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二四年冬我想和你有个家……
这个吻最终止于一段突兀的手机铃声。
林听澄被通知下午多加一台手术，由她来做一助，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沈择屹，贴在他胸膛和他说：“再抱一会儿，我马上要去工作了。”
“行，那今晚我来接你？”沈择屹问她。
她摇头，可怜兮兮：“今晚要值班。”
沈择屹笑了笑：“好可惜，没办法满足你了。”
“但是我周六休息。”林听澄又说。
他盯着她的眼睛，笑意明显：“你是在暗示我吗？”
“当然不是。”林听澄眼睫眨呀眨，“我是想说，周六是个好天气。”
“这样啊。”沈择屹意味深长，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我们周六去看外婆。”
林听澄笑着点了点头，踮起脚，主动吻上他。
不太熟练，亲到了他的嘴角，她也不尴尬，一本正经道：“不好意思，亲歪了，我以后多练习。”
沈择屹拥紧，声音懒洋洋：“我怎么才发现你是这么主动的人啊。”
林听澄没否认，只是问他。
“你知道生理性喜欢吗？”
沈择屹看她，没有说话，她继续说。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我都想和你贴贴抱抱亲亲。”
她虽然对感情有回避倾向，需要慢慢适应才能建立一段关系，但是她从来没有抗拒和沈择屹亲密接触，甚至很喜欢。
喜欢他牵着自己的手，安逸漫步在夜晚小路。
喜欢他深深拥抱住自己，把自己揉进身体里。
喜欢他亲吻自己热烈动情的模样，彼此难舍难分，沉沦迷离。
喜欢埋在他的胸膛、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黏着他、贴着他、靠着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尽管有些行为会让她感到害羞、紧张、脸红，但是她根本无法控制这种感觉。
爱从来都不清醒。
是身体的无法控制，是自由意识的沉沦。
沈择屹喉咙紧了紧，捧住她的脸，与她直视。
一字一句，尤为认真。
“那你知不知道性冲动？”
话音落下，吹来一阵风。
吹动她额前的刘海，林听澄瞳孔微震。
“你都这么坦诚了，我也该向你坦诚一下。”
“你和我说话时，我的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在你的唇上，我很想亲你。”
“你和我撒娇时，会流露出娇俏可爱的神情，我很想让你撒着娇狠狠哭。”
“那天在沙发上亲吻，你摸着我的后颈，吻得投入动情，我很想——”
沈择屹忽然停下，扬起了嘴角。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低笑了一声，清晰地落下两个字。
瞬间，滚烫的灼烧感从林听澄耳根烧到脸颊，蔓延至脖颈。
她彻底慌了神，低下头，咬着下唇，不敢看他。
缓了一会儿，她低声呢喃：“你……也不用这么直白。”
沈择屹没觉得有什么。
有爱才有性冲动，因为爱她，所以才会对她产生欲望。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君子，也不想过于遮掩自己的想法，正常男人都会有性。欲，只不过他会克制欲望，因为爱。
这种感觉很奇妙。
因为爱，产生了欲望。
也因为爱，克制了欲望。
“我对你不仅是心理喜欢、生理喜欢，还有性冲动。”
沈择屹偏过头，看着她，又摸了摸她泛红的脸颊。
“知道这些后，会吓到你么？”
林听澄抬睫，眼睫轻轻颤动。
她自然不会被吓到，甚至不觉得有什么。
她摇了摇头，笑着问他：“那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连耳边的风都停止呼啸。
他唇齿轻启，尤为郑重地落下几个字。
——“我想和你有个家。”
那么清晰。
林听澄想和他结婚了。
云榕和松槐离得不远，沈择屹选择开车过去。
林听澄告诉他墓园地址，就在云菱江附近。说来也可惜，他在云榕读大学那会儿，时常站在云菱江吹风，时常走过他们走过的那条路，却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她。
林听澄右手捧着白菊走进墓园，左手被沈择屹牵着。
他们着装很简单，都是黑色的大衣，看起来倒有些像情侣装。沈择屹莫名紧张，掌心出了薄薄一层汗，直到走进里面，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他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林听澄俯身将花束放在碑前，习惯性擦拭照片上的灰尘，对着照片抚了又抚，好似在触碰外婆的脸颊。
“外婆，我来看你了。”
“这次，不再是我一个人。”
她含笑偏过头看着沈择屹，主动牵过他的手。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沈择屹俯下身弯下腰，直挺的背脊快要弯成九十度。
他保持了这个姿势好久，才缓缓站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温柔开口：“外婆您好，我叫沈择屹，是小澄的男朋友。”
“外婆，他是不是很帅很有气质？你是不是很喜欢？”
林听澄笑了。
“还记得一七年来看你，我哭着对你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能把他带来看你了。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我们彼此都没有走散……”
林听澄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对外婆说一些心里话。
哪怕她不在身边，哪怕她无法听见。
她仍有说不完的话、表达不完的情感，不需要什么逻辑与顺序，想到什么说什么，此刻的她最自由最随意。
沈择屹没打扰，站在身旁看着她独自絮语。
她不是话多的人，这会儿却像河水突然决堤，源源不断地涌出，却又那么安静平和。
“外婆，你放心。”
“我现在过得很好，身边有爱我的人也有我爱的人。”
她喉间发涩，抿了抿唇继续说。
“妈妈也很好，她已经放下了那段过去，有了新的生活和她的孩子，很幸福。”
沈择屹侧过头，看着她，下意识握紧了她的肩膀。
林听澄笑着继续说：“外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沈择屹跟随在她身后，再次郑重鞠躬。
双手贴在腿侧，俯下身体，低声说：“外婆，我会照顾好小澄的，会让她永远幸福，不再受一点委屈。”
林听澄看着他俯身，听着他许下诺言，鼻子微微发酸
如果换作其他人，这些话她不会信，可是沈择屹说的话，她信。
离开墓园后，他们没着急回去，在云菱江走了走。
这是他们第三次站在这里。
第一次，一六年的冬天，大雪，他们相遇了。
第二次，一七年的冬天，小雨，他们要分开了。
第三次，二四年的冬天，晴天，他们恋爱了。
想到这儿，林听澄心中涌起太多的感慨，她忽然想起许早那天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
“你们太不容易了，但凡你和沈择屹之间有一个想要放弃，你们都没办法重逢。”
是啊，他们分开了好久。
这些年，如果沈择屹没有坚持继续喜欢自己，如果自己没有重新回到松槐，那么他们不会重逢、不会重新爱上、不会在一起。
正是因为彼此相爱，所以他们重逢了。
林听澄倏然低头笑了笑。
哪有什么有缘自会相见，是心中有爱才会重逢。
沈择屹发觉她在笑，偏过头：“在笑什么？”
林听澄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松鸣寺祈福那次。”
他点了点头，她继续说。
“大师给我们算缘分，我特别害怕算出什么不好的结果，好在我当时也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放在心上。”
“现在仔细想了想，发现算得好准。”
沈择屹回忆起大师算缘后，对他们说的话：
“屹，坚定稳重，有屹立不倒的执着。”
“澄，澄净清澈，有颗纯净无瑕的心。”
“世界纷纷扰扰，事态变化莫测，唯有坚定与澄净方可始终如一，屹澄不变。”
蓦然顿悟。
原来，答案这么明显。
“沈择屹，我还是想谢谢你。”
“这么多年，始终如一的坚定选择我，勇敢执着的喜欢我。”
“你知道的，我是个很胆怯的人，没什么勇气，所以我深知拥有这份勇气有多么宝贵，尤其是在被我伤害后，你依旧选择我、依然这么……喜欢我。”
林听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眼睛泛起一片潮湿。
爱和勇气，是用一次比一次少的东西。
有些人，被拒绝了，就放手了。
有些人，被伤害了，就害怕了。
沈择屹对她的爱，这么多年，始终如一，从未变过。
沈择屹将她揽进怀里，腔调些许散漫：“那就用一辈子还吧，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是我陪着你。”林听澄轻轻吸了下鼻子。
沈择屹沉了沉呼吸：“因为我需要你，我想陪着你。不管你想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林听澄更想掉眼泪了，她强忍着泪，无措地看着他。
半晌，和他说：“我想对你说个秘密。”
“好。”他低头看她，“什么秘密。”
“十八岁生日，我一共许了两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永远幸福快乐。”
她停下，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问：“第二个呢？”
林听澄深深呼吸，声音轻柔却有力量。
“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择屹呼吸微微一滞。
林听澄很清楚，在这段感情里，她的付出不及他，她的感情也不及他表现得那么浓烈，但是她想让他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喜欢是同样坚定的。
她真的真的很喜欢他，也只喜欢他一个人。
沈择屹何尝不懂。
这段时间，她为自己做出了很多改变，会主动表达想法，会主动和自己分享生活，会主动和自己表达爱意……一切的一切，她都在主动。
如何没有爱，这也太为难她了。
他按紧了她的肩膀，脸颊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嘶哑：“等价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听澄抬头：“什么？”
沈择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进入他的朋友圈。
林听澄看到，他的主页有两条动态。
最上面的一条是他们的恋爱官宣。
而第二条……
霎那间，氤氲在眼眶里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一张她的侧面照，在自习室里认真写作业。
配文是：【我想娶她。】
发布时间是2016年4月28日。
林听澄彻彻底底愣住。
她记得这张照片，是和沈择屹在自习室学习时，他偷拍的。
可
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二零一六年发出一条这样的朋友圈。
沈择屹当着她的面，把这条朋友圈公开了。
现在起，他的朋友圈毫无保留，仅有两条朋友圈都和她有关。
他擦着她决堤的眼泪，对她说。
“本来想求婚那天再给你看，但是不想等了。”
“我想让你知道，十七岁时，我就想和你有个未来。”
林听澄说不出话，身体忍不住发颤。
这条朋友圈仿佛再一次验证了他对自己的爱有多久、有多深。
沈择屹不执着她会不会表达些什么，只是抱着她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平缓后，低柔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林听澄。”
“嗯。”她抽泣着应下。
“等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向你求个婚。”
“好。”
林听澄很平静地应下，没有一丝犹豫。
“再等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我们结个婚。”
“好。”
林听澄抬头，注视他的眼睛，点头答应。
沈择屹却笑了，嗓音低沉，尾音扬起，腔调透着懒痞。
“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冷淡了些啊？显得心不甘情不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逼你。”
林听澄摇头，缓缓眨了下眼睛，很严肃很正经地开口。
“沈择屹，我是在想。”
“今天天气就挺好的，你要不——”
“林听澄，你也太急了吧。”沈择屹匆匆打断，语气玩笑，“我这什么都没准备，你不嫌弃我啊。”
“我不在意。”她轻声呢喃，“是你，就够了。”
“我在意。”
他睫毛垂下，落下一片阴影，咬字重重一沉。
“我要给你最好的。”
世界忽然静音，只剩他的声音在耳畔循环播放。
林听澄的心脏开始无法控制地跳动。
好像从这刻起，她多了一份期待。
或许在某个早晨，或许在某个晚上。
他手捧一束鲜花，单膝跪地，拿着一枚钻戒，问自己：“林听澄，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视线停驻在他的脸上。
倏然，仰起头，踮起脚尖。
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那一瞬，萦绕在耳边的风声与拍岸的浪声都被自己心底的答案所盖过。
沈择屹，我愿意。
愿意嫁给你，愿意和你有个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