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子对你的lovelove值猛猛涨～
【七海版】杰终究是没忍住， 和咒术界最强大打出手。
战斗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这次冲动的干架因为【七海】的「十划咒法」打不过「无下限」草草收场。
套着马甲的夏油被男同学捏了十下脸蛋。
十下……整整十下！
杰苦七海之所苦，咬着牙根记下黑账， 可他万万没想到， 术式不具备威慑力的后果十分严重。
——他被五条悟彻底缠上了。
前阵子的风光和安逸一去不返， 悟美名其曰“人设训练导师”， 开始强势围观夏油杰表演【七海建人】！
五条悟的贴心说法如下：学弟们又不肯陪你做任务， 杰你一个人出任务时和辅助监督演来演去也挺尴尬的，老子只好勉为其难陪陪你啦！
五条悟的不要脸说法如下：太搞笑了，谁也不能阻止老子蹲在前线看热闹。
一天后， 悟跟在杰身后从假■骑士主题曲唱到多啦■梦加油打气歌， 最后见杰充耳不闻，骚扰行为进一步升级，掏出核弹级别绝活。
——白发最强不知道从哪个网站随便搜了个情话大全，拿着个喇叭发动了猛烈进攻！！
五条家大少爷可能是第一次干这种追（骚）人（扰）的活儿， 业务不太熟练，导致用词又猛又油腻， 又靠着那张满分的脸神奇地中和回来。因为内容太不堪入耳，让杰都不得不避着辅助监督走。
他丢不起这个人。
没有后勤车接车送的后果就是， 杰出任务得依靠悟的长距离瞬移……
【七海版】杰被强行“公主抱”，在五条同学怀里“小鸟依 人”时，双目放空，陷入深切的怀疑。
从偷面具开始，事情就不对劲起来…这一切难不成是五条悟的阴谋？？
“这是vip观景位，”悟站在东京铁塔最上端， 向怀里的杰介绍自己的放风好去处，“怎么样？老子的眼光不错吧？”
“可是我们的任务地在冲绳， ”杰深吸口气，吹着冷冷的风，福至灵心来了句，“你是狗屎吗？”
“涨了涨了！能量涨了！”「六眼」持有者比当事人本人还惊喜，就着公主抱的姿势，脸倏地凑近，“能量涨得飞快～就像老子对你的lovelove值～”
“……你赶紧闭嘴！”杰发出一声怒吼。他抬手把那张该死的漂亮的猫脸推开，顺手揪了揪十下，嫌弃道：“离我远点！”
悟非常听话，他听话地拉远距离，同时顺势将脸蛋放在了男同学手心里。
白发猫猫没戴墨镜，那双与天空同色的眼眸迷人清澈，专注地望进杰的双眸。
“老子远远离开你～但是心留在了你身边～”
“………………”
那几秒里，大概只有一个人知道咒灵操使心跳得有多剧烈。
然后……
“欸欸？杰，你怎么能量又掉回去了？！”
“……”
“杰，你手心好烫。”
夏油同学嗖的一下把手收回去了，但是手一收，那漂亮脸蛋再次恢复了近距离。
“杰，你脸红了欸？原来戴面具脸也会红～”
“……你快闭嘴吧，真的。”
所以这能量怎么可能不掉回去……七海建人怎么可能对五条悟的骚话脸红啊啊啊！
……夏油杰！你真的没救了！！！
夏油杰确实没救了。
一步退，步步退。一摆烂，就被缠。缠人鬼悟尝到甜头，变本加厉，在后面几天围堵杰说情话时拿上了——喇叭。
喇叭里的土味发言追着【七海版】杰，神出鬼没在高专的每一个角落。
同年级的硝子听见过，偶尔回来的冥冥和歌姬学姐听见过，夜蛾校长更是一天不落，连辅助监督在值班的时候都会嘀咕两句，“欸，你知道最近高专的大瓜吗？”
一周后，七海建人本尊终于飞机落地。
他还不知道高专有关自己的谣言已经被两个双人转人渣传出十八个版本。
灰原先回家一趟，七海则直奔校长办公室汇报，打算无缝衔接出差，结果在楼下被一个人拦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一个喇叭拦住了。
“抓住你了！”悟用「无下限」托着喇叭，闪身而出，双手捧心，“你怎么忍心，在抓住老子的心之后掉头就走～！”
沉默的1秒后，悟亲爱的学弟回复了他冰冷的四个字，“你有病吧。”
五条悟：哦豁。
“呵呵。”
墙角传来一声冷哼，出现了另一个来抢出差任务的【七海建人】。套着【七海】马甲的杰本尊围观五条悟翻车现场，脸上带着三分嘲讽三分同情一分幸灾乐祸，剩下三分是他给这次“表白”的评分。满分一百。
“不是说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吗？”
“早看出来了，”悟故作淡定，抬手指点道：“杰，看见没，这才是【七海】面具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句话还没说完，金发学弟化作旋风，放弃楼梯口绕开拦路猫，从一楼窗口飞身跳进了楼内。
两个dk：“……”
“咳咳，”悟华丽转身，悬浮在空中的喇叭也划出一个半圆。他朝着搭档靠近，步伐依旧如猫一般优雅又热情。
“我们继续吧？”悟发送wink一枚，“需要老子单膝跪下求婚吗？”
杰大退三步：“需要你双膝跪下然后滚得远远的！”
这黏黏糖最强是一刻也甩不掉的，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的，这马甲是一刻也不想多刷的，夏油杰碰得灰头土脸，只有悟忍不住飞出去买喜久福才得以喘息。
灰原雄找上门来。
直到这时，杰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打算在对方面前试刷一波人设。
“建人…”灰原手还没抬起一半就顿住了，他犹犹豫豫道：“呃，你不是建人…难道是夏油前辈？”
“喀嚓”一声，是希望破碎的声音。
“……对，”在对方已经察觉到的前提下，杰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说真相，“我是夏油杰。”
杰心中的不甘化成小人不停捶地，他捏捏眉心，有气无力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位总不可能也有「六眼」吧。
“建人笑起来没有这么温和啦……唉也挺温和的，但是是不一样的感觉。”
灰原笑着解释，随后好奇问道：“夏油前辈您变成这样…是用那个面具吗？”
“对。”杰浅浅扯了下嘴角，见灰原雄一副想长谈的架势，两人在教学楼寻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无独有偶，上回五条扮演的【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见面，也选了同样的地方。
“灰原君，这回你怎么不猜我是七海堂哥了？”杰随口开了个小玩笑缓和气氛。
想到医务室的乌龙，灰原雄也笑了，他对手指道：“也是建人和我暗示了才反应过来的！[面具]什么的，真的很神奇嘛。还有…是真正的堂哥的话，也不可能和五条前辈传出那种绯闻叭。”
杰：“……”玩笑，这么快就回旋了。
灰原急忙解释，“当然，这不是说您和五条前辈不般配的样子！”
“？”杰捏眉心，“也没有很配。”
灰原立刻改口，“不配不配。”
“……”
为什么这话听上去又有点不顺耳朵？
杰强行忽略掉自己奇怪的感受，温和道：“你有什么疑问吗？”
“前辈，为了不冒犯，我想先问问情况。您和五条前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呀？”灰原小声问道：“比如，用[面具]伪装潜入，当卧底，需要保密之类的。”
这孩子的想象力一向很丰富……话到这里，O不OOC已经不重要了。贴心又热心的夏油学长把面具的效用和能量规则大致讲了下。
“哦！”灰原恍然大悟，“所以那天救我们的，是【未来的七海君】呀！”
“准确来说，是五条悟扮演的【七海建人】。”
“怪不得！”
灰原看上去像松了口气，他拍拍胸脯道：“其实，我会有误会，也是因为那时的【七海】说的话…呃，七海很讨厌工作，那句话真的太不符合他的性格啦，哈哈哈。”
杰：“……我代替悟道歉，七海君他是不是很受冲击？”
“哈哈哈对，”想到一些画面，灰原雄也乐了，“建人那时有一只眼睛受伤了，但是他恨不得自己两只眼都看不见，后面做任务时一直强调这绝对不是他。”
杰也跟着笑，他们俩笑起来也偷偷的，毕竟这快乐是建立在同学的痛苦上，多少有点妹有良心。
“建人虽然经常偷偷抱怨，但是个很负责任很温柔的人，”说到搭档，灰原语调灿烂又柔软，“所以，我觉得夏油前辈也没有OOC哦！建人是嘴上不说，但一定会帮助奶奶提水果过马路的类型呢！”
好温暖的小天使。
在名为“灰原雄”的圣光下，杰感觉自己要被治愈了。
灰原可能术式并不特殊，不论是咒力量还是实力都不如高专其他人。但不论是同辈还是前辈，都能从和其本人的接触中，感受到灵魂中的力量感。
如果一直如此乐观的灰原在大家疏忽的角落默默死亡，带来的冲击几乎无法想象。
“我也有一点疑问，前辈如果觉得麻烦的话，完全不用理我！”
灰原双手紧握，“土地神那次，我试着给五条前辈发过求救短信，但之后想起来，我和七海遇到的是很强的咒灵了，一般这时候信号会受到干扰，其实是没用的……您知道五条前辈怎么突然想起来搭救的吗？”
看似性格大咧咧，实则很敏锐啊。杰在心里暗赞，隐晦地答道：“面具里存着有关未来的记忆，只有一点点。”
“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解释通了！当时还觉得我们死定了……所以，不仅是五条前辈救了我们，建人…【未来的七海君】也在帮忙。”
灰原雄虽然在笑，面色却有些苍白，“那您能偷偷告诉我，未来的【大七海君】原本的记忆，是什么模样呢？”
第42章 保住他的一世英名。
夏油杰当然看过【七海】面具里的记忆。这等同于从旁观者视角， 看见了自己和悟之后的关系变化。
灰原雄因土地神身亡，在他死后的第二年，夏油杰叛逃。七海处在事件边缘， 听说的仅仅有只言片语， 其中‘屠村’二字令人心惊。
因为搭档死亡受到打击过大， 七海建人在毕业后选择退出咒术界， 以普通人的身份投入工作……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我没有看全， 但是…我们的结局都不算好。”【七海版·杰】露出苦笑，语气低沉地坦白了大致的未来。
灰原看上去早有预料。
“果然……前辈，我常常觉得， 我可能拖了建人的后腿。建人他真的…责任感太强啦！比我交过所有的朋友都要好， 所以我时常担心给他添麻烦。现在看来，情况确实如此。”
灰原双眸黯淡，也勉强扬着嘴角，“对不起啊前辈， 我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丧气话，但是…”
杰专注地听着， 闻言微微摇头。
“我不觉得如此。”
为了鼓励可爱的学弟，个人的面子已经不算什么了， 杰坦诚道：“因为需要刷[面具]等级，之前找你们提议组队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是我。”
“呀！原来都是前辈吗？！”灰原瞪大眼。
“嗯，”夏油杰有点羞耻，“其实，我还试着用硝子的马甲单独问过七海君能不能组队…”
在七海学弟年前装学姐， 足以列入夏油杰的顶级黑历史之一。
不过，杰用这个马甲从七海学弟那里得到了相当真诚的回答。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多人要来找我组队…但是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杰重复了七海的原话，“[灰原是我的固定队友，也会一直是…不是照顾的原因，是我认可他。他不仅是搭档，还是朋友。]——是这样说的哦。”
灰原睁大双眼，一时失言。
杰语调变得轻松，“你看上去想去找真正的七海抱着他哭一场。”
灰原噗嗤一声笑了，“那他应该会很苦恼吧。”
杰也跟着笑了，再次强调，“别说是我说的就行。”……这世界上不可以有第二个活人发现他反串少女！
“你们感情真好，”杰不自觉发出感叹，“就像是搭档了很多年一样。”
“前辈！您和五条前辈感情也很好呀！”灰原语调重新恢复昂扬。
杰微微攥拳，忽然冲动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惹你不快我先道歉。”
这两位学长学弟在与人交往方面礼貌得如出一辙。在得到灰原的肯许后，杰组织语言，慢慢道：“你有没有过，哪怕是一瞬间，想过离开？”
也许是面前的人柔软，有同样的一份热忱的友谊，也许是自己正顶着学弟的皮套……某些话第一次被杰以如此含蓄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有时候觉得，我和悟差太远了，应该是一辈子也追不上的距离…所以有些时候，我也不觉得他能够理解我的一些烦恼和…痛苦。”
杰顿了顿，“说到底，我也没太多资格开解你，在这方面我做得更糟糕。”
从[面具]事态脱离掌控后，悟在步步紧逼了——从任务、到生活，甚至于到个人的情感与理想。夏油杰被动地接收，沉默着回避，甚至是强迫自己保持迟钝。
这种迷茫之中的逃避连他自己都心生厌恶。
甚至有时候，杰会想，是不是‘我’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呢？
如果没有‘我’的情感牵扯话，悟是否会有更多的路、更多种可能？
如果分开才是那条正确的路，他这回又该以何种方式，安静地沉入遗忘的海底？
这些更深层的思绪，杰依旧埋藏心底，但水面之上露出的冰山一角，足以让一直将前辈视为偶像的学弟狠狠一震。
灰原没掩饰自己表情中的惊讶，之后转为认真的思索。在情感方面通达敏锐如他，立刻在两道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中，捕捉出一丝微妙的共鸣。
学弟抬手，理解地拍拍【七海版·杰】的肩膀。
“我的话，是绝对绝对不会主动选择这条路的。就算离开，也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灰原的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因为…比起擅自因实力差距或者观念什么的突然分开，我会觉得一起面对问题，才是建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灰原说写，表情带上点点羞赧，“虽然听上去有些自大…我确实觉得自己对建人应该挺重要的。不告而别的话，他一定会伤心的吧。”
——自己对悟而言重要吗？
夏油杰思绪跟随着，飘到了这个问题上。
放在几个月前，他可能会觉得，悟看中他是出于实力等同，是出于对咒灵操术的兴趣，是强者的共鸣……有太多太多的解释，相比之下，自己个人的存在对悟而言也许并没多少份量——杰会在心里这样猜测。
但是录取通知书上那小小的字和涂鸦，以及悟拿到[面具]后应激出的种种反应，又让杰对问题的答案产生摇摆。
夏油杰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灰原君，如果你是我，肯定会做得更好。”
“不，夏油前辈可不能这么说！”灰原连连摇头，“您和五条前辈一直是大家的支柱鸭！请务必和五条前辈长长久久走下去！”
杰：“好……”不是，这话有哪里怪怪的？
夏油前辈张口，还想再澄清些什么，忽然，他发觉自己的视野，慢慢慢慢矮了下去……
杰：“……”
灰原：“……”
面前的学弟变高个大人，这剧情好熟悉啊。
“前辈…您……这……”灰原学弟第一次看见“大号变小号”这大场景，陷入了语无伦次的震惊之中。他的脸上除了惊讶，还有一种突然被萌到的荡漾感！
学弟保持着O型嘴开始往裤兜里掏手机。
“别，手机，不行…”夏油杰触发了镜头ptsd，伸出手想阻拦，但抬起爪子，突然又被眼前马甲的手背上的小窝给萌到了！
哇塞，七海小时候的手…有点胖胖的哦！
杰干巴巴道：“这个，灰原君，如果你要拍照的话，千万别传给五条……但务必给我传一份。”
灰原：“好！”
两人一个呼吸间达成共识。
灰原雄当即掏出了给自家妹妹拍照的压箱底绝技——
“前辈，往窗户旁再靠靠，不要背光。”
“不用笑不用笑，板着脸就好。”
“小手可以抱臂抱起来，诶～对～就这样321看镜头——”
喀嚓。
灰原手机里成功留下【幼年七海】靓照一张！
两颗脑袋凑到屏幕前猛瞧，灰原雄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放出金光，兴奋程度完全不亚于杰当初套着【幼悟】壳子照镜子。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灰原捂着脸，这可真是太萌了，他已经被萌得眼冒金星找不着北。
夏油杰也觉得这孩子确实有点东西。面具降级，【dk七海】原本自带的高专校服紧跟着消失，现在的【幼年七海】竟然穿了一身小西装！领口前还打了一枚小领结！脸颊搜嘟嘟的，不胖也不瘦，肉肉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小家伙像是被家人宠爱着富养长大的。
灰原已然迷失，双手合十，“前辈，您最好了！拜托了！再拍一张，就一张！”
在一声又一声“喀嚓喀嚓”中，杰看见窗外日光，忽然从【幼年七海】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不对啊，现在可不是欣赏和拍照的好时机啊！
假如他就这么走出去……别说走出去了，再耽误个一两小时，落入五条悟魔爪的概率是——
是100%，是绝对，是必然，是无处可逃，是插翅难飞！
杰脑袋上的细软金毛根根炸起，他目光一转，把主意打到了灰原身上。
不愧是能暴打五条悟和特级咒灵的咒灵操使，关键时刻异常沉着。杰抬手打断了灰原小天使的八套拍摄plan，指挥道：“先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盖着，然后抱着我回我寝室…不，回一年级寝室。”
回自己的寝室实在太危险了，夏油杰的寝室早就不是寝室，而是四面漏风的猫爬架！
“哦！哦！”
灰原雄依言照做，偶像的话怎么能不听呢，更何况【小七海】是这么的可爱！
灰原的外套往【小七海】身上一蒙，出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外套，长度不够……
灰原雄的高专校服外套设计，是几个人之中唯一的短款……
遮头还是遮脚，这是一个想都不用想的问题。
杰蒙着头，被学弟暂时抱着，做贼一样往男寝潜行。
他闭着眼计算灰原移动的方位，低声指挥，尽量挑见不到人的路钻，结果事与愿违，还是撞到了常驻高专的活人。
是位熟得不能再熟的角色。这么偏僻的位置，对方很明显是来躲着抽烟的。
“啊、啊…啊！家入前前辈好！”灰原匆忙打招呼，声音发飘。
杰：“……”
所以灰原是一旦关注某件事就会心虚的性格吗？
“你抱着什么？”家入硝子不怎么管闲事，奈何最近离谱的事情太多了，“这，很明显是个孩子……？”
“是我、是我妹妹哒！”
“她为什么蒙着头啊？是不舒服吗…”
“呃…这个…”
谁敢反抗又是前辈又是奶妈大人的硝子呢，灰原和杰僵着身子，毫无抵御地被掀开了半边外套。
硝子看见了学弟怀里【迷你七海】金色的头发，和严肃但萌萌哒的小脸。奶妈捏着没点燃的烟，挑眉道：“你‘妹妹’真可爱，还穿着小西装呢。”
灰原沮丧，“对不起，家入前辈，这不是我妹妹。”
“我知道。”硝子忍住笑，明显猜到了马甲下人物的真实身份。然后她就……上手了。
【小七海】软软嫩嫩的小脸蛋陷入了硝子大人的魔爪。
杰双眼放空，被揉得口齿不清：“bu（别）揉vo（我）……”
硝子：“长这么可爱，就是要被揉的，认命吧。”
灰原的爪子也蠢蠢欲动，“家入前辈，能不能分我半边…？”
杰：“limong（你们）住手唔唔……！”
硝子过了把手瘾神清气爽，贴心地提供了自己的关键情报，“可别被五条知道咯。这家伙刚刚打算溜，结果被夜蛾校长喊去做紧急任务。”
灰原和【小七海】对视一眼。
杰：天赐良机啊！快跑！快！灰原！加速！
他们一溜烟回到寝室，撞上了灰原雄的固定搭档。
“灰原，刚刚你去哪儿了？”七海的声音听上去沉稳可靠，“……这是什么？”
哦！是灰原靠谱的搭档没错了！是真正的七海！
灰原像看到救星，“建人，请帮帮…”
他本来想说请帮下夏油前辈刷人设，但转念一想，夏油前辈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话锋一转嘴一瓢，“请帮助一下你的孩子吧！！！”
杰还没来得及阻止，灰原学弟就像魔术师掀盖头一样把外套掀开了！
大七海和【幼年版七海】面面相觑。
寡王至今且还在上学的七海学弟瞳孔地震。
他的…孩子？
“你是谁？”七海反应很快，质问道：“是谁戴着我的[面具]？”
比时此刻的夏油学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保住他的一世英名。
杰调动毕生演技，边挥着小短手，边露出灿烂的笑。
【小七海】马甲在他的操控下脆生道：“七海酱～老子是五条悟呀，耶嘿！”
第43章 团圆大合照
这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点子， 果不其然是个馊点子。
套着【五条】马甲的时候都没演太成功，结果变成【七海】倒是认认真真演上了……杰话一出口就后悔，这挽尊方法也太忍辱负重了一些！
话的后果也很严重。
“不帮。”七海果决地转身掉头， 五条悟？呵， 哪凉快哪呆着去。
“啊， 建人…这…？”夹在中间的灰原小天使傻眼了。
他也不知道夏油前辈为什么要伪装五条前辈， 不过他觉得就这么放着【小七海】不管也太残忍了。
“建人，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顺手帮帮忙就行啦！最后还是要靠夏…还要靠五条前辈自己把面具脱下来呢。”
灰原温声把OOC和能量规则说了一遍。
夏油杰听着热泪盈眶。
灰原学弟，你真是个大好人！学长发誓以后一定对你好……什么神经东西！他被悟的土味情话传染了吧！
来自无德前辈的请求可以断然拒绝， 来自搭档的请求……
七海建人为难地叹气， “怎么帮？”
灰原雄想了想夏油前辈之前是怎么试图寻求帮助的，道：“你们一起做任务就可以啦！”
七海：“……”
【小七海】：“……”
也许是二人盯过来的视线过于幽怨，灰原挠挠头补充道：“是我们三个一起做任务，嗯！”
＋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接了个咒灵等级只有三的的任务。
以夏油杰目前的咒灵库存， 他已经可以淡定地看着三级及以下的咒灵被打成灰，而没有丝毫的心疼。
但是， 看七海用「十划咒法」暴打咒灵已经基本腻了，【小七海】杰坐在灰原学弟怀里， 幽幽地望着七海学弟，问道：“七海呀，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
也许在七海建人眼里，‘五条悟’这个小不点外型不太具有威胁感，所以七海学弟难得说了真话：“我在想什么时候能把麻烦的大包袱彻底送走。”
【小七海】小脸表情严肃，“麻烦的大包袱是指任务吗？”
七海学弟：“呵呵。”
片刻后， 七海自言自语。
“怎么感觉不太对，”他看了眼安安静静呆在灰原胳膊里的【金发·乖乖脸·小七海】， 奇怪道：“你今天未免太温和了一点…”
杰心中警铃乍响，他拽了拽灰原的衣袖，随后指挥对方将自己送到了…七海的肩膀上。
【小七海】吭哧吭哧骑上了七海学弟的后脖子。
七海：“？？？”
七海：“下去。”
“对不起啦，就让我坐一坐嘛，”杰用两只手扶住七海的脑袋，在心里对学弟疯狂道歉，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接触能让面具掉得快哦～你也不想高专更多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吧？”
七海嘴硬：“这根本就不是我小时候。”
“没人信的啦！灰原，你看我到底像不像七海小时候？
“像像像，像极了！”
看见一上一下叠在一起、风格一致的青年七海和幼年七海，灰原雄头点出了残影，“建人你小时候真的太可爱啦！”
“那是，”杰替七海接下了这个夸奖，哼哼道：“快给我们拍一张合影。”
灰原：“好好好！”
七海：“……”
“你看，你要是不管我，你就得跟所有人都解释一遍，”杰看见对方反抗力道微松，赶紧继续[强词夺理]，“而且灰原抱太久也会累嘛！”
七海耳朵一动，气势明显软了，他叹口气，“那你自己走啊…”
“我腿短，走不动。”
“唉…”七海又叹了口气，嘴上嫌弃着，却任由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小七海】在自己肩上坐稳。
典型的嘴硬心软。
继被灰原感动之后，杰再次被灰原的搭档感动，果然物以类聚，七海学弟也是一个大好人！
夏油杰视野陡然拉高，突然发现这上面风景格外秀美。
七海学弟的个子也挺会长啊，感觉和悟差不多了。杰摸摸下巴，说起来，他当【幼悟】那阵子，还没往五条那家伙肩膀上坐过呢，现在想起来有那么一点可惜。
三人穿过闹市区，准备去下一个任务地。
灰原手搭凉棚：“好多人在前面排队啊……看上去像是个新开的甜品店。”
甜品店？
杰耳尖一动，迅速捕捉到关键词。他有点警惕。
他犹豫了一瞬，心想自己要是因为这么点事特意绕路，也太风吹草动一些。
这时，听见队里有女孩子在窃窃私语
“你看见了吗？队伍最前面那个大帅哥！”
“看见了看见了，真的好帅啊！天啊，我还拍照了！”
“快发我看看！…天啊！这个角度也能介么帅！无死角的帅啊啊啊！”
杰：“……！！！”不会这么巧吧……
杰还没来得及阻止，七海学弟已经背着他顺着排长队的人墙，拐过最后一个弯，第一时间看见了在整条街上鹤立鸡群的白毛帅哥。
五条悟的身高加上脸蛋，随便扔在哪条街上都是最夺人眼球的仔。
杰经常和对方并排走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从街角远远望过去，顿时觉得大少爷四射的魅力の光线实在太过刺眼，和自己这种普通人似乎天生有一层隔阂。
但是不拘礼法的大少爷，自己排队买限量款甜品的时候也会乖乖排队，而且估计已经排了挺久，前面儿离店门就剩一个人了。
七海：“这是…”
七海建人没有第一时间掉头就走，他消化了一下自己眼睛里接收到的信息，发现自己肩膀上背着的【小孩】真实身份并不简单。
夏油杰也没有第一时间掉头就走，他在[我得逃]的希望与[我能逃得掉吗]的绝望之间徘徊悲痛。就这么耽误了1秒，灰原已经沉浸在惊喜里踮起脚来挥手了，“哇，五条前辈！真巧啊！”
五条悟原本懒洋洋的姿势一变，视线锁定住三人。
他先锁定了大七海，随后死死锁住对方肩膀上背的【小七海】，再也没挪眼。
杰猛然反应过来，开始猛拽七海头发，“快走，快走！”
七海不负所望掉头就走，同时抬手保住自己的头发，“别拽我！我会走！”
七海学弟单手提着长书包，拿出大长腿优势，健步如飞！夏油杰丝毫没勇气回头，心若擂鼓。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五条悟，他到底是会选择快排到的限量甜品？！还是1.25个七海建人？！
求求了，一定得是前一个！！！
刚刚才和灰原浅浅交流过两个人在各自搭档心目中的份量，现下就轮到他应验了。
大七海小七海还没奔出几米，就感觉身后不远处袭来一阵旋风！
好！目前从结果来看，在五条悟心里杰是比甜品重要的……但是夏油杰本人一·点·也·不·开·心！
杰：“再快点！”
这条街人多，五条不能用「瞬移」，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
“七海海！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孩子～～～？”五条悟的声音远远从身后传来，引得四周路人侧目。
“夏油学长，对不住了，”七海语气忽然变得沉痛又凝重，“我觉得五条学长对你，比对我更感兴趣。”
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学弟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他就被从肩上抬了起来，紧接着被托着的小屁股传来一阵大力——！
咻——————
【七海版·杰】四肢僵硬，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被亲爱的学弟猛猛朝后扔了过去！
扔了过去……扔了过去……扔了过去……
七海建人不愧是优秀的咒术师，眼力和臂力都是一流，【小七海】以不轻不重的力道，精准地砸进了朝半空中一个起跳接人的最强猫怀里。
杰：“………………”
“七海！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抛弃你的孩子！”悟接到手后，把小孩高高举起，呐喊道：“看！这明明就你的亲生孩子啊！”
杰四肢晃荡，在路人看热闹的眼神中双目放空，落入五条悟魔爪的他疑似失去所有反抗。
“七海～七海学弟～～”
悟举着【小七海】，脚步没停，继续追，他还在继续追！
夏油杰忽然振奋，他扭了两下，示意悟把自己往肩膀上放。随后他！成功骑到了五条悟的脖子上！
【小七海】抓着最强猫猫的头发，振臂一挥，“快冲！”
悟：“嗷嗷嗷！”
被迫害者-1，加害者＋1，立场转变就是这么迅速！
亲爱的七海学弟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随着人群变得稀疏，五条悟一个猛子冲到金发学弟前方！
“七海七海，你看，这孩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悟一边倒着跑，一边抬手去捏肩膀上【小七海】的脸蛋子，把杰捏得抗议地唔唔叫，“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七海闻言差点脚滑，他气得反驳，“谁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老子不是啊，老子是两个大眼睛一个高鼻子一个帅嘴巴。”
“……”
“杰也不是，杰是两个小眼睛一个高鼻子一个帅嘴巴。”
悟顶着头顶【小七海】梆梆梆的小铁拳，啧了一声，“别闹，夸你呢。”
“…………”
七海建人并不想和狗屎交流，他脚步一顿，陡然换了个反方向！但是！脚程更快的悟也再次换方向追上！
天知道他倒退着跑怎么还能跟正跑的人跑得一样快，还能精准避开所有障碍物的！
“还有金色头发，”悟自信补充，他还会做算数。“你有1/4丹麦血统，那这孩子就是1/8！”
在两人调转方向后，终于跟上节奏追上来的灰原雄勉强加入话题，“啊？不对，五条前辈，前提是保证这孩子的妈妈没有丹麦血统。”
悟：“哦！你说得很有道理！”
七海：“………………”你别被他一起带沟里去啊啊啊！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五条悟跑着跑着兴冲冲掏出手机，邀请道：“正好落叶变红了，冥冥他们也回来了，我们趁着天气还没变冷，在室外开一个野餐party吧！”
灰原雄听见这个绝顶好消息，振臂高呼，“好耶！！”
悟跟着，“耶耶耶！”
七海&【小七海版·杰】：“？？？”
七海学弟原本以为五条学长只是一时口嗨。
结果，当他被搂住肩膀，强行“顺路”一起回高专，看见在枫树和午后阳光下正在铺野餐垫的家入硝子前辈后，知道自己这遭是再也逃不过去了。
灰原雄快快乐乐冲上前去帮忙。五条悟松开了箍着学弟的胳膊，去捉试图逃跑的【小七海】。
恢复自由身的七海建人看着搭档欢乐的背影，在原地表情别扭地停了几秒，叹口气，加入到了准备工作之中。
半小时后，歌姬和冥冥两位高年级学姐一同返校。
歌姬照例先无视五条悟，跑到硝子身边和他热情地打招呼。冥冥微笑着跟在搭档身后，顺口邀请手足无措的伊地知学弟一起坐上餐垫。
大家都比较忙，挤出来的时间有限，就近挑了个枫树连成片的好位置，把午餐和寝室内储存的零食搬过来吃。
机缘巧合下，这次稀有至极的高专咒术师团建，就这么围绕着【幼年七海】诡异地组了起来！
当然了，大部分忙人是被五条悟那张邀请函似的【小七海】照片勾过来的。
【七海版·杰】坐在野餐垫中间，被四面八方的学弟学姐围堵，手足无措。
这回他的小秘密不仅没瞒住，还声名远扬，基本每个学弟学姐同期的手机里都存了【小七海】的照片，甚至还有不知情的来捏他的脸蛋。
而另一位受害者、真正的七海学弟，被问了六七遍“这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之后在一旁扶额摆烂，已经彻底放弃治疗。
歌姬对一切不知情，盘完孩子才想起来问夏油杰到底去了哪里。
“最后一次看见夏油前辈是在寝室楼上，”同样不知情的伊地知细心提供情报，并主动道：“夏油学长是不是忙呀？要不要我联系一下？”
知道点内情者家伙们表情诡异。
一旁的冥冥笑而不语，这倒是让杰觉得有点奇怪。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眼看伊地知学弟已经去摸手机了，【小七海】赶紧阻止，“他在忙的，不用联系他。”
伊地知洁高：“啊？”
学弟脑内还没在[七海家亲戚孩子]和[高专夏油特级]之间建立起一定的联系，顿时一头雾水。
“其实夏油杰他啊，已经在这里了。”
在杰隐晦的威逼目光中，悟神神秘秘开口，勾住学弟学姐注意，“因为夏油杰他会——隐！身！术！”
伊地知：“啊？？？”
“你们都知道最近的那个八卦吧？”悟清清嗓子，“老子要澄清一下哈，这是个误会，老子和七海之间清清白白。”
“肯定是假的啊，”歌姬顺口道：“放过七海学弟吧，被你喜欢上了得多倒霉啊。”
“欸这是哪个实力弱的家伙在说话呢，”悟将手放在耳廓上，“声音太虚了都听不清。”
一个面包飞过去，砸在了「无下限」上。
五条悟继续道：“这件事呢，老子是有苦衷的。”
哦？所有人竖起耳朵。
“其实，是老子想和杰一直在一起…”悟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歌姬：“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但是杰最近总是追着七海跑，老子抓不到人啊，”悟手下滑捂住胸口，“所以，老子才会找七海。看上去是在对七海表白，实际上是在对杰表白！——为什么呢？因为杰一直在七海身边！——为什么你们看不见他呢？因为夏油杰他会隐·身·术！”
七海&杰：“………………”
所有人：“………………”
杰：你还是别救场了吧，也别澄清了，最好连话都别说了。
这一瞬间，【小七海版·杰】福至灵心，说了一句连真正的七海建人都不敢说的话。
“——悟，你是狗屎吗？”
——夏油杰没想到，这一句话的威力，是巨巨巨巨大的！
就算是未来的七海，因为打不过，还因为那对前辈摇摇欲坠的表面尊敬，估计大部分时候也只心里想想。现在的七海更别提了，还处在大魔王的阴影之下。
这句话一出口，杰感觉【七海建人】的面具终于松动了！和【伏黑惠】面具脱离那时候一模一样！
杰陷入了痛苦至极的两难境地，是抓紧机会变回原身，还是挽留尊严继续接受人设磨难？This is a problem.
“Surprise！”悟直接替男同学做出选择。
他将杰脸上面具一掀，
向亲爱的学弟和学姐们献上一出大变活人！
歌姬&伊地知：“哈？？？？？？”
悟美滋滋道：“老子就说杰会隐身吧！”
所有人：……面具变身和隐身术有半毛钱关系啊！！
接受注目礼的夏油杰单手扶额。
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乐观地想，幸好自己每次都不嫌热，衣服穿整齐了再戴面具，没有沦落到果奔的地步呢……
眼看着快散场的时候人齐了，悟这家伙又开始举手出主意了。
“我们来合照叭！”
这个提议很好，所有人都有点意外，但不约而同心动。
“谁拍？”冥冥点出问题中心。
悟：“学校里不是还有个活人吗？”
1分钟后，夜蛾·工具活人·正道任劳任怨举起相机。
“都看我这，笑一笑。”
左侧灰原高兴地一手揽着伊地知学弟，一手揽着搭档。七海眼神往外飘僵硬地不知道放哪儿，最后默默落在了灰原校服的前襟上。
右侧歌姬也亲密地揽着好友的胳膊，冥冥任由她动作，朝镜头露出慵懒的微笑。
硝子叼着烟在中间比耶，在她背后，五条悟在夏油杰脑袋后比兔耳朵，夏油杰也伸手礼尚往来。
校长：“夏油杰！中指收起来！”
杰“啧”了一声，悻悻地多探出一根食指，也比了个兔耳朵，
夜蛾：“321——”
风起，天空中红叶纷飞，夏油杰刘海飘扬，紧靠在他右侧悟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杰微微一顿，也随其后露出浅笑。
“——Cheese！！！”
＋
闹钟在高专同学们的合照旁响起。
床沿边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小心带倒了相框，又猛拍了一下闹钟上沿。钟的外壳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最后多了条裂缝……
顿了2秒，床上人并没有起床，而是摸索着，在床头柜掏出一小瓶药片，取出两枚。
又是长达两小时的安静。
床上被窝一动，黑发最强猛然坐起身，随意撩了一下长发。表情低落，满身黑气。
窗外鸟鸣四溢，阳光请朗，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杰看向空落落的外侧，另一边的褥子上印着浅浅的长条凹陷。他探手去摸，似乎在感受残留的一丝体温。
落在枕上的【悟】的面具变了模样，白色刘海消失了，眼镜上的墨镜变成了绷带。
但杰并没有投去半分关注。
他只是重新躺下，身体挪去已经凝聚着冷意的另一侧，将鼻尖埋进了这张床上的另一个枕头里。
杰声音发闷，双唇含含糊糊漏出一句自言自语。
“……想杀就杀吧，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第44章 面具：我裂开了。
夏油杰在面具里看见了相当不愉快的记忆。
他将自己和悟最后分离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想杀就杀吧， 悟的选择都有意义……”
在梦里，杰一直站在“悟”的视角，成为了“被留下”的那个。
这体验感属实不太好。
像是在晴转阴的天空下， 做了个潮湿阴暗的噩梦。
梦里的“悟”一直紧紧盯着夏油杰的背影， 直到对方在攒动的人流中彻底消失。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 又缓缓放下。
不论是梦里梦外的夏油杰， 都清楚五条悟不会动手。
猫只是一时生气， 猫怎么可能动手呢，单独见面不可能，更不可能在人流交织的街上放出攻击。
梦中， “悟”一个人坐在杰空荡荡的寝室内， 那份记录着叛逃的文件被拿在手里反复阅读。
直到纸张边缘卷起，直到它们被藏入抽屉和记忆深处，“悟”清晰地明白，这一切都坠向了不可挽回的深处。
那之后， 名为“五条悟”的咒术师陡然成长起来。
过于伤心的时候，清醒梦并没有结束的预兆， 但在一切变得沉寂后……夏油杰带着微润的眼角，在现实中醒来。
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杰对未来自己的“叛逃”并不意外。
如果遭受了那一连串严重打击， 加上咒灵玉的味道，和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的上升……自己会走上那条名为“大义”的不归路，是一个不需要过多怀疑的事实。
他纠结的是悟的状态。
夏油杰分不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心头萦绕着的浓厚的失落和悲伤，究竟是来自面具“梦里”的“悟”，还是来源于看见这段记忆的自己本身。
悟会伤心， 抑或是愤怒，这是肯定的。
但是， 情况会不会比杰所预估的更严重？
这道伤口愈合需要多久？是会随着时间彻底愈合消失，还是会成为一个隐痛的疤痕？
杰心中感到气闷焦躁，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醒来之后，他缓了2秒，急切地捞过床头的药片，想再次进入梦境。他想看看自己之后的“大义”究竟有什么成果，也想看看悟在自己离开之后的生活。
然后，杰就在药物帮助下爽爽睡了2个小时……一觉无梦……
起床后，没有得偿所愿的夏油同学周身气压贼低。他在洗漱后早饭都懒得吃，吞了两枚咒灵玉冷静了一下心情，随后坐在床沿上，拿着新面具对着日光仔细观察了一番。
【五条悟】面具终于升到了3级。
期间，杰经历的是千辛万苦的卖力演出，和各种让人脚趾抠地的社死现场，终于苦尽甘来。如果不是面具长着一张悟的脸，杰真想热泪盈眶地吻一口自己的劳动成果。
面具从【dk悟】外形摇身一变，变成了……暂且叫它【绷带悟】吧。
杰一边端详，一边用手指摩挲面具光滑的表面，又滑到它变得不那么光滑的上缘。
新的3级面具…也就是未来的悟，摘掉了墨镜换上了绷带，将原本前额密密绒绒、根根分明的白色刘海全数摞了上去，这导致面具上边缘出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锯齿。
杰盯着那个锯齿状的脑袋，盯了好一会，随后目光漂移，先是看了眼挂在宿舍角落的扫把，又看向不远处小桌子上的抽纸盒，一张纸巾正从抽纸口朝外伸展。二者的形状都与手上面具的发型有异曲同工之妙。
“扑哧。”
杰露出醒来后的第一个笑。
果然是这发型啊，和之前【惠】面具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杰左右看看没人，从床头柜捞过手机，将面具和这两样东西分别合影，边拍边乐。
杰摸着下巴沉思，“我是不是还可以找一个…羽毛球？扑哧…！”
夏油杰对着“未来搭档”的新发型偷偷乐了没几秒，关注点又落在了对方的薄薄的嘴唇上。
【绷带悟】总是微扬的嘴角在新面具上放平，压成了一条直线，看上去竟有些严肃。
悟…长大后的悟为什么都不笑了啊……明明【幼悟】面具和【dk悟】面具都笑得很开心……
杰捧着面具，心情上上下下，心口的气闷卷土重来。
他终于理解，当初悟手里拿着属于【杰】的3级面具时，为什么状态会比硝子还差了。
估计自己的面具里面，就没有什么能让人高兴起来的回忆吧……
杰正陷入emo，突然，寝室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模糊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音色，“杰，起床了吗？”
既然悟戴着【教主杰】的面具，说明对方应该是刚做完任务、或者刚去盘星教‘折磨’完人再回来。
大少爷一直是个矛盾体，都把这里当成自己寝室，大晚上挤着睡挤成习惯，怎么进门还记得先敲门的？
杰无奈笑笑，刚想回应，目光突然凝固在面具上。
这玩意升级后大变样了，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应该尽快与自己的挚友分享喜悦才对。
但杰嘴角刚刚勾起又迅速压下。
这…不行啊。
面具升级等同于告诉对方，自己也已经接收了之后的记忆。假如悟以此为契机再问一嘴之前的问题……
杰已经没有信心自己能保持沉默和回避。
他其实有种隐隐的预感，这回，自己已经被某种东西拴住了，有要栽的迹象。
“杰，杰？太阳晒屁股了怎么还没醒？”外边猫在挠门，里面杰火速戴上面具，然后被镜子里的新形象愁到了。
果然是扫把头……个子还长高了一小截。个头可以忽略，发型就算悟套着【杰】的马甲也必然会看出来！
杰开始匆忙解绷带，头发松散下来之后，镜子里的【五条悟】和高专时期差不了太多。
“老子要进来咯——”
“……等下！”
还有衣服！衣服！这个高专校服真的太碍事了！
杰一边甩衣服一边脱长裤，腰带才扯松刚拽下半截，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隔着门框，四目相对。
悟现在是教主杰的造型。他一身袈裟，右手挂着珠串，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平和，估计在教里奴役折磨了不少人解气。
“啊……嗨，悟，早啊。”
杰顶着【五条悟】的壳子勉强扯了下嘴角。
门外，悟套着【教主杰】马甲高高挑起半边眉毛。他目光下移，落在了男同学腰部朝下的位置。杰目光跟着移动，看见了自己脱了一半的裤子……
【五条悟】沉默两秒，默默地把裤腰又提了回去。
“需要老子帮你系皮带吗？”【教主杰】笑盈盈，袈裟下摆浮动，他缓步迈进寝室。
“不用。”【五条悟】红着脸颊往床上一跳，保持住安全距离，强行解释，“你的衣服太不舒服了，我马上换好。”
幸好悟一直有穿打底内衬的习惯，没让他成为一个顶着男同学马甲果奔的变态。
“你不用解释，老子的身体，多给杰看几眼没事的，”【教主杰】抬起手挥了挥，非常大度，表示自己就是男菩萨转世，“就是老子不太理解，为什么你要背着老子偷偷看呢？”
【五条悟】：“？”
“你可以正大光明看啊，”【教主杰】欣赏地看了眼对面属于他自己的帅脸，“既然你这么馋，那老子今晚把面具摘了，给你看个够摸个够～”
【教主】摸摸下巴，“杰你面具不摘的话，还可以左手摸老子腹肌，右手也摸‘老子’胸肌。怎么样，心动吗？”
心动……个鬼。【五条悟版·杰】甩掉自己脑袋里诱·人的画面，手指门口，“出去。”
“出去干什么？”
“我要换衣服。”
“你换呗。”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
“我出去了我看什么？”
【教主杰版·悟】明显不怀好意，像是回自家寝室一般熟门熟路寻了个软椅坐下，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诶呦诶呦，这明明是老子的身体，杰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在【五条悟】决定举起铁拳对男同学进行制裁时，【教主杰】笑眯眯添了一句：“更何况，这个面具是我当上班主任之后的身材，杰没我在旁边监督，一定会沉迷得不可自拔呢！”
污蔑！这是污蔑！
夏油杰心里反驳，脸却不争气地热起来，“呵，当班主任，你有耐心考教师资格证吗……等等，你怎么认出来我面具升级了？”
“就是认出来了啊。”【教主杰】托着下巴吊男同学胃口。
“我明明伪装了！特地把绷带取下来了，还整理了发型…”杰心中升起莫名的胜负欲。
上次自己没认出自己的3级马甲，这次偏偏悟第一眼就把他的3级认出来了……
输了！他输了！
杰想破脑袋想不出来自己的漏洞，“身高是高了一点，但也没差太多吧？高专生窜身高长身体不是很正常的吗？”
【教主杰】勾勾手指，“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五条悟】不情不愿走进，就这么凑上去看，看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在「六眼」的视野里，随着两人距离靠近，悟脸上【教主杰】面具里的能量值，猛然间像跳水一般往下猛掉！！
“！！！！！”
穿着【悟】马甲的杰像一只被黄瓜惊到的猫，火钳烫屁股一般朝后窜了出去，窜回了床上！
他退得飞快，但是面前也是个体术牛berber的主。【教主杰】见到意料之外的状况是一惊，飞身跟上，反应速度毫不逊色，快速握住了【五条悟】的手腕。
“杰？怎么了？”【教主】露出担忧的神色。
一下，就随便碰了那么一下，悟脸上【教主杰】面具里的能量条，像伐树一般，咔嚓直接砍掉了1/3。
【夏油杰】的面具掉成这样，难以想象自己脸上【五条悟】的面具是个什么光景。
杰：我裂开了。
“别靠近我！”【五天悟】推开搭档的再次探来的手，提高音量，发出一声紧张至极的警告！
【教主杰】愣在原地。
趁着对方愣神，【五条悟】借着「无下限」，飞速窜上了寝室最高的柜顶！柜子小，长手长脚撑不下，他只好将自己缩成一团。和下边孤零零一个人的【教主杰】比起来，都不知道谁更可怜。
杰心里急速分析。
能量值和OOC值挂钩成反比，能量突然之间掉得这么厉害，说明他们刚刚做出了完完全全违反人设的事情！
……他和悟做出什么OOC行为了？他们明明只是套着面具见面交谈了几句而已！
等等……见面？
第45章 老子和[面具]谁重要？
【3级绷带悟】面具里的记忆很漫长， 杰才只看了个头，但基本的推测能力还是在线的。
【五条悟】缩在高柜上，眉心微蹙， 思考着问道：“悟， 我们…我们同时戴着[3级面具]的话， 是不是不能互相见面？”
“…………”
像是也联想到了什么， 【教主杰】的脸色明显一沉。
看见对方的表情， 杰基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教主杰】和【绷带悟】叛逃后立场不同，两个马甲一旦相接近，OOC值便会飙升， 竟然进入了一个互相排斥、王不见王的状态！
杰感觉天塌了， 他在心疼[面具]白白掉落的能量。
悟也感觉天塌了，他在心疼什么很难猜，但是一定和[面具]本身没什么关系。
【教主杰】再次上前一步，“杰， 你先别太紧张…”
“不，我们、我们先分开， 悟你先去隔壁寝室…”
“离远点有什么用，接触才能让面具掉下来。”
“不行！在面具掉之前， 能量会全掉光。”
杰套着【五条悟】马甲坚定摇头，坚决反对。
才几秒钟啊！就kuku往下掉了这么多！
接触要至少6个小时起步才脱落……别说什么【dk】状态和【幼年】状态了，他们会直接掉成受精卵吧！！！
见悟顶着【教主杰】壳子还在磨蹭，杰火急火燎从柜子上滑下。
你不走我走！
悟当然不愿意这么容易就放人，他长手长脚拦在寝室门口，像是老鹰拦小鸡。
杰心里呵了一声， 心想我这寝室难道只有一扇门吗？
他声东击西，又猛然一退， 窗户都懒得拉开，直接一声脆响，用「无下限」破窗而出！
“我们今天分开做任务吧——”
【教主杰】：“……”
从寝室逃逸的最强之一只穿了一件黑色打底衫，呼呼地在空中飞，飞到一半感觉背后一凉。【五条悟】警惕地一回头，身后【教主杰】果然乘着咒灵紧紧地黏上来了！
“不许走！”【教主】站在咕咕鸟脚背上高声阻止。
【五条】才不听他的，“你别追了！你需要冷静一下！”
“不，老子不冷静！”【教主】锲而不舍紧随其后，大声质问，“杰！你说！[面具]和老子谁重要！”
这对事业批夏油来说是个不需要犹豫的问题。五条悟不会跑，能量值一不小心就kuku掉……但是呢，人在紧急时刻要学会变通。
【五条悟】：“……你重要！”
【教主杰】：“杰你、你竟然犹豫了！你犹豫了1秒！”
【五条悟】：“……”
高专开展一场精彩的高空追击，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杰套着【五条悟】马甲，被追得相当狼狈。短距离瞬移逃不过【咒灵操使】这个马甲的眼睛，不论怎么借助掩体都能被悟敏锐地翻出来。而长距离瞬移……杰还没熟练掌握啊！
这个一个操作不好，会直接撞在障碍物上造成严重后果！为了这种事玩命没什么必要……
最后，两个【最强】前后围着高专飞了一大圈，他们…又飞回寝室了！
【五条悟】迅速开门关门，把人死死隔在门外。某人阴魂不散，寝室门发出“哐哐哐”的拍击声，“放老子进去！”
“不放！”【五条悟】死命抵住，口中急道：“悟，你为什么非要现在见面呢？！我们俩其中一个脱下面具就没事了啊！”
“哼！老子[面具]已经掉了！放老子进去！”
“鬼才信！”
“真的啊！”
门外的五条气哼哼开始推门，“嗯唔——！”
门内的【五条】不甘示弱，“呃唔唔——！！”
两个最强开始了一场力量の较量！
杰原本极为自信，结果门外力道陡然加大，他竟然无法纯靠躯体支撑！杰满头问号，不信邪地用出马甲的「无下限」！结果门还是缓缓张开了一条缝……
杰：“？？？”
对面【教主】的马甲力气变这么大吗？！连「无下限」都挡不住？？！！
那条门缝还在不断扩大、扩大……出白发最强那张气哼哼的脸。
……哦，原来是面具摘下来了，对面也在用「无下限」。
杰一愣，手劲一松，门被人“pang！”地一下甩撞上侧面墙壁！
与此同时，悟的身体随惯性一个猛扑，将还在愣神的【假悟】猛地扑到了地上！
“——”杰后脑勺着地，但是被「无下限」免掉了撞击。保护他的不是【五条悟】马甲自带的术式，而是趴在他身上家伙在摔倒的那一瞬快速伸手，将手心兜在了杰的脑后。
杰枕在悟的掌心上，无奈道：“我自己有「无下限」。”
白发猫猫只笑笑，“条件反射。”
杰微微动了动，“你的手没伤到吧？”
悟也有点无奈，“你忘了我也有「无下限」？”
“……哦。”
“……”
俩人保持着这个一人躺一人骑的姿势，对视1秒。
杰：“你能从我身上下来吗？”
悟：“不能。”
“…………”
杰：“你面具怎么掉了？”
悟：“哼，你求我我再告诉你。”
“……这不对劲！”杰终于找到了可以先发制人的点，“这么快？就飞了一圈？就掉了？”骗鬼呢！
“所以老子才让你等一下啊！”悟抱臂，居高临下俯视套着自己马甲的搭档，“你明白了么？这说明老子压根没有OOC！按照人设，【夏油杰】离不开【五条悟】！”
“你胡说。”杰倔强地撇开脸，避开悟咄咄逼人的注视。
他对自己最了解，假如叛逃，是绝对不可能再去高专晃悠的。
两个人再见面，就是敌人了……
“悟，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方式把[面具]摘掉的？”
“能量本来就快满了！”悟这回真情实意地喊冤，“老子刚凌晨单刷完盘星教副本就来找你了！结果你这么对老子！”
他单膝强行挤进杰腿间，双手握住对方手腕，将其左右制于头顶两侧。随后就着这相当强势的姿势…将脑袋埋进了男同学的肩窝里。
杰简直不能理解这只猫的大心脏，“我、我还套着你的马甲呢！你干什么？好奇怪啊…！”
“你不就是杰吗？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杰啊，”悟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极为郁闷，“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为你打江山，结果杰你一句话不谢就把老子扫地出门，呜呜呜呜呜呜……”
随着哭声魔音穿耳，杰还真感觉自己颈窝有种湿湿的错觉。
……如果自己不服个软，这家伙似乎能打出用这姿势直接哭一天的操作。
“……我错了，”杰忍着脖子上被猫毛搔出的痒意，理智地换了一种沟通方式，“我刚刚确实太冲动了…抱歉。”
悟收起了哭声。
这家伙一抬头，杰看见他眼眶压根没红。
“……”
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审问道：“那你还跑不跑了？”
杰老老实实，“不跑了。”
他在心里加了句补充，只要你不戴【教主杰】的面具，我就不跑，嗯。
猫被短短几个字顺了毛，杰这才得以脱身。
嘶，手劲真大啊，手腕感觉都要被抓出淤痕了。
“面具刚升【3】，我要再看一看后面的记忆，”杰斟酌着开口，“你3级面具的记忆是全看完了吗？我们最后怎么样了？”
想互相瞒着的事抖落得差不多了，他俩也该情报交换一下了吧？
悟听见这句话，又莫名其妙委屈起来。
“你自己看吧，”他冷着脸，“老子要去继续做任务了。”
然后踩着「无下限」从空落落的窗户钻出去，飞走了。
……飞走了。
……就这么飞走了？
杰刚想探出去看看，头顶又飞回来一片阴影。白发猫猫冷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直接丢男同学怀里，再次飞走。
杰打开一看，纸包里是一枚水煮蛋和一块三明治，还残余着体温，很明显是给他带的早饭。
杰：“……”有了那么一丝愧疚感。
【五条悟版】杰对着破碎的窗户吹了会儿秋日的冷风，等了5分钟都没等到人。
…………真走了？
＋
也许是刚刚一阵追逃消耗了体力，杰在药物下再次成功进入[面具记忆]。
接下来的记忆……相当出乎意料。
梦里的悟发型确实改了，也真的成为了老师，成了班主任！继续在夜蛾校长手底下干活。
“他”的课不多，任务倒是很密。要研究「术式」和「领域」，要承担那些翻倍的特级任务，除此以外，还关注起学生和后辈的培养。
“他”先是循着伏黑甚尔最后的遗言，找到伏黑惠。慢慢地，经手的学生越来越多，身边因各种原因来往聚散的咒术师也越来越多。
伏黑惠顺利长大，即将加入高专。那时候的“他”带着三个很有资质、也特色鲜明的学生。
……自己不在身边，悟好像也活得很好？
成熟了，也知道‘责任’二字为何物。或者说，五条悟一直心里有数，只不过在杰离开后，终于知道稍微收敛，将自己的靠谱的一面摆上台来。
杰该为此感到欣慰的，但心中却有辨不分明的违和感。
明明是跌宕起伏的高专教师生涯，明明依旧保持着会搞怪、会说笑、会给别人制造麻烦的跳脱性格，以第一人称方式做着清醒梦的杰，却总觉得自己像在看一部漫长又单调的默片。
“他”周围环绕着同校老师、后辈、学生、咒术师。那些人一起战斗、吃喝、笑，一起挣扎生存、流血流泪。
“他”周围也始终环绕一些不解的、冷漠的、无视的、畏惧的、忌惮的、甚至盲目信任、追随崇拜的眼神。
“他”胳膊挂着喜久福纸袋，从这些形色各异的人脸之中，插兜穿过。
七海退出了咒术界，“他”不怎么去找他。偶尔会去硝子那坐着聊几句，但也不久留。
“他”空闲不长，更多时候会去一个空寝室小憩。杰知道那个寝室属于谁。“他”醒了之后，也会盯着一个上锁的柜子看几秒。杰也知道那里面锁着谁的叛逃文件。
有时“他”哪里都不去，只在下课后的教室，在一张特定的座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着跷在课桌上，歪着脑袋，遥遥地去眺望远处的夕阳。
杰在铺洒的余晖中陷入迷茫。
“他”不该是孤独的。
“他”很强大，是最强，所以那些回忆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被埋藏。
那只是一个三年。
“他”应该能拥有很多个或快乐、或精彩、或跌宕、或成就满满的三年。
“他”……
“他”独自一个人坐在夏日的长椅上，掰开了两根冰棒，右手往左边一递。
五条悟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Suguru。”
这一声呼唤在耳边轻浅响起，像穿越了时空。
于是，夏油杰从名为“回忆”的梦里醒来。
第46章 您不会是还没追到吧？
噩梦。
夏油杰睁开眼， 心跳反常地平稳。他撑起身，摸了下脸颊。
干燥的触感。
“…………”
好，情绪似乎没有失控。
就先这样保持冷静， 然后想想看该怎么解决。
杰顶着【绷带悟】的马甲， 动作迟缓地扭身探出床沿， 他的大长腿却没踩在地板的木纹上。
杰：“？”
夏油杰低头， 看见自己好端端的寝室， 突然变成了一片超自然的宇宙星空。
……这是什么啊？？
杰有点无措，他试探性地感知片刻，被「六眼」前浮光掠影般涌动的海量信息冲得一晕， 体内不自觉流动的咒力一个凝滞。
下一个眨眼， 周围一切恢复正常。
寝室还是原本的寝室，东西都没挪位置。倒是日光更盛一些，因为已接近晌午。
杰闭了闭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六眼」，试图缓解晕眩感， 这似乎是咒力失控的后遗症……他犹豫一下，还是把之前散落在床上的绷带重新拾起。
杰循着梦里教师悟的发型， 开始尝试着给自己裹眼睛。
怎么弄得来着？左右左右上下上……是这样缠的吗？
杰的手能稳稳地梳出刘海扎得出丸子头，现在缠绷带的动作却反常地漂浮。
他弄好后对着镜子挑起绷带的边缘看了眼， 感觉自己像一个梳着扫把头戴着护额的忍■神龟。
“……”可能是绑得太紧太单调了。
杰又将刘海折腾着放下来，尝试在顺发的情况下裹绷带。
好，这下他像一位把脑壳磕破后躺进医院的重病患者。
……墨镜多好啊，非选绷带干什么？
【五条版】夏油杰放弃治疗，从抽屉里掏出了男同学的备用墨镜。
低头时，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楼下的楼下、也就是一楼一年级男寝的位置， 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
对方咒力痕迹很微弱，平日里从上往下看过去， 咒力形状应该只是一个点，现在却成了一个有四肢的人条，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杰直接钻出窗口破洞，一跃而下。垂直踩上一楼窗外的灌木丛后，才想起来男寝似乎有楼梯。
他的行为真的越来越向猫靠近了。
这……算了，就当刷人设了。
从窗外往里看，只见一楼寝室的伊地知学弟正以一个极度别扭的姿势，僵硬地半躺在床边，身体一半撑在外侧，脚边落了一只碎成数片的瓷杯，咖啡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怔愣着，神情呆滞，一动不动。
杰重重地拍了几下窗户，“伊地知君？”
见对方没反应，他一拳头捣碎脆弱的玻璃，将反锁的窗户掀开，快速来到学弟面前摸脉搏探呼吸。
“——没事，只是大脑短路了。”
五分钟后，医务室的硝子撤掉怼着瞳孔照射的小型手电筒，将手掌心贴在对方额头上，开始运转术式。
【悟】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撑着下巴，气场明显阴郁又低沉。
“夏油，不用太担心，”硝子扫一眼，就知道面前的【悟】是个皮套，“你们是遇到攻击了吗？”
“可能是我的问题。刚刚在寝室，我好像进入了一片异空间，”【悟】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我不知道它的范围有多大……就是，像是个由纯粹的咒力构建的空间，没有实感。”
硝子随口接道：“「领域」吗？”
【悟】愣了一下，猛然站起身。
“对！就是这个！……我怎么没想到？”他在医务室来回踱了两步，难得有点点失态，“硝子，你太聪明了！你怎么猜到的？”
“猜？”硝子懒洋洋道：“这不是特级咒术师的常识么？”
真不算常识，【悟】苦笑。至少现在的他还没触摸到这个“常识”的边缘呢。
“夏油，你先坐一会比较好，”硝子用空余的手点点自己的脸颊，“你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有多差么？”
【悟】微微一愣。
“有吗？”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种抽离感。
“有。”硝子极为肯定，她问，“悟呢？”
那家伙就这样放你一个人？
不亏是高专奶妈，简单两句就命中了核心问题。
【五条悟】原本就沉郁的脸色愈发低沉，他闷闷道了一句“不知道”，然后打开医务室窗户，用「无下限」飞走了……走了……了……
硝子：“？？？”
杰跌跌撞撞飞到没人的塔顶，他……他蹲在最高的建筑之上，俯瞰着高专古朴错落的建筑群，眼底茫然。
他该去哪儿？啊，他要去找悟。
可是，悟不告而别了。
悟会去哪儿呢？
在发凉的秋风中，杰的脑袋深深地耷拉下来。
找到又如何，他有资格见他吗？
“还不如直接消失掉……”
杰自言自语。
杰摸着掌底又冷又硬的砖块，忽然心头又升起没由来的烦躁和怒气。
所以这是猫的报复吗？突然变高冷？让他抓心挠肝？
杰的食指无意识微动，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砖头。
你、你说你那么念念不忘干什么？你身边有那么多并肩作战的同事，又崇拜你的学生，你对一个早几年叛逃的普通同学那么惦记，干·什·么？
那家伙早就抛弃你去追求更重要的东西了！你还想着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噗咻。”
杰穿着【悟】马甲，咒力一个没控制住，用手指将塔顶古老的砖石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小洞。
夏油同学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心虚地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又操控着「无下限」化作飞猫残影迅速逃离现场。
杰飞着飞着，肚子里那股气越窜越高。
跑，就知道跑，跑能解决问题吗（好，杰哥没意识到他已经朝自己开炮了）？五条悟有学生，他怎么就没有了？他还有女儿呢！他…绯闻里还给少主生了个儿子呢！虽然是五条自己生的……（这是已经气得逻辑昏迷了）
夏油杰开始一路「瞬移」，往两个养女的住处靠近。
今天是周五，国小放学应该比较早。
杰正打算亲自去接人，好好溺爱一下自己可爱的女儿们。结果快接近公寓院子时，看见自己的亲亲女儿们正迈着开心的步伐，被穿着袈裟的【教主杰】牵出家门。
“……”
真正的夏油杰脚底一个打滑，迅速找到就近的掩体躲藏起来。
……五条悟这家伙为什么跑这里来了？？
五条悟当然可以跑这里来，因为，这家伙是房东本人啊！而且他把【教主杰】的面具扣在脸上，美美子和菜菜子不知内情，都乐意和夏油大人贴贴。
【假夏油大人】一手牵着一个，笑得温柔又亲切。他将女儿们带到商场，然后，掏出实际属于大少爷的黑卡，开始买买买，各种买，看见的都给买，主打一个溺爱。
杰：“……”
这个场景是不是有点熟悉？杰莫名想起他们买【幼杰】衣服那一次，悟也是这样子大手大脚。
好哇，怪不得悟能把【夏油杰】面具能量刷得这么快，怪不得能量值掉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原来是因为他偷偷开氪了！
五条少主：能用钱买来的东西都易如反掌啊。
杰隐藏在各种角落，偷摸观察了一会。
偶尔一闪神，他在商场镜子里看见自己面容的倒影。
——套着【五条悟】马甲的自己，表情更迷茫了。
他的养女们……好像也不太需要【五条悟】。
杰不敢就这么正大光明走出去和三个人汇合，他连「无下限」都没使，步伐沉重地离开。
另一侧，【教主杰】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角落，随后，他在两个女孩面前蹲下。
“我要去干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吗？”【教主杰】语速轻轻加快，“我的朋友很容易多想，放着他一个人，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美美子抱着小熊，小声问，“夏油大人的朋友，是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吗？”
【杰】：“是哦。”
菜菜子不情不愿猜道：“是五条大人吗？”
【教主杰】笑容更快活了，他晃晃手指，“是挚友哦——唯一的。”
“哦，”菜菜子鼓了鼓脸颊，“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是比那个还厉害的关系！”【杰】大笑，揉了几下小孩的脑袋。
菜菜子：“您不会是还没追到吧？”
【杰】：“……”
“夏油大人，我们可以帮忙的。”
美美子小拳头都攥紧了，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夏油大人的终身幸福！
“……谢谢你们，”【杰】嘴角抽抽，心想不愧是搭档的养女啊，从小就相当有个性，“夏油大人如果听见的话，会非常开心呢～”
“您不就是夏油大人吗…？”
“总之大人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们来烦恼啦！”
【夏油杰版】悟开启敷衍大法，随后一左一右，将两孩子轻松提进怀里，“走咯，跟踪去咯！”
“跟…跟踪？”
“咳咳，是正事，办正事，耶嘿。”
＋
杰现在有种迫切的、想用事情把自己塞满的冲动。
他一边坐在铁塔塔尖吹冷风，一边陷入沉思。
既然今日的关键词是“孩子”，他还套着【绷带悟】的马甲，那，他是不是可以像悟那样，尝试照拂一下悟未来的学生？
即便悟和未来学生相处时，有那么一点点跳脱过头了……
夏油杰在【悟】面具的记忆里挑挑拣拣，先把印象最深的那个学生摘了出来。
杰完全没想到夜蛾校长生出的儿子、咳，发明出的咒骸竟然是一只熊猫！竟然能和人类一样长大，竟然还真进了高专学习！
杰复盘了一下记忆细节，第一站摸去了夜蛾的办公室。
校长在办公室里辛勤地工作，被各种资料报告堆了满桌，相当醉心于工作。【五条悟版】杰踩着「无下限」，从校长办公室窗户外直接现身。
“夜蛾，问你个问题。”
杰模仿着悟的语气，无情打断了校长的进度条。
面对以奇特方式出场的猫头，校长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你说。”
“你最近……嗯……”有没有打算做一只熊猫一样的咒骸？
杰话到嘴边打算改口。咒术师有的时候更多是灵光一闪，万一他说得太直白，把夜蛾的灵光冲没了怎么办？
体贴的学生换了个更委婉的问法，“老师，您最近有想当爸爸的冲动吗？”
夜蛾：“……？”
看见校长一秒变黑的脸，体贴的学生立刻退一步，客气道：“是我冒昧了…我真正想问的是，您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夜蛾捏了捏眉心，“塔顶的防御阵法不知道被谁弄缺了一块，运行起来有点卡顿，正在找人维修呢…你用「六眼」快速排查一下？”
杰：“……”排查，他1秒就能排查出来准确地点，别问为什么。
看见窗外人微妙的表情，夜蛾校长灵光一闪，“你弄的？”
【五条悟版】杰掉头就飞，飞走的姿势相当狼狈。再见了校长～我马上就要远航～
“五条悟！”校长站起身，把窗框拍得哐哐响，“是不是你？！”
“对！老子是‘五条悟’！”【悟版】杰大幅度挥挥手，比了个拇指，声音渐渐远去，“是‘五条悟’把最高的石塔那里被戳了个洞～～”
夜蛾：“……”
胖达催生计划就此破产。
五条老师的另一个银发学生，最明显的特点不怎么说话。据说是某个小家族的唯一有咒力的后代……这让杰去哪儿捞人。
难道要去问悟吗？夏油·倔强·杰拒绝开这口。
他还在被·冷战呢，就这么若无其事去问话把一切当成没发生过，某只猫只会闹得更凶。
有线索的，只剩下最后一个特殊的孩子了。叫真希，没有姓，对咒力的感知可以说是这一届学生中最弱的。但是体术强得很突出，比一般人强上太多。
这让杰无端联想到一个人。
伏黑甚尔……为他们带来了12亿净收入的甚尔，应该还倒霉催地在禅院接受继承人教育吧？倒也不用太替这位渣爹担心，这人生命力强不说，儿子和女儿有悟派家里人照看着……
哦！惠！
夏油杰脑袋上的电灯泡亮了起来。
欸呀！他怎么不小心把小惠忘了！
这可是最照顾五条老师（bushi）…这可是五条老师最照顾的孩子！是悟的No.1好学生呀！
拥有超绝行动力的咒灵操使，在念头升起后的15min内就抵达了惠的新家。
不知道是不是马甲具有传染性，套着【悟】马甲的夏油杰延续了不走门先窥窗的习惯。
结果，他在一楼窗户外，看到了能惊掉人下巴的一幕。
小惠长高了一些，站得稳稳当当，一直表情冷静的小脸明显有些苦恼。这孩子手里拿了一只奶瓶，正试图往沙发上的另一个孩子嘴里塞。
但他手臂力量不够，被人一推就推开了。
把惠推开的那个小家伙个子更矮，四肢更短，整个人看上去才2-3岁。最关键的是，那张瘦瘦的小脸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就是个baby版缩水的【小小伏黑惠】啊！！
【baby惠】闷不吭声，在拒绝了奶瓶之后倔强地爬了起来，去够茶几上的酒瓶，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一口。
紧接着瘫回沙发上，打了个沧桑的酒嗝。
【五条版】杰：“？？？”
第47章 甚尔历险记
夏油杰自诩见多识广的咒术师， 经历过大风大浪，不会轻易被吓到。
但这操作是属实让他三观震动。
【五条悟版】杰把脸越贴越近，鼻尖都快在窗户玻璃压扁成一条， 就为了看清楚那个对瓶吹的【假幼崽惠】到底是不是他猜的那个。
年幼的伏黑惠对窗外的视线无知无觉， 但是【baby惠】壳子里的家伙拥有着狼一样的直觉！
【baby惠】目光如电， 犀利地射向窗外， 和偷窥的【五条】杰碰了正着！
伏黑甚尔：“……”
那张脸……那张该死的脸……别说被玻璃压扁， 就算化成灰了他也能认得出来！！！
“五条悟！！！”
沙发上的【baby惠】在见到“仇人”之后，双目圆睁，愤怒地想即刻扑过去把人揍一顿！但因为四肢过短， 在蹦下沙发的瞬间脚没着地， 吭哧一下劈着叉摔在了地毯上。
“……”【baby惠】可不会轻易认输，在短暂的失态后展现出优秀的体术素养，一个慢动作后空翻艰难滚起身！
“不许跑！！！”【baby惠】身下阴影涌动，他冲到窗户边弹射捉人， 结果又因为喝了酒，脚底发软起跳失败， “噗”一下头撞上了窗台。
“……”
从被发现开始就没挪过一下步子的杰拉开窗户，随手接住从阴影中冲出的一团白色绒毛。
“汪汪汪…叽！”
巴掌大的白色的小玉犬吐着粉嫩的舌头， 发动了最为凶猛的进攻！狗狗嗷呜一口咬住杰的手指，小乳牙磨磨磨……没磨破。
「十种影法术」。
【五条悟版】杰挑眉，确认了面前这【迷你惠】的身份。
绝对是伏黑甚尔无疑啊！
不过，这位渣爹被卖走的时候还是【幼惠】的形态，怎么好久不见，缩水成了这副模样？
事情还要从五条悟把人卖到禅院家说起。
「十种影法术」确实非常值钱， 悟套着【伏黑甚尔】的马甲去卖钱，刚开始结结实实谈成了10亿的价格。
结果在末尾， 白发神子联想到甚尔之前在本家的所作所为，突发奇想，狮子大开口道：“这是底价，这两年的养育费也要算进去。”
直接和【甚尔版】五条对接的禅院家主禅院直毘人也是个干脆人，他直接道：“两千万。”
报价报得干脆，为的就是尽快打发走这张嘴。
可惜五条家大少爷对钱没概念，或者说，他本人就是砸钱养出来的，对这个数字无动于衷。
“两千万，你当老子养猫吗？”【甚尔】掏完耳朵，一拍桌子，“两个亿！”
禅院直毘人：“……？？？”
这是在开玩笑呢？小孩子又没觉醒术式，伏黑惠这么一点点能吃你多少米？！
眼看着要谈崩，悟顶着【伏黑甚尔】那张非常有威慑力的脸，露出一个威胁的笑，“老子把你们全揍一顿，然后去咒具库再掏一边，是不是就能抵押这些了？”
禅院直毘人：“……”
禅院家可不是这么好拿捏的，家中高手如云，是一股无可撼动的势力——前提是他们不碰见五条悟和禅院甚尔。
打不过啊！根本打不过！
当初被甚尔揍遍本家尸横遍野咒具遭抢的黑历史历历在目！
禅院家主在心中后悔，就不该把这个瘟神放进来做生意！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放进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瘟神的【合体版】。
钱到位后，【幼惠版】甚尔被【假爹】五花大绑丢进了家里，禅院家主看见小惠的造型，眼神和夜蛾校长莫名重合，像是在看某个道德沦丧的虐待狂。
“你小心点吧，”【甚尔版】悟对此无动于衷，抖抖摁了指印的合同，强调道：“你们自己的小孩自己看好哈，丢了就不关老子事了。”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直毘人简直想把这不负责任的渣爹揍了泄愤。
就知道给自己找借口，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反抗能力？
家主给【幼惠】解了绑，诶哟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十种影法术」，还没长成但未来可期的金疙瘩。没长歪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潜力足以和五条家的「六眼」分庭抗礼，禅院家复兴的希望……
此时的家主和跑过来围观的族人内心活动十分统一——务必要让小惠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直毘人还没来得及露出慈爱的表情，解放四肢的【小海胆】摆着张臭脸，对着大人脸上的皮褶子一巴掌就上去了！
“敢卖老子，不想活了！”
禅院直毘人：“…………？”
【幼惠版】甚尔行动力极强，快速送出复仇的大嘴巴子，随后无缝展开逃亡！
在家主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门口两个护卫队员上前围堵，结果【臭脸小海胆】飞起一jio，直接踹在了对方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上！
“嗷！”护卫队员1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护卫队员2心中一惊，提高警惕，瞅准时机猛地扑过去！
刚刚同僚只是倒了霉运，区区抓一个孩子，他只要认真起来……
“嗷！”护卫队员2同样一声惨叫，同样扑倒在地。
——一只式神从【幼惠】身下的阴影里陡然冒出，小小的身体使出吃奶的劲儿顶起【幼惠】的小屁股，托着人一个旋转忽悠避开手臂，再次从侧方得一分！
就在甚尔如法炮制将第三个垃圾放倒后，禅院家主实在看不下去了，「投射咒法」启动！好歹没堕了准特级术师的实力，将这熊孩子瞬间扣着腋下拎了回来。
伏黑甚尔没了碾压所有人的身体素质，自己就是个小豆丁，怎么样都挣脱不了。他无能狂怒，“直毘人你这个老东西！给我放开！我要找五条家的混账算账！玉犬！咬他！”
禅院家主用手挡住不断啄他头发的猫头鹰，低头看见影子里冒出来狂啃他脚丫子的一黑一白两狗崽子，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十种影法术」没错，还是小小年纪就能召唤出两种式神的天才。但是，这个好苗子疑似长歪歪出祖宅……
这一刻，禅院家所有人都在心里咆哮：
伏黑甚尔你是怎么养孩子的！！！你罪该万死！！！
名为【伏黑惠】的天与暴君磨难生涯正式开篇。
伏黑甚尔呆在禅院家的每一天，都是绝对的噩梦。
这回他成禅院家的宝贝了，那些人不论是看垃圾还是看宝贝，眼神都恶心得很，有想来教导他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厌恶的，等等等等，垃圾堆终究是垃圾堆，出不了什么好人。
还有会不长眼的小子来和他挑衅，管他是不是家主的儿子，揍了，通通揍了。
甚尔白天咬穿所有人，夜里还会频繁做梦，梦见另一个小豆丁的悲惨生活……这让他睁眼后气压更低了，一整个恶性循环。
在被卖出后还没满两周，甚尔越狱成功。
他对自家布局极为了解，在通过装乖让唯一能压制他的直毘人放心离开后，剩下来的家族成员组成的队伍在他眼里就是一群废物。
区区「十种影法术」，就算只能用出来两三种，甚尔也能配合娴熟的战斗技巧拿下所有禅院菜狗子。
他抓准时机将人狂揍一通，扬长而去。
然后，甚尔顶着个【幼惠】马甲，在“逃亡”路上遇到了不怀好意的家伙……
暗巷里传来惨叫，片刻后，【幼惠】掏着耳朵走出来，手里拿着新鲜打劫到的钱。
他在去五条家寻仇的路上，路过了一家赌场。
“——我们不接待未成年。”
保镖用[你有钱吗]的鄙夷目光看着还没到他腰的小崽子。
【幼惠版】甚尔：“……”
面色超级臭的【幼惠】插着兜来到没人的角落，做足了心里建设，深吸口气对着空气大喊：“五条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最好的老师……
老师……
无事发生。
甚尔在心中痛骂人，尼爹的！这没用啊！
这咒语不对吗？啊？当初那高专的什么咒灵操使就是用这个方法脱面具的啊？？
甚尔陷入了巨大的迷惑之中，然后，他被路过做任务的五条悟捉住了。
五条同学对来自【幼惠】的深情“表白”十分感动，好事做到底把“迷路的孩子”送回了家，并向禅院家主索要了两千万“好人好事”表扬金。
甚尔：“…………”他爹的他爹的他爹的！
这回，有前科的【幼惠】被列为重点教育对象，由实力强悍的家主全方位监视并教育……这老东西连喝酒都带着他！
甚尔能怎么办，他、他抢老东西的酒喝！
禅院直毘人：“……”
第二次的越狱过程更为艰难，就不一一赘述。期间【幼惠】继续口骂长辈脚踢同辈，他还继续把禅院直毘人的亲亲老来子叫什么哉的揍了个四脚朝天。在历时整整三个月、和老家伙斗智斗勇后，伏黑甚尔二次越狱成功……
此时，几个月没赌博的他，被强行戒得只剩一口气。
甚尔终于打定主意，顶着接头人孔时雨的震惊和嘲笑的眼神，拿到情报，准备乖乖回惠和津美纪的新家过渡。
【幼惠版】甚尔在家门口的院子把门敲得震天响，而这一不礼貌行为，成为了压垮人设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津美纪来开门，看见的不是【幼年伏黑惠】，而是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发懵的【海胆头小宝宝】。
【baby惠】甚尔：“……嘎？”
时间线跳到现在。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天与暴君在看见【五条悟】脸的那一瞬间，彻底失去理智。
“五条悟！”【baby惠】被提着后颈，四肢乱舞，很难想象这男人很久前在赌场里懒散的模样。
【五条】这个拎人的姿势好熟悉啊，禅院直毘人那个老家伙也是这么提着他的，这愈发加深了甚尔心中最为屈辱的记忆！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在你儿子面前乱说什么呢。”【五条悟版】杰摇摇头，刚想把人带走，扭头碰见了一位“拦路虎”。
“好巧哇，”穿着袈裟的【教主杰】闪亮登场，像是散步偶然散到了这附近，“这位家长也出来带孩子吗？”
【五条悟】：“……”
巧？你刚刚还在银座的商场……
【教主杰】微笑着show了一下自己带着的乖孩子们，左右手的美美子和菜菜子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齐声开场：“Surprise——”
“还在为没有玩伴而发愁吗？还在为治不好熊孩子而苦恼吗？”【教主杰】朝对面的孩子和大人眨眨眼，“盘星教幼儿园开张啦～”
菜菜子美美子异口同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所有人：“？”
第48章 这两个家伙的配合度怎么那么高呢？
包括【baby惠】甚尔在内的所有真孩子假孩子， 一起被扔进了游乐园里进行“happy”的周末活动。
联手带孩子的两位最强则分别占据了公园的…对角线的两端。
【教主杰】盘腿坐在最高的滑滑梯顶，单手撑着下巴，偶尔瞄一眼双胞胎姐妹， 其余大部分时候都盯着另一个角落。
【五条悟】……杰操控着【五条悟】马甲， 蹲上了另个角落半空中的一根结实枝桠， 生动演绎了什么叫猫猫上树。
现下已入深秋， 树叶稀疏完全遮不住人， 尤其是某位190的长腿猫条。但夏油杰自欺欺人的功夫一流，仍旧不肯下树，倔强地要拉长二人之间的绝对距离， 并在心里将某人壳子的大长腿嫌弃了108遍。
过了几秒， 杰兜里的手机响了。
杰犹豫着翻开机盖，悄悄往滑梯那儿瞄了一眼。在触到对方灼灼目光后猛得又缩了回去，埋头读email。
五条悟的信息只有一个字：[杰～]
夏油杰冷酷地回了一个符号：[？]
发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对面的信息顺竿爬一般叮叮叮爬了进来。
[杰～你好坏！]
[直接把人家扔下了， 不闻不问的]
[是不是我没有孩子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杰？怎么不说话了杰？]
夏油杰心想消息这么密，你给我打字的时间了吗。他回：[你把高专的防御术式戳坏了， 记得回去找夜蛾校长付账单]
悟：[？]
[发什么问号，]杰冷酷无情回复， [这事是你干的，记住了吗？]
悟讨价还价，[记住的话杰愿意陪老子一起回高专吗？]
[杰？好吗好吗好吗？]
[杰，说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喔！]
这黏人糖手速飞起，前后三条信息55个字发过来只用了3秒钟。
杰：“……”
你是公主吗做什么都要人陪？
“五条哥哥…”呼唤的声音在脚下响起。杰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看见伏黑惠抱着球， 正站在树下仰头看。
小孩看着半空中单薄的枝桠子，露出不解的神情， 但还是礼貌地收起了自己的疑问。
“五条哥哥会踢球吗？”惠仰着小脸问道。
他身后跟着几个刚刚聚在一起踢球的小朋友，都好奇地瞅着树上这位有他们三倍长的白发大人。
杰略微犹豫着，往斜对角看了眼，套着【baby惠】马甲的甚尔正避开公园里的其他孩子，在滑滑梯的阴暗角落发霉。悟坐在他上方，看得很紧。
杰放下心来。
“会哦。”他轻盈落地，从惠手里勾过球，颠了几下找到感觉，那球灵巧地从他的足尖飘上膝盖，又飞到肩膀。
围观的孩子们发出惊呼：“哇啊！”
杰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因为自己用【悟】的马甲作了点小弊……
突然，影子里拱出一只“小鸟”，把正往下落的球快速一撞！
力道也不算大，球朝着远处悠悠飞去，然后…把双胞胎姐妹堆好的沙子城堡砸塌了一个角。
美美子菜菜子：“……”
杰：“……”
谁，是谁！
【教主杰】抬起手指指下方，做口型：这家伙。他下方的【baby惠】露出阴险的笑容，随后挠着小肚皮在滑梯上翻了个身。
可怜的天与暴君、术师杀手，现如今只能靠偷袭自家儿子的球解闷了。
“……”
【五条悟版】杰捋袖子，安慰自己养女们，“别难过，我们一起重新堆一次！”
惠见状也加入进来。杰一开始只是哄孩子，堆了几分钟发现…欸？还怪好玩的。有「无下限」在，区区城堡易如反掌啊！
“好厉害！”美美子菜菜子都被【五条大人】的手艺惊呆了，在养女们令人迷失的甜软夸夸中，杰莫名其妙燃了起来！
决定了，他不仅要重新堆，还要堆个大的！
到最后，四个人满身沙，玩成了四只沙猫。
夏油杰脸上【五条悟】的面具，在城堡成型的刹那，诡异地开始松动……
伏黑惠无意间抬头，看见【五条哥哥】欲掉不掉的“脸”，震惊得像看见了特级咒灵！
杰闷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惠，可以帮哥哥摘下吗？”
小惠抬手一揭，【白发沙猫】的身影瞬间变色，变成了顶着丸子头怪刘海有眯眯眼的——夏油杰！
美美子菜菜子齐声惊道：“…夏油大人？！！！”
“是我，”杰温和一笑，不知是第几次纠正，“算不上大人，叫哥哥就好。”
双胞胎姐妹满脸迷惑，回头看看身后的【教主杰】，又看看面前的夏油杰。
“您是真的夏油大人。”美美子拽住杰的袖口，小声判断。
诶呦，真是他的好乖女儿。如果不是身上全是沙，杰估计直接就把俩姐妹搂进怀里揉小脸了。
“果然带孩子是正解，终于掉了，”【教主杰】在滑梯最上端稳稳站起身，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人设刷得差不多啦～也该回去了～”
说着，身着袈裟的【黑发教主】一边往下一跃，一边将[面具]一摘，白发飘扬的白发猫猫优雅落地。
“…………”
躺在滑梯上的【baby惠】早就坐起身来。他面上屈服了，实际一直在偷偷监视两个高专混蛋，听见那一句随意的自言自语，结合刚刚两张[面具]的脱落过程，甚尔……悟了。
原来！是这样！！！
回家后，比伏黑惠脚步窜得更快的是【baby惠】甚尔。他小短腿捣捣捣，冲到沙发前抄起小奶瓶，咕嘟咕嘟就往嘴里灌！
冰冷的奶冲荡之前胃里的酒气，随后迫使甚尔抬头…打出一个清脆的奶酒嗝。
【baby惠】气呼呼地捂住嘴，试图遗忘这个超级丢人的动作，结果背后传来“喀嚓”一声，他一转头，看见了高专的“黑白双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一黑一白两瘟神为什么能如此自来熟地溜达进别人家里？？
【baby惠】甚尔脸色黑如锅底：“……这是我家。”
“知道，我们这不是回来帮你一起想办法吗，”悟非常熟练地往沙发上一坐，悠闲翘腿，随意抬手摆了摆，“[面具]总要回收的，又不能一直戴在你脸上。”
杰细心拜托津美纪将弟弟和双胞胎姐妹们带去房间里玩，客厅只剩下谈正事的三人。
这混球良心发现了？还是没必要关着他了？甚尔看见了一点点恢复的希望，他立刻确认道：“我推测得对吗？是不是刷人设就能摘下来？”
“没错啊，但不能像你这么刷吧，”悟自言自语，“你看上去最多也只有3岁，这么大的孩子还用奶嘴吗？真羞羞啊。”
甚尔：“……”
真是个犀利的问题啊，家里为什么会有一瓶奶呢？因为这瓶奶是津美纪根据自己照顾弟弟的经验泡的……算了，那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
天与暴君承认是自己失策了，“一般小孩刚出生就该断奶了。”（错，没常识）
悟：“对啊，这个年纪该出去打架了，还喝什么奶。”（这也没常识）
五条少主产生了奇特的共鸣，“你要战斗！塔塔开！去做你这个岁数该做的事情！”
【baby惠】冷哼一声：“这还不容易。”
一旁正常家庭里长大的夏油杰实在听不下去这对话了。
“等下，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杰看向小小的【baby惠】。
这个连续掉级的马甲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阴暗又颓废的灵魂，连孩子的生命都无法将他彻底照亮。
夏油杰叹口气，提议道：“我觉得最好的方式，是你陪惠做做游戏，玩一玩。得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
“有必要那么麻烦吗。”【baby惠】甚尔啧了一声，觉得弄这个还不如让他去打架。
杰提醒，“你在禅院家打架了吗？”
甚尔：“打了。”
“有用吗？”
“……”
“你再想想，你是不是对不同年龄的咒术师都动过手？”
夏油杰虽然不在买卖现场，但听见悟的转述，已经能想象到搭档溜了之后场面的精彩程度，“你这个看上去已经掉了两次了，一定是因为习惯过度OOC导致的掉级。”
“……和同龄人动手也算OOC？”【baby惠】抱臂，很不服气。
杰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家里对同龄人也动手？”
甚尔掏耳朵，毫无悔改之意，“那是他欠揍。”
“……”
“怎么？咒灵操使还有这种大爱吗？连别人家的孩子都要救？”
甚尔发出一声嗤笑，“我知道你同情，但你也知道，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不平等的吧？我儿子…高专这条路确实比进垃圾场好。你们非要管，我不干涉。其他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bang”——一根猫猫飞指直接弹上渣爹额头。
五条少主弹指无情，将【迷你伏黑惠】直接弹得一个后仰。处在近距离的杰清楚地听见脑门上的一声脆响。
甚尔再坐起身，额头直接红了一大块。他盯住五条悟，眼神再次变得凶狠，却因为还是小孩的缘故，丝毫达不成威胁意图。
悟淡定地掏出手机，对着奶凶奶凶的【baby惠】“喀喀”拍了两张。
夏油杰没忍住在一旁点评，“还怪可爱的。”
甚尔：“……”
他的仇杀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你说得对啊，世界上很多事都是不公平的——包括现在你所面临的选择，”悟笑容灿烂，语气理所当然，“弱者听从强者的安排，一直是这样的道理。”
甚尔：“我不答应呢？”
悟：“干掉。”
白发最强神情随意，语气听上去却极为认真。
甚尔挑眉，“现在？这里？”
他回头望了眼装着孩子们的那扇门，压根不信。
“这有什么，”悟随口一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忘了我们有你的[面具]吗？”杰也慢吞吞开口，用浅淡亲和的笑，给正在实施威胁的搭档打边鼓，“不用担心，就算你走了，惠也不是失去父亲，相反，他的【父亲】还会变得更负责任。”
“听上去真是太好了，”
甚尔哼笑一声，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那你们动手吧。”
“我们不是给你机会，是给惠机会，”杰浅声道：“那孩子很关心你。”
“现在还趴在门板上偷听呢。”悟用「六眼」看见更多。
“他不太像你，”杰眉眼低垂，捻了捻手指，神色安静悲悯，“可能更像他的母亲。”
这句话换来了天与暴君近乎尖锐的凝视。
咒灵操使怎会犯怵，就算受到‘未来’的冲击，杰的性子里也依旧有种不畏难不惧事的冲劲。只不过，比起悟的强逼，他更知道怎样切中一个自我放逐的鳏夫的痛点。
“我不知道惠的母亲给他留下了什么，但是，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失去他最后的血缘亲人…禅院家的事情，你只要有这个心思，根本轮不到我和悟来插手。在我们愿意帮你解决麻烦的前提下，难道连遗愿，你也要让不相关的‘后辈’来代为完成吗？”
夏油杰慢吞吞加上最后一句，“你，没有看见【惠】的记忆吗？”
“……”
最后一句话像落在天平一侧的轻羽，踩在摇摇欲坠的平衡上，将名为‘责任’的那端微微压下。
伏黑甚尔心中烦躁。
呵，‘后辈’，哪里来的‘后辈’，这都快骑到他这个‘前辈’头上了。
一黑一白，一威逼一利诱，一来硬一来软，一张扬一谦和，一个讲‘理’一个动‘情’，左一句右一句的，这两个家伙的配合度怎么就高得那么令人火大呢？？？
甚尔：“……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五条悟抢在杰前面开口，“帮忙保护孩子就可以咯，你家那个，还有我们这里的…嘛，可能不止一个吧。”
“还有，你体术也不错，有空教下呗。”
“惠我们会代为照顾，我和杰帮你把[面具]摘下来，并且保证你能健康快乐地活着～嗯，这个条件不错吧？”
甚尔：“？”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该喷哪一点……
还有，高专学生跑到他这里来开幼儿园？这是什么魔幻的事儿？
“同意就来定[束缚]吧。”
“等等，先摘[面具]。”
悟才不上当，“「天与咒缚」体内没咒力，摘完老子去哪儿找你定[束缚]？”
甚尔“啧”了一声。不上当啊。
“那就来学一句让我们的【小小惠】面具百分百脱离的咒语吧！”
悟手掌盖下，不顾人挣扎将【baby惠】小脸整个囫囵盖住，唇角带笑，拉长声音道：“来，跟老子学——‘五条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竖起耳朵的杰：“……”
竖起耳朵的甚尔：“……”
这句话有没有用，你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
第49章 悟，现在好像有点OOC。
“诶呀背错啦， 这句话用过了～”
面对伏黑甚尔要喷着火的眼神，五条悟淡定吐吐舌头。
“换一句换一句，就换这个吧——‘爹地最好了， 全世界最喜欢爹地～’！”
【baby惠】甚尔瞳孔地震。他静了两秒， 磕磕绊绊语气僵硬地模仿， “爹地最好了， 全世界…最喜欢爹地…”
“不行， 感情要再充沛一点，”悟用手指抵了抵太阳穴，叹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啊， 你是小僵尸吗？”
【baby惠】梗着小脖子，加快语速，“爹地最好了全世界最喜欢爹地！”
两秒，无事发生。
悟啧啧摇头， “太没天赋。”
甚尔：“……”老子合理怀疑你在耍老子，但老子没有证据。
“当爹的怎么连儿子都演不好？算了， 只能放大招了…跟老子念——‘我要不平等地救助他人。’”
【baby惠】甚尔毫无感情棒读：“我要不平等地救助他人…”
“Bingo！”悟抬指朝【小孩】下巴上一弹，那一层[面具]瞬间脱离， 朝上飞去！被在一旁守着的杰探手揣进兜里。
甚尔：这么容易？
杰接过被悟扔过来的面具，眉头蹙了起来，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这么容易吗？
刚刚……【惠】的[面具]有松动的迹象吗？他没看清悟就动手了……
困于幼崽马甲的天与暴君终于脱离束缚。男人一身腱子肉，身高体壮，相比于马甲形态膨胀了十倍不止。他双脚将沙发踩得深深陷下去。他摸着下巴，阴测测看向面前两人， 眼神相当不善。
五条悟才不会容许对方俯视自己呢，他早就翘着腿在空中飘了起来， 目光绕着天与暴君转来转去，左右打量。
“哇，原来这么容易啊！”他语气惊喜。
甚尔额头爆出青筋。所以之前果然是在耍他的对吧？！？！
夏油有点无奈，但仍旧纵着悟激怒敌人，并当着前主人的面召出丑宝，把面具塞了进去，并拽出最近练得正勤的游云。
男人黑着脸，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杰面色冷凝，悟笑容期待。
三人的气势与战意节节攀升。
就在混战一触即发之时，甚尔主动抬手，打断了无声的邀战。
“算了，没兴趣了。”
“……真扫兴！”五条悟瞬间失去兴致，像放了气的气球，一屁股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老子还以为你要干一架。”
他大长腿委屈地一蹬，把茶几蹬滑出一段距离。
甚尔盯着对方往茶几上乱翘的脚，看上去很想拿菜刀把猫爪子砍了。
他忍。
伏黑甚尔只是个赌徒，又不是战斗狂。干架只是糊口的同时给自己找点事干。
咳，打五条悟呢，也不是不能打，得细致筹划。但现在的他一没时间二没咒具，再加上对面有个同样不好惹的咒灵操使，自己这波头铁上就是去送菜。
甚尔也在沙发上瘫了下来，他没立刻赶人，是因为他有想问的事。
“那个[面具]，你们是从哪儿拿来的？”
戴上自家儿子面具后，甚尔还是第一次体验[咒力]的使用。神奇之处不止如此，方才在夏油杰见证下，他和五条悟[束缚]生效了……
这种只能依附于咒力而存在的东西，在[面具]脱离之后仍旧保持不变，简直不可思议！
「天与咒缚」这种体质已经算在卡bug。没想到[面具]的级别更高。
“说这个吗？”悟掏出另一张[面具]，在甚尔面前晃了晃。上面有一对标志性刘海和眯眯眼，一眼认身份。
悟的语气格外认真，“你知道吗，这东西对我和杰特别重要，因为…”
甚尔高高竖起耳朵。
能变出自己和儿子的脸的东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天与暴君心中已然阴谋论。
“…因为它是我和杰的孩子，”五条同学又掏出了自己的[面具]，将两个【dk】晃晃悠悠贴在一起，目光深情，“这是哥哥，这是弟弟，他们是兄弟，是永远在一起的一家人！”
“……”甚尔去看另一个主人公，听听这是人话吗。
夏油杰怎么办呢，他也不可能老老实实说实话，只能捂着下半张脸严肃道：“对，一个是悟生的，一个是我生的。”
咒灵操使试图描补，“这个生不是那种生，我们实际上是没有那种功能的。它是以另一种方式从我们肚子里出来的，你能明白吗？”
悟惊喜，“杰，你终于答应为我生个孩子了…”
杰去捏他的嘴，“再说话，死。”
“…………”
伏黑甚尔表情扭曲。可惜[面具]在最强咒术师手里，不能动手抢，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这真的是来自‘未来’的东西吗？”
甚尔捞了瓶酒灌了一口。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灌酒了！他口中喃喃，“他……真不像是我养出来的。”
“你也没养几天，”悟小小地掀飞了下刘海，“是谁含辛茹苦把惠拉扯大的呢？是老子，所以合该叫五条惠。”
杰捏了下眉心。含辛茹苦这点他持怀疑态度，因为梦里真实情况看上去像反过来的。
“你们也够胆，”甚尔露出一个阴测测想刀人的笑，“就没想过我恢复之后[束缚]可能消失吗？”
“那就再把你揍老实咯，”悟双手枕后脑，悠闲地晃晃脚尖，“你现在也可以动手，快。”
甚尔：“各自养小孩也不容易，还是用文明的方式达成一致吧。”
“对了，”悟突然像起某个盲点，他biang地打了一枚响指，“这家伙的把柄老子手上还有很多啊！你不也拍照了么杰？”
黑历史？确实有。
两个躁动的高专咒术师一左一右展示自己的屏幕。夏油杰抓拍了【baby惠】甚尔喝奶的照片，五条悟更狠，他直接录了视频！
甚尔：“……”
——咻咻咻！！
空气中三双手瞬间启动，舞出残影！
两个翻盖手机在十五个指尖掀起的狂风的夹缝中生存！
「天与咒缚」很快，但与咒灵操使的那一战早就证实，这几人的战斗素养都属顶尖！更何况还有「无下限」，天与暴君压根占不着便宜。
甚尔放弃抢夺希望，厚脸皮找补：“这是惠，可不是我。”
悟挑唇，道：“是啊，禅院直毘人应该更喜欢这种吧？”
甚尔：“……”真的很欠揍啊，暴君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比他还欠揍的家伙啊。
见对方在黑历史和武力威慑下陷入无语，杰趁热接过话题：“带孩子辛苦，我觉得陪练就算了，换成其他条件。”
“什么条件？”
杰掰着手指细数，“以后要在家收心带孩子，不能随意酗酒，不能频繁去赌场，要好好存育儿金，要给孩子建立好榜样…”
甚尔打断杰的话，他点了下太阳穴，“那还不如直接从我这里捅进去。”
“老子来！”悟积极报名，合理分配，“老子和杰一人一边。”
甚尔：“他爹的。”
……最终，三个人还是大打出手。
当然，这回大家都收敛很多，没有在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新房子里拆家，而是约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打架。
dk们可不屑于以多欺少，1v1。杰没舍得消耗自己的咒灵，甚尔也没拿咒具，只进行肉搏点到为止。
杰在「反转术式」的帮助下战成平手。
这一战，夏油杰也发现了自己的弱点。短时间的爆发他完全可以抗衡，但是再陷入持久战，则会对自己不利。
不过，整个咒术界，估计也只有一个高防高攻到极致的[伏黑甚尔]。
就是不知道特级咒灵对「天与咒缚」，是否能有压制效果……
在咒灵操使体力被压榨至极限后，五条家神子接手战场，然后……天与暴君的揍人打算彻底破灭啦！
五条悟二话不说，全程压着人猛揍！战场上蓝光、红光乱飞，在大招的紫光也被使出来后，夏油杰默默飘到废弃工厂边缘，紧急设[帐]。
甚尔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咒术界最强。
悟嘻嘻一笑，“怎么？你没见过「反转术式」吗？你不会还没学会吧？天啊！你竟然不会「反转术式」！”
甚尔：“……”
挨了一顿揍的渣爹逃不过，老老实实回家摆烂式育儿。当然，指望他精心呵护孩子是绝对不可能的，连小惠都享受不到这种待遇，最多也就负责一下安全问题。
但已经足够了。
用悟的话说，那身腱子肉不用白不用，他们要充分使用每一个有价值的人手。
“这些都是在盘星教学到的有用方法，”猫猫翘着尾巴，露出[教主款]赞许微笑，“杰，不愧是未来的你选出来的，那个教真是个好地方啊！”
夏油杰：“…………”
夏油同学看见自己一向活泼又跳脱的搭档，竟然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么“细腻敏锐”台词，露出这么“奸诈狡猾”的表情，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他很想来一句：悟，你现在好像有点OOC。
杰小心翼翼确认道：“悟，这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吗？”
“怎么可能？”最强猫猫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老子就是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啊，所以带你出来散散心，那家伙是自己撞上来的耶，谁让他不乖离家出走。”
天与暴君如果听见这句，估计能气吐血。
夏油杰观察悟的表情不似作伪，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对，这才是悟，刚刚的那个绝对是错觉！
这次，完全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脚踩西瓜皮滑倒哪儿算哪儿…嗯！
事实也差不离。
对五条猫猫而言，与其费尽心思摇到天与暴君这个强力打手，还不如好好策划一下怎样在不戴[面具]的情况下，和男同学顺理成章拉个手。
和稳重内敛的咒灵操使悄悄勾手是个技术活，白发最强有自己的诀窍，比如现在——
夏油杰走在五条悟身后，在悟难得的沉默和安静中，心中的愧疚感又开始卷土重来、左右翻腾。
明明悟的心情也不好，还是自己导致的，结果一向幼稚的少爷竟然冷静下来主动帮忙。甚至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还去照顾自己的养女……
反倒是自己，在这件事上像被线球团团缠住，表现得非常糟糕。
夏油杰对于自身收到的好意过于敏锐，甚至生出一股不安与惶恐。
“杰，”正纠结着如何开口，杰突然感觉手背被某人的指尖稍稍点了点。悟脑袋凑近，声音放轻，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杰，你在想什么？”
夏油杰想避远点，但是看见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是忍住了。
“我想…谢谢你，特意留出这么多时间照顾她们。”
“道什么谢，顺手的事，”悟勾了勾唇，问道：“倒是你，杰，你套着老子的马甲感觉很无聊吧？”
悟靠得更近了，两人肩膀摩擦几次，在避开几次行人后彻底贴在了一起，连带着手背也随着迈步的幅度同步蹭动。
“……也没有那么无聊，”杰强撑着，不让自己语气变得那么僵硬，“‘你’未来的职业很精彩，学生们都很可爱。”
“哈哈哈哈哈，”悟笑起来，隐约的震动通过接触的部分传导而来，“目前看，老子的学生除了惠，其他的还都还没出生呢～”
“没出生的只有熊猫吧，”杰反驳，“其他的孩子都很难找，抱歉…看见的话，我会照顾一下的。”
“照顾干什么，不用管，”五条·潜力班主任·悟对自己未来的学生们非常放心，“他们都又可爱又很有实力哒，会顺利活到入学高专的那年的。”
杰：“……”
听见这种发言，以前坚持正论的杰会认真劝告搭档多上点心，陷入迷茫的杰最少也会摇摇头表示无奈。
现在的杰，一句话也没反驳。
他，控制不住走神了。
悟指尖是暖的，是一个点。手背是暖的，是一掌那么大的面。就连隔着高专校服的肩膀和胳膊也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从皮肤表面一直烧到夏油杰心口。
两人并肩而行，早就贴着走了段路，像是天寒地冻贴一起迈步、用皮毛互相取暖的黑白猫猫。
该死，怎么回事。
杰扪心自问，自己和悟以前从来都是肩撞肩频繁互怼，包括肉搏对战，某人住进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亲密的接触也有不少，甚至连kiss（不小心版和被迫刷面具版）都有过……
怎么现在时间越久，反而连碰个肩膀都会出现这种无法理解的诡异感呢？
夏油同学正拼命自我分析，没注意那道惹他乱想的热度，正悄然从手背蔓延至手掌、指缝……
等杰回过神来时，自己的手已经被一只差不多大的手，紧紧握住。
第50章 老子是五条悟，但老子也同时是夏油杰～
简单的握手， 两人早就有很多次了。
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十指交握。
高专时期的青春dk像一团烈焰，体温度没有【幼崽期】那么高，侵略性却直接翻了数倍。无论是柔韧又劲道的五指， 还是覆在杰手心硬茧上那光洁柔软的掌心， 无一不彰显着猫猫的超绝存在感。
……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握上了？
夏油同学滚滚喉咙， 强装镇定。如果有狐狸尾巴， 那估计整条上的毛毛都会炸得根根分明。
“杰。”在搭档挣开之前， 五条悟先声夺人，侧着脸，用那双得天独厚的眼眸凝视着黑发最强的眼。
他轻声问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人行道上树影斑驳， 阳光闪烁， 将悟的双眼照出如宝石般剔透的光华。
两人的距离凝固在贴近一瞬。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明明一直在想。”
“……”
“杰，我们现在，也没有太多需要互相隐瞒的事了吧？”悟歪着脑袋问。
“……是。”
互换[面具]之后，可以说把对方的黑历史都扒了个底朝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属于‘夏油杰’这个身份的黑料是一件也没保住。
街头人来人往，他们的谈话低沉又隐秘。一些在安静处羞于开口的文字， 借着鼎沸的人声悄然流淌。
“我想听杰的真实想法，你现在想要的东西， 和以后的打算，”悟悄然换了自称，“不是荞麦面那种借口。”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荞麦面做借口…”杰微微别脸，避开的悟的灼灼视线，“你在梦里已经看得够多了，根本不需要再来问我。”
“可那不是杰， ”悟道：“那些都不是杰的答案。”
猫猫脸上露出认真的、又有一丝落寞的神情。
这样的表情，在第一视角的梦里也许有出现过。
也许是在“悟”问夜蛾， 如果有人不想被他拯救该怎么办的时候。
也许是在“悟”见到幼年伏黑惠，自言自语劝告他变强的时候。
而当夏油杰以第三视角直面时，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湮没殆尽。
这些停滞于梦中的情感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按下，在一次次压抑式的累积后，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
杰双唇开开合合数次，勉强发出声音。他语气艰涩道：“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不是像眼下那样背着沉重的负担，而是能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在这样的情境下，杰莫名想起灰原的话。
自己和悟确实需要谈谈，就算这样的谈话也许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
五条悟真正想要的，也许是和搭档、和挚友共享快乐与苦痛，是一直一直活在苍蓝天空的盛夏。
这是同样夏油杰珍惜且会珍藏的东西，但越是沉溺于幸福，他越会对冰冷的现实和黑暗的未来感到痛苦与迷茫。
杰闭了闭眼，“悟，我知道你在看见[记忆]之后，做出了一些改变和努力…在这点上我也是一样的，只是，就算某些选择以失败收场，也不应该彻底否定这个方向。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去不断尝试。”
杰说出了那句属于他，又目前还不属于他的道歉，“——对不起。”
“……”
两人都清楚，这三个字在回应悟之前的哪一句请求。
[——你会一直留在高专吗？]
[——对不起。]
人生是不公的、矛盾的、明暗交织的。而站在那道分界上，连灵魂都能产生被时刻撕裂的错觉。
所以，要是问夏油杰，你到底会不会一直留在五条悟身边——现在的杰不确定，所以他无法承诺。
夏油杰觉得，自己甚至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
话一出口，他感觉悟手上的力道加大，扣紧。
悟往前逼了一步，将人逼着靠到了粗糙的树干上。他慢慢道：“所以，在所有[记忆]看完之后，你依旧有可能去搞那种狗屎一样的大义吗？”
用狗屎来形容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你别跟七海学坏……”杰刚吐槽半句便赶紧收声。这话怪怪的，到底谁会跟谁学坏啊！
“……那是未来【教主】的‘大义’，”杰撇开脸，试图偷换概念，“不是我的大义。”
“如果我告诉你，那样的选择是完全错误的呢？”
“悟，没有什么完全错误的选择，”夏油杰语气也逐渐放缓，“就算是失败的结果里，也会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杰还没说完，就看见白发猫猫鼓起脸颊。
“杰好固执。”悟突然嘟囔了一句。
“……”
像是一只调皮的猫，在出其不意的偷袭一触即离，爪子却在胸口的柔软处，摁下一个认真的印痕。
杰抿唇，默认了这句撒娇式的抱怨。
“杰好坏啊，一声不吭就叛逃了，没有[面具]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是什么原因！”
悟又往前拱了一步。这回杰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这家伙攥住自己另一只手，并把头泄愤般撞进肩膀。
杰被撞得轻嘶一声，“……是未来的【杰】叛逃了，不是我。”
悟继续控诉：“你叛逃后还在梦里跟我吵架，竟然说，‘如果是我的话，估计能轻易做到吧’！”
“那是未来的【杰】说的，不是我说的。”杰心虚地继续纠正，他眼神有点慌乱，“悟，别在这，大家都看过来了。”
白发猫猫不听也不放，越说越委屈，泄愤似地用额头又往男同学肩膀上一下一下撞，“你还让我想动手就动手，然后掉头就走，连头都没回！你好狠心啊！”
“那个不是我……”
“老子不管！那个就是你！”
路过的一个小女孩小声问，“妈妈，这个白发哥哥是被渣了吗？”
“嘘，”她妈妈一把拽起女儿就跑，边跑边小声嘀咕道：“怎么这么帅也会被渣，好可怜啊……”
夏油·渣男·杰：“…………”
脸皮薄的夏油同学真的丢不起这个人，他选择逃离现场！
偷偷关注的路人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两个又高又帅又黏在一起的小伙子，突然原地消失了？！
杰吹着高空的冷风，感觉脑袋清醒了许多。
“啊！”悟也清醒了，他突然在虹龙上站直，他眼神发亮，似乎想到什么。
“杰，你说的‘我也许能做到’那点，是指杀光所有普通人这点吗？”
“不是我说的…”
“可我觉得，你现在不会选这条路了。”
猫猫的脸六月的天，现在又从沮丧莫名变得飞扬起来。
杰一愣，“为什么？”
“因为[面具]啊！现在杰有我的[面具]在手上，完全有能力将你之前的失败结果扭正过来，但是杰却没有这么做。”
悟像是突然发现罐头的猫，嘴角弯弯露出得意的笑，“说明你还是相当在意老子的，不是吗？”
杰心中却猛地一惊。
“杰，你不如先跟着我在高专干，如果我的方法行不通的话，再另做打算。”
悟盯着他，声音轻轻，“到那时候，别说用我的[面具]，就算你让我一起进同样的阵营，我也不会反对哦。”
“…………”
“老子觉得这个方案很好，”悟越说越来灵感，他双手微松，思维打开，“这样一想，既然有[面具]，互换身份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等等！”杰双手收紧，这回轮到他留人了，“悟，你等下。”
白发猫猫歪了歪脑袋，乖乖停下动作，“怎么？”
杰深吸口气。他的眼眶发涩，迫切地想先确认一个事实。
“旧枷场村那个任务，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戴[面具]，换的身份？”
“换身份是杰自己提的哦。”悟眨眨眼。
“如果我没有提的话，你是不是也会提醒？”杰追问。
“是啊，”悟微微扬眉，大方承认，“现在一想，老子真是太聪明了，杰就算动手，留下的也只会是老子的咒力痕迹。是不是很完美？”
“……”杰收紧牙根，“把[面具]给我。”
“不给。”
“把[面具]都给我，”杰放低语气，甚至能听出哀求，“我不会用它们做坏事，我甚至可以定[束缚]。但是，悟，你不该被迫掺进这种事里面来…你就这样顺顺利利毕业，安安稳稳当班主任，每天做做任务，买买喜久福，而不是为了……”
而不是为了帮我这样的人，彻底打乱你的生活和底线。
“杰，你还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能成为挚友吗？”
悟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实际上是一样的啊。”白发最强低声笑了，用实力说话，没有任何人能干涉我们的决定。”
“……”
“杰离开之后，老子会过成什么样，老子自己清楚。”
悟得意地哼了一声，“如果你之后耐不住性子，想要独立门户，那尽管试试。但这回，就不会那么轻松了～因为杰有[面具]，老子也有啊～”
夏油杰心中一梗。
悟本来就不好对付，有[面具]记忆的悟捣乱能力更是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盘星教教主】就是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夏油杰情绪起起伏伏，终于在此刻缓慢趋于镇定。
他也盯着搭档的眼，那里面有熟悉的挑衅，更多的是让杰心惊胆战、怯于探索的情感。
却同时带给他熟悉的安心。
杰：“这么说，赌局已经开始了？”
悟：“当然。如果你不想被老子牵着走，那就用实力说话吧。”
两人对视。
天空拂去云层，澄净剔透。海面升起暖阳，波光粼粼。
“杰，你要学一个能让你快速冷静下来的咒语吗？”
“不要。”
“别嘛，听一下嘛～”
“……你说。”
“——老子是五条悟，但老子也同时是夏油杰～”
悟拽着手，将杰的胳膊晃来晃去，“你学着说说看。”
这句话还真挺贴切。[面具]在手的两人，在目前阶段的生活和事业上可以说是不分彼此。
“老子是五条悟…”
杰开口，随后别扭地停下来。
刷了那么多次[面具]，这种唯我独尊的语气他还是不太习惯。
黑发最强顿了顿，在悟期待的眼神中，换成了惯用的自称。
“我是夏油杰，我也同时是……五条悟。”
“真棒真棒。”
五条悟哄学生似地抬起手来，怼着男同学刘海揉了好几下。
杰：“？”
悟又把手放下去，这回杰的视线跟着男同学的手跑，看见对方又若无其事将指尖往自己指缝里勾。
滚烫的热气再次从相贴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
杰：“……？”
不对，不对啊。
……怎么突然就两只手都交握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