与常人想象中的阴森黑暗房间不同, 屋内窗户打开，纱帘飘动。
这本应是十分温馨的场景，然而张嫂却坐在梳妆台前, 对着一盆水果大快朵颐。
她很撑, 却丝毫不敢停下。
流动的微风吹进屋内, 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息并未被吹散半分。
透过被风带动的白色纱帘，能隐隐约约瞧见某个畸形的身躯与面容。
张嫂大口吃东西, 眼角余光扫见窗帘被风吹动包裹出的怪物身形, 吓得立刻收回眼。
“好无聊啊, 好无聊。”
“该死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要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跟着你都不能吃饱……”
削瘦的怪物坐在梳妆台上，翘着腿, 一双比手臂还细的腿在空中摇晃。
它神情时而狰狞时而不屑，自言自语道：“废物废物废物, 没用的东西，真无聊。”
它弯下头, 诡异的头紧贴张嫂的脸，不怀好意道：“想吃了你, 想吃了你。”
“真不明白，伟大的大人什么时候才能下令，让我吃掉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提到那位大人，削瘦的怪物打了个寒战，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它竖起耳朵, 一双大到出奇的眼睛滴溜溜转, 见四周没有月银出现后，才狠狠松了口气。
下一秒, 它心中怨恨更深，跑到张嫂身边恐吓道：“吃快点，吃快点。”
都怪这个女人，才害的自己被困在这里。大人让它折磨这个女人一个月，它还有十天才能自由。
“我错了我错了……”张嫂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声音，吓得如惊弓之鸟。
终于，那扇沉寂许久的门从外面被打开。
周淮安的身影出现，缓缓走进屋内。
正在抱怨的削瘦鬼影三百六十度转过头，盯着出现在屋内的新人，表情惊喜：“啊，来新人了。”
刚进入屋内，周淮安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张嫂，以及书桌上那只恶念。
那是一只不大的怪物，正阴森的怪物匍匐在张嫂肩膀，轻声蛊惑：“好饿、好饿……”
它身体削瘦，肢体干枯，跟足球差不多大小的头颅上，空荡荡的眼眶几乎占据脸颊的二分之一。
看着屋内这只丑陋的怪物，周淮安微微蹙眉。
它像一只流浪的无助猫咪，蹲在桌上，双手蜷缩折叠放在身前，瞪着眼睛盯着缓缓走进来的周淮安。
“你是谁？”鬼影睁着那双巨大无比的眼睛，目光无辜。
周淮安声音冷静:“杀你的人。”
他随手丢出一把铜币，拇指大小的铜币天女散花般从空中落下，然后掉到地面。
奇异的是，铜币落地后分别掉在房间东西南北四角，剩下两枚铜币一枚定在房门，一枚落在怪物身后，也就是窗户边。
铜币摆放的位置井然有序，若是懂行的能力者来，便能瞧出这是玄学会特有的阵法。目的是为了将这片地方隔绝，以防恶念跑出去。
周淮安摆好防止恶念逃窜的阵法后，便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一包铜币，准备动手。
“尘秽消除，九孔受灵。”
伴随着咒语，他手中铜币飘在空中，停顿片刻，便如利箭般直朝怪物而去。
半昏半醒的张嫂此时终于察觉到危险，大喊一声抱头藏到桌子下方。
鬼影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她也说不上是倒霉还是幸运。
大人只让自己在她身边待半个月，结果上次这家的大小姐将她从医院接回来，大人一生气，便将时间加倍延长到一个月。
好不容易安安静静过去几天，它看人吃肉都看腻了，改让这女人吃水果了。
结果现在又忽然冒出来一男的，喊打喊杀要解救这女人。
这些人就不能好好让这个女人劳改一个月吗？非要惹大人不开心，害的自己也被迫跟在对方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无数铜币飞来，削瘦的鬼影却不闪不避，依旧蹲坐在桌前，看着数十枚隐含金光的铜币朝自己飞来，仿佛并未意识到铜币的威力。
铜币劈里啪啦落在鬼影身上，它的身上顿时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甚至还被烧焦了，散发出焦香的肉味。
“好疼、好疼。”
怪物似乎是感到怕了，蜷缩着往后。
它可怜兮兮地盯着周淮安，主动求饶：“我错了……求求你别打我。”
“饶了我吧，你想要收我做禁忌物吗？我愿意认你当主人。”
削瘦的怪物痛哭流涕，瑟缩着靠近窗帘后，神情恐惧地求饶。
面对怪物的求饶，周淮安只是微微蹙眉，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早已不是他处理恶念。
恶念就是这种东西，狡诈、翻脸不认人，满嘴没一句实话。
如果你真信了它，轻敌，那么迎来的就是你的死亡。
周淮安当然不会犯这种错，即使是最弱的d级恶念，他也不会放松懈怠。
他不会因为恶念等级低而轻敌，所以他也从未栽过跟头。
周淮安从身后拿出早已备好铜币，以及一柄桃木剑：“尊神在上，弟子周淮安请。破恶、驱邪、定灵通天地……”
见周淮安始终不为所动，并未按照自己的剧本演绎，怪物脸上的恐惧缓缓消失，流露出无趣的神情。
它说：“真没意思，你这人真没意思。”
周淮安并不将它的话放心上，请神咒语从他口中而出，。
伴随着最后一句咒语结束，他手中的铜币陡然飞上空中。
每一枚铜币上散发出阵阵金光，几乎将房间照亮。
屋内金光大盛，无数铜币犹如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劈里啪啦朝着鬼影而去。
鬼影依旧没用躲闪，硕大的眼睛照映出无数铜币。它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诡异上扬：“好害怕，好害怕……你真的不陪我玩吗？”
“无趣的人类，不如去死好了！”
伴随着怪物的自言自语，满带恶意的笑容，它的身形陡然膨胀。
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被阴影吞噬，就像是忽然迎来黑夜，阴冷可怖的气息在不断蔓延，恐惧笼罩着这栋房屋。
原本只有小孩大小的削瘦鬼影，陡然暴涨到四五米高。
散发金光的铜币在它阴影的笼罩下，光芒都黯淡到微不可见。在抵达怪物身前时，就好似遇见一层透明的黑色阴影，瞬间被吞噬其中。
它从天花板上弯下头，从上而下仰望周淮安。它那双硕大的眼睛此时有灯笼大小，黄澄澄的在黑夜中闪烁，内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它如利爪的手合握，诡异的五官满是期待：“真的不陪我玩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淮安甚至来不及反应。
鬼影膨胀成可怖的模样，削瘦的身躯不断拉长，弯曲的脖颈从天花板往下，犹如一条蜿蜒的蛇，在空中游动来到他面前。
“好无聊。”
“好无聊……”
鬼影扭动自己削瘦的身躯，肢体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最终发出恶毒的话语：“心情不好，死个人助助兴吧。”
周淮安怔愣注视着对方，很快反应过来，他伸出手猛地向前发力。
无数铜币在空中炸开，天空一声惊雷。
在一声惨叫后，周淮安终于清醒。
他不敢置信，几乎是喊出声：“你是A级恶念！！”
最常见的是c，d级的恶念，普通能力者便能处理；B级恶念后是分界线，一旦发现便会引起相关部门重视；A级恶念更是不言而喻，需要立刻处理。
要知道，A级恶念无恶不作，能力强危险高会思考，几乎已经是不可敌的存在。
它们的出现往往伴随着腥风血雨。
这只A级恶念居然甘心就这样待在一个人类身边，只是折磨对方，也不吃掉对方？!
周淮安死都想不明白。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到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
不知不觉间，他额头流下冷汗。
周淮安哪里知道，这只恶念是月银当时随手招来的倒霉蛋，如果有得选，它还想赶紧出去逍遥呢。
有月银的命令，鬼影当然不敢轻易离开，只能被迫待在张嫂身边当狱管呢。
“新鲜的血肉……”
鬼影的头越来越近，欣赏着周淮安脸上的焦灼和急躁，却并不急着吃掉对方。
它太享受这种恐惧和绝望了。
“别杀我、别杀我……”张嫂已经吓懵了，抱着头不断呢喃。
这是她被恶念纠缠大半月后，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对方可怖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她爆发出高昂的尖叫，瑟缩着往后退去。
周淮安怔怔注视着居高临下的鬼影，内心从未像现在这一刻绝望。
A级恶念。
A级恶念代表着什么？
不久前A市出现一只同等级恶念，死伤数十人，玄学会加特异管理处数十位能力者上阵，都没能解决那只庞大的怪物。
直到一位不知名的A级能力者出手，才让危机解决。
周淮安如今只是B级，在普通能力者和怪物面前或许还有机会，但面对A级时，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
屋外，沈宝珠说：“淮安出手，张嫂很快就会好起来。”
一门之隔，周淮安在震惊之后，迅速回神。
冷静思索后，他趁鬼影没有防备，猛地往后退去。
他从兜里拿出一枚花纹特殊的铜币，目光凌厉：“煞空天威其中，仁赦赤子伐魔。”
他在铜币抹上鲜血，指尖从中而过，手中再已是一柄长剑。
“五方五雷，剑来！”
伴随着这句话，原本掉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的铜币受到命令，迅速飞至空中。上百枚铜币犹如利剑般，每一枚都精准无比地刺进鬼影身躯。
金光在鬼影身体内闪现，同时炸裂开来。
鬼影看着身体被炸开的伤口，黑色的气体从中冒出，它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
它看向如临大敌的周淮安，嘴角的笑容消失无踪：“你他妈的。”
与此同时，屋外。
面对沈宝珠自信的神情，月银若有似无笑了一声：“我看他不太行。”
房间内，削瘦鬼影陡然发出尖利的咆哮：“无知之人，也敢违背神明意志？！”
它掐着周淮安的脖子，将对方高举在空中。
伴随着叮当一声，周淮安手中的手中的铜币剑已经碎成一片一片，零零碎碎落在地上。
最后一缕金色光芒被阴影吞噬，只剩下无尽黑暗。
脖颈间的力量不断紧缩，周淮安终于彻底绝望。
他自幼被道尊选中，天赋出众，是被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然而此时面对强大的A级恶念，他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像个最寻常的普通人，伸出手去掰怪物的手，祈求苟延残喘。
氧气不断流失，眼睛看到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大脑闪过片片白光。
在最后时刻，周淮安看见了鬼影遗憾又嘲讽的目光。
它舔了舔嘴角，不甘地说：“你运气挺差的。”
本来他似乎不用挨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人忽然改变心意，让把他打一顿。
周淮安极度缺氧，大脑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鬼影根本没心情搭理他懂不懂。它发出高昂的尖叫，伸长手臂将对方拎出房间，将他狠狠从屋内丢了出去。
怪物的呼啸声响彻屋内外。
偌大的客厅中，沈宝珠看见那只从张嫂房间中突兀伸出的巨大的干枯手臂，以及拎在半空中的周淮安时，吓得愣在原地。
沈小弟意识抬头，就在他即将看见那只鬼手时，月银眼疾手快地踹了他一脚。
沈小弟莫名其妙摔个狗吃屎，从地毯上爬起来，回头怒目瞪向月银。
月银摊开双手，表情无辜。
沈小弟眼神怀疑：“你是不是踢我了？”
月银睁大眼：“没有啊。你自己走路绊倒了吧。”
她表情诚恳，沈小弟略微思索，一时间有些怀疑自我。
就在这时，走出卧室的白秀莲也看见了那只鬼手。
“啪嗒”一声，她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吓得脸色发白。
直到周淮安被鬼手从二楼丢了下来，她和沈宝珠再也压抑不住，屋内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小弟刚瞪月银，还来不及开口呢，便被这动静惊到。他刚准备看过去呢，月银又踹了他一脚。
沈小弟脸埋在地毯里，咬牙：“……月银你干嘛啊啊啊啊！！”
沈小弟嚎叫的时候，沈宝珠和白秀莲还没从突然看见畸形怪物，以及周淮安疑似被摔死中回神，两个人争相尖叫，似乎是在比谁嗓门高。
月银无语挠头，心想幸好因为驱邪这种事不能对人公开，所以佣人都不在屋内，否则这时候肯定更热闹了。
沈宝珠吓得脸色发白，哭着冲上去喊道：“淮安？”
沈小弟也从地上爬起来，终于看见了摔在地上的周淮安。他吓得上蹿下跳，大喊道：“周扒皮死了周扒皮死了！！”
还没彻底死透的周扒皮：……我谢谢你了。
周淮安伤得不轻，换做普通人现在估计就得老老实实叫救护车了。但他是能力者，体质比普通人强许多，所以甚至此时还能从地上爬起来。
他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第一句话便是：“我失败了。”
大家瞬间安静了。
还真让月银那张破嘴说中。好的不灵坏的灵，周淮安驱邪失败了。
一时间沈宝珠看向月银的眼神都透露出隐隐的埋怨，她觉得要不是月银胡说八道，周淮安也不会失败。
月银被她盯着，无语道：“你看我干嘛？”
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她都提前说周淮安不行了，对方还不信。
如果换个厉害点的角色来，她可能还会稍稍犹豫一下。但就周淮安那两下子，也就沈宝珠对他自信无比了。
月银扬起下巴，朝周淮安的方向说：“你看他啊，脸都青了，一看就没少挨揍。”
周淮安心中一梗，抬头看了月银一样，合理怀疑对方在嘲讽他。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原以为那是一只低级食欲恶念，后来才发现它疑似是A级存在。”
所有人中，只有沈宝珠最清楚A级的含义。她不敢置信：“A级？”
“对。”周淮安神情难看极了，“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甚至怀疑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在脑海中回想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周淮安说：“我担心它吃不饱后，会吞噬张姨的血肉，再从中脱离出来啃食其他人。”
白秀莲脸色发白，吓得不轻：“什么？”
沈宝珠也紧张道：“它吃完张姨后，会吃其他人？”
周淮安深吸一口气，说：“这只恶念很强。我会上报特异事件管理处，让他们或者我们玄学会的人来处理。”
他迟疑片刻，说道：“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之前没有攻击你们，但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在这里居住了。”
周淮安很清楚青梅的体质意味着什么。沈宝珠小时候便经常招鬼，后来自己外公每年替她换一块玉牌，才略微减少她撞鬼的概率。
月银混在人群中，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纠结道：“不至于吧。”
她话音刚落，周淮安和沈宝珠几人同时看向她。
月银理直气壮：“它之前都没有攻击我们啊。”
周淮安从成为能力者后，便一直是众人吹捧的天之骄子，自认为天赋出众。
就在刚才，他遭遇了自己人生最惨重的一次滑铁卢，为此产生了强烈的挫折感，只是心上人在面前，他才压抑着怒火。
此时听见月银的蠢话，他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你眼睛瞎了吗？！”
他嘴角上扬，讥讽道：“在你眼中，难道我刚才是在跟它过家家？”
他被那只鬼影从二楼丢出去，如果他是普通人，为此可能已经没命了！
劫后余生的周淮安心中满是恼怒和后怕，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如果那只鬼影真的想杀他，随手就能把他拆了吃，而不是轻飘飘地把他丢出去。
相比于他认为的鬼影想要摔死他，这更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教训。
周淮安语气嘲讽，月银却说：“可是为什么它不打我们，只打你呢？你有没有反思过你自己？”
张嫂给‘月银’带来了痛苦，所以她要同样痛苦。
月银命令鬼影跟在对方身边一个月，恐吓她威胁她，使她无处可逃，在清醒中绝望……
当然了，如果对方在此期间发疯，那只能说她运气不好。
月银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公正的神。
如果周淮安不想着逞强破除自己给张嫂设下的一个月坐牢时间，他也不会受伤啊。
所以她看着周淮安，真心诚意地说：“你有没有反思一下，是你自己的问题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看月银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傻子。周淮安的眼神更是淬毒，要不是他腿摔骨折了，且还要在沈宝珠面前维持风度，可能他就要破口大骂了。
就在气氛凝固至于，沈小弟站了起来。
他看向月银，激动喊道：“月银，你真是个天才啊！！”
在场的所有人：……这他妈的是一对卧龙凤雏吧！
难怪沈小弟天天被月银pua骗零花钱！
周淮安再也忍受不了，他冷笑一声：“你说得对。”
他心中嗤笑月银这个女人的愚蠢，面上冷然：“既然月银你和沈小弟觉得那只恶念不会攻击你们，那你们不搬走便好。”
反正他也不在乎这几人，他在乎的只有宝珠。
从开始便吓懵了的白秀莲终于回神，激动喊道：“不行，都得搬家！”
周淮安不在乎，白秀莲可在乎自己的孩子。
沈宝珠自然听周淮安这位专业人士的，当即准备搬家，白秀莲也立马说要走。
奈何月银和沈小弟都固执地不听她的，把她气得不行，最后犹犹豫豫自己走了。
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沈小弟表情惆怅：“家里又只剩下我们了。”
每次都这样。爸爸常年在外，妈咪总是陪着大姐，家里只有他和月银相依为命。
沈小弟稚嫩的面孔中，浮现出一丝与同龄人不符的脆弱。
他说：“月银，人生总是如此孤独吗？”
月银不懂小学生的孤独，她抬头看向头顶的星空，说：“哇，今天月亮好圆。”
沈小弟神情凝重：“为什么我们的父母是这种人。”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抛下他和月银，在妈咪和爸爸眼中永远都是大姐最重要。
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听张嫂他们说过。
大姐是宝珠，自己是小金。珠宝价值连城，贵重万分，金子虽然值钱，但却没办法跟珠宝比较。
二姐就更惨了，银子更不值钱。
不过按照月银在家里的待遇，她叫月铜自己都不奇怪。
想到这，沈小弟愣了一下。
哇幸好二姐不叫月铜，
月铜难听多了，听着就像偷电线的。
月银摸了摸肚子，若有所思：“欸，该吃晚饭啦。”
沈小弟叹了声气：“你说妈妈她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月银嘶了一声，单拳拍掌道：“我想起来了，明天新赛季！我还没上王者呢，我要让江宿流带我打游戏。”
说完她转身朝屋内走去，忙着呼唤自己小弟上线打游戏。
沈小弟瞬间跳起来，蹦跶着跟在她屁股身后：“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两人一边摇人上线，一边议论待会儿谁玩打野。
聊着聊着，沈小弟忽然说道：“周扒皮真废物。”要是对方不那么菜，妈咪和二姐就不会吓得走了。
月银磕着瓜子，无语道：“都说他没我厉害啦。对了，你欠我五十啊。”
沈小弟跳了起来：“凭什么啊？”
“你不是说周扒皮欺负你，你讨厌他吗，我今天帮你报仇了啊。”
两人叽叽喳喳朝着屋内走去，原本安静凄凉的房子再度热闹起来。
……
月银的好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
她被刺激大发了。
她发现那么菜那么废物没用的周淮安，被称为玄学会的B级能力者，居然微博有一万粉丝！！
而这些粉丝很多都是活粉，大家抢着加他信仰道教，还买周淮安自己出品的符！！
月银再回头看自己天天被嘲讽是骗子，根本没人留言的微博账号，顿时悲从中来！
天哪！这些人都什么眼光！
连周淮安这种废材都一堆人抢着信，说要成为他的迷弟迷妹。
而自己呢？伟大的千面之月怪物之母，每次发帖就一堆人骂她死骗子！！
刚好这时，周淮安助理的账号到点开了直播，还在橱窗上新商品。
没错，周淮安居然都有助理！！
月银羡慕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她当即决定，自己也要有助理！
她点进周淮安助理的直播间，刚进去便听见对方正吹嘘道：“大家都知道，周淮安大师出身玄学世家，道行高深，是第五代中的嫡传弟子……”
“寻常妖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周淮安大师出品的黄符都是限量的，一年只卖几次。大师不缺这个钱，都是粉丝福利。”
月银听得皱眉，当即评论打假：“寻常妖邪不是他的对手？可他昨天就被打了啊。”
周淮安粉丝很多，他助理开播大家都很激动，评论飞速滑动，月银很快就看不见自己的留言了。
她刚想继续打字，便看见屏幕显示一行大字——“您已被主播拉黑，无法进入该直播间。”
月银：……
屏幕中，周淮安助理正说道：“今天福利上新，我在后台橱窗上架了商品，大家赶紧去抢。”
月银茫然地点开商品橱窗，想看看对方卖什么。她刚点进去，便看见上架了十张平安符，标价99999，不到三秒就全部售空。
抢到的人纷纷在直播间留言，说——【啊啊啊啊啊我抢到了！！】
——【呜呜呜没抢到，淮安大师什么时候再开符啊？】
——【礼貌询问，想求周淮安大师帮忙算风水可以吗？家里老人最近感觉不太舒服……】
——【哇楼上好有钱，请淮安大师看风水至少六位数起，还得排单排很久。】
月银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留言，眯起了眼。
……不是凭什么啊？！
她月亮教入会费998都没人给，还说她是骗子，周淮安这种垃圾水平，画张符收九万九，还一堆人抢着买！
抱着悲愤又嫉妒的心态，月银跑到周淮安账号下，暗戳戳留言：“周淮安很菜啊，你们连这种人都信吗？”
底下顿时跳出一堆人回复她——【你懂个屁，周淮安可是玄学会认证的大师！】
——【滚开，谁要黑我淮安大师，懂不懂玄学会的含金量啊？那可是官方认可的！】
玄学会和官方合作多年，历来便有帮助特殊灵异事件处理部铲除恶念的责任。作为回报，国家也公开认可玄学会的真实性和作用。
虽然不能宣传封建迷信，明确说恶念的存在，但风水周易八卦等方向上，却是可以暗示的。
所以玄学会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而周淮安长得好看，还是有名的道士，粉丝在玄学会中排名前列，现在都争相抢着维护他。
月银看着回复噌噌噌上涨的红点，眨了眨眼，不甘心地继续回复道：“玄学会认证就说明他很厉害吗？”
她是真疑惑了，不是说官方组织是特异事件管理处吗？怎么玄学会名气那么大的样子。
眼见月银嘴硬，大家都被逗乐了。
——【你不要觉得淮安大师年纪轻，就怀疑他道行。以前有很多嫉妒淮安大师的人搞事，都被打脸得很惨！】
——【楼上不要跟他解释了，嫉妒周大师的人多了，我们都清楚。】
——【快看这个人主页，笑死我了。】
大家当即点进那个黑粉主页，顿时哄然大笑开来——【我说谁那么傻逼呢，原来是小学生啊。】
——【小学生玩什么网，赶紧回家写作业吧。】
——【长得真丑，一看将来就是黄毛非主流。】
……
月银被大家群起骂了一顿，再想回帖，便发现自己被周淮安也拉黑了。
她惆怅地丢掉手机，单手托腮望着天空发呆：“唉，我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沈小弟蹬蹬蹬跑过来：“月银，你干嘛呢？”
沙发上的手机“叮叮叮叮”不断弹出消息提醒，沈小弟拿起手机，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圆：“怎么那么多人骂我？！”
“小学生惹他们了吗？哇，我就拍了两个特效短视频，我又没惹他们，为什么都骂我啊呜呜呜……”
沈小弟是真伤心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对小学生恶意太大了。
月银拍拍他脑袋，安慰说：“不怪你，是这群人太愚蠢。”
沈小弟哇哇大哭，第一次感受到月银的靠谱：“姐还是你好，我以前还误会你只是个会找我借钱的废物。”
月银摸着他的脑袋，和蔼地说：“当然了，我是你姐嘛。”
幸好她刚刚留言时用的是沈小弟的号，而不是自己大号。不然现在挨骂的就是自己了。
嘿嘿。
江宿流拿着奶茶过来时，月银和沈小弟一个正泪眼朦胧，一个正惆怅望天。
江宿流蹲下身，将奶茶递给两人：“怎么了？”他刚刚和沈小弟去买奶茶，沈小弟等无聊就先跑了，留他一个人在后面，现在才到。
沈小弟咕咚咕咚喝奶茶，义愤填膺：“一群网络喷子骂我！江哥哥，你去帮我骂回去！”
他可是知道，江宿流以前还帮他姐骂游戏里的键盘侠呢！
哦原来是沈小弟被骂，那没事了。
江宿流假装没听见，对月银道：“你的作业还差物理和化学没写。下周有考试，你要背单词吗？”
月银握拳站了起来，愤怒道：“还背单词，人家都有助理了，我都没有，我才不背单词！”
江宿流蹙眉，不明所以：“谁？”
月银语气沉痛：“周淮安！”
刚才发生的事让她非常嫉妒和痛心。她必须让大家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什么才是真正的未来！
她当即决定要拯救这群被蒙蔽双眼的凡人，郑重吩咐道：“召集我们月亮教全体成员，开会！”
江宿流站在一旁，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作为月亮教唯一信徒，江宿流不知道这个全体成员除了他以外，指的还有谁。
不过月银说话肯定是要听的，作为月银目前唯一信徒以及未来疑似可能的大祭司，他拎起扑腾着想要逃跑的沈小弟，将对方按在椅子上。
沈小弟气疯了，不断叫嚣说：“放我走放我走！我是红领巾！”
他是鲜艳的红领巾，只信仰坚定的党！！
然而沈小弟人微言轻，根本没人搭理他，最后他只能憋着气，坐在椅子上喝奶茶。
月银站在椅子上，高声道：“现在，已经到了我们月亮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是多么伟大的教，我们的神祗有多么了不起！但这些愚蠢的人类却不知道！”
沈小弟闷头喝奶茶，江宿流埋头写作业，没人搭理她。
月银继续说：“李队长说大家信仰最多的三位神中，没有一个是我们千面之月。作为千面之月的信徒，我觉得你们都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想想自己错在哪了。”
沈小弟继续喝奶茶，江宿流继续写作业。
月银拍桌，痛心疾首道：“虽然你们很没用，对我们月亮教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但我一直都相信你们会慢慢成长。”
她点名说：“你们明不明白？”
“江宿流，你来回答一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宿流坐在下手，头也没抬。
月银觉得很没面子：“江宿流你什么意思？我们月亮教开会呢！”
江宿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所以整个教就他一个人是吧？
他沉默半响，缓缓道：“我在写作业。”
月银拍桌，生气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写作业？你知不知道我们教开会有多重要？你写得是什么，你站起来，起来大声跟我讲！”
江宿流冷静道：“你的作业。”
他补充：“明上午交。”
月银立刻说：“没事了你继续写。”
她给江宿流开了罐红牛，殷勤说道：“好好写，好好写，喝茶喝茶。”
江宿流：……谁家正经人喝茶喝红牛！！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他默默咽下话。
沈小弟在一旁看完全程，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月银没注意，他探头探脑地靠近江宿流，试探问道：“你为什么会跟我姐这个神经病二傻子一起玩啊？”
他们小学生都不兴这套了，谁要是喊自己是古娜拉黑暗之神都会被群体鄙视的！
他们小学生都不跟这种人玩，丢份！
江宿流很平静：“你姐是我的信仰。”
沈小弟听不懂，但为了不被人认为是无知的小学生，便点点头故意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江宿流挑眉：“你知道信仰？”
沈小弟指向他，张口污蔑道：“舔狗！”
江宿流抿住唇，深吸一口气，很想摔笔扭头就走！
沈家的人是不是都有毒啊！！
一周前他还是人人仰望的高岭之花，江家太子爷，一周后他沦落到帮人写作业，还要跟小学生吵架！
月银怕江宿流走了没人给自己写作业，当即拉走沈小弟。
她摸着下巴，分析说：“沈小弟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小学生，你来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拥有周淮安那么多信徒。”
沈小弟双手插兜，无语道：“你在网上天天干说有什么用，你不给别人实际好处，人家怎么可能轻易信你。”
菜市场拉传销卖保健品的都知道给大爷大妈发鸡蛋呢，月银一分本钱不想出，天天在网上发帖，就想有一堆大傻子给她送钱，这怎么可能。
月银皱眉，有点生气：“你什么意思？能加入月亮教，是他们莫大的荣幸，难道我还要给他们好处吗？”
她还要每人收998入会费呢！
如果没人给她送钱，她怎么吃香的喝辣的买最新版漫画游戏机？
而且周淮安那么垃圾的玄学会成员，底下都一堆人抢着给他送钱，买他的驱邪符。自己比周淮安厉害多了，总不能降低档次吧。
月银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坚决不肯放低身价，降低档次。
沈小弟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你前期要有投入，才会有回报。”
他咀嚼奶茶，含糊说道：“你要有知名度，要火起来了，才会有人喜欢你给你花钱。这个叫营销，懂不懂！”
就跟现在的明星一样，只要被很多人认识火起来了，总会有喜欢他的粉丝。
月银似懂非懂，虚心请教：“怎么营销啊？打广告吗？”
沈小弟觉得自己姐姐真蠢：“转发抽奖。”
月银立刻说：“我没钱。”
就算有钱，她也不可能出钱。毕竟她可是邪神，她的钱只进不出！
但营销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于是月银看向江宿流。
江宿流沉默：……合着就薅他一个人羊毛？
沈小弟在旁边看半天，啧啧两声，觉得江宿流这个舔狗真难当啊。
又要帮忙写作业，又要陪着玩开会过家家，还要出钱搞转发抽奖。
小小的沈小金，此时在心中立下一个宏伟的目标。
他以后一定不要给人当舔狗！
第018章 18
作为□□未来继承人, 江宿流出手自然不同凡响。
奖金高达百万，□□专业公关团队负责运营。包括江宿流在内，众多豪门二代集体保驾护航, 共同转发月银同一条微博。
——“请关注@千面之月123”
简单的一行字下方, 配图是备案存入的百万现金。
数百万的奖金, 众多网红营销号豪门二代转发，将这场抽奖活动迅速推向高潮。
“关注千面之月123”
“千面之月123是谁”
“宣传封建迷信判几年”
几小时不到, 这些词条便纷纷冲上热搜, 一举登顶。
——“卧槽, 这么多人怎么都转发这个卖假药的账号的微博啊？”
——“不是卖假药，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我看这个千面之月微博神神叨叨的, 不是说自己是神，就是说千面之月很伟大。”
有了热度, 大家终于注意到了月银。
——“起猛了，小阿音和豆豆都转发了这条微博, 他们不是富二代吗，怎么还转发这种微博, low不low啊。”
——“钱给的多呗。”
——“楼上你真低估了这群人有多有钱，里面肯定有点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营销号想起号，给大主播钱让他们帮忙给热度宣传呗。”
——“我就说一句，转发的人里有江宿流。”
——“江宿流？谁啊？”
——“□□太子爷，你天天在网上叫爹的那位首富的真儿子。”
——“这个千面之月什么来头啊？不会是集体被盗号吧？！”
……
江宿流发微博时，月银和沈小弟坐在一旁, 探头探脑地围观他和公关团队沟通。
月银看到江宿流的微博内容后, 摸摸下巴：“干嘛让它们关注我的账号，为什么不让他们直接信仰我们月亮教啊！”
江宿流皱眉：“但你说过, 只有真心信仰你的人才算信徒。”
他之前花钱找了几个人入会，但那些人都不是真心信仰月银。月银说必须真心信仰她，有信仰之力的人才算信徒，那些为了钱虚伪应付口头答应的不算。
江宿流以为月银会就此放弃这个打算，没想到对方略微思索，沉着冷静：“没关系啊，等他们加入教后，我们可以先给他们发工资，培养他们对我们月亮教的忠诚度。”
月银双手插兜，口吻随意：“慢慢洗脑，把他们变成我们真正的信徒。”
“只要有利益在，他们就会坚定维护我们教的。”
月银站在高处，指点江山：“我们先发展一批信徒，再册封一批人当主教和管理，然后让他们去帮我联系发展下线……我只用躺着收钱，偶尔给他们洗洗脑。”
月银这一套流程说得极为顺口，十分熟悉，就好像她干过千万遍，让人不自觉感到害怕。
江氏公关经理笑容僵住，脸都白了。要真让月银这么干，他都得跟进去待几年！
沈小弟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个事很有判头。
他咽了口口水，说：“姐，犯法的事我们不能干啊。”
月银茫然：“啊，这犯法吗？”
江宿流深吸一口气，说，“嗯。而去这样做会被封号。”还没等月银给人洗脑呢，她自己就得先进去过年。
“哦，好吧。”月银也不纠结。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见她不是认真的，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后台粉丝噌噌噌上涨，很快就突破了一千大关，直奔五千而去。
月银忍不住幻想：“如果这些人都加入月亮教，每个人向我缴纳998入会费，那我就会有一百万！就又可以用来抽奖，吸引更多人……”
此话一出，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沈小弟用一种震撼又无语的目光盯着月银，问道：“姐，你真刑。”
他二姐不会是想在监狱过年吧？所以才前仆后继地想馊主意，往刑法里钻。
江宿流欲言又止，沉默住了。他此时也终于确定，月银确实是个邪神。
不然为什么每次她都能精准无比地往刑法里钻呢？
□□的公关经理额头汗差点流下来，有一瞬间甚至想辞职不干了！
他凑近江宿流，委婉道：“江少爷，您这位朋友的想法绝对不可以。”这是非法集资啊！
也不知道江少爷这位朋友是哪里来的神仙，怎么总想着干违法乱纪的事。
月银也终于懂了，惆怅挠头：“怎么这样也犯法啊。”
地球人类制定的法律真完善啊，都没有漏洞给她钻。
忽略总是出馊主意的月银，江宿流和公关团队开始讨论后续如何给月银造势的流程了。
转发抽奖只是开始，目的是为了让广大网友了解到千面之月这位神明。
但只靠抽奖，很难吸引真正会信仰月银的人。即使江宿流有钱到能每周都来一次百万巨额抽奖，也效率太低。
要想将因为抽奖而吸引关注月银的路人网友，真正转化为月银的忠实粉丝，乃至后期加入月亮教成为千面之月信徒，则需要更多的手段。
最简单的便是营销，
至少要让大家相信月银是真正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此时网友们口中的骗子。
月银账号的热度和粉丝不断上涨，她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超过周淮安的粉丝了！
月银正开心呢，第二天还没到，就发现自己账号因为涉及虚假宣传被封号了！！！
——
A市恶念事件后，尽管排查迅速，但依旧有漏网之鱼在网上发布相关言论。
加上伪神组织的推波助澜，导致天然气爆炸的事情蒙上了一层灵异色彩的面纱，在网上轰轰烈烈得掀起一阵故事热潮。
其中有的是真，有的则是骗子编瞎话，趁机搅混水。
网上冒出来一堆大师，有自称自己是玄学天才大师的。有说自己是占卜牛逼的，有说自己看相很准的，还有说自己是秦始皇武则天转世的……反正能人辈出，每个都不简单。
早在数天前，网络安全部便接到上级通知，要坚决打击这股不正之风，避免引起大面积恐慌，导致有心人有机可乘。
在这个风口上，月银轰轰烈烈地出场了，还火爆全网。网络管理部毫不犹豫就把她封了。
月银账号宣传的都是月亮教，还有说自己是神的胡言乱语。
网友们吃瓜看乐子，行内人却是盯上了月银，猜测对方是信仰伪神的能力者。
因为涉及到能力者，安全部直接将案件转交给特异事件管理处。
接到上级通知的李队长火速带队出发。
于是一觉醒来，月银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账号被封粉丝清零的悲惨消息，就发现自己要去警察局喝茶了。
沈家门前。
李队长盯着月银，几人面面相望，一言难尽。
“你就是网上那个说自己算命保准、超级无敌牛逼之物之母千面之月怪海德拉？”
李队长当了那么多年特异分队队长，此时念出后面这一长串前缀，都忍不住尴尬。
当事人月银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挠头道：“对啊。”
特异事件管理处。
月银坐在讯问室内，老实交代自己作案动机：“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想涨点粉丝，搞点钱花……”
她犹豫问道：“这个应该不犯法吧？周淮安也对外宣称自己是玄学会的人，他有很多粉丝，还在网上卖符呢。”
月银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邪神，思想和行为总是在法律边缘游走的法盲。很多时候她再熟悉不过的操作，都被科普是犯法。
以至于月银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犯法这件事，还真不太清楚。
但秉持着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能让别人好过的心态，她积极举报道：“我要被关很久吗？不如你们把周淮安也抓了吧，他粉丝还骂我。”
所有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李队长等人也意识到这是场乌龙。
“咳，你不会被关的。”
余鱼安慰生气的月银，说：“我能理解你。你上次说没人知道海德拉，我们就该猜到你可能会传教。”
能力者都是被神选中的人，目标不一样，但无一例外对自己信仰的神明都有种崇高崇拜。所以月银想宣传自己信仰的神明也很正常。
月银眨眼：“那我不会被关了吗？”
余鱼觉得她很可爱，一点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A级能力者。她点头，肯定道：“对，我们不会关你。”
她说这句话时，月银还挺开心，丝毫没注意到李队手下其他人的眼神。
其实按照特异事件管理处规定，月银未经许可私自宣传教会，应该要被关押处罚十天。
但月银身份有点特殊。
她虽然看着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少女，脾气甚至还不错，调查全程老实交代……
看起来，她似乎没什么脾气，任由他们管教处理。
但谁都没有忘记那天夜里的少女，随手挥刀斩杀A级恶念，一句清场便令所有怪物跪地诚服。
足以毁灭大半城市的危机被她轻飘飘化解，这就是超A级能力者的实力。
李队长等人坐在对面，月银在下方老实交代作案动机，看似特异事件管理处小队占据优势。
但他们心中无比清楚，这只是因为月银懒得计较而已。
她一旦决定掀桌，在座的人谁都逃不过。
他们在能力这种实力也还不错，最高的李队长有B+级。但再强，他们也比不过那只被收容的禁忌物A87。
A87尤不能在月银手中撑过一秒，他们能抗多久？
所以差不多得了，睁只眼闭只眼。
在还未确定月银是伪神信徒前，李队长等人绝不想推着月银走向对立面，成为大家的敌人。
李队长摸摸鼻子：“我们会把你账号解封，但你暂时不能继续宣传你的月亮教了。你这个不符合规定。”
“要想宣传教会，你需要去做官方在特殊论坛发布的任务，攒够积分拿到专业资格证。”
简单来说，能力者想要在网上发表某些言论或传教，必须得干点好事，得到官方认可。确保自己宣扬的神祗，不是那种反社会吃人的伪神。
这也是为了鼓励能力者解决群众间的困难，帮忙铲除恶念，减少社会不安定因素。
……
在余鱼的帮助下，月银成功注册成为神降论坛的一员。据说在这个论坛中，能力者可以接任务换取报酬。
论坛是加密状态，入目便是几行大字
【论坛内容禁止转载泄露，违者必究】
【论坛有骗子，筛选交易须谨慎】
论坛非常热闹，时刻刷新着各种帖子。离开灵异事件管理分队的路上，月银拿着手机研究论坛里的内容。
【D市湖心小区闹鬼，疑似B级恶念，组队二等一，每人九千。】
【B市山上寻找失踪人口，定金三千，找到后按死活付尾款。】
【周家嫡系子孙售卖平安符两张，一张五千，先到先得，非诚勿扰。】
……
诸如此类的信息十分众多。来这个论坛的能力者有为了赚钱的，也有和月银一样，为了攒够积分考证的。
这些帖子中，部分是普通黑色标题，是普通能力者发布的信息。有的则被标红，代表被特异事件管理处考察认证，确切存在恶念，需要能力者处理的官方任务。
能力者要想攒积分拿到合格证书，便要接取红贴的任务。
月银想了想，先把自己当初画的传单拍照，发帖传了上去。
——“你想成为世界的主宰吗？”
——“你想实现欲望，荣获永生的力量吗？”
——“你想拥有无数财富吗？”
——“本人乃千面之月海德拉，现广招信徒，只要998便能成为本神信徒。待我联系上宇宙本体，恢复神位，便赐你们长生不老金银财宝无数……”
——“联系方式xxxx”
贴子发出去，毫无疑问没人理她，很快沉了下去。
月银也不期待很快就有人慧眼识君，毕竟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傻逼多。
她挑半天，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帖子——【A市一中夜间出现大片神秘光雾，疑似出现高级恶念。】
这个帖子是黑色，代表只是普通能力者的怀疑，尚未未得到官方查证。
第019章 19
“欸, 我们学校居然有问题吗？”看着论坛出现的任务，月银挠头。
不过这不是标红贴，月银在短暂惊讶之后, 便轻飘飘挪开了眼。
她是沉迷睡觉看小说的邪神, 又不是拯救世界的超人。如果每一件异常事件她都要去管, 那也太累了。
但有些事情似乎注定了缘分。
第二天。
睡眼朦胧的月银，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走进学校, 第无数次思考要不要炸学校。
这破学她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等她追完所有剧, 看完所有小说和漫画, 通关喜欢的游戏，她就立刻毁灭世界！
今天天气并不好, 一场小雨连绵不绝到傍晚。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水雾挥之不散。
月银刚走到教学楼前。她咬了口在食堂买的煎饼果子, 便听见身旁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咦，那是谁？”
“她站在上面干嘛？”
“不会吧, 天哪！快喊人！”
随着身旁那人的声音，月银茫然抬头。
只见目光所到之处, 教学楼顶站着一位同样身穿校服的少女。
对方摇摇晃晃站在楼顶，低着头长发垂下, 遮掩了脸上的神情。
注意到她的人不止学生，保安和老师都纷纷冲了上去，有人紧张喊道：“同学危险，先冷静……”
喊话的教导主任话还没说完，对方纵身而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伴随着重物落地后的闷声, 尸体砸在旁边的钢化棚上，肢体飞出很远, 猩红和惨白四散溅开。
有几滴血溅到月银身上，鲜红在白皙的肌肤上尤其显眼。
惊叫声四起，早起的学生们慌乱避散。
有人大着胆子凑上前看，吓得差点当场疯掉：“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
伴随着这句话，大家朝着对方看去，才发现死者只剩下一只眼睛，另一个眼眶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别说学生了，在场的老师也吓得脸色发白。
月银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着脚边不远处的尸体。
对方跳下来时正对月银，苍白的手趴在前方，不甘的黑色眼睛直直盯着月银的方向，就好像正看着对方。
血水混杂在雨水中，如蜿蜒的毒蛇般流过黑色水泥地面，来到众人脚下。不远处的花坛中，是花季少女的残肢断体，让人遍体生寒。
周围有胆小的女生哭了起来，捂着嘴不敢再看。
“跳楼了……”
“为什么想不开啊！”
“是自杀吧？当时楼顶只有她一个人，我们都看着她跳下来……”
细细簌簌的议论声逐渐变大，混杂在雨中。
阴天气氛本就压抑，空气中是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泥土气息，围人类的情绪异常低落消极。
普通人或许只是觉得四周温度有些冷，气氛压抑，但在月银眼中，这里的磁场已经发生某种改变。
有什么浓郁粘稠的东西从土地的雨水中长出，又或者说在凝聚。
它们像是一股雾气，又像是一片阴影，张牙舞爪，身处其中便会让人感到不适。
“恶念来源人类的负面情绪，悲伤、恐惧、憎恨、贪念……恶念或许来源一个人，也可能是许许多多人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不知为何，月银脑海中忽然闪过李队长那句话。
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死者方向。还剩下的那只眼睛仍大睁着，漆黑的瞳孔始终注视着她。
就好像因为月银是她生前看见的最后一人，于是在她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她下意识想要记住对方。
月银若有所思，她转头望向身后。
围观的人很多，有人在讨论有人在哭有人同情伤心，唯独没有刚才在自己耳边说话那个人。
就好像对方的出现，只是为了让她在那一秒抬头，恰好见证这场悲剧。
月银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欸，怎么还在下雨。”
……
学校讳莫如深，救护车和警笛几乎是同时到场。
黄色警戒线拉满四周，无声的小雨中，气氛压抑到极点。
死者是高中部的学生，下课去厕所后直到晚自习还没回来。听说是闹肚子不舒服，所以让同学帮忙给老师请了假。
谁料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她便从楼顶跳了下来。
监控在警察和家长的监督下已经查看许多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家长撕心裂肺喊道：“怎么可能！分明是谋杀！谋杀！”
警戒线外，学生和校领导三五成群：“学习压力太大了。”
“监控画面中，她是自己挖掉了眼睛，然后从楼上跳下来。”
“考试考差了……学习成绩以前很好，不排除是早恋或者师生同学关系矛盾……我们会密切调查。”
这些词汇从师长口中断断续续冒出，为一条生命流逝定下总结语，只剩下家长撕心裂肺的哭嚎。
学生亲人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为这起突发事故，学校宣布停课一天，为了配合警方调查也为了给家长交代。
四周是细细碎碎讨论跳楼事件的声音，恐惧和害怕的负面情绪在校园弥漫。
放学铃一响，大家便迫不及待往外走。不久前才发生跳楼事件，死者生前还那么奇怪，大家都吓得不轻，心情沉重又害怕
月银也紧跟在大部队后，她倒不是害怕，纯粹是放学比较积极。
然而她抬腿走出十几米远，又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在看她。
月银转过头，身后是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容。
“月银？”女生正担忧地看看她。
她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有一些雀斑，圆圆的脸，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扫把。
月银从记忆里找了找，知道对方叫黎舒舒，是班上的劳动委员。
黎舒舒举起手中的伞，主动邀请道：“我看你没带伞，我们一起走吧？”
月银不解看她，眼中似有疑惑，似乎在说他们并不熟，为什么会邀请自己。
月银讶异又疏离的表情并未遮掩，黎舒舒也知晓两人并不熟络，在班上相处几年说过的话甚至不超过十句。
黎舒舒表情尴尬，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冒昧突然。
就在她后悔主动邀请，认为自己要被拒绝时，月银笑了起来：“好啊。”
她飞快钻进黎舒舒的伞下，歪头朝对方笑了一下，说：“谢谢舒舒同学啦。不然我就要淋雨了，真的很讨厌淋雨呢。”
“尤其是带有别的东西味道的雨。”她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道。
月银忽然的亲密，让黎舒舒心中感到有点奇怪。听到对方的话，她更是不解，心想既然讨厌淋雨，为什么出门不带伞。
她没记错的话，这场雨可是从早上下到现在。
但她性格一向友好，自己和月银也不熟，所以并没有出声询问。
而月银也只是随口抱怨，并没有与她解释沟通的意向。
她安静地举着伞，两人一起朝学校外走去。
就这么耽误一会儿时间，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因为害怕，大部分学生都走了，空荡荡的教学楼显得有些寂静诡异。
跳楼事件就在不久前，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不感到害怕。黎舒舒胆子小，不由慢慢忽然靠近月银，两人离得很近。
回去路上，两人不由聊起今天学校发生的大事，
黎舒舒语气难过：“大家都说她是自杀，好吓人。多可惜啊她，马上要高考了……”
她忽然看向月银，小声问道：“月银，你现在还好吧？”
月银正低着头研究地上的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茫然挑眉：“什么？”
黎舒舒睁大眼，好奇询问：“你不害怕吗？那个女生就死在你面前。”
月银咬了口刚买的煎饼果子，语气茫然“还好吧。”
作为名副其实的邪神，月银堆积成山的尸体都见过，怎么可能会因为死一两个人就害怕。
黎舒舒状似好奇，小心翼翼地说：“我看见那个女生跳下来的时候，就在你面前。她的尸体砸在棚子上，碎成一块一块……”
伴随着黎舒舒轻柔的声音，四周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随着黎舒舒的详细描述，不久前的惨象在脑海中重新上演，月银微微蹙眉。
黎舒舒仔细盯着月银，不错过对方脸上任何表情变化。
黎舒舒藏在眼镜后的眼神不明，语气紧张。就在这时，若有所思的月银忽然抬起头，看向她：“你干嘛讲那么详细？”
她不害怕，但会恶心啊。
这人有没有点公德心啊，没看见自己在吃饭吗。
四周的步伐匆忙的行人，空气中是湿润令人厌烦的雨水。少女长发柔顺，漆黑的瞳孔清澈，眼睫上扬，五官精致到几乎完美。
天空中飘落小雨，雾气落在少女发丝上，此时的她美到近乎蛊惑。
她就站在面前，安静注视着自己，似乎洞悉一切。
黎舒舒心跳不自觉加快，肾上腺素急剧上升。
她愣愣望着对方，甚至忘记眨眼。
好奇怪，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月银这么漂亮？
记忆中的月银，总是畏畏缩缩，目光习惯躲闪，低着头走路。私下有人笑她，是阴沟里上不得台面的老鼠。
她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呢？似乎是开学之后。
此时的人真的是月银吗？
还是一具被伟大的未知取代的躯壳？！
黎舒舒表情狂热，嘴角不自觉抽搐，想到这个可能，她激动到浑身发麻，脸颊泛红。
她的眼中有泪水闪过，表情激动又压抑，为了防止被人看出，于是立刻低下头咬唇忍住。
她按捺住心中激动，说：“对不起月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关心你……”
黎舒舒看着她，小声道：“你现在感到如何？你真的不害怕吗？”
她眼睛兴奋得几乎亮了起来，目光中是诡异的亮光。
期待着，期待着月银的答案。
月银似乎并没发现她的异常，无所谓道：“不怕啊。”
少女身穿校服，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正小口小口咬。
她往前走，停顿片刻，轻声道：“其实我觉得……有一点兴奋。”
这就是你期待的答案吗，满意吧。
月银翻了个白眼，对人类的这些小伎俩感到异常无聊。
黎舒舒她故作思索地垂下头，嘴角无法自已地上扬：“哦哦，这样吗？”。
黎舒舒陷入自己的沉思，丝毫没注意到月银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
“舒舒？”月银叫住她，神情不满，“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这样做很没有礼貌耶。”
“啊？你说话了吗？”舒舒急忙抬头，在短暂犹豫后，匆匆道歉，“我没听见，我太害怕了不好意思。”
月银收回眼，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反正她也真的没讲话，她只是想骂骂黎舒舒。
谁叫对方刚才在她吃煎饼果子时，故意讲那种话恶心自己。
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校门口。
两人在门前分别，黎舒舒挥手，语气兴奋道：“下次见。月银你回家路上记得注意安全，小心些。”
黎舒舒说完这句别有深意的话后，便朝另一个方向蹦蹦跳跳离开。
月银盯着她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她忽然转过身，朝着寂静的教学楼走去。
走廊头顶挂着一片白炽灯，灯光惨白明亮。途径的教室大多空无一人，漆黑沉闷。
月银径直来到高一A班，走到自己的座位，伸手往抽屉里面摸了摸。
抽屉里是零零散散的纸笔和作业，手指在里面转了转，突兀地碰到某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拿出来，是一个盒子。
白皙的手指染上红色，浓郁的血腥味在黑暗中蔓延。
铁盒中，里面赫然是一颗眼球。
眼球三百六十度滚动，不怀好意地盯着月银。
窗外是明亮的白炽灯，灯光混杂月色投射至墙上，仿佛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月银拿起眼球看了两眼，嗤笑一声，动作随意地将东西放进书包。
第020章 20
月银将铁盒装进书包, 走出教室来到楼下。平时这个点学校零零散散还有学生，但此刻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学校异常诡异。
月银走出两步路, 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 雨渐渐小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异常浓郁的灰色大雾。
大雾四起，乌云密布。以至于一中天空上方, 竟然没有了月亮踪影。
这当然不对。
月银身为千面之月, 即使是阴天, 她所到之处也会有月光照耀开道。
而此刻不光没了月光，就连群星也黯淡异常。这只能说明, 有东西隔绝阻拦这片空间，按照李队长等人的说辞, 这里成了对方的领域。
看来和自己白天察觉的真相一样，那个女生的死亡, 学生人群产生的恐慌负面情绪……导致有东西从雨中诞生了。
当然这有些说不通。
一个普通人类的死亡，即使引起人群恐慌, 也很难生出如此强大，刚诞生不久便能掌控领域的庞然大物。
月银猜测, 或许早就有人布局……至于那个女生是意外死亡，还是被投喂当作这东西的第一个祭品，月银也不知道。
她也不关心。
雾里的东西在注视她，藏在暗处窥视她的反应，等待着她的下一步。
是恼怒抗争还是胆怯退缩, 又或者是抽刀上前厮杀……
扭曲的肢体在浓雾中游动, 无数眼睛紧盯月银，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月银的回应是, 回家睡大觉。
人吃动物，怪物吃人，管她屁事。
她不是好人，也不是超人，她甚至连人都不是。
只要这东西杀的不是她的信徒，那这一切就都跟月银没关系。她只负责庇护信仰自己的信徒，其他一切都看心情。
如果每个宇宙每个种族她都管，那她哪还有空看小说打游戏。
最重要的是，月银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
她喜欢的剧今天更新，她得回去看电视！
月银心里惦记着电视剧，扭头就往学校外走。她双目直视，装作没看见那个藏在雾中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在察觉到月银并不想开战的意图后，也识趣地挪开身体。
月银前方的雾气散开，四周的景象变得清晰，就好像是为她单独开辟出的道路。
这条路直通学校，由此不难看出雾中的东西多么迫切希望月银离开。
月银刚走几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月银？”
月银转头看过去，发现居然是沈宝珠和周淮安还有另外三个人，看起来都是能力者。
沈宝珠看见月银后愣住了，她急忙跑过来：“月银你怎么在这里？”
周淮安等人在遇见月银前都神情凝重，显然知道这片雾里有恶念。此时他见沈宝珠跑走，担心对方危险，急忙跟了上去。
看见月银的身影后，他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同样问道：“月银你在这里做什么？”
月银本来懒得搭理这两人，但他们震惊的表现太明显了，似乎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于是她略微思索，提醒道：“也许是因为，我在这所学校上学。”
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月银觉得自己非常幽默，还很有风度，这一定是她最近看了很多脱口秀的原因！
月银自认为自己已经巧妙融入人类社会，然而沈宝珠却根本不懂得欣赏她的幽默。
沈宝珠皱眉，语气不赞同道：“月银你太不小心了。放学这么晚还不回家，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月银茫然眨眼：“很危险吗？”
她觉得还好啊。
看她没上心的样子，沈宝珠气得够呛：“月银你根本不懂，如果不是遇见我们，你就糟糕了。”
淮安刚才说这片雾气那么浓郁，加上今天死了人，说明藏在学校的恶念等级不低。月银这种普通人遇见，或许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沈宝珠神情焦急，周淮安倒是不冷不淡的样子，在一旁出声讽刺：“宝珠你别说了。你关心她，她却根本不领你的情。”
几人说话时，不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小声议论；“那人是谁啊，宝珠她同学？”
“就是宝珠那个继妹。”
细碎的声音从那边传出，应当是跟在沈宝珠他们身后那三人在议论。
“不是说宝珠继妹长得不好看，上不得台面吗？怎么我看着还挺好看啊。”
“嘘！淮安还在呢！”
月银叹了声气，说：“既然知道危险，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宝珠是纯净体质，平时无事都能招鬼，来这种恶念出没的地方相当于是打着灯笼找死。
沈宝珠转了转眼，含糊道：“我们来找李娇娇，她今天还没回家。我怀疑有问题。”
“正好淮安也在C市，我就让他来陪我看看。”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来调查高二女生跳楼案件。她和周淮安都怀疑这件事跟恶念有关，特意趁晚上学校没人时溜进来调查。
月银从记忆里找了找，想起来了，那人是沈宝珠的闺蜜，就在隔壁班。
她沉默思索时，沈宝珠说了个好消息：“对了月银，张嫂已经好了。”
她开心了一会儿，又失望道：“可惜对方身上那只恶念跑了，淮安的祖父来了，都没能及时铲除对方。”
说到这时，她语气说不出是遗憾多一些，还是激动多一些。
月银觉得天有点冷了，默默裹紧自己的衣服，语气敷衍道：“哦。”
她之前给张嫂定的便是一个月时间，如今一个月到了，那只鬼影得到她命令离开，张嫂当然就好了。
沈宝珠这蠢货，总不会觉得是周淮安的祖父把那只鬼影吓跑的吧？
要这么说，周淮安祖父运气还挺好。
不然估计也是来送菜，这么大年纪从楼梯上摔下去，可就不像周淮安那样还能当场爬起来了。
这么一想，周淮安怎么跟小学生一样，打不过就叫家长。
可是就连这种像小学生的废物，粉丝居然都比自己多，还有很多信徒。
……他甚至一张符卖十万，都有人抢着要。
想到这，月银气得咬牙切齿，双手握拳，恨不得把这愚蠢的世界立刻毁灭。
沈宝珠看见月银这副表情，愣住了：“月银你怎么了？”
月银狠狠跺脚，说：“没什么。”
开玩笑，她可是邪神，就算嫉妒也不能说出口，太拉低档次了。
不行，她今晚就让江宿流想办法，让他收购平台把周淮安的账号封了！
想到周淮安那么多粉丝马上就要没了，月银开心地露出单纯的笑容。
沈宝珠看着她的笑，觉得有点毛毛的。
月银不会是遇见恶念被附身了吧，怎么一会儿生气皱眉一会儿笑，怪吓人的。
结合刚刚淮安跟她说这片雾古怪，沈宝珠胆怯地往周淮安身旁退了退。
周淮安根本没注意月银的表情，他甚至懒得分给对方一分一毫的注意力。
在周淮安眼中，月银这女人处处比不上宝珠，偏偏没有自知之明，手段拙劣，在大家眼中没用又可笑。
见沈宝珠表情害怕，他这才注意到月银，朝对方望去。
周淮安看见月银后，眉头一蹙，语气不耐道：“我劝你赶紧回去，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
“哦，我正准备回去啊。”月银无所谓道。
这两个人真怪，如果不是他们拦下自己说那么多废话，说不定自己都到家了。
听到她的话，周淮安他们有些尴尬。
月银也没心情跟他们继续纠缠，说完便往外走。
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不过这句话也送给你们，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
沈宝珠和周淮安都没当回事，觉得她在说赌气话。
沈宝珠用一种复杂又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说：“月银，你根本不懂。”
这是他们能力者的世界，月银一个普通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告诉她，也是为她好。
月银无所谓：“好吧。”
反正她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沈宝珠是纯净体质，本来就容易吸引恶念。而这片空间里藏着的东西，可不好应付。
那东西现在还没动手，是因为她还站在这里，怕她出手。
说起来，那东西确实很聪明，知道自己不喜欢雨，所以便停了。
刚出生的小宝宝最容易饥饿，也最不知道节制食欲。
月银离开这里后，那东西肯定要进食，这几个人就是送上来的前菜。
月银心无波澜，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这几个人都不是她的信徒，死了谁她都不在意。
她目光在几人身上随意扫过，又再次落到沈宝珠身上，脑海中忽然出现沈小弟跟自己抢薯片的样子。
如果沈宝珠死了，那小胖子应该会有点难过吧。
月银想到家中的沈小弟，发挥自己最后一点爱心，问道：“沈宝珠，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月银眨眼：“你不是说这里很危险吗，那你跟我回家。”
听到月银这句话，沈宝珠愣住：“什么？”
她在短暂惊讶后，抬头和周淮安对视一眼，两人无奈笑笑。
果然，月银身为最寻常的普通人，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存在什么，更不明白自己和她不一样。
想到这，沈宝珠看向月银的目光不自觉带上怜悯。她说：“月银你快回家吧，我要找娇娇。”
月银只是普通人，待在恶念出没的地方十分危险，可自己和月银不同。
沈宝珠看向周淮安，眼神崇拜：“而且周淮安会保护我，他很厉害。”
月银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傻逼。”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信周淮安了，因为他们都和沈宝珠一样，是傻逼傻逼大傻逼。
月银神情鄙夷，无语冷笑：“你们果然都是超级无敌大傻逼。”
沈宝珠/周淮安：……
不远处三个吃瓜群众听到这句话，猝不及防直接喷笑出声，在收到周淮安的死亡视线后才急忙咳嗽一声，正神止住笑。
月银一句话，把沈宝珠和周淮安两人气得脸青。
沈宝珠脸都红了，有一瞬间甚至后悔提醒月银，让对方在这个有恶念的地方吃吃苦头。
月银说的是实话，可惜这两人不知是太过自大，还是过于轻视她普通人的身份，根本不信她的话。
月银眼神轻蔑，冷笑着说出自己不久前看的小说台词：“你们这群超级无敌大傻逼，迟早会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说实话，这时候的月银真的很像中二傻逼小学生。
周淮安和沈宝珠表情一言难尽，另外三名玄学会的弟子笑得前俯后仰，泪水都快笑出来了。
以前他们也不知道沈宝珠的继妹这么幽默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演巴啦啦小魔仙呢！
听见这些人的笑声，月银非常失望。
啊，又是没人信自己的一天。
周淮安连解决张嫂身上的鬼影都做不到，怎么可能是雾中这家伙的对手。
月银叹息一声，懒得跟这群愚蠢的人类再多说一句话，直接走了。
她还要回家看电视剧呢！
茫茫大雾中，她犹如走在平地，所到之处雾气退散。众目睽睽之下，她安安稳稳地走了出去。
几人望着她的背影，等月银走后，周淮安嗤笑：“神经病。”
“好了淮安，别跟一个普通人计较。走吧，我们继续查探消息。”
“对了淮安，祖父他们让你联系那名A级能力者，对方同意见面了吗？”
周淮安想到那些石沉大海的邀请函，面色沉沉：“还没有。”
一位年长的男子看向他：“那你可得抓紧了，一位A级能力者，即使她不加入玄学会，我们在其他组织前交好也有利处……会长不久前还提了这件事。”
周淮安打着手电筒往雾中走，嗓音沉沉：“我已经派人盯着江宿流了，只不过江家聘请的能力者级别不低，不方便使用禁忌物。”
那位年长的男子说道：“最好不要使用禁忌物，江家虽然没有能力者，但还是有能量的，别跟官方闹僵了。”
“嗯，我明白。”
“走了那么久，还没见一中这只恶念露面，难道是躲了起来？”
几人说话时，在雾中又走出数十米。
沈宝珠断断续续听他们交谈，紧张盯着四周，小声道：“周淮安哥哥，雾好像越来越大了。”
周淮安温柔道：“没事，我会保护你。”
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郁，可见度不到半米。耳边有不寻常的声音，似乎是某种东西在身旁穿梭，隐隐能瞧见巨大的声音。
沈宝珠有些后悔了，她声音低了下去：“淮安，我有点害怕。”
“淮安哥哥？”
身旁没有声音。
沈宝珠终于意识到什么。她瞪大眼，手指紧张到发抖。
茫茫雾中，陡然传来一道闷哼，随后是大口咀嚼血肉的声音。
沈宝珠眼泪流了下来，小声道：“淮、淮安？淮安你在吗？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白天再来……”说到最后一句，她嗓音哽咽。
许久，‘周淮安’轻声道：“我在。”
与此同时，伴随着咕咚一声，‘他’咽下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