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玉有瑕
“崔如英？”
言月莹笑着道：“对, 从前你扮女装的时候还跟她一块玩过呢，就是那会儿她送了你蛋黄酥，你吃过蛋黄酥就愿意喝药了，身子也慢慢养好了, 你还记得不？”
见言世清皱着眉, 言月莹狐疑道：“这才几年, 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现在京城都有酥饴斋了, 家里还买过呢，可别因为能买到蛋黄酥就把以前的事给忘了……”
那她可看不起言世清了。
言月莹对这个弟弟是使唤多，这会儿还提他幼时穿女装的事, 分明就是故意的。
谁让让他办点儿事推三阻四问东问西的, 言月莹道：“这回都和你说清楚了，总行了吧。”
不过今儿言世清听幼时女扮男装的事没往常反应大，而是道：“崔如英这就议亲了, 她不是才十几岁吗, 我记得比你还小。”
言月莹瘪瘪嘴道：“不然呢, 难不成等及笄了再议亲，那好的都让人给挑没了, 我不也十四议亲，现在亲事就快定下来了。哎, 好事多磨呀，谁知道这个成不成，若是不成还得耽误好些日子呢。
哎, 她从前可是帮过你，你可得好好打听打听, 务必事无巨细，都问清楚了。”
言世清还小, 又是男子，估计得十五六才议亲呢，自然不知做女子的难处。
好亲事很是要紧，所以得相看，女怕嫁错郎，和离又不是容易的事，这会儿有一点不对都该及时止损的。
言世清还皱着眉，言月莹问道：“听到了没呀？”
言世清道：“嗯。”
他说：“她帮过我，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于我性命相关，我会打听清楚的。”
言月莹心里满意，笑着道：“这才对嘛，若是亲事成了，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言世清心里却有些不得劲儿，点点头道了声走了就掉头走了。言月莹盯了他一会儿，把人喊住，“你不是去请安吗，怎么又回去了？”
请安是在那边的，这不是刚言世清来的路。
怎么还调头了？
言世清笑了笑道：“这几日忙，脑子不好使，我先去给母亲请安了。”
言月莹：“你也别光顾着忙，多注意身子。对了，最好快点儿，那边七日后就要见面了。”
她是熟悉议亲的，这回若差不多，最多再见两次就该商量定亲的事了。
快是快了点，可男方那边向来急，巴不得把媳妇给定下来。
谁像言世清呀，还太早议亲，等他到了这时候就知道什么是急了。
等从正院回来，言世清才开始琢磨陆允诚这个人，他没听过陆允诚，不过却知道陆家。
陆将军骁勇善战，陆将军的几个儿子也都是英雄人物，但是这陆允诚他却从来没听过。
细想言月莹说得也没错，崔如英对他有恩，婚姻大事，他帮忙打听打听也不算什么，给打听清楚就是了。
不过他依旧觉得这会儿议亲太早了，这么早就议亲……实在是太早了。崔如英她，她愿意这么早就议亲吗。
想起马车边站着的女子，又想起街上故意板着脸说话的人，言世清也摸不准，也许就像言月莹说得那样，现在不着急，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哎，陆家一家都是武将，就那么一个读书的，言世清觉得有些奇怪。
他是得好好打听打听，可别病急乱投医，到最后这陆允诚不是什么好人。七日为期，他还得快点。
言世清回军营后就让下属私下打听，半日就打听完了，打听出来的净是好话。
比如虽不从武，可却也勤加练功，说他若是从武未见得比他父兄差，还说虎父无犬子，读书只是他喜欢罢了。
说他功课好，一家没一个会读书的，可如今已有秀才功名，一家大老粗还能养出个读书人。
还说他为人谦和彬彬有礼，待人真诚温润如玉，是个极好的郎君。
“还有作诗不错，京城的书坊有他的诗册，他做的边塞诗最好，什么壮阔什么大气的，几乎人人传颂，还有……”
言世清笑了，他道：“我让你打听不是让你打听他的好处，而是有没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短处，比方说爱喝酒爱赌钱……”
下属立刻道：“这倒没有，陆公子平日都在书院或是家里，都不怎么出门的。通房小妾也没有，这不是我打听出来的，因为陆家家风如此，他爹和他大哥就没有。
外室这个不好查，这会儿陆公子还在书院呢，但估计是没有的。”
言世清扯了扯嘴角，“我还没说完，还有不爱干净、小气抠搜、看不起女子……这些你可都打听清楚了，嗯？”
言世清越说声音压得越重，他道：“好话谁不会说。”
下属被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言世清看了他一眼，道：“这些都没问清楚，也好意思跟我说都打听清楚了，你说的这些跟路人都能打听，这些有什么用，再说这种事谁会说他坏话。”
言世清：“爱不爱干净，到时弄些脏东西挑他一人路过的时候丢了，看他是走过，还是给捡起来。小气抠搜倒是不好看出来，就从书院那边托俩人打听打听，不是住书院吗，这些同窗了解，看看爱不爱洗澡洗脚。
你以前可是管查探敌情的，怎么到这上头半点有用的都没查出来。”
下属觉得自己够冤的，没有事那就证明是好事儿，这还不能说明这人值得托付吗。
而且像那些小毛病……言世清未免也太严苛了吧，谁没点小毛病啊，大的没问题就成呗。
小的毛病不还是得互相体谅、相互包容的，不然谁还成亲，人无完人，哪儿还半点毛病都没有。
言世清道：“多看和别人不一样的，也看看他朋友如何。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言世清挥了挥手，“去吧，好好打听。”
若是日后成了亲再有什么不好，嫁进去受苦，他岂不是害了恩人，言月莹也不会放过他的。
这回又打听了一日，下属回来说：“你说的那些方面都没问题，陆公子的确是个位公子，朋友也都是志同道合之人，多一块儿品茶论诗。
听人说也爱洗澡爱洗脚。
不过非说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也有，别人都是两人一间学舍，但是陆允诚是一人一间。不过也可能就剩他一个了，所以就他一人一间了。”
言世清道：“就剩一个？”
言世清笑了笑，“他今年十几岁了吧，难道在他之后就没有入学的吗，偏偏把他略过去了。”
言世清心道，满门武将只一个读书人，这让他不得不多想，若非他身子养好了，大抵现在还扮着女装，估计也得去读书。
言世清皱着眉道：“你打听打听，陆允诚可有什么弱症或是急症。”
这一打听就不得了了，陆允诚去年在书院晕倒过，再一打听幼时的确身子不好，还是三年前来读书的。
三年前，陆允诚十二岁，已过了启蒙入学的年纪。
他幼时体弱多病，他父兄也不常提起，而后身子养好了，虽能习武可因病根却不能参军。
读书时发病还有小厮照料，战场上生死瞬息之间，谁能照料得了他。
言世清听完这些心里不太好受，比起因为这个他更愿意是陆允诚品性有瑕，性子不好，因为体弱并非他所愿。
不过言世清还是将这些如实告诉言月莹了。
若是崔家知道这些还要把女儿嫁过去，他无话可说，如果崔家不知是陆家有意隐瞒，那就更不得不说了。
本来言世清还觉得此事并非陆允诚所愿，倒不如给陆允诚塞张条子，让他自己和崔家说，也别见了，找个借口这亲事就断了，这种私事也不用告诉外人。
不过后来一想，陆家故意隐瞒，倘若不告诉崔家，亲事突然断了崔家没准儿乱想，这不是陆允诚的错，那更不是崔如英的错了，所以他还是告诉言月莹了。
言世清他每月回去两次，这会儿还回不去，就给传了封信，
言月莹看完信还愣了愣，白玉有瑕，陆公子身有旧疾，去年还犯过病。
一方面言月莹觉得可惜，既为崔如英也为陆允诚，人样样都好，可这旧疾会不会复发什么的谁也说不准。
陆允诚若是当初像她弟弟一样把病彻底治好就好了，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言家也是如此，言世清病一好就去军营了。一家武将，就陆允诚去读书了。
听崔如英陆允诚边塞诗写得极好……
当真可惜。
这事儿言月莹悄悄告诉了崔如英，没当着楚玉珠的面说，私下打听来的，贸然传销出去对陆允诚也不好。
不过大是大非上言月莹还是分得清的，可惜是可惜，但陆家做得不对，“这陆家也是，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
崔如英还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我和陆夫人说一声吧。”
不过此事也非陆公子所愿，就别揭人短处了，借口推掉过几日的邀约就是。
陆家这是有意隐瞒，唉，旧疾治好了倒没事，可是去年还犯过病，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犯病呢。
若是拿这事去问，陆家大抵会说身子已经养好了，根本不必过于担心，又或是说别的什么。
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说句不好听的，哪日旧疾复发，还不得崔如英照顾。
如果日后有那样的日子，那还是算了吧，言月莹说得对，这种事儿还瞒着，还不如提前说了。
不在意的自然不在意，若是在意的等日后发现，那不得跟着大闹一场。
还是陆家想着嫁都嫁过去了，日久生情了也许发现了就不会闹，就算闹了没准儿那会儿都有孩子了，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二更
倘若事先说好, 崔如英没准儿还会考虑考虑，可这样故意瞒着，算什么呀，陆家都瞒着了, 那还考虑什么。
只见过一面, 又没什么情分可言。
言月莹安慰起她道：“京城公子那么多, 以后肯定还有呢, 你别往心里去。”
可别因为这事儿坏了自己的心情。
其实做这事也难，不成倒还好说，日后亲事若是成了, 言月莹岂不是里外不是人了。
若非真的交好也了解, 她是不会揽这事儿的。
崔如英点点头，“这回多谢月莹姐姐了，这种人家我是不会嫁过去的, 一辈子不再发病还好, 若是发病出了什么事, 我这岂不是跳进火坑了！”
言月莹道：“就是，不过你私下也托人问问, 万一打听出的不准，别耽误大事。”
崔如英点点头, 言月莹能和她说，那就是有九成真。
二人说了会儿话就分别了，崔如英先去了安定侯府, 和陆云蓁说了说。
陆云蓁听完又是气愤又是窝火，这样要紧的事儿也瞒着, 陆家做事当真是不地道。可别说是等这见第二面的时候或是想等定亲前再说，那个时候再说早就晚了, 临到头悔婚，再议亲该如何是好。
或是根本不打算说，嫁了人还不是受陆家拿捏。
陆云蓁道：“我还当不读书的老实呢，一家武将心眼可不少。”
崔如英义愤填膺地点点头，“就是就是！”
陆云蓁道：“那头我回绝了，以后再见更好的。”
崔如英想了想道：“若回绝，就别提陆公子有旧疾的事了。我读过陆公子的诗册，他边塞诗写得很不错，想来生病也并非他所愿。亲事不成，日后还有用得着地方，何必揭人短处呢。”
陆云蓁点点头，原本她想陆家问的时候，直说令公子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议亲的事。
不过做事留一线，还是算了。
陆云蓁借口自己有事推了几日后的宴会，过了两日陆家夫人又邀约，陆云蓁依旧借口推掉了。
陆母甚是不解，就算上一次是真的有事，可不能回回有事呀。
陆母这回也觉出不对了，心中不解，怎么上次见过之后还好好的，也答应去赏花了，怎么又反悔了呢。
要反悔早说呀，前阵子邀约为何又答应呢，这耽误了多少功夫。
陆母心里堵得慌，任谁被耍了一通都咽不下这口气。
她不禁想，市井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若非有安定侯府的关系，陆家至于和崔家议亲？
陆母气不过，等陆允诚一脸高兴地从书院赶回来准备赴宴时，她更气了。
说来就差一两日，她也盼着儿子回来，又气糊涂了，所以忘了让小厮去传话。
陆允诚还不知，温声说道：“母亲，我观今日天色，怕是明日有雨。不然明日我们换个地方，找间茶楼坐下喝茶说话，又或者把日子挪到后面去。”
陆允诚相貌俊秀，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明亮，他是心仪崔姑娘的，只见过一次自然是喜欢崔姑娘的容貌，也喜欢她落落大方的样子。
陆母看他这样，气简直不打一处来，“你可倒好，事到如今还为她们考虑呢，那头眼见都反悔了！”
陆母捂住胸口，“哎，怕是又寻摸到好的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咱们陆家小门小户，说推就推了，这是拿咱们当猴耍！没安定侯府，崔家那样的，我自是一眼都不会看，看了都嫌脏眼睛！”
陆允成皱着眉道：“母亲，从前陆家也就是普通人家，是靠父兄上战杀敌才有了今日，母亲莫要说糊涂话。
或许那边只是有事，什么寻摸到好的了，母亲说这些恐污了崔姑娘的名声。”
这会儿听到这些话，他心里也乱得厉害，不过还是尽量为崔如英解释，“不是已经答应赴宴了吗，可是母亲说了做了什么，让那边觉得不高兴了。”
陆母眉毛一挑道：“我能说什么？”
陆家和陆云蓁沾着点亲，见了安定侯府只有巴结的份，她还能说什么。
陆允诚垂眉想了一会儿，心道那边反悔肯定是因为些什么，难不成……
他定定地看了过去，见陆母神色里带了两分懊恼，眼中满是愤恨。
他直接问：“我幼时身子不好的事母亲可曾和陆夫人说过，还有我去年病了，这事可有说过？”
陆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道：“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你如今不也好了吗？”
陆允诚闭上眼睛，无奈道：“去年发病便是因为幼时有疾并未根治，我都不知下回发病在何日。况且我也同你说过这些都要告诉崔家的，这种事你都瞒着，若崔家自己打听到了，我有何脸面再见崔小娘子。”
陆允诚尚不知是不是因为此事，就算不是，那也该如实告诉崔如英。
他道：“这和骗婚有何区别！”
陆母何时见过儿子这样，她捂着唇道：“你读书你懂得的大道理多，如今竟也忤逆我！我不说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你去年才得急症，和之前也有两三年之久了，再说也没什么大事，身子也好了吗？寻常人还惹个风寒呢，有何区别。
我若说了人家还以为是什么大病，不严重也觉得严重，谁敢嫁进来！”
陆母更是委屈，她做这些为了谁，难不成为了她自己。
陆允诚道：“你怎么知道说了人家就不会答应，我这就去和崔姑娘解释！你这般想，不就是心里有鬼不敢说吗！”
陆母：“不许去，因为别的倒还好，你说了她往外乱说怎么办！”
陆允诚目光甚是清冷，他道：“本就是实情，崔姑娘说了也无妨。”
两边家境事先都了解过，崔家开铺子，崔如英大哥有秀才功名。家中几口家住何处这些他都知道，陆允诚直接去了城东。
倒也是巧，正赶上崔如英出门，崔如英有些诧异，在这儿见到陆允诚了。
陆允诚上前道：“我有几句话想和崔小娘子说，崔小娘子现在可有空？”
崔如英点点头，“陆公子请说吧。”
陆允诚没回避任何人，他道：“有一事家母未曾说明，我得告知崔小娘子，我幼时身子不好，犯过急症。如今身子虽差不多养好了，可去年也发过病，现在倒是无碍，大夫说不会影响寿数。此事并非是我有隐瞒，只是……”
只是什么，陆允诚眼神抖了抖，说忘了吗，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忘了。
陆允诚见崔如英摇了摇头道：“这等私事陆公子不必告诉我的，望公子日后千万保重身子。时辰不早了，我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是体谅的话，却让陆允诚心口发凉，“崔小娘子……”
崔如英心道，瞒了就是瞒了，而且还是在她们不愿见第二面之后才来告诉的，若非她们不愿，陆家也不会说这事儿。
管他是不是有意隐瞒，总而言之是瞒了。
听崔如英这么说，陆允诚就知崔如英对此事已了然，“纵然崔小娘子不信，可此事真的不是我有意……我可以对天发誓！”
崔如英：“陆公子，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况且虽不是你本意，可贵府所为，我不敢苟同。”
反正已经决定了不再接触，那是不是陆允诚的本意也不重要。
嫁人可不只嫁给一人，而是嫁给一大家子，陆允诚是心思赤诚，知道不对了立马过来解释，可陆家这样的，崔如英可不敢嫁过去。
陆允诚今日在这儿，陆家人又在哪儿呢，说不准陆家人还拦着不让他出门呢。
说带娣是欺负她势弱，若是其他府上的姑娘，陆家敢瞒着这么大的事吗。
她是不想计较，也不想戳人痛处，可别的小娘子若被这般蒙骗，人家也会不计较吗。
陆允诚的确品性不错，可陆家一家子不好，崔如英不愿嫁过去。
陆允诚并非胡搅蛮缠之人，他抿抿唇让开了路，看着崔如英道：“那崔小娘子慢走。”
马车走远，陆允诚也回陆家了。
这并不全怪他母亲，也怪自己，若是他当时就说了，没准儿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母在家里等着陆允诚回来呢，她自然盼着亲事能成的，可看陆允诚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这事是彻底黄了。
陆云蓁是婉拒，那崔如英就是挑明了。
“那丫头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等娘再为你相看，肯定有更好的！”
陆允诚：“母亲！分明是我们隐瞒在先，何故还在这儿说别人的坏话！”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日子别为我相看了，我不想再见。”
他转身就走了，陆母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这不是为了你吗！”
*
陆家的事顶多算小石子，在崔如英心里激起点涟漪之后再无痕迹。
听说陆允诚来解释楚玉珠还觉得可惜，“他人不错哎。”
言月莹戳了戳她脑袋，“你可惜什么呀，且不说瞒着的事，就说为何不愿意他家心知肚明，不管是他的意思还是他母亲的意思，来解释就带张嘴？怎么也得登门赔礼吧。
真当咱们好糊弄，这若嫁过去，不知受什么样的刁难。”
言月莹撇了撇嘴，“看着是有点担当，可也就有那么点吧。”
不是他做的，那就是他娘干的，他敢让他娘登门赔礼来吗，不还是不敢吗。
话谁不会说，把人想坏点，没准儿就是他的意思呢。
崔如英道：“是呀，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这好在不是定亲前头知道这些事，不然更糟心。”
陆云蓁说了，这个月也快月底了，这事儿等下个月再说。
月初再去拜拜，求个好兆头。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合一
议亲是个麻烦事, 不能太勤了，不然见一个黄一个，谁愿意自己被当白菜一样供人挑选。
所以陆云蓁说这月先就不相看了，等下月再说时。
不能只管相看不管别的事, 回去看看书理理心情, 下回好遇见更好的。
崔如英很赞同, 而且也松了口气。
一个月见俩人, 也是俩人见她，得好好打扮衣裳首饰不能重样了，崔如英更犯难。
陆云蓁是觉得这样耽误时间, 所以还是得事先打听清楚才行。
不过陆云蓁像林家和陆家这样的, 其实已经打听得足够清楚了，谁知林公子瘦弱，那陆允诚身患旧疾, 家里又有刻意隐瞒, 非贴身之人相告或亲眼所见才知晓的, 其他人谁知道呢。
这还是言家打听出来的，不然还被蒙在鼓里呢。
嫁人啊, 就像跳火坑，跳过去一个还有另一个, 都不知道前面有几个坑等着自己。
说实话，也是陆云蓁没个年岁合适的儿子外甥，不然直接亲上加亲好了。
这边三姐妹喝完茶, 言月莹楚玉珠又安慰了崔如英一通，就各回各家了。
今儿言世清也回来了, 特地来言月莹院子问了句亲事成了吗。
言月莹道：“那咋可能还成，不过陆公子为人的确不错, 直接过来向如英解释了，只能说有缘无份吧，家中那般，谁敢嫁过去。
我还真怕如英心里动容呢。”
倒不是动容了自己就里外不是人了，而且陆公子人虽不错，可不足以掩盖他家中事多的事实。
言世清嘴角抽了抽，“这样大的事就他一人去解释，他家中呢？”
言月莹：“可不说呢，他家里没吭声。而且如英做生意厉害，也见过不少人，哪能那么轻易就被他哄了去。
好话我也会说，谁不会呢，成亲嫁人又不是跟一张嘴过日子。”
言世清道：“那还算她有点眼光，若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再告诉我，我去打听。”
言月莹点点头，“这回还多亏了你呢。”
言世清也挺高兴，毕竟是因为自己打听得清楚如实，所以才没让崔如英跳进火坑。
他有些得意，更多的是高兴，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他也心中内疚夜不能寐。
言世清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她以前帮过我，我这不过帮些小忙，而且男人最懂男人，既然能打听出来，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崔小娘子踏入火坑。”
言月莹看着弟弟，到底是长大了，懂事多了。
不过弟弟议亲也得两年后，如今还小，先立业后成家，还是做个男子好。
等崔如英到家自少不了被一顿盘问，许娘子听完叹着气道：“这当真是可 惜了。”
要她说陆允诚拎得清，可以再给个机会，但崔如英话都说死了，就再无可能了。
许娘子觉得可惜，是可惜陆允诚这个人，但崔大山不觉得可惜，过跟崔家比陆家还是大户人家呢，做事这么不讲究。
崔大山觉得做人就该老实本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种事儿都瞒着那日后别的大事肯定也瞒着，还有家里帮着瞒。
他闺女一个，那边一大家子，嫁过去不受欺负才怪。
到时候养个外室，孩子生出来了都不知道，那成啥了。
林家的看着瘦弱日后还能再养养练练，陆家这个实在不行。等嫁出去了，头两年还感激涕零，觉得不在乎这样的大事，愿意体谅，等后头就是觉得他闺女好拿捏。
那大事都愿意体谅，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何还要在乎，到时候一点也不会记着当初的恩情。
而且崔大山一大老粗还知道给许娘子闺女买好东西呢，那道歉就带一张嘴，不成不成。
崔大山：“好事多磨，后头肯定还有更好的！”
崔如英倒是没想到，在这上头许娘子和崔大山看得不一样。许娘子觉得陆允诚人不错，日后分家日子好过的，而崔大山觉得人不错也不能掩盖家里不好的事实。
崔如英看着二人争辩，她道：“爹娘你们就不要吵了，我已经说清楚了，再说什么都没用，陆夫人说这月不再相看了，可算能歇歇，明儿我去街上转转去。”
芸芸道：“街上转转好，如英帮我买些丝线，我给你再做身衣裳。”
二丫也道：“街上时兴样子看看，你回头给画下来，我和大嫂给你做新衣。”
崔如英笑着点点头，不禁想，这所有人家里都和崔家一样就好了，那得少多少麻烦事儿呀。
次日崔如英又去街上了，二月底天气晴好，街边的杏树桃树都开了，看着好看的不得了。看见这些不免心情明媚，崔如英的确心大，不成就不成，自己有宅子有铺子有庄子，什么都有，还怕找不到好亲事。
就算找不到，她也不愁吃穿。
再说陆云蓁那边，今儿她出门赴宴了。
陆云蓁隔三岔五就参加宴会，大大小小什么赏花宴品诗宴，多是为侯府打点关系的。
楚庚元有上峰，人情往来得打点好，不然等到用得到的时候再打点就晚了。
今儿宴会办得大，什么人都有，陆云蓁和相熟的说几句话之后，然后便找了地方坐下喝茶看花了。
春日的花的确好看，赏心悦目。
不过今儿有些不一样，不少人偷看她，陆云蓁出门也都打点好了，衣衫首饰并无不妥，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坐了一会儿，她娘家嫂子徐氏就过来了，也坐下喝茶，看了两眼陆云蓁直道：“你身边那崔姑娘开始议亲相看了？”
这事儿陆云蓁没瞒着娘家人，还托徐氏帮忙，若有适龄公子帮着说合说合。
不过陆云蓁往日提过这事的，甚至还带崔如英回过娘家，怎么这会儿又特意问了。
陆云蓁收起心里的不解，说道：“对呀，怎么了？”
徐氏看了看左右，“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啊，我这也是为你好。那孩子在你身边长大，你想为她议亲是好意，不过这亲事最好趁早定下来，可别一番好意最后却养虎为患了。
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你还不知道吗？”
陆云蓁这回是彻底疑惑了，什么叫一番好意最后养虎为患了？“嫂嫂有话不妨直说，我这可听不明白了。”
徐氏看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说得更直白了些，“卸磨杀驴的多了，那丫头出身市井，一身市井习性。你这都为她选了几个了，这不行那不行的，挑剔得很。要我说呀她就根本没那心思嫁人，说不准惦记着你身边的位置呢，你还傻傻地为她筹谋考虑！
你说她总出入侯府，常见到妹夫，说不定何时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你可别一番好意，最后被反咬一口。趁早给她嫁出去得了，别到时候想爬到你头上了，那时候就晚了！”
崔如英年轻漂亮，徐氏担忧得很，本来她对崔如英印象还不错，可一听传言就觉得这是个心思深沉的狐狸精，先想方设法待在陆云蓁身边，等到议亲的时候推三阻四，哪个都不成。
最后挑个日子爬上楚庚元的床，到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陆云蓁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了。
只能硬着头皮忍着恶心让她进门，居心之毒可以相见。
只可惜她这妹妹心善，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徐氏想想也是，楚庚元年轻有为，崔如英从小见的就是这样的，再见其他人怎么可能看得上。
徐氏看陆云蓁愣愣的，还以为她吓到了，“趁早把她嫁出去，不然干脆别管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陆云蓁不禁笑了，徐氏道：“妹妹你笑什么？我这可是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陆云蓁道：“嫂嫂就算当我眼睛是瞎的，可我心也不是瞎的。”
陆云蓁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主，她向徐氏解释，当然，也是说给身边几个不时向这儿看的人听的。
她说呢，今儿怎么一群人看她。
陆云蓁：“且不说如英在侯府住着的几年放假就往家跑，就是上课读书的时候也是辰时去学堂中午才回来，而侯爷他卯时就出门了，晚上回来得又晚，压根碰不上。”
徐氏一脸不解，“这……妹妹可是看清楚了？”
陆云蓁无奈道：“如今她自己就知道避嫌，我留她在府里住都不愿意，这孩子便是陪我说话多是上午过来吃过饭就回去，那时侯爷都在上职！也不知那些话嫂嫂是总哪儿听来的。我又不是傻子，若如英不好，我哪里会护着她呢。
嫂嫂，这几年下来侯爷和如英碰面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你若说有的我看不见，可还有丫鬟呢。
再说了，如英七岁来得侯府，也是侯爷看着长大的，怎么有人心里这么肮脏，跟嫂嫂嚼这种舌根呢。”
这究竟是谁想出的蠢主意，还挑拨离间，这是在和陆家议亲，陆云蓁回绝两次之后传出来的，况且只针对崔如英的，除了陆家陆云蓁不作他想。
想几句话让她把崔如英嫁出去，那她可是想差了。
陆云蓁面色不变，还勾了勾唇角，“这些事我本不欲与旁人说，也怕旁人知道我身边有这样的人羡慕嫉恨，不过你是我嫂嫂，和你说也不妨事儿。
这孩子在我身边就帮着打理生意上的事，这几年她自己就攒了两处庄子两间铺子，还有宅子什么的，这些银钱可不是我给的。
她呀管家理事的本事自是一绝，功课也好知书达理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岂能看着她嫁给歪瓜裂枣去？”
陆云蓁还少说了宅子和庄子，太多传出去可真得遭人嫉恨了。
左右的人窃窃私语，今日风景好来得也多，若不趁机解释清楚了，难道任由陆家败坏崔如英名声？
陆家该庆幸，这样的宴会陆家来不了，不然陆云蓁肯定在众人面前让陆母难堪。
陆云蓁轻摇团扇，不屑笑了笑道：“别的就不说了，就说前阵子相看的陆家，那是什么呀，瞒着她儿子身有旧疾的事不说也就罢了，后头我们打听出来了，连登门致歉都没有。估计这会儿心里又气又急，想方设法诋毁我们如英呢。
小家子气，本来我还想着旧疾也并非那孩子所愿，传出去不好，可有些人不该给她好脸的。嫂嫂若听了乱七八糟的话诋毁如英，可要帮我们澄清一二。人言可畏，如英才十三岁，说那些有的没的，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陆云蓁本来意在澄清，可是越说越气，她是依着崔如英才没明说，可陆家给脸不要，自己做出那样的事，还乱嚼舌根！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这等私事儿我本也不想说，如英心善，还想着陆家那孩子边塞诗做得不错，别戳人心窝子，谁知道居然传出这样的话来，我便不得不为她解释一二了。不继续相看可不是因为什么眼高手低，你说身有旧疾，不犯病还好，若是犯病了，倒不是我咒他，这要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嫁过去不得守寡啊。”
徐氏哪里能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一来为崔如英那孩子心性不错高兴，她也不想自己妹妹一片苦心最后成了竹篮打水。
二来又觉得陆家也太坏了，那边有意隐瞒，亲事不做就不做了，竟然还诋毁人家姑娘。还说什么眼高手低，想着给楚庚元做小，哪有这回事儿！
徐氏道：“这样的事也瞒着，嫁过去做什么，伺候他一家老小吗！”
陆云蓁：“嫂嫂别气，唉，我都以为这事过去了，谁知道今儿听嫂子说了这些。都说到嫂嫂面前了，不知传了多少肉。”
徐氏叹了口气，“陆家是不地道，我还以为真如她们所说，还觉得如英眼高手低不好呢。”
陆云蓁故作轻松：“无碍，三人成虎，有些人或许还觉得空穴不来风呢，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嫂嫂也是受被人蒙蔽。”
陆家又不是没别的儿子，难不成不知道议亲两家知道就行，不能大肆宣扬吗。敢说不就是欺负崔如英没靠山，还想了个挑拨离间的法子。
徐氏心里很不好受，愧疚极了。周围看热闹的也不再往陆云蓁这边看了，神色讪讪。
徐氏叹了口气，是呀崔如英才十三岁，她听人说了乱七八糟的话，还来和陆云蓁说，“我肯定好好为如英辩解，你放心吧。”
陆云蓁：“谢谢嫂嫂了。”
*
陆母自认为自己想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她是为儿子鸣不平，说什么骗婚，那去解释不也一门心思退亲，而且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陆允诚多不好。
话说从前陆家也没什么体面的，是陆允诚的父兄拼的战功才有了今日，陆母大字不识几个，从前就是乡野妇人，陆父重情重义，待她十年如一日，更没想过自己有本事了就让糟糠妻下堂，就守着妻子孩子过日子，连妾都没纳，陆母也生了几个儿子。
陆允诚年纪最小，是陆母三十多岁生的，娘胎里带了弱症。
一家人对陆母可谓是尊敬有加，谁知陆母却更拿乔，家里大小事不断。比方说撺掇儿子纳妾，嫌儿媳不孝顺。
百善孝为先，儿媳小事上不理会她，陆允诚父兄也不是拎不清的，但几人总在军营，陆母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陆母是越想越不解气，那崔如英算什么呀，还不是仗着有侯府撑腰所以才敢耍弄他们，若没侯府，陆家可看不上她。
说不准早爬上安定侯的床了，长得妖娆，看着就不像什么良家女子。这一想法甫一在脑子出现，陆母心里就有了个好主意。
崔如英这靠山没了，那她算什么，日后定然后悔推了陆家这亲事，说不准还反悔呢，到时候嫁进来，还不是听她的。
安定侯夫人对那丫头再好也禁不住外面传言，再说了，对她好能有自己重要，陆母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事与愿违。
等到三月上旬她再托人为儿子相看的时候，已无人敢问津了。
她想不通为何，有说话直的直接道：“令郎身有旧疾虽不是什么大事，可你这人，亲事不成就狗急跳墙污人家姑娘名声毁人清白，这种亲事谁敢碰。”
陆母这才觉得天要塌了，是她毁了儿子的好亲事，坏了儿子的姻缘。
这回她再想解释就无人听了。
想想也是恶毒，崔家女儿才多大，就说人想爬床，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陆母不知怎么办，哭着对陆允诚说：“儿啊娘对不住你，可娘也是被逼的，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娘根本不是有意的，娘知道……对不住崔家那丫头，我是猪油蒙了心！”
陆允诚心口堵得慌，他一字一顿道：“你该去崔家赔礼道歉。”
可让陆母去崔家赔礼道歉，那不是要了她的命。
陆母道：“我是长辈，就算有千般不对可……”
陆允诚想了想，道：“我如今已无言面对崔姑娘了，如此也好，以后亲事成与不成也不打紧，反正我也不想议亲，如此也好。”
陆母怕真耽误了儿子的亲事，只能带着礼物登门道歉，先去了崔家又去了安定侯府，吃了两次闭门羹，第三回才把东西送去，但人没见着。
崔如英知道这些事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而且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家里和陆云蓁都不约而同地瞒着她，不过纸包不住火，崔如英有些内疚，和陆云蓁说这些的时候心里有点堵得慌，“如果当初解释清楚，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陆云蓁道：“这又不怪你，像是林家虽然也没成，可顾全了两家体面，外人都不知两家相看。谁知陆家这样，真真是上不得台面。也怪晦气的，不过也登门道歉了，估摸着是被家里逼的。”
崔如英嘻嘻一笑，“陆家直接找到铺子去了，吃了闭门羹，但不敢胡言乱语，第二次又来，铺子掌柜的把人赶出去了，第三次才把东西收下的，人没见。”
收下也是怕还来。
许娘子虽忙，可也听到风言风语了，跟着外人辩解几句，还争得面红耳赤的。
这回陆家来道歉算是正了名，崔如英哪里想过，议亲还会败坏自己名声。
陆云蓁道：“她儿子的亲事怕是艰难了，那也咎由自取。不过相看的事，还是等这阵风过了再说吧，你年纪小倒也不急。”
崔如英点了点头，“不急不急，下回有这样的事夫人不必瞒我，我也没那么禁不住事儿，下回再遇这样的事，我能自己想主意的。”
陆云蓁一笑：“呸呸呸，怎可能还有这种事。”
崔如英笑着道：“我自然也盼着下回能顺心随意，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嘛。”
从上个月月中到今儿都有二十日了，一个人就耽误这么久，再往后拖拖也好。
争取下个就是如意郎君。
崔如英现在感觉男人都一个德性，那位林家公子也只是没去细打听过。这世道对女子规矩多，要才貌双全又要知书达理，既能管理家事又得孝敬长辈。
那男的只要差不多就是好的，这谁能看得上。
崔如英就和楚玉珠言月莹关系好，三人坐一块儿喝茶吃点心的时候又忍不住抱怨一番。
言月莹和楚玉珠把陆家骂了骂，骂完崔如英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话锋一转，“倒也不是天底下男人都这样，月莹姐的未婚夫就很不错呀！我这儿先道声恭喜了！”
言月莹亲事已经定下来了，那边知根知底，未婚夫为人憨厚老实，功夫也不错，而且对言月莹很好。
言月莹本来还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提自己的事，但听崔如英这么说就知她不是那种自己的事不顺的，就盼着别人也不痛快的人。
言月莹故意道：“哎呀，我这也是订得早，往后兴许还有更好的呢。就冲这个，他不好好对我能成吗。”
崔如英笑着应和，“那可不，不过就算不冲这个，就冲月莹姐姐这个人，千好万好都不为过。”
言月莹被哄得乐开了花，哎她的未婚夫哪儿都好，就是嘴笨，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说漂亮话，要是有崔如英这张嘴，那多好。
姐妹的亲事她也得上心呀，等言月莹回到家里时还在为好姐妹的亲事发愁呢。
正巧今儿言世清也回来了，言世清问道：“崔如英亲事可定下了，近来怎么没让我帮忙把关了，怎么，信不过我？”
言月莹把陆家的事简单说了说，“也是晦气，那老太婆太难缠了些，好在没嫁过去。”
言月莹问道：“你身边就没什么靠谱合适的，家世好些的，如英嫁妆多，我可不想她嫁过去还要补贴婆家。”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后知后觉
言世清哧了一声, “我身边的哪有什么合适的。”
没有没有。
陆云蓁对自己弟弟的朋友还算了解，她沉吟道：“那位赵公子……”
言世清：“赵齐安相貌不够英俊，若是崔小娘子愿意，我倒是可以问问。”
言月莹细想了想赵齐安的容貌, 心道弟弟说话还算委婉。那还是算了, 如英长得好看, 就算不在乎夫婿样貌, 那也不能丑了去之前也说过要看得过去。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位许公子呢？”
言世清直接道：“许烨人虽好，可是性子却有些呆，和你那位刘公子一样。你喜欢的, 未见得所有人都喜欢, 还是问清楚得好。”
言月莹一噎，如英性子机灵，也说过林家公子有些呆, 那怎么办, 言世清也没别的朋友了。
有道是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言世清的朋友品性也都不错, 不过婚姻嫁娶并非只看品性，这就难办了。
她心里希望崔如英婚事顺遂的, 只不过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强求肯定不行。
言月莹又打量起言世清来，话说她弟弟样貌不错, 身量也高，不是瘦弱不堪的。
跟别人一比, 她弟弟委实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 但是可以先议亲，再等个几年再成亲。
非鸡蛋里挑骨头挑俩毛病，那就是庶出，书读得也不够多。
可言家又不在乎这些，或许如英在乎。
根本没等言月莹问，言世清就道：“别看我，救命之恩可以涌泉相报，你可别话本子看多了，弄什么以身相许的把戏。再者说了，帮忙是帮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言月莹心道，得得得，还是再看看别人吧。
未免相看之后再觉得不妥，言月莹还是觉得事先都打听清楚为好。
倒不是说一见倾心了亲事吹了心里难受，见那么两面能有什么情分，可回回不成谁能受得住。
这回一直等到了三月下旬，期间不论是郑氏看的还是陆云蓁看的，言月莹都先让言世清打听清楚。
京城公子的名字简单画像还有家中情况都被言月莹记在小册子里，现在已经挺厚了。
只不过言世清总能打听出来各种各样的毛病，有些直接写信告诉她，有几个没来得及写信的，就等这回言世清从军营回来再说。
言月莹从没这么盼着弟弟回来，人一回来就给请到了自己院子，茶水点心备上，“那个刘小将军如何？”
言世清道：“刘小将军相貌端正家世也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太爱干净。”
言月莹：“啊？”
言世清：“营中没洗过的袜子衣裳一堆，全是脏的。”
言月莹想想那画面就一阵恶寒，可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在家有丫鬟，这些衣物言月莹也没自己洗过呀。
言月莹道：“瞧你，这能是什么大事，日后成亲了有丫鬟呀。”
言世清说道：“你觉得是小事？且不说洗不洗衣服，天热的时候他连澡都不洗。”
军营全是男子，洗澡找片湖或是找条河往里一扎也就洗干净了。
他反问：“澡丫鬟也能代洗？”
这样一说言月莹又觉得有点道理，不爱干净是不行，只是……“会不会是你太夸张了呀，也许人家洗过你没看见呢。总不能你两天一洗人五日一次，就说人不爱干净吧。”
言世清笑了，“夸张什么？她亲事成不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真十全十美的，也不怕被人挑短处。你若觉得我胡说，下次这种事别找我。”
言月莹心道，那不是你说信不过你的吗。
她道：“得得得，先不说这个林公子了，那这位裴公子呢，相貌不错品性也说得过去，功课又好，如今有秀才功名。出身齐阳侯府，虽是庶子，但听说他很争气的。”
言月莹看的都是长辈觉得不错的，“就是家里乱了点，不过等日后分了家也就好了。你看这个，可打听清楚了。”
论才貌论品性都是不错的，这是陆云蓁选的，能在齐阳侯府那样的地方长大肯定不是呆子。
真掰扯崔如英也不算是高嫁，毕竟陆云蓁把她当女儿，两家关系又亲近，安定侯府就是第二个娘家。而裴云飞是庶子，想够高门贵女难，其他人有点家世嫁妆却不会太多，算是各取所需。
议亲都是各取所需，看品貌看家世。
依陆云蓁看，崔如英的性子能在侯府站稳脚跟，机灵嘴甜，为之打点好人情往来各种家世，日后没准儿可以请封诰命。
言世清也打听这个来着，论样貌品性都不差，也没小妾通房，性子清冷还爱干净。
就连家中有些乱，那也是长辈细心思量之后，觉得可以才让他打听细枝末节的。
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言月莹让他打听的都是无法忍受的毛病。
的确不错，可言世清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好。
言月莹抬起头看他，“这个应该成吧？”
言世清道：“他家中那样乱，崔小娘子未曾应对过这样的事，那日子能好过吗？”
言月莹说道：“这个你不必担忧，陆夫人自然也考虑过，如英家里虽在市井，可毕竟在侯府住过五年呢，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再说了，她还做生意，见的人比我还多。而且听说那位裴公子性子清冷，正巧如英嘴甜会说话，那不正好互补！”
言世清心里有些窝火，却不知这火从何处而来，他道：“性子冷清，说十句未见得回一句，你觉得好便好。”
言月莹啪一声把册子合上，“你懂什么呀，他对亲朋性子冷清，难道对娘子性子也清冷？夫妻同心才能把日子过好。”
言月莹笑着抬头，看言世清脸僵着，她心道，这又怎么了。
“别的毛病没有就好，那我下午告诉如英去。”
可别拖着了，这还是几日前崔如英托她打听的呢，可那时言世清不在家里，她写了信过去的，但也没回信。
今儿言世清才回来，她立马就问了，这眼看月底了，过了三月就是四月，春暖花开的好日子，最适合出游走走。
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言月莹挥挥手，让言世清回去，言世清咳了一声，“那什么我想起来还有点东西没打听清楚，你明儿再去告诉吧。”
言月莹道：“还有什么？”
言世清：“嫁人是大事，我不得事无巨细都打听清楚了，再说她以前帮过我，若是所嫁非人，我良心上过不去。”
言月莹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只是帮忙打听，又不是管着她后半生。再说了，婚姻嫁娶是她自己的事儿，也是裴家的事儿，你本就是帮忙，就算有什么事，如英也不会怪你的，放心吧。”
言月莹自然是盼着手帕交的日子好的，可言世清这样想实在不对，还能管一辈子吗，若有什么不如意，那也不是她弟弟的错。
再说了，言月莹了解崔如英，她不是那样的人。
言世清说道：“可我得无愧于心。”
这话实在是太光明磊落了，言世清说完，自己都有些心虚，打听自是已经打听清楚了，为何要骗言月莹说有点东西没打听明白，言世清自己都不知道为何。
他只能暂且归结为，担心这人有短处，怕崔如英所嫁非人。
婚姻大事自当谨而慎之，一点都马虎不不得。
可再打听，裴云飞依旧是谦谦公子。
哪怕是一些小事，他依旧做得都不错。
起初言世清还担心这个人出身高却为庶子，怕他在外看品性什么的都不错，内里却阴暗狡诈，偏偏没有。
甚至并不在意家财，也没想过争什么爵位，为人足够淡然。
可是言世清依旧觉得不好，非说哪儿不好他也说不出来，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所以然来。
甚至言世清心里觉得，这位裴公子没自己好，至少他家里简单，崔如英若嫁给他，定然不会受气。
这想法一出来，言世清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叫、什么叫嫁给他，怎么可能嫁给他呢，这绝对不成。
言世清最厌恶言月莹看的那些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话本子了，救命的恩情怎么回报不行，非要以身相许呢。
可是男婚女嫁本是天地伦常，崔如英这会儿就是要议亲，他跟崔如英同岁，倘若真他们两个成了，先定了亲也无妨。
再说了，那又不是崔如英没人要，他为了报恩把自己给搭进去，明明是赶上崔如英议亲的时候了，撇开从前的事不谈，那就算不得以身相许，更不是回报救命之恩。
这么一想，言世清又觉得没毛病了。
只不过此时此刻言世清不得不再看看自己跟裴云飞比到底谁好，他觉得自己功夫更胜一筹，学问裴云飞胜过他。
相貌上……自是他胜过，幼时男扮女装不曾被发现，如今勤加练武，比裴云飞高，身板也壮实。
家世上言家简单，也胜过。
言世清不由一笑，笑完后知后觉他想得挺美，他定然觉得自己好，可是那是崔如英选夫婿。
一家女百家求，这都几家了，光他打听过的就不下五家。
刚刚说裴云飞比不上自己那是他觉得，他觉得有什么用。
没准崔如英就喜欢那样的。
言世清不禁想，还真说不准，若崔如英真的喜欢，一门心思认准了他也没办法。
除非，根本不让崔如英见裴云飞。
可让言世清诋毁这人他也做不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到时再被发现更无法挽回。
非说不一样的，那他和崔如英幼时有点情分。
言世清幼时曾见过崔如英，第一次见的时候他穿的女装，后头换回了男装，不过看崔如英当初的反应，估计也没发现什么不对来。
言世清都不知道言月莹后来有没有在崔如英面前提过自己又是怎样提的，但有从前的情分在，比起裴云飞，他应该也算有点长处。
言世清不知崔如英知道他的话，会不会愿意见一面。
再者上回和言月莹说了，别打他的主意，这又立马反悔，言月莹不笑话自己才怪。早知道上次提的时候他直接应下了，不行不行那样不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他们姐弟说话不算数，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行。
怎能那样草率，还是得先告诉母亲。
郑氏并非没考虑过自己的孩子，只不过寻常议亲，男子总要比个女子大个两三岁才好。
这向来有男子先立业后成家之说，有些男子只顾着读书练功，的确该磨练磨练性子。再有那总在书院读书没考上功名的，婚事就更晚了，谁都想着考取功名增光添彩后再说亲事，寒门出身考上状元都能做驸马，更别提其他人了。
家世好的想找家世更好的，家世差些的想靠此该换门面。
再说平日总在书院，一个月回去一趟，哪有功夫照顾娘子。到时候有了孩子，十五六岁一事无成，孩子都丢给家里，这男人又怎么撑得起一个家。
故而议亲的时候郑氏没想过言世清，但言世清自己过来了，郑氏又觉得言世清还不错，生辰也大几个月，论品性没得挑，又是知根知底的，崔如英那边郑氏也了解。
郑氏也不整那些虚的，她满意崔如英容貌出众知书达理，家里嫁妆又多。
可别说什么不在乎嫁妆不嫁妆的，谁不想日子好点，言家就他们兄弟两个，家产均分，等日后府上分了家，那夫妻俩小有资产，日子肯定好过。
再有崔如英善经营，也能帮着长子一些。
郑氏看言世清跪在地上，不由道：“你为何不早说，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身边有这么合适的我都不知道。”
言世清道：“我也是没回过神来，二姐让我帮忙打听，我还挑三拣四，再好的都能挑出点毛病来，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郑氏只知二人以前见过，那时才多大，七八岁的样子，哪里知道什么是心意。
她不由问道：“心意？”
言世清道：“前阵子见过两次……”
他把崔如英在首饰铺子门口救人的事说了说，“崔小娘子甚是聪敏。”
郑氏笑了笑，“如英也是心善，只不过有那裴公子在前，你这边我只能跟陆夫人说说。”
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一家女百家求，听说那边也甚是 满意。
言世清点点头，“一切都听母亲做主。”
郑氏一脸笑，可还是忍不住抱怨，“你这也该早说的。”
*
言世清回了院子，他和郑氏说了，却不知怎么向言月莹开口。
瞒着肯定不成，那边言世清还得等着姐姐为自己说好话呢，自然不能怠慢了。他就照着言月莹的册子给自己也写了一个，姓名年岁家住何方一一写在了上面。
言月莹看了之后自是好一顿嘲笑，“你瞧你这字，哎呦如英的字可是师从大家，勤学苦练，楷书草书信手拈来，能挂起来的，你这字吧……我看就不太行。”
一边说言月莹一边摇头。
言世清微微弯腰，“到时候还请姐姐为我美言几句。”
言月莹：“等着吧，先等看过裴公子再说，你也好意思，人裴公子那样好，你非挑人的毛病，挑不出来了还要故意找茬。还好没说有的没的，不然我才不让你见如英！”
言世清自认理亏，“可其他人我说得都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裴云飞不也没说他坏话吗。
言月莹瞪了他一眼，道：“幸好没有。”
打听是出有因，若背后说人小话那就是人品有瑕。
不过自己的弟弟她还是向着的，她心里也不愿意崔如英嫁给裴云飞，可若真有缘分，崔如英真喜欢，那有什么办法呢。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只能等了。
言月莹道：“我话可说在前头，若亲事做不成那只说明有缘无份，你也别太伤心难过了。”
言世清点了点头，“我明白，可事在人为，若尽力一试还无结果，我无话可说。所以还请姐姐帮我，多说好话。”
言月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这回言月莹三天两头就往崔家跑，按理说她都定亲了，这会儿正该跟未婚夫出游同玩，而不是总往崔家跑。
崔如英也担心那边有话说，可言月莹心道，出去哪有正事重要，自然要该以大事为重。
言月莹：“那边也忙，我母亲还总逼我做女红，我来你这儿躲清闲来了。”
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崔如英只有感动的份儿，连许娘子都说，这言家姑娘是没得说。
崔如英知道言月莹不是外人，更不会往外乱说，所以裴家的是事便也事无巨细的说了。
裴云飞人不错，至少崔如英现在觉得挺好。
不过两人也才仅仅见过一面，就跟前两回一样，见面打了声招呼。
言月莹心凉了一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
崔如英道：“可别急着高兴，八字还没一撇呢。”
言月莹拍拍胸口，“那倒也是，八字还没一撇呢。”
崔如英道：“的确能看出齐阳侯府乱来，他嫡母为他相看，齐阳侯夫人说话不太客气，夸了我好些，还故意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崔如英听了心里都觉得难受，更何况裴云飞本人呢。
言月莹道：“什么似是而非的话？”
崔如英：“她话里话外都在贬低裴公子，说他性子冷漠什么的。”
如今贬低裴云飞，日后贬低的就是她了，齐阳侯夫人是嫡母，百善孝为先，崔如英现在也不知怎么应对。
这裴家下面还有两个未议亲的公子，一个八岁一个十岁，分家指定不会太早。这样一来总得在齐阳侯夫人手下讨生活，裴云飞总在书院，估计也帮不了太多。
而且齐阳侯府家世高，估计一及笄就得嫁过去。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能共苦，怎能同甘。
那世家子弟嫡出的娘子自然和嫡母好说话，可崔如英家世摆在这儿，她也清楚那样的人家自己就够不上。
是以她也在犹豫，到底是想着以后的荣光，这会儿吃些苦头就吃些苦头，还是看眼前就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凡有利者必有弊，这个道理崔如英还是明白的，端看自己如何选择罢了。
崔如英看陆云蓁，安定侯府的事也不少，陆云蓁也说，少有风平浪静的。
言月莹道：“可这会儿就如此不是已经可以预见以后了吗，为何还非要跳火坑呢。再说了，你嫁给别人，好日子又不是没有。”
这会儿她不是言世清的姐姐，只为崔如英，她不希望卷到是非之中。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言家公子
可这话听着轻巧容易, 做起来却极难的。
崔如英无奈道：“那还不知道下一个什么样呢，或许比这还差呢。”
言月莹道：“下一个自然是家里和睦自己上进，容貌品性都配得上你。你若这个不成，过些日子我再为你找个好的！”
说完, 言月莹捂住嘴, 这嘴可是够快的, 什么都往外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话哪能现在就说，正看这个呢，一听有个更好的这边直接拒了, 若传出去, 别人不得以为如英朝秦暮楚。
言月莹抿抿唇找补道：“什么以后没有更好的，凡事都得往前看，我不也是十三开始议亲, 拖到今年才成。而且要我说裴公子的家世虽好, 可并非助力, 反而在拖后腿。
如果是他能争一争倒也无妨，可不仅不争, 家中嫡母还暗戳戳使绊子，那倒不如找个学问好寒门出身的, 你嫁过去岂不是一家把你捧在心尖上。”
说完，言月莹又想了想，她说得也没毛病, 侯府是高不可攀，可跟裴云飞有什么关系, 最多日后分些家产，若是他爹不管不顾, 日子更难过。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妻一体，那以后难过的就是他娘子了。
请封诰命又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何必呢。
崔如英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有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之感，她非要追着飘渺的以后做什么，再说男人也不一定靠得住。
再说裴家和裴云飞势如水火，那自然给不了多少助力，那家世好也只是齐阳侯府好，和裴云飞没什么太大关系了。
照这样看，的确不如学问好人品贵重家世上差些的省事。
况且，崔如英家世也不太好，嫁过去估计也受气，别看这回见面齐阳侯夫人夸了她，真嫁进去后可不是夸了。
倘若崔如英和裴云飞幼时相识，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那她不在乎裴家是不是水深火热。情谊抵万金，她也愿意一同面对，可如今只见过一面，相看本就是两边互相考量，她嫌齐阳侯府不好没什么不对。
不过若她拒绝了，齐祁侯夫人大概会对其裴云飞冷嘲热讽，那也比对自己冷嘲热讽好。
崔如英松了口气，这几日做梦总梦见齐阳侯府，还都是噩梦，齐阳侯夫人在她梦里就是个笑面虎，话里都带着刀子的。
这么想也就想通了。
崔如英看着言月莹，“月莹，多谢你，我想通了。”
言月莹咳了一声，道：“我这也是随口说的。
崔如英道：“本来我在家世上就矮两头，嫁进去之后肯定讨不到什么便宜，齐阳侯夫人又不好相处，那不如直接算了。”
言月莹这会儿是真高兴了，既为崔如英也为自家，如英多好呀，陆家不好便宜自己家了。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言月莹就告辞了。
把言月莹送走，崔如英赶紧去了趟安定侯府，那边还等着自己的信儿呢，她把心中所想和陆云蓁说了。
春风吹过，这也要四月了，崔如英脸上没什么少女心事，只是平铺直叙地说两边好不好，“裴云飞没好到让我不惧齐阳侯夫人的地步，还是算了吧。”
可以应付，但劳心劳力，崔如英她图什么啊，图十几年后的诰命还是图易变的人心。
她从前过的就是包包子做生意的日子，平平淡淡也好，以前卖东西跟人打交道，后来跟陆云蓁学了不少东西，她的确能跟齐阳侯夫人打交道，但并不代表她愿意。
崔如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回考虑这么多日，也是耽误那边了。”
陆云蓁道：“是这个道理，若是他嫡母和善一些嫁过去也无妨，那边不好，我便回绝了。”
不是所有人的性子都和钱氏一样，齐阳侯夫人拔尖厉害，不满自己儿子被裴云飞压着，自然不会对裴云飞多好。
崔如英嫁过去也受欺负，熬几年能分家，何必呢。
崔如英道：“多谢夫人。”
陆云蓁笑了笑，“说什么谢呀，裴云飞跟其他人比起来是好些，但也没好到非他不嫁的地步。我再为你挑好的，可别因为这事儿胡思乱想。他家中的事若自己应付不来，何苦牵累旁人。”
说实话裴云飞性子过于清冷了，嫡母不慈，又是在陆家面前，总得反驳两句。
崔如英点点头，让别人过得好还是让自己过得好，那当然选后者了。
嫁到家世不好的，有自己的嫁妆，也不愁吃穿。
裴云飞事先都打听过，对陪嫁的事儿也算有了解，却没想过会那般严重。
这回她是真真犯难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那能选个什么样的呢。
陆云蓁看册子都挑花了眼，看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头都大了。
不过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在她回绝裴家的第三日也是四月初二，郑氏登门了。
陆云蓁是想缓缓，所以没去宴会上凑热闹。这刚吃过饭又看了两个人，门房小厮就来通禀，说郑夫人到了。
安定侯府和言家没什么来往，不过这些日子因为崔如英议亲的事二家两家交往频繁，陆云蓁还听楚庚元说言家父子立功了，圣上高兴，估摸着要封爵。
一家骁勇前途不可限量，日后两家是可以走动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儿是没想到郑氏过来，还以为是为了崔如英的事，结果郑氏身后丫鬟小厮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陆云蓁又想是言家有事要求楚庚元。
再看郑氏身边还跟着个男子，那男子年纪轻轻气宇轩昂，陆云蓁心道，这还是冲着如英来的。
陆云蓁笑着道：“夫人登门，有失远迎。”
郑氏也笑了笑，“突然登门，是我们不周到。”
她给言世清使了个眼色，言世清立刻道：“见过陆夫人。”
郑氏这才解释，“这是小儿世清，平日总在军营住着，年十三，性子端正稳重。数月前在南方剿匪立过功，圣上还褒奖他来着。
不过他幼时体弱多病，就当女孩养着，后头身子好了就去了军营练功了，如今身板可好了。”
说罢，郑氏伸手拍了拍言世清肩膀，他不动如山，看着甚是可靠。
陆云蓁不由一笑，“咱们先坐着说话吧。”
丫鬟们鱼贯而入，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的，郑氏坐下，但她没让言世清坐，她对言世清道：“你就站着吧，也让陆夫人好好看看。”
郑氏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他平日总在军营，每月奉银三两银子，他是没什么花销，都能存起来，家里就他们兄弟两个，对了，世清还有个姐姐，如今亲事也定了。
世清他小娘走得早，一直是我和他祖母照顾的，和亲生的也没差，日后分家家产也是均分。”
郑氏想了想还有什么没说的，“若以后真有缘分成亲，想热闹热闹跟着住一块儿那也成，不想一起住就分出去另过。他大哥父亲也不在家住，他嫂子性子老实，不是多事的人。”
言家大哥成亲早，那时言家可没今日。
聘礼什么的自然也不如现在，不过他大嫂那边可以补上。
其他的郑氏还没想到，加上跟陆云蓁说话心里有些紧张，直接道：“陆夫人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是，问我问世清都成。”
陆云蓁以前也没听过言世清这号人，但谁都喜欢被重视，况且郑氏知道她为崔如英商议婚事，就带着言世清来了这儿，既能问清楚也顾全了彼此的名声。
这样也见见可比匆匆见一面好，陆云蓁说道：“世清这个年岁家中应该没通房什么的吧。”
不等郑氏说话，言世清就摆摆手道：“没有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郑氏：“他没有他大哥也没有，我盯着呢，这个大可放心。”
言父在言世清小娘过世之后也没再有过旁人，夫妻也算和睦。
这郑氏说得太过清楚，陆云蓁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要问什么了，她道：“世清先坐下吧。”
郑氏道：“让你坐下还不快坐下。”
陆云蓁随口说着话，这样也能从中看看这孩子的品性，“看着是比这个年岁的高不少。”
郑氏道：“幼时瘦瘦矮矮的，后头个头就窜了，说起来也是缘分，那时崔小娘子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送了蛋黄酥，世清吃了蛋黄酥爱喝药了身子才好了，那会儿一盒蛋黄酥两日就吃完了，还得看着他别偷吃。”
言世清有些无奈，“母亲。”
别什么都说啊。
陆云蓁笑了笑，倒是实诚。
郑氏是个直性子，就算婆媳有磕绊大概也不会往心里去。言家人口简单，崔如英和言月莹又相熟，若真能成事也不错。
算是知根知底的，看人先看眼睛，言世清眼神清明，一个十几岁大的还不会藏心眼，言世清眼中有期许焦急，坐下的时候还偶尔看向门口，大概是想着这会儿崔如英会不会来。
闲聊了有两刻钟，多是陆云蓁和郑氏说话，言世清偶尔答上几句。
陆云蓁看时辰也不早了，便道：“如英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如英与令爱也是闺中好友，想来郑夫人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们做长辈的，也没别的心愿，就盼着孩子能如意顺遂，不然挑个日子，让二人见上一见。”
见上一见，也能知道合不合适，她们觉得再好也没用，得二人觉得好才行。
看言世清这个样子，是极其愿意的，不然也不会跟着过来，如英那边……
陆云蓁也不知道崔如英愿不愿意。
还得问问才行。
郑氏自然什么都好，她起身道：“成成，我们啥时候都行，如英那边就有劳陆夫人说合了，还有崔家那头，现在也不能过去，世清陆夫人也见过，得多为他说些好话。”
言世清也跟着起身，眼睛是亮晶晶的，“有劳陆夫人了。”
陆云蓁笑了笑，“我也是为了如英。”
郑氏：“那是自然，这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她没提什么崔如英嫁进来定会对她好，这些话谁都会说，但她可以保证日子不会苦，兄弟俩家产能均分，但日后言父有了爵位，也只能给长子。
能保证的郑氏都保证了，不能的也不能空口白话骗人。
从安定侯府出去，言世清问郑氏，“这能成吗？”
郑氏道：“别看陆夫人为如英商议亲事，可最后还是得如英点头，你这还等什么，到时候见面了得献殷勤。”
郑氏道：“得送东西，不能小气了，你这总在军营，若亲事能成，可别成了就万事大吉，也得献殷勤着。”
言月莹的未婚夫婿做得就不错。
言世清笑了笑道：“多谢母亲教诲。”
郑氏看陆云蓁那头是没啥大事，若能成是真好，安定侯府这多好呀，崔家也不错。不过俩人年岁都不大，定亲之后怎么也得三年才成亲。
郑氏原以为还得两年后为言世清议亲呢，这下可好了，早早定下，三个儿女都不用她操心了，以后就等着颐养天年了。
言世清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银子，他也才去南面剿匪，才立功，好在没别的花销攒下银子了。
全花了。
言家一直等着信儿，言月莹更是好奇，时常去崔家打听。
崔如英这头没信儿呢，陆云蓁那头也才把裴家回了，这回不像陆家那次，回绝之后再问，反而悄无声息。
那边算是彻底没关系了，陆云蓁才琢磨言家的事。
女子矜持，多撂几日无妨。
等到四月中旬，陆云蓁才问崔如英的意思，“言家的公子，你可愿见一见？”
言家公子？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熟悉
崔如英一愣, 问道：“哪个严家？”
京城言家也有几个，言月莹家，也有严家，是做官的。
还有个颜家是做生意的, 同脉同枝的那就更多了。
陆云蓁说道：“就是你闺中好友家中, 她有一个弟弟叫言世清, 性子端厚持重, 跟你同岁，他母亲觉得合适，问你可要见见。”
崔如英耳朵听明白了心里却是彻底不明白了, 月莹她知道, 言世清这个名字也听过。可那不是言家的女儿、月莹的妹妹吗，怎么又成弟弟了。
崔如英：“清可是‘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的清？”
陆云蓁点点头, “就是这个字。”
崔如英脑子里突然划过几句话, 她记得楚玉珠说过, 言世清病好之后总爱着男装，她还见过言世清穿男装的样子, 可是她当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方便游玩骑马。
没想到言世清竟然是男子, 也对，世这个字楚玉珠当初也问过，可那时好像说得是身子不好借些阳刚之气, 如今想哪里是因为那个，直是随了族谱。
竟然是男子。
不过一想从前言世清身子不好, 身形也瘦弱，长大了之后身形不会和小时候差不多吧, 他病好了，如今在做什么，可会像陆允诚一样？
崔如英一脑子疑问。
她又疑惑又惊奇，竟然还能找到言家的。
陆云蓁隐去了言家前些日子登门拜访的事，也没故意说好话，不偏不倚地说道：“他幼时身子不好，此事你应该也知道，后来身子养好了就去了军营。他以前被当女儿养，是寺里住持说他体弱多病，这样才能养大。因为是家中私事，所以言家一直未向外人道。
我瞧着身子骨是不错，虽是庶子，但自小是嫡母带大，与亲生的没什么差别。”
陆云蓁没说家产均分的事，崔如英不缺银子，也不惦记言家那些东西。
幼儿易夭折，养大一个孩子不易，所以郑氏对几个孩子都好，言世清除了不能承爵，与郑氏亲生并无区别。况且言家现在也没爵位，想承爵的事还早着呢。
家中兄弟关系亲近，少事和睦。
兄弟之间可以相互帮扶，况且言世清也算得上相貌堂堂，比大他两岁的还要端稳重成熟。
再等几年后性子定然会更好，若再立了功亲事其实还能往上够一够。如今十三岁还没到议亲的时候，早早定下也好。
陆云蓁道：“你的意思呢，可想见一见？”
崔如英点了点头，“见见吧。”
且不说陆云蓁说的这样好，不见崔如英觉得亏得慌，就说这是言月莹的弟弟，连见都不见就说不成，那言月莹那边说不过去呀，以后还怎么相处。
而且没准儿就是言月莹从中说合，她不能浪费月莹的一片心意。
若是见了还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想起言月莹这几日总来崔家，话里话外打听，想必早就知道了。
知道还故意瞒着，这妮子也忒坏了些，等她回去非要挠她痒痒肉不可。
陆云蓁点点头，两家关系也亲近，到时就不用像以往一样，在哪儿装作偶遇匆匆见一面。
春暖花开的日子可赏花看景，岂不快哉。
地方是言家选的，这回见约在了十里亭，再往北还有枫山，未到秋日山上没红叶可赏，但如今天气暖和到处绿草如茵绿树成群，绿水青山环绕之下，京城景色无一处不美。
纵然十里亭有些偏远，可陆云蓁也觉得不错，至于为何言家选了十里亭，她就不得而知了。
地方是言世清选的，选这儿的原因也简单，以前见崔如英就是在十里亭，他和这个地方有缘分。
况且言世清幼时不得已穿女装，他也怕当初的样子一直在崔如英脑子里，他是男人，可不能柔柔弱弱的。
前阵子再见也是在十里亭，那日大雨打雷把树劈了，他骑马回来也搭了把手。虽算不上英雄救美，可到底是帮忙了。怎么着崔如英也能认出自己来，他以后就不再是玩伴，而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能护着她，再遇上安阳伯世子的事，也不至于害怕。
日子定在了四月十六，正好言世清能从军营回来。
言月莹得知此事之后，心里自是高兴欢喜，还跟郑氏夸了好一会儿崔如英，说她性子好会做生意，什么都难不倒她。
言月莹道：“母亲，若这亲事成了那可太好了，我和如英相识数年，最了解她。”
郑氏笑着道：“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这也别光顾着说如英的好话，也得在她面前为你弟弟美言几句。”
这回郑氏也不催着言月莹去和未婚夫游玩了，而是催着她去崔家。眼下言世清的亲事更要紧，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
言月莹讪讪地点了点头，她还没去崔家呢，本来她早就知道，可一直瞒着不说，如英估计会怪她。
这回一说是她的弟弟，如英肯定能猜出来的。
别说什么这是为了崔如英好，日后亲事成了还得感激她的话，这话言月莹听了都生气呢。
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别人这么对她，她也不高兴，这回可得好好的赔礼道歉了
言月莹买了好些东西，吃食首饰，这月月钱全给花光了，自己还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这个丑东西她还熬了半夜呢，已经是她能拿出的诚意最大的东西了，手都扎了好几个眼儿，结果绣的还是这么丑。
带着礼物上门，可言月莹这回差点吃了个闭门羹，丫鬟敲了门，铃兰开的，直说：言小娘子，我家姑娘不在府里。”
言月莹道：“不在我就在这等会儿。”
言月莹不在乎等一会儿，也就是现在暖和，若是冷天如英肯定不让她等的。
如英两个丫鬟，每次出门都跟着，怎么可能丫鬟在家如英不在，估计还生她的气呢。
早知道把玉珠也带过来了，至少能说说好话的。
铃兰点点头，关门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言小娘子，我们姑娘请你进去。”
言月莹露出一个笑，等她进了屋，提着裙子就跑过去，“如英如英！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好吃的，有你爱吃的糖炒栗子还有松子！我给你剥！”
崔如英故意板着脸，“这是什么风把言大小姐吹来了，有失远迎是我的不是。”
言月莹一听这就是气话，她赔着笑，“好如英好如英，我弟弟的事没说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崔如英撇了撇嘴，“你说你早就知道，还能瞒得这么严实。陆夫人和我说是言家的人，我还纳闷呢，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
言月莹作为言家人自然知道得更清楚，她耐心解释道：“你别怪我，我也有苦衷的。我弟弟幼时身子不好，瘦的跟猫儿似的，也不怎么爱说话，后来身子好了就去了军营。
我们姐弟两个，我跟他说话说得也不多，压根没想过会有今日呀，自然就没想着告诉你。”
崔如英和人相交，也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更不会刨根问底。
前面没说的确不怪言月莹。
崔如英道：“可后面你也没说！”
言月莹道：“你别急呀，后头我知道这事之后是想告诉你来着，可那时你刚见裴公子第一面，我若说了这亲事不论成不成对你的名声都不好，所以才瞒着没说。
而且这等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尽管跟你关系好，可也不好直说，难不成要我说让你看我弟弟怎么样吗。”
她也是无可奈何，婚姻大事又不是说着玩玩的。
尽管言月莹性子直，但在这上头也得听郑氏的，谨慎一些对崔如英才好。
那会的确是担心，生怕崔如英和裴家的亲事成了，可也不能说赶紧和裴家断了，我弟弟性子好，嫁给我弟弟吧。但再怎么说，瞒着崔如英是她不对。
所以她今日来赔礼道歉了。
崔如英觉得这个解释勉勉强强吧，她也不是真生气，要是真生气，就不让言月莹进门了。
她道：“念在你悔过及时态度良好，这回我就不追究计较了，可日后有什么事儿，不许再瞒我。”
言月莹就差发誓了，“这回你再问我什么我都说，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言月莹是是做姐姐的，定然比陆云蓁清楚自己弟弟什么样，不过崔如英也没想好问什么。
如今不了解品性，最在意的无非容貌，崔如英听陆云蓁说言世清身子骨不错，可他幼时自己见过，再好估计也就是像陆允诚那样，总不至于像林公子那般吧。
她眨眨眼道：“那我可问了，你弟弟现在长什么样？”
言月莹说道：“若和当初你见他比，那差得还挺多的。他现在大概有这么高，而且吃得多，看着挺大的。平日在军营……”
言月莹抬手比了一下，差不多比崔如英高一个头，想起言世清曾打听过的，言月莹又道：“很爱干净，自己洗衣服。样貌我也说不上来，比以前黑了些，但不算多，功课不好但认得字，没什么书卷气，估计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了。”
这都几年了，又是许久不见，变化自然大。
因为郑氏言传身教，所以言家并不像齐阳侯府，言月莹也并不讨厌这个弟弟。
她读书也不好，此时也形容不出来，想了想还是说道：“等你到时见了就知道了，还有，你若喜欢自然好，不喜欢也无碍。如英，不必非看在我的面子，我只是他姐姐。”
崔如英也不问了，言月莹是做姐姐的，怎可能说自己弟弟的不好，再说了，言月莹在家的时候她母亲必然嘱咐过要说好话，她就不为难言月莹了。
她吃了两个栗子仁儿，刚出锅的就是软懦好吃，打量了言月莹一会儿，“你袖子里藏着的是什么？还不给我看看！”
言月莹的袖子鼓鼓的。
言月莹：“哎呀，是我绣的荷包。”
本来想好了要给崔如英，这会差不多哄好了又犹豫起来了，因为她绣的实在太丑了
崔如英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言月莹扭捏地拿了出来，崔如英举在高处仔细看看，倒是能看出是个兔子，白色的身子，红色的眼睛，她笑了笑道：“这兔子当真是可爱，长得还胖一些，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
言月莹被夸得心花怒放，“如英你真好，我母亲只会说我这绣的丑。”
崔如英打趣道：“伯母也算实话实话吧。”
言月莹：“哼，你也别说我，你的手艺也就比我好那么一点点。”
崔如英偶尔看着二丫做，也会试试，但做出来的差远了。
春日下午正好，暖洋洋的，崔如英道：“不然咱们去瞧瞧玉珠吧，这事儿总得跟她说，不然她知道我们都瞒着她，你又得多哄一个了。”
言月莹点点头说好，二人就去了楚家。
楚玉珠听完一个劲儿感叹，“好巧好巧，这我都没想到，你有个弟弟也不早说！那岂不是日后成亲了，你俩还能住一块儿！”
言月莹敲了敲她脑袋，“你想什么呢，如英英成亲的时候，我估计早就嫁人了，怎么可能还住一块儿呢。”
楚玉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倒也是，哎我感觉这个能成哎！”
崔如英又敲她一下，“八字没一撇的事呢，咱们几个胡乱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不许胡说呀！”
楚玉珠捂着脑袋道：“我又不傻，当然知道了，月莹，话说你就没别的弟弟什么的，给我也说合说合，以后正好省心了，还能和如英一起住！”
这个还真没有，言月莹遗憾道：“那可惜了，我不能和如英一起住，你也不行。”
三人胡闹一下午，晚上在小火炉吃了铜锅涮肉，天还没热起来，夜里微谅，三个人脸吃得红扑扑的。
等晚上回到家，崔如英就把这事和许娘子说了。
许娘子觉得这也算知根知底，言家那丫头她见过，想来她弟弟应该也不错，至于嫡庶之分，崔家是没那么多事，言家家里人少也不是乱七八糟的，许娘子就不在乎这个了。
不 过经过头几回相看，什么人都见了，许娘子这回没抱太大希望。
亲事能成自然好，若是不成，她女儿年岁还小，以后还能相看，就是太麻烦陆云蓁了。
这都是陆云蓁打点的，想来也花了不少功夫，让她当了个甩手掌柜。
女儿有福气，得陆夫人看重，但是许娘子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她打算过两日往安定侯府送些东西，陆夫人给操持这些事，无论成与不成，都辛苦。
本来这是她这个当娘的应该做的，但亲事帮不上什么忙，别的上头可以帮着点儿。
许娘子绣工好，给璋哥儿和宁姐儿做了不少小衣裳。
许娘子今儿也不像头一次似的，嘱咐崔如英那么多，问了两句就去睡了。
陆云蓁这回也没嘱咐什么，不过崔如英还是出去买了新的首饰。
就算亲事不成，她还有新首饰，也不亏。
这么一想，议亲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离四月十六月没两日，头一天晚上，崔如英睡了个好觉。次日先去先坐车去了安定侯府，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这都是见的第四个了，言月莹说她也会去，让崔如英觉得无比心安。
马车到了十里亭，车夫停下，丫鬟先下去搬矮凳。
崔如英扶着铃兰慢慢下车，抬眼一看，言家人已经到了。
郑氏见过，言月莹自然也熟悉，只不过月莹身边那个，崔如英莫名觉得也有些熟悉。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是他
这是十里亭, 崔如英脑子里突然想到那日。
也是在这儿，春雨惊雷狂风乍起，她在十里亭避雨等人过来，等了许久几匹马掠过, 刘勇喊了人, 是这人帮了她们。
这人就是言世清吗？
崔如英心理诧异, 面上却不动声色。
从马车上下来之又把陆云蓁扶了下来, 二人便过去了。
言世清早就见过，也不至于认错，但今日到底是幼时之后头一回见。言世清心里并不一样, 崔如英可认出是自己来, 自己和她心中所想可有不同。
怎么脸上什么神色都没有，不会是不满意吧。
也就短短几步路，但郑氏一行人往前迎了迎, 郑氏脸上带着笑, 言月莹也忍不住冲着崔如英眨了下眼睛。
言月莹先给陆云蓁见礼, “见过陆夫人。”
言世清也是如此，崔如英给郑氏行了礼, “见过郑伯母。”
郑氏笑着把崔如英给扶起来，“如英, 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标志了。月莹你也认识，这是她弟弟世清，你们同岁, 也交个朋友。日后若有用得上他的，随意支使就是。”
崔如英笑着点了点头, 言世清看着崔如英的眼睛，先道：“见过崔小娘子。”
崔如英微微低头, “见过言公子。”
两人也是客人，崔如英站在陆云蓁后头，而言世清在郑氏旁边。
崔如英看了一眼，瞧着言世清也在看她。再看一眼，依旧是，这回看着倒不像初中生。
想起曾经看的笑话，出门要联系方式，掏出来电话手表。
崔如英嘴角弯了弯，言世清看着，不由把头低下去了，这是笑了吧，应该还行。
陆云蓁只大概扫了眼，这是第二次见言世清了，和上次比这次穿的更规整，青色的袍子看着分外稳重，谁说只有女子为悦己者容了，男子不也一样。
郑氏笑了笑，招呼着道：“也别站着了，去坐会儿吧，亭子里不挨晒。”
这种事女方向来矜持，今日全然是郑氏打点准备的，亭子里提前布置过，有点心果盘干果，全是崔如英爱吃的，郑氏拉着她的手，非让她坐自己旁边，对她也很是照顾。
给剥了水果，还让言月莹添茶倒水，愣是没让场子冷下来。
后头坐得久了还让言月莹带着崔如英去走走，等着言世清说自己也想去转转的时候，郑氏还拦着不让。
郑氏：“你老实坐着。”
到底是头一回，也不能那么急。她女儿议亲头一次见就看个两三眼就走了，他这都坐一块儿多久了。
陆云蓁还在呢，还想溜出去找如英。
三人坐了一会儿，陆云蓁也没再问别的，等崔如英和言月莹回来后，没久留陆云蓁就告辞了。
郑氏赶紧给言世清使了个眼色。
言世清立马回马车拿了东西，是两大盒点心，檀木的雕花匣子，看着层数有四层。
他直接放到了安定侯府的马车上，“陆夫人，一些点心，你们带回去吃。”
说完，他看了眼崔如英，今儿都待了这么久，也坐了这么久了，应该能认出来吧。
陆云蓁收下东西，等二人上车了之后，言世清还盯着马车直到马车走远再也看不见，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言月莹不禁打趣：“哎哟哎哟，还看呢。”
言世清抿了抿唇，不自在地揉了下耳朵，他觉得有些热，“看看怎么了，我现在不看了。”
言月莹刚要撇嘴，郑氏就瞪了她一眼，“别打趣你弟弟，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府吧。”
到马车上郑氏才问，“如英可和你说了什么？”
言月莹故意：“母亲不是让我们出去转转吗？也没说让我问她什么呀。”
郑氏说道：“你这孩子，这不是应当问问的吗？不然让你出去做什么，你这你这……这话还得我再嘱咐你？”
言月莹道：“行了行了，看你们紧张随口说几句，问是问了，不过如英没说别的。母亲也太急了，总得等如英问过自己爹娘再做决定呀，这会儿她哪知道。”
哪能直接跟她说愿意，这也太不矜持了。
言世清也没经过这种事，他不由问郑氏，“母亲，这到底能不能成啊？”
郑氏琢磨着，“你送东西也收起来了，那边大概有那么点意思。”
不过她可不敢想送了点心媳妇儿就是她家的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这回言世清两边都准备了，做事也算是妥当，郑氏觉得今儿他没什么毛病，自己胡思乱想急有没用，她道：“娘看着挺不错的，就等着那边的信儿吧。”
陆云蓁是很满意的，等到了侯府，她才问崔如英的意思。
情急之下做的决定要不得，回来这一路上也该想清楚了，崔如英道：“若是那边再邀，可以再见一面。”
她今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言世清这人比她想得要好，原以为会是像陆允诚那样，结果竟然是当日帮过她的男子。
也不知言世清有没有认出自己来。
今日也才第一次见，自然觉得好，唯一惊异的就是，言世清竟然长这么高了。
跟幼时完全不一样，若非站在言月莹旁边，崔如英肯定认不出来，
崔如英今儿也没多看，和言月莹出去的那一会儿，两人就在四处走了走，也没走太远，言月莹的确问她了，问：“我弟弟如何？”
崔如英当时道：“还不错。”
就是还不错呀，相貌不错身量不错，性子不错品行不错。
言月莹还愣了愣，大概是觉得不错二字差了些意思。可这几样都不错那就很难得了，虽然崔如英只说不错，可不错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了，这会儿崔如英哪好意思说人很好，女儿家总得要矜持一些。
她心里是觉得不错，也不跟别人比，只看言世清自己就不错了。
言世清品行好，路上遇见事会帮忙。言家对她也重视，况且今儿言世清表现得不错。
偷偷看了她几次，而且还送了东西，崔如英倒不缺这个，可谁都喜欢被人惦记的感觉，不仅她有也给陆云蓁备了，可见做事周全。
不管是郑氏吩咐还是言世清自己的意思，都能看得出言家家风良好。
看着的确不像读书人，会骑马，当日骑马的样子和今日也不同。
知道这是言世清后，那日不经意间看见的反而愈发清晰了。
崔如英听言月莹说言世清功课不好，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人最要紧的是有自己的本事，别还靠家里养着。
崔如英大哥如今还在读书，家里有铺子时常帮忙，但也不总靠许娘子芸芸嫂子，平日也会替人抄书，多少赚些银钱。
言世清俸银是少了点，可他养活自己没问题，立功还会有赏赐，家里也不用贴补，在崔如英看就足够了。
陆云蓁没再问别的，愿意再见见足以说明满意了，不然谁乐意花功夫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道：“嗯，那你回去好好休息，玩半日也累了。”
陆云蓁这回有种感觉，这回应该能成。
事在人为，而且人也不错。
崔如英点点头，“夫人也好好歇歇。”
说完她就告辞了。
崔如英原以为这些日子光等着就行了，却也不然。言家很上心，又因为言月莹和崔如英关系好，所以总是送东西来，吃食果子，还有言家父兄从西北带回来的玉石，可以留着自己做些中意的首饰。
东西都是准备两份，一份送去崔家一份送去安定侯府。
每回送来崔家的都夹杂着言世清给崔如英准备的小玩意儿，什么九连环泥人面具，东西虽小但可以把玩解闷儿。
的确会讨人欢心，有些崔如英不喜欢的，无论是给五郎还是六丫，他们都喜欢，这还没见过呢，六丫都念着言家姐姐哥哥好了。
言世清可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着他们送去的哪样东西崔如英高兴了，没准就想起自己了。
若是时常玩最好，那岂不是日日都能想起自己。
不得不说这法子管用，像许娘子和六丫就很念言家的好，许娘子听月底两边要出城玩也丝毫不意外。
收人东西那自然是有些愿意的，许娘子这几日都高兴，想着言月莹常来崔家，特地准备了不少吃食水果，还嘱咐崔如英好好招待，“我们白日都不在家里，人家看重你，咱们也别怠慢了。”
若是这亲事能成，那崔如英嫁过去，指定不会吃苦受累。
许娘子道：“还是言家好，和善，家里也简单，对了，那他家嫂子可好相处？”
许娘子并不关心崔如英喜不喜欢，只要能对崔如英好，嫁过去没烦心事就行。
以后日子还长得找一个品性靠得住的。
崔如英笑着道：“听月莹说性子老实，不过不太会打理家事，若能处得来，日后同住也无妨，处不来也没事儿，他家也没别的兄弟，成了亲就能分家。”
都在京城，平日也能孝敬。
崔如英说完，忽觉自己想得有点多，真是拿人手软，以前自己爱办这事儿，如今成了手软的人，还真不习惯。
许娘子点点头，烛光下她神色温柔，笑着看着崔如英，“我们三丫也到了议亲的时候了。”
前几回见了面就说不成，许娘子也没什么感觉，这个马上就见第二回了，能走到这一步的，只要后头不出什么岔子，基本上是没跑了。
做娘的盼着儿女成亲，真到这一步了心里却不好受。
崔如英看许娘子眼里亮闪闪，像幼时一样往她怀里一扑，“只议亲，娘说得好像我立马就要嫁人了。”
许娘子心道，议亲了再嫁人就快了，两边当亲戚走动。崔大郎是娶媳妇，二丫招赘，两人成婚后依旧在家里。
如今许娘子是真有嫁女儿的不舍和愁绪。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纳彩
许娘子心里不舍, 不过再不舍那是高兴的事儿，亲事成了还得好些事呢，若真定下女儿的嫁妆该准备起来了。
这几年家里有余钱，逢年过节都会给她们姐妹俩添置首饰, 不过就是些小巧精致的银饰, 还没买过金的的。
曾经崔如英让她存着的金钗首饰许娘子前两年也给她了, 嫁人得再准备一些。
许娘子打算给崔如英买套金头面, 怎么也得花个三四百两银子。这些没给大郎媳妇和二丫买过，但崔如英不一样，家里的生意靠她, 这嫁得也不错, 若家里准备的嫁妆太寒酸，婆家见了不好看。
还有被子家具，许娘子绣工好, 多做几床被子, 再做几身漂亮衣裳, 崔大山可以打家具，倒也是不用再请人做了。
尽管有不舍, 可许娘子更多的还是高兴，为了女儿能有好姻缘高兴。
让她给女儿说亲, 不定说什么样的，这事儿要成了，还得多谢陆夫人。
她的女儿的老天爷眷顾, 日后肯定顺顺当当的。
日子快，很快下次见面就定了, 在四月底，在城东的镜湖边上的明心亭。
这片湖景色秀丽, 不远处还有座山，从山上眺望湖面如同一面镜子，故有此名。
在湖边赏景，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这回郑氏笑得更高兴了，这都第二次见了，若言世清不出岔子，基本上是定下了。
等崔如英和言月莹坐不住了出去散心，言世清坐了一会让也说要出去转转。
言世清怕像上次一样，还小心看了郑氏一眼，这回郑氏没再拦着。
这会子正盼着见面说说话呢，总得给俩人独处的机会，这样才知道日后合不合适。光看几眼哪儿成。
言世清告了辞走得飞快，郑氏不好意思地冲着陆云蓁笑了笑，“这孩子，也是急性子，一点都不稳重。”
陆云蓁笑着道：“我们说的衣料首饰他不爱听，在这儿坐不住不如出去转转。”
急点儿才好，若是半分不急，那岂不是说明对这亲事不上心。虽然说夫妻之间大体上是相敬如宾的，可是谁都盼着夫君对自己柔情蜜意。
怎么也得有些感情的。
再说了，如英再能干懂事也有小女儿家的时候，这言世清也才十三岁，若什么时候都稳重得不得了，那也不太像这个年岁的人了。
郑氏也笑了笑，“他去转转，不管他，我们吃茶，妹妹多吃点心。”
郑氏并不擅长和世家夫人打交道，但此刻还是尽力说些京城的时兴花样，偶尔带点言家的事，尽力都给介绍清楚了。
那边言世清也找到崔如英二人了，远远看着，崔如英和她姐正在说话，却也不知说什么。
他多耽搁一会儿就少一会儿独处。
言世清没再犹豫，过去道：“二姐！”
他又看向崔如英，“见过崔小娘子。”
他一到，言月莹就借口走累了回去了，临走前还道：“可得好好照顾如英，不能欺负她，不然我饶不了你！”
言世清：“二姐放心！”
言月莹点点头走了，崔如英早知今日会这样，只不过这是幼时之后的第三次见，前两回也没说什么，更没独处过，还是有点不习惯。
对言世清来说也是如此，只不过他记忆中比崔如英多一次。不过那时和今儿不一样，今儿崔如英有点安静，那天更机灵聪明。
言世清不禁想，人竟然还能有两种模样，如英今儿不说话，肯定不是因为不爱说话，估计是觉得和他不熟。
言世清想了想道：“你还记得我们幼时出来游玩吗，那是我头一回出来。”
没话说只能找话了，言世清本来不想说小时候的事，穿女儿家的衣裳不是他愿意的，又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自然觉得那会儿丢脸。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好说的，就只能说这个了。
言世清：“以前总在家里闷着，祖母母亲都说出来转转好，才让二姐带我出来。谁知第一次出来，就遇见你了。”
崔如英道：“那会儿玉珠还觉得你名字奇怪，我却没往这方面想过。”
言世清笑着道：“那是因为我瘦嘛，那会儿瘦瘦巴巴，好像比你还矮一点，谁能想到。那时我病着身体不好，你们玩的扮家家酒我也不会，怕一块玩露怯也就没跟着。”
崔如英道：“那不然以后带你再玩一次？”
看言世清一愣，崔如英不由一笑，“逗你的，我能看得出月莹也不喜欢那些，你们家里的人应该更爱舞刀弄枪练功夫。”
言世清点了点头，“嗯，后来身子一好我就去军营了，不过你要想玩，我也能跟着玩。”
崔如英笑着道：“你也不想想我都多大了，谁还玩那个呀。”
三年前就不玩那些了，今儿要不是言世清提起，崔如英都快忘了。
言世清认真道：“那又如何，那只要你想又有何不可。你……日后有什么想做的，别人又不陪着你的，你都可以叫我，我和你一块儿。”
倒也算不上舍命陪君子，跟崔如英一块儿做什么他都愿意，再说了，女儿家的衣裳言世清都穿过，玩一些崔如英喜欢的东西，那算得了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
崔如英没说话，言世清又道：“真的，我不骗你。我每月能回家两次，一次待两日，这期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叫上我。
就算是和我二姐出去，我也能帮你们拿东西。”
拿东西掏钱，不用白不用。
崔如英心里道，想得也挺美，这才什么时候。
言世清心里却想着，如果是只和他出去，那就更好了，谁愿意跟着言月莹一块儿。
言世清：“总之，有什么事叫我，在外受欺负也喊我。”
崔如英点了点头，不禁想，若下次再遇见安阳伯世子那样的，是可以让言世清把人打一顿。
从明湖边上转了一会儿，走走停停，多是言世清说崔如英听，偶尔她说两句，就能把人弄得又紧张又好笑。
崔如英觉得自己手里有根线，能牵着言世清的心神。
她突然记起那会儿在枫山捡叶子，言世清捡了许多，用金链子系起来送于她的场景，那会儿自然是因为送蛋黄酥，但这会儿言世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红耳朵，却不是因为当初的原因。
不过虽然这样有意思，二人却没走太久。
看差不多到时辰了，崔如英就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快到郑氏那儿，言世清又嘱咐一遍，“我这个月月中放假。”
他这意思还不明显吗，若崔如英心里愿意，下个月月中还能一块出来。
二人年岁小，只要愿意，成亲前能出去好多次。未婚夫妻和不相识的男女不一样，同游也在情理之中。
崔如英故意道：“然后呢？”
言世清道：“若你母亲和陆夫人答应放你出门，我们可以出门同游。我二姐已经定亲了，也要和未来姐夫出门，我们……”
若是此次崔如英愿意，他们也会是未婚夫妻。
崔如英道：“这会儿还早，那等到时再说。”
现在亲事没定，自然不能答应，她可不能现在就答应。
言世清心中激荡，他点点头道了声好，等回去之后二人又跟着郑氏陆云蓁她们坐了一会儿。
这回郑氏约着在外头同顺德酒楼吃了顿饭，期间自是一直给崔如英夹菜，很是照顾。
其实说实话，二人幼时见过，上回也坐了好一会儿，就算是省了第一次见面。上回可以算做第二次，这次也能算做第三次了。
既然知根知底，那不如早些把亲事定下来，这样对谁都好。
虽然总说女儿家不着急成亲，可定了亲过了送了聘礼，那自然是一番保障。
郑氏不催着二人成亲，这样好的女儿崔家肯定是多留两年，她也是做母亲的，亦是不想言月莹那么早就嫁人，但定亲总是要定的。
饭桌上一片融和，等吃过饭后陆云蓁告辞时，郑氏忍不住说了两句，“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世清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品行自然是没问题，你们若觉得哪儿不好，跟我说。”
陆云蓁笑了笑道：“两个孩子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今儿时辰不早了，如英母亲还等着呢，就先回去了。”
陆云蓁管操持崔如英的婚事，也只是管相看，毕竟她不是崔如英的母亲，这种大事总得许娘子点头才行。
不过陆云蓁觉得许娘子应该不会说什么，她都觉得言家不错言世清也不错，言家家里简单，过去不至于跟婆婆妯娌生嫌隙。
言世清呢日后定然比如今好，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除此之外言家不愁吃穿，家世是在崔家之上的，这样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和陆云蓁想的一样，许娘子觉得言家很好，既然两边都没什么意见，那边也上心，定亲自是宜早不宜迟。
陆云蓁这头直接当起了媒人，把两人的八字先送去合了合，然后选了良辰吉日，言家五月二十六纳彩。
定婚之前崔如英不乐意出门，自然也没能随了言世清的心愿出门同游。
出去玩儿还是等亲事定了再说吧。
偶尔想想崔如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才多大呀，这就要定亲了。
搁以前学都没上完，可有句话也没错，入乡随俗，有些事由得了自己，有些事由不了。
就比方说婚事。
能在其中选一个自己还算中意的也不错。
如今只是口头定下，以后还有不少事呢，万幸不用崔如英自己操持。
这回纳彩，跟后世上门提亲差不多意思，然后问名纳吉，不过二人八字事先合过，这两步这也就走个过场。
到时交换定贴，亲事就算定下了。
再纳征过聘礼送聘书礼书，按照京城风俗来，这算是定婚，之后才是大婚。定了亲就是未婚夫妻，像乞巧节上元节这些日子，都能同游。
这婚事倒不急，由郑氏慢慢算着日子，许娘子的意思是及笄后再留一年。
十六成亲在京城不算晚，这回女儿嫁人就真嫁到别人家去了，不像二丫就在眼前。
许娘子心里也舍不得，但言家那边虽说一切依着崔家，可也急，许娘子只能多留一年是一年。
郑氏这几日忙得很，准备纳彩的东西。
因为从前言家日子没如今这么好，言世安娶妻的时候一切从简。
为此，郑氏还特地给长媳补上了一份，长子是郑氏亲生，更偏疼一些，总不能让宁氏看着弟媳嫁过来什么都有，一想自己从前苦哈哈的，心里委屈。
况且要是不管，宁氏心里有怨，对崔如英估计也不会太好，现在家里也不缺银子，一家和睦最重要。
宁氏本来心里是有点不高兴，可这样一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谁会乐意庶出弟弟娶妻越过自己去，这回也尽心为操持弟弟婚事，帮了不少忙。
二十六纳彩，郑氏一大早就醒了，起床一看天晴云淡，是个好日子。
先带上礼物去安定侯府，接上陆云蓁这才去了崔家。
今日郑氏宁氏和言月莹都来了，若非言父和言世安在西北回不来，今儿也会过来的。
言家重视，崔家亦是如此。
崔家今天铺子还关门一天，家里人总得在，厨娘就剩刘婶儿一个，两间铺子劈成两半也忙不过来，干脆歇业一日。
三郎还在书院不好请假，但四郎今儿却没去私塾，不时往外跑，看人来了没有。
平日家里人都忙，也来不及收拾打扫，还是最近每晚回来不急着睡，把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了一遍，今天早上也是大早起来，许娘子摆上茶水点心果子瓜子，一会儿好待客。
茶也是好茶，看家里处处妥当她才放心。
如今崔家和刚搬过来时可不一样，家里多了好多家具，都是花梨坊的样子，搭配摆着也好看。
二进的宅院一家人住着倒也不挤，算是正正好好。
许娘子二丫她们都换了新衣裳，二丫如今首饰多，随意搭配都很好看，但今儿对着镜子打扮好一会儿。
穿得也和以往不一样，今日二丫更大方些。
梳妆打扮完，二丫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耳坠子换了。
一边换，她一边对李丰收道：“我还没见过言家那公子呢，也不知怎么样。”
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妹妹。
自己出嫁那会儿没什么感觉，毕竟还在家里住着，如今妹妹议亲，就觉得处处都不一样了。
李丰收道：“想来是极好的，肯定能配得上如英，你与其自己在这儿乱想，不如等着，一会儿不就能见到人了。”
李丰收喜欢人多热闹，他家里没人，觉得住在崔家挺好。
因为崔大山许娘子人好，二丫也喜欢家里，他就喜欢。
崔如英从前是小东家，如今是妹妹，现在竟然也要议亲嫁人了，李丰收拍了拍二丫肩膀，“别担心，有爹娘把关呢，不是陆夫人都看过了吗。”
二丫点点头，“哎，日子过得是真快。”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妹妹，有些事是长大之后才懂得，那会儿逼着她读书识字，让她学做各种方子，让她跟着赵掌柜学算账，让她慢慢懂了各种东西。
不再怕人能独当一面……
这些事本是她这个姐姐该做的。
有些时候看着是她照顾妹妹，管洗衣准备饭食，可实际上却是妹妹照顾她，因为这些事许娘子都没教过她。
如今二丫才明白懂得这些的好处，就说认字，的确有用。
说起来惭愧，本是她这个当姐姐该做的。
二丫以前还嫌妹妹管得多，现在才慢慢明白，这些事她以后会教给自己的孩子。如今妹妹要议亲，她除了不舍还有担心，她这个做姐姐的还不及言家公子的姐姐，什么忙都没帮上。
二丫叹了口气，李丰收道：“是呀，妹妹都议亲了，你别急，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过了一会儿，言家登门，二丫见了这才彻底放了心。
言家人看着好相处，不论是郑氏还是世清，又或是言世清的大嫂都很和善，二丫别的也看不出，就觉得郑氏一脸笑，登门带了重礼，并不因为说亲的是陆夫人就慢待。
宁氏呢性子和她差不多吧，这是二丫唯一能看出来的。
郑氏一来就和许娘子拉着手说：“世清他父亲兄长还在西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今儿我和他嫂子来的。”
保家卫国是大事，许娘子也不会计较这些，直说不打紧，接着把人带进屋，言家的加上崔家的，乌泱泱坐了一屋子。
这回主要是陆云蓁说话，先后夸了夸二人，最后道：“这俩孩子性子相投，虽然年岁小，可如此相配，我看还是把亲事先定下来。”
许娘子在陆云蓁面前还有些拘谨，一直点头。
郑氏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亲事定了别的就不急了，许姐姐也舍不得如英，多留她几年也无妨。”
言世清本想说不能太晚，可着一屋子人，根本没他插嘴的地方。
崔大山个子高，李丰收也是，看他的目光也不算太和善，而且一直不开口，他也摸不准二人性子。
崔大山李丰收倒不是不乐意说话，不过家里事听许娘子的，再说陆云蓁她们说话，他们俩男人也不插不上话。
而对言世清，崔大山也没什么意见，看着挺好。
言世清却只当是岳丈看女婿，怎么看都不满意，就一直管带六丫逗六丫玩儿。
幸好崔家孩子多，家里热闹，六丫一直围着言世清，四郎也是，这才让言世清没那么坐立不安。
崔如英今儿也没干别的，就在许娘子旁边坐着装乖巧，陆云蓁她们说话了，她就附和着点点头。
快到中午崔大山去做饭，今儿得留言家吃饭的。
两个丫鬟手艺没崔大山好，不过事先备好了要用的菜，崔大山也有几道拿手菜，什么酸菜鱼炖排骨，这回客人多，他做了十道二丫做了六道，芸芸也去厨房帮忙了，留许娘子在屋里招待客人。
吃过饭后言家人才回去。
临走的时候言世清抓住机会和崔如英单独说了两句话，“下回我月中回来，这回能一起出门了吧。”
崔如英心道不盼着别的，就盼着一起出门。
言世清当然想一起出门了，这半个多月他都见不到崔如英，今儿可算见到了，可也没说上两句话。
见崔如英不说话，言世清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那边郑氏她们已经快到门口了，言世清也得快些过去。
瞧他急得，崔如英笑了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答应了。”
言世清一笑，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我父兄带回来的料子，我自己雕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玉佩今儿言家也送了，这些东西男女常做定情之物，但言世清觉得自己亲手做的和家里给请人打的不一样。
这是他的一片心意。
崔如英笑着收下，“你回军营也别太累了。”
言世清笑了一下，“嗯，你也是。”
把郑氏送走，家里就安静了不少。
崔如英帮着收拾了收拾了 屋子碗筷，家里乱七八糟，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
等收拾完东西，崔如英才开始看礼单。
许娘子不要这些，直接放崔如英屋前了。
绸缎布匹玉器首饰，酒水茶点，还有几样摆饰，总共十六样礼，看着齐齐整整的。
酒水崔如英送了崔大山，绸缎布匹给许娘子嫂嫂二姐分了，点心家里人吃，其他的崔如英自己收下了。
许娘子看着东西不少，找了间空屋子给崔如英当库房。
留着以后放聘礼嫁妆，言家给的多，崔家也不能少了，不然面上不好看。
崔大山今儿挺高兴，不过言家没来男子，所以中午没喝酒，不过晚上他跟李丰收喝了几杯。
睡了一大觉，第二天就去寻摸好料子了，他得给闺女打嫁妆了。
像被子嫁衣这些，许娘子忒看不上崔如英的手艺，好好的绸缎丝线，绣出来的花样难看得不得了。
要是能拿出练字的功夫绣花，也能做好。
让崔如英自己绣嫁衣肯定穿不出去，许娘子就商量着和二丫芸芸一块儿做。
芸芸收了东西，做这些没丝毫抱怨，二丫是亲姐姐，就算妹妹不分东西，她也会做的。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又长一岁
嫁衣足足绣了六个月。
因为绣样多, 所以竟没的花样先绣在绸缎上，等崔如英及笄后再比着身量裁衣。
崔如英如今都快比许娘子高了，但这个年岁肯定还长呢，现在做好了两年后就穿不下了。再说现在的花样只现在时兴, 若到时候京城再出什么花样也可以绣上,
而喜被现在只做了一床, 上面花样繁琐, 家里也得做生意，所以只能抽空做。
这期间问名纳吉纳征这几样要紧事儿也全办完了，只差请期迎亲。
崔如英生辰在六月, 今年十三明年十四, 日子得选在大后年的后半年，估计八九月份，因为进了十月天就冷了。
崔如英看了眼窗外, 就像现在, 下着大雪, 春秋能穿嫁衣穿着多冷，冬衣做成嫁衣又臃肿, 若算好了日子赶上下雪，一片白不吉利, 少有人冬日成亲的。
今年雪多，腊月初下了一场，今儿又下了一场。
雪势极大, 雪花好似鹅毛落下来，天地间便再无他物。
若是言世清在, 大概可以一起去打雪仗，只不过他这会儿去了南方剿匪,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都不知道今年过年能不能回来。
崔如英这会儿有点想言世清和她打雪仗，上回她可没玩够呢。跟言月莹打雪仗两人就嬉闹，言月莹习过武，崔如英也打不过。
但是跟言世清一块儿，言世清会故意让着她，有时她根本扔不准，言世清还故意往雪球上撞。
想起那日打雪仗来，崔如英不由笑了笑，言世清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会装打不过讨饶，还会故意吓唬她。
那回被砸了非说被雪球砸疼了，说她在雪球里裹了石头，坐在地上叫了好几声。
崔如英当时吓了一跳，也忘记看雪是散在言世清身上的，赶紧想拉人起来，“你先起来地上凉，到底打到哪儿了？”
谁知道言世清纹丝不动。
言世清笑眼看着她，“我要真被你打疼了，那岂不是太没用。”
崔如英担忧的神色立马消失，“你怎么骗人？”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也抽不动，言世清紧紧握着，想拉着崔如英的手自己起来。本来他自己也能起来，无非是这会儿耍赖不想松手，谁知他力气太大，只是往自己身边拽了下，崔如英就一个趔趄，差点扑进他怀里。
幸好是差点儿。
崔如英手撑住了言世清胸口，她感觉手下有些热有些硬，站稳之后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言世清也站住了，只不过他这回没心思玩打雪仗了，近在咫尺的人差点扑他怀里，言世清都能感觉到胸口的那股热气。
崔如英若扑他怀里，估计会像她的手一样软。
崔如英倒是没觉得什么，而言世清后面一直走神，真被她打中好几次。
她趁机报仇欺负了个够。
哪日打了半天雪仗，崔如英手又热又痒，最后言世清从怀里掏出一兜子还热乎的糖炒栗子，被捂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烫不烫他胸口。
方才又硬又热不会是炒栗子吧，她还以为是……
崔如英偶尔会被言世清牵动心神，今儿赶上下雪又想起言世清来，可惜今年打雪仗就玩了一次。
平日要么下雪的时候言世清不在京城，要么他在京城的时候不下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多来几场吧。
崔如英托着下巴赏雪，虽然比打雪仗安静，不过烤着炉子喝茶剥栗子也挺好的，雪景可真好看。
下着雪，许娘子她们出门去包子铺了，崔大山一早上给书院送了包子，就一直没出去过，临近年关，花梨坊那边活计清闲，用不着太多人，他就在厢房里打女儿的嫁妆。
一上午也没怎么出来，等中午吃过饭，他招呼崔如英和六丫，“下午不干活了，走，爹带你们去首饰铺子买首饰去！”
这要过年了，该添置新首饰了。
二丫已经成亲了，自有李丰收给置办这些东西。六丫过了年七岁，因为年纪小，平日只用红绳扎两个双丫髻，从前没买过什么，而且崔如英也是七岁开始买首饰的，今年也要开始慢慢给六丫攒嫁妆了。
崔如英眼睛一亮，她向来觉得自己有是自己的，爹娘给的那叫爱，所以尽管自己有很多钱，前些日子还买了处庄子，可一听带她去买首饰，依旧高兴。
崔如英：“爹，你和娘可真好，今儿这么大的雪，晚上我给爹打量两斤酒，给爹烫酒喝！”
六丫更高效，也不用催，自己就把衣裳什么的换好。
崔大山乐呵呵地，“走吧。”
昨晚许娘子嘱咐了，如英要出嫁，得买个贵重些的。六丫年纪小，就先买点儿简单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崔大山如今也知道京城不止有金云阁，还有其他首饰铺子，这回就坐马车去了流金阁。
进去之后，崔大山让二人自己选，他到柜台上给许娘子挑。
许娘子会过日子，若崔大山不给准备，她自己是不会买这些的。没一会儿崔大山就选好了，他看中了一只玉镯子，就是价钱贵，一支就二十五两。
但崔大山觉得好看，讲下一两价钱，立刻就给买下了。
那头崔如英也挑好了，她相中了一对小钗子，打成了梅花的形状，冬日戴正好。
六丫则选了对小镯子，“爹，我就要这个。”
首饰铺子的柜台琳琅满目，六丫被教养得好，只挑了自己最喜欢的。
崔大山看了一眼，又指了另一边的金钗道：“如英，再选个金的拿上吧，你挑得太少了。”
那个银钗子不过一两银子。
崔如英笑着说了声好，“爹，你和娘对我可真好，我以后也要孝顺你们。不等以后了，伙计，刚我爹挑的镯子是不是还有一只，也给包起来吧。”
她又选支金钗，尾端是颗珍珠，很是好看。
六丫也道：“是呀，爹给我和姐姐买首饰，可真好！”
崔大山直笑，乐着对伙计道：“这几样都包上！给便宜些！”
伙计看着俩小娘子把这个当爹的哄得一愣一愣，直接就掏了钱。他又把那只玉镯找了出来，这镯子多是一对儿，但崔大山想买一支，伙计才不说一支不卖呢。
崔如英后头的钗子贵，二十多两，这一下崔大山就花出去了五十三两银子，自然肉疼。不过这钱比起家里赚的也不算多，两间铺子加上崔大山也赚钱，家里一个月能有一百多两的进项。
而崔如英掏了玉镯子的钱，一家人这也算满载而归。
这下崔如英嫁妆里又多了两样首饰，六丫出门就把镯子套手上了，二人说是去给崔大山打酒，崔大山直接回家忙活打柜子去了。
晚上弄了点下酒菜，崔大山好好喝了两盅。
等收拾好崔大山带着两分醉意给许娘子看镯子。
许娘子只在乎自己闺女有没有，看见镯子责怪崔大山乱花钱，“两个镯子就花了快五十两，还让如英掏了一个，这么贵重的东西都敢买！你说这钱都够买个顶大顶漂亮的金镯子了，这不是乱花钱嘛。”
许娘子说什么也要去问问能不能退，“你说买一只也就算了，如英还非给我买一个，你当爹的也不拦着点儿。”
崔大山知道许娘子是怕花钱，他缩缩脖子道：“闺女一片孝心，再说了那不是你说的吗，给了就要着，不给也别争三道四的，如英给你买你还不高兴了。再说了，你也没玉首饰啊，你想以后闺女嫁人，戴这出去多体面。”
许娘子的手好看，戴上肯定好在。家里现在又不缺银子，干啥舍不得花呢。
崔大山这样想，可自己也是这样，基本上没啥花销，平日喝酒也不多，都是闺女和许娘子给他打些。
崔大山笑着道：“你说如英都快成亲了，你这当娘的，首饰才那么点儿。”
许娘子道：“闺女结婚，我体不体面怎么了！”
崔大山道：“你看陆夫人、郑夫人穿得多好，你当娘的肯定得穿好点儿。”
跟她们一比，许娘子的衣裳首饰都少。
这回许娘子也没话说了，镯子收起来了没戴。
她没闲着，在烛灯下批了绣线又绣了几针，上床前才试了试镯子。
她长得白，回来之后比在侯府瘦了些，戴镯子很好看。
次日早上起来又在被面上绣几针，日子就在这一针一线中过去。
等到腊月二十七铺子关门，但二丫芸芸还在铺子里做过年这些日子定出去的包子。
那年她和妹妹一起做的，赚了些银钱，之后每年都有人定。
如今家里人都在一块儿住，吃住也在家里，虽然都干活，可铺子赚的钱都是许娘子管着。
一家人就是这样，不过许娘子也说了，单独出去赚的她不要，多赚多得。像崔大郎抄书赚的和李丰收自己做生意赚的，都是两个小家自己攥着。
每个月也给二两零用，省着孩子们手心向上要钱。
铺子不开门俩人卖包子赚的钱家里也不要，所以芸芸和二丫包包子很上心。估计做回能赚个十几两银子，一分也有六七两，过年能再添置点儿东西。
芸芸道：“娘说了多包些，咱们家做的包子好吃，做好之后得给安定侯府和言家送去些。”
年前给各家送礼，年后还要走亲戚串门。
崔家亲戚少，但芸芸得回娘家走亲戚，赵家事儿多，她爹好在有她娘管着，可大哥却管不住嫂子，回去少不了听酸话，幸好也就回去一日。
在烟花爆竹声里就到了正月初三，今儿言世清来了。
他刚从南边回来，先言家换了身衣服，给郑氏请了个安就来崔家拜年了。
过年崔家人都在，言世清局促地坐在崔大山旁边，许娘子道：“喝茶，多吃点心，这……在军营怎么样？”
许娘子也不懂这些，但做丈母娘的总得关心几句。
言世清：“一切都好。”
许娘子笑着嘱咐，“也别太累了，平时多注意身体，别让自己受伤了。”
言世清道：“多谢伯母关心。”
崔大山嘴笨，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就去厨房忙活，准备中午多做些菜，如今都定了亲，言世清过来肯定是要留饭的。
许娘子看言世清也坐不住，就道：“你和你大哥说话吧，如英在屋里呢，她这孩子平日起得晚，得收拾一会儿。我再去喊喊。”
崔家也没规矩，许娘子又疼孩子，往常一早就去铺子忙活，也不知道崔如英什么时候起来。
崔大郎也就关心关心言世清身体，如今他还在书院，一边读书一边抄书赚钱，本来是想留在家里的，可许娘子说家里人多热闹，也不方便读书，等今年试试，所以去年一年都在书院。
今年秋闱，崔大郎再试一次，不成就在家里干活读书，再考考试试。
三年一次，机会来之不易，可也不能总让家里养着。他抄书赚的钱还顶不上家里的一成。
经过交谈，崔大郎觉得这个妹夫还不错，样貌好，身板也好。
许娘子去喊崔如英了。
过年在家，崔如英一向都是早起被放烟花爆竹的吵醒，出来吃个饭，又回去睡。
这又没别的事，那么早起来做什么。
言世清没觉得什么不对，本来还想为何一直不出来，原来还没起呢，他慢慢等着就是了，不过他也想早点见到崔如英。
许娘子去敲门了，言世清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一直等着的道理。
崔如英是被许娘子喊起来的，“如英，世清来了。”
回笼觉最舒服，被窝也热乎，崔如英还迷糊着，耳朵只听见许娘子说谁来了，“嗯？”
风铃在一旁，“姑娘可别睡了，言公子来了！”
崔如英这回听见了，言世清来了？他从军营回来了？
崔如英彻底醒了，“娘，言世清回来了！”
许娘子道：“来咱们家拜年了，这会儿正跟你爹和你大哥说话呢。你快别躺了，赶紧起来，都什么时辰了，成什么样子。”
崔如英嘟囔道：“过年还不让我睡个懒觉，我这就收拾过去，别急。”
真好，言世清回来了。
崔如英赶紧起床梳洗，不过女儿家冬衣繁琐还要梳头，一向收拾慢。
她还换了两身衣裳看看哪件好看，这般收拾干净妥当已经是两刻钟后了。崔如英去正屋，进去之后先和崔大山他们打个招呼，崔大山跟言世清待着也不自在，直接道：“你们俩出去走走转转，过年街上热闹，别在家里闷着了。中午早点回来吃饭。”
二人点点头这就出门转悠去了。
从屋里出去，崔如英又喝了一口凉风，被风吹着她额前碎发乱飘，她不由道：“你怎么才回来呀？”
言世清道：“我可是回家之后请了个安换了身衣裳就立马来见你了，你竟然还说我怎么才回来。”
崔如英道：“怎么，还不能问问了。你自然得来我家拜年，而且你马不停蹄地过来，那也是因为你想过来呀，怎么还要我夸夸你？”
言世清觉得崔如英这嘴的确厉害，这话听得让人心里痒痒痒的。
他摸了摸鼻子，“难道还不能夸两句了，我昨晚可一夜没睡，着急赶路，就想早点回来。”
崔如英也有些心疼，“得得得，我赔礼道歉还不成嘛，正好我带你去南街吧。”
言世清：“南街这会儿有什么？”
崔如英说道：“有早食，我带你去南街吃早饭。你马不停蹄过来，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我常吃的。”
崔如英在心里想，以往她一个人去吃的话，只能吃那么一两样，最多一碗阳春面加两个蛋，或是把蛋换成油条就吃饱了。但是言世清在就大不相同了，她是见过言世清在崔家吃饭，开始还拘谨，后面就放开了。
饭量的确不容小觑，崔如英暗戳戳地想，她还能借着机会多吃几样。
言世清的确还没吃饭呢，听崔如英这么说，是真觉得饿了。
他这也不是头一回知道崔如英好吃了，她说的自然都好吃。南街这边一片过年也热闹，初三就开始做生意了。
摆摊的都不容易，大冷天就过来。二人来得有些晚，这会儿街上不挤，崔如英大致看了眼，她吃着好吃的几家都在。
崔如英笑着道：“我家以前就是在这边摆摊卖包子，不过我总吃包子吃够了，就和我娘要钱去别家吃。有些可好吃了，有金灿灿的阳春面，热乎乎的豆浆油条，你都尝尝。”
崔如英一边走一边和言世清说话，没一会儿就把东西买好了。
本来言世清还想抢着付钱，可崔如英道：“好啦好啦，来者是客，这一共才多少钱。”
这边早餐卖得便宜，胃口小的两三文足够吃饱，就算言世清吃得多，那也没多少钱。
言世清看给的钱的确不多，由着崔如英把钱给掏了。
在阳春面家占了桌子，崔如英要了两碗阳春面，这边做着，又去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肉饼烧饼。
阳春面放两个蛋，一个煎的一个卤的，汤汁澄黄，上面浮着点点油光，看起来可有食欲，荷包蛋金灿灿的，一看就很好吃。
崔如英偏爱吃阳春面，煎蛋卤蛋她今儿都想尝尝。其他的像是油条什么的都是给言世清要的，她尝两口就行了。
天气寒冷，地上还有没化开的雪。
崔如英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抬头一看言世清正看着自己，便催促他快吃，“愣着干什么？快吃呀，尝尝味道好不好。”
言世清道：“你买的味道肯定好。”
崔如英：“那好，你光闻味儿就行了。”
言世清俨然愣住，崔如英笑了笑，“快尝尝，一会儿该凉了，面凉了可不好吃。”
言世清这回不再说话，点点头开始吃面。
他刚才是为了逗崔如英开心，可吃过之后发现味道的确不错，面条筋道如细丝，汤汁香浓，尤其里面的煎蛋最是好吃。
崔如英看他眼中惊喜，笑着道：“怎么，这个赔礼道歉还算行吧，这摊子我可没告诉过别人。”
言世清都能想到崔如英幼时个头不大点，跟着许娘子二人卖完包子自己过来吃饭的样子了。
言世清点点头，“好吃，吃完我倒欠崔小娘子十顿饭。”
崔如英低下头，“哪儿那么夸张。”
她吃了小块儿油条，刚炸出来的还酥软呢，泡在豆浆里和碎金一样，吃着也不错。其他的是各有各的好，小笼包馅料很足，肉饼外酥里嫩，味道也很不错。
言世清吃得多，崔如英吃得慢，一边等着一边说话，俩人恰巧一块儿吃完的。
吃完之后把豆浆碗还回去，看着四处都收摊了。
崔如英问：“可吃饱了，若是没吃饱饭给你买点别的。”
估计是吃饱了。
言世清看了看四周，“再买点糖葫芦糖炒栗子带回去吧。”
哪怕吃不完，还能留着给崔如英吃。而且崔家的几个弟弟妹妹都在，总得讨好一二。
言世清也顺道给四郎五郎六丫买了东西，也没忘崔大郎的儿子。
他这个未来姐夫来了就不能空着手。
崔如英点点头说了声好，这在街上的杂货铺子干果铺子逛了几圈，最后买了两个泥人两个面具，这才回去。
二人买了不少东西回去，自是少不了挨说。
年前言家送了厚礼，年后过来拜年，许娘子哪里还能让言世清买东西，“咋还买东西呢，如英你也不拦着点儿！”
言世清道：“小东西给四郎他们玩儿。”
他还准备了压岁钱，但也不多，图个彩头。
许娘子心里不得劲儿，让四郎他们道谢，就又去厨房忙活了，中午崔大山许娘子做了一桌好菜，崔家做的都是家常菜，但言世清就爱吃家常菜。
想想在外也吃不着什么好的，能回来吃这些，那是梦里都想不到的事儿。
崔如英见他明明早上吃了许多，可中午又吃了四碗饭和好些菜。
崔大山觉得他这样挺好，到崔家不认生能多吃点。
这个头吃得多也没事儿。
中午崔如英吃得不多，过年这几日从除夕到初二每日都是这几样，她都吃够了，中午就吃了小半碗饭。
吃过饭之后，言世清没急着走，陪着说了会儿话，还把买来的糖炒栗子给剥了一半，临走的时候他嘱咐崔如英，“这个放久了容易干，对了，我母亲托人算了日子，你明年六月份及笄，婚期定在后年八月二十六可好？你若愿意，便让我母亲和陆夫人伯母说。”
先问问崔如英的意思，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再算。
六月到八月还差两个月，言世清本想七月份成亲，可郑氏说七月热，再说刚及笄哪儿有立刻就成亲的。
八月，不能九月了。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嫁妆
已经过了年, 再过了今年的生辰，崔如英就十四了。
明年八月份及笄，后年成亲是崔家的意思。
郑氏找人算的日子，这也算及笄之后又在家里留一年, 那时成亲, 在崔如英这儿也说得过去。
再早就不行了, 拖到大后年估计言家也等不及。
八月二十六的话, 正好还能在家里过个中秋，崔如英知道如果是满意就说一切听凭母亲做主，若是不满意那就得另说了。
她道：“这事就让伯母和我母亲商量吧, 我听她们的。”
言世清眼睛一弯, 笑着道：“理当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儿上午恐怕来不成，得去各家拜年。后日要请期, 那后日下午我们出去骑马如何？”
崔如英看那头崔大山不时向这边看, 赶紧把言世清往外送了两步, “行，你赶夜路回来, 回去也多睡一会儿。”
言世清早上来得时候不困，这会儿吃饱了, 在屋里里面烤炉子是有些困，他点了点头，快穿过大门时, 他拉过崔如英的手，“那我就走了。”
这话言世清都说了两遍了, 崔如英知道他舍不得走，可再不走, 崔大山就得出来送了，“嗯，骑马慢一些。”
言世清一步三回头，等人走了，崔如英才回去。
崔家宅院小，从门口到自己屋里，也就短短一段路而已。
回屋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崔如英在炉子旁又坐了会儿，这也就还有两年多，自己就要嫁人了。
也不知成亲之后什么样。
她看了眼门外，正是下午，太阳还未落山。
金乌在天上一点，这样看着阳光有些刺眼。冬日的天空不似春夏那般蓝，她有点盼着春日了。
寒来暑往，白日由短变长，天色湛蓝，却也晒得人心慌。
夏日天气炎热，七月份夜里虽凉快些，可白日依旧热得人受不住。
尤其干体力活，在大太阳底下搬东西，崔如英看着都觉得热。
崔如英看言世清一头汗，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就回屋拿了条干净帕子，又端了几杯茶水来。
“二姐姐夫，你们先歇会儿。”
二丫看了眼李丰收，李丰收也热得不行，自从自己做生意后，也就家里管劈柴挑水，很少做体力活。
又看了眼言世清，这是来帮忙的，不能把人累坏了，便点了点头，“丰收，箱子一会儿再弄，喝点茶水歇歇。”
李丰收也点点头，“世清也喝些茶水。”
今儿家里搬家，倒不是崔家搬家，而是二丫和李丰收。
成婚之后二丫和李丰收一直住在家里，崔家的正屋厢房加起来有十间。按理说住得下，可日子一长，家里添丁加口不说，这四郎今年都十三了，再有两年就该议亲了，且不说为了以后兄弟俩不该在住一块儿，就说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俩人现在也不愿意住一屋了。
六丫自打四岁之后就一直自己睡一间屋，二丫去年也生了孩子，芸芸和崔大郎那边若再生个，家里都多少人了。
而且如英出嫁了家里也得留间屋子，也不能回娘家了连个住处都没有。
崔大郎和崔如英睡在前院许娘子崔大山屋子的两侧，二丫和李丰收住在后头的正屋，六丫住一间，这样一来，四郎五郎就得有个去厢房睡，倒也不是说厢房差，可是这么多孩子，日后若成亲了，谁的娘子愿意睡厢房。
都是家里孩子，让谁去厢房睡也不好。让崔大山和许娘子去更不成了，辛劳了半辈子了，家里还能没他们二人的地方？
而且崔大郎的儿子也大了，总跟爹娘睡在一起，那也不是个事儿。
再说厢房是四间不假，可一间给崔大山做木工活儿用，一间留给崔如英当库房，剩下的有一间放家里的杂物，就剩一间了。
正赶上崔如英手里有些闲钱钱，打算再置办间宅子，二丫和李丰收夫妻俩一合计，干脆搬出去住得了。
这两年二丫和李丰收也攒了些钱，手里头能用的差不多有八百两。虽然附近的宅子这几年是水涨船高，可八百多两也能买个跟现在崔家差不多的。
再添置些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把东西搬过去立刻就能住。
新买的院子和崔家宅子离得近，平日去铺子很是方便。
许娘子和崔大山虽心有不舍，可是家里眼看就住不开了，六丫又大了，跟姐夫兄长总得避一避。
再说日后也有分家的一日，搬出去了也在附近，走路没几步，平时做活又怎么在一块儿，能照顾得到，搬出去就搬出去吧。
搬家也算分家，许娘子和崔大山商量着，把老铺子给二丫。
芸芸去城西那间，老铺子缺人，六丫也不小了，能过去帮忙。
崔大山在这上头一向听许娘子的，而且老铺子是前两年买下来的，城西的还是租的，正好买的直接给二丫，不然还在铺子里干活，钱给崔家？
那算什么。
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可二丫毕竟是招赘，家里的财产指定有她一份。
而且这两年家里攒的钱的确不少，给崔如英置办嫁妆就花了五百多两，这是嫁出去的，还有这么多呢，许娘子就算再偏心，也不能给二丫的比给崔如英的少。
这两年家里又开了间分店，许娘子和赵掌柜过去的，还给了赵掌柜分成。
都好几年了，眼看着刘婶儿和李丰收都成了亲戚，赵掌柜那儿不好总拿工钱。
这几年街上卖包子的也多，城西的包子铺就芸芸和刘婶儿管，那边的大概以后就给崔大郎了。
许娘子和崔大山是脚踏实地的老实人，家里钱够花够用就行，也不盼着多富裕。
崔如英见二人乐得自在，就没再管过。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像崔如英，跟着陆云蓁做生意，这两年又投了不少钱进去，有时候赚钱有瘾，见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开起来，虽然有赚又赔却也满足。
不过对许娘子来说，日子安稳最重要，想想这铺子也开了都八九年了，如果是按二丫在铺子里干的日子算，城东那间铺子一个月有五六十两的进项，一年七百多两，那铺子分给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别的东西是不着急分，再让崔大山给打些家具，二人自己过日子去吧。
日后家里还赚钱，给别的孩子的以后再分。至于家里这几年买的田地啥的，等四郎五郎也成家了再分清楚。
都是孩子，许娘子尽量一碗水端平了。
给崔如英的也不少了，本来许娘子是想陪个铺子，可家里孩子多，芸芸是当嫂子的，就算性子好，可许娘子多偏心补贴心里也会不痛快。
尤其崔如英不缺这个，就多给准备些首饰，再留一百两的现银花。
不过许娘子自己做绣活存了些钱，这也不是铺子赚的，是女儿给花花样，绣好了往外卖，赚的几十两也都给了如英了。
今儿二丫搬家，包子铺忙不开，总不能为了搬东西关门一天，而且人多了还手忙脚乱的，就让六丫带着俩孩子去铺子帮忙了，二丫李丰收自己收拾。
这不像崔家以前，就那么大个旧宅子，那么点东西，让李掌柜他们搬两回就成了，别看二丫李丰收就住一间屋，可也有不少东西呢。崔如英也是看东西多，才让言世清过来帮忙。
床柜子衣裳首饰，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东西，尤其有了孩子之后东西更多，收拾下来院子都快堆满了。
东西整理好放到推车上，李丰收先推过去，就是现在天热，没干一会儿就又出一头汗。
言世清倒不累，就是太热了，而二丫和李丰收更多是高兴。家里给了间铺子，李丰收自己也能赚钱，以后吃喝不愁。
现在家里算是小的有十二口，平日两个弟弟都在书院，崔大郎考中了举人，不过会试落榜，家里给买了个小官，在外地不常回来，如英也马上嫁人了……可二丫还是觉得一个小家在外面住更自在。
至于孩子，以前多是六丫给看，有时带去铺子，要是搬出去肯定不能扔给妹妹了，二丫想买个丫鬟来看着，她是看妹妹有丫鬟很方便。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二丫看了眼言世清，这个未来妹夫性子不错，若非今儿他来帮忙，还得请人来弄。
就还有一个多月就成亲，此刻正是言世清上心的时候，别说搬家了，就算都搬了他也能搬得动，喝了水，言世清笑着等崔如英擦汗，这又开始干活了。
一上午东西搬得差不多，中午四人就在外面吃的。
二丫如今也有了铺子，加上李丰收赚得也不少，她平日自己还买首饰呢，不是舍不得花钱的性子，未来妹夫帮忙，总得吃些好的。
不过也没去同顺德那样的大酒楼， 而是找了间差不多的，点了一桌菜。
二丫是不怕吃不完，言世清和李丰收都吃得多，一桌菜也剩不下的。
吃过饭还有些东西要搬，但用不着言世清了，夫妻俩收拾半日还剩一些零碎的小物，明儿李丰收再收拾收拾，等到后日把锅搬过去开个火，一家三口就住新家了。
崔如英倒没什么不舍，因为她自己也要嫁人了，以后住不到一块儿，管姐姐去哪儿住呢。
新宅子她也看过，宽敞大，住着多自在。
人多热闹不假，可也不方便，就算性子都好也难免有摩擦口角，倒不如出去住自在。
不过六丫却很是不舍，她幼时是二丫带大的，现如今投桃报李，白日总管看着外甥。
这两日正不舍呢，晚上也抱着外甥不撒手。
二丫不由道：“我这搬出去离得也近，你还不是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你三姐嫁人后可就不一样了，住得远。”
崔家在城东，言家在城北，六丫听了差点哭了，“那我不要三姐嫁人了。”
六丫神色委屈，眼睛眨巴眨巴，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二丫愣了愣，她也没想到随口说的话妹妹反应这么大。
她们是从小时候的苦日子过过来的，如今日子越来越好，能不能一块儿住也不在意了，反而盼着互相好。
可六丫不一样，她小时候是二丫抱着去别人家喝奶，崔如英回来就背一罐羊奶，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在家里的日子都是好日子，怎么可能盼着姐姐出嫁搬走。
崔如英无奈摊开手，“二姐，这可怪你，你来哄吧。”
说着六丫怀里的小娃娃也哭了，这可是哄完大的哄小的。
第二天，崔如英看六丫倒是不哭了，不过看崔如英的目光依旧透着不舍。
六丫吸吸气道：“三姐，我们可得说好了，家还是咱们家，你的屋子我不会让他们动的，我给你打扫，你得常回来。”
崔如英笑着点点头，“好姐姐答应你还不成，都在京城再远能远哪儿去，离得这么近你若想姐姐了，也能过去呀。而且姐姐若嫁了人，那岂不是多了一个人对你好，你想你言大哥平日对你好不好？”
六丫点点头，她自小不缺吃穿，可许娘子和崔大山不会给她买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三姐给她买，后来三姐议亲后，就是言大哥给她买了。
话本子首饰，摆设衣裳，六丫就没缺过。
平心而论，言大哥当然对她好了，可是不能因为这一点的好，就把姐姐给她抢走了呀。
六丫机灵道：“三姐，就算言大哥不给买，三姐也会给我买的。”
崔如英一噎，她承认是这个道理，可是……
她还能说不过一个小姑娘，“当然啦，不过不止因为这个，这一家人总有一日不在一块儿了，天底下没不散的宴席。”
六丫：“为何？”
崔如英笑着道：“因为我们长大了，来，姐姐带你去看。”
崔如英把六丫带到院中的的桂花树下，指着上面的树枝搭的鸟窝道：“看见上面的鸟窝没？还有咱家厨房房梁上的燕子窝，你看大鸟现在在喂小鸟，等以后小鸟长大了就飞走了，就去别处搭窝。咱们家的大鸟来年再孵小鸟，小鸟也会飞走。
爹娘是大鸟，我们都是小鸟，都会飞远的。”
六丫似懂非懂，“三姐是说日后我也会变成小鸟，筑巢搭窝再喂小鸟吗？”
崔如英说道：“倒也不全是，有的小鸟自己飞走了，游山玩水也很快乐呀，也不是非要筑巢搭窝。”
她笑了笑，“这窝鸟只是天地之间众多鸟儿中的一窝，还有好多呢。”
本来崔如英这些日子心里也不好受，两年时间一晃而过，这都七月份，还有一个多月嫁人，在家住久了，谁乐意嫁人呢？
可今儿跟六丫一说，她想开了。
最要紧的是离得不远，并非像她娘那样嫁得远，娘家也不亲，车马不便几年都不回娘家看一次。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安心心等着嫁人就是。
崔如英揉揉二丫的脑袋，“你三姐呀记得回家的路，以后会时常回来的。”
往日懒散散散，什么都不想看，等给二丫暖房之后，崔如英也开始让丫鬟清点自己的嫁妆了。
库房里的屋里的，还有自己把着的钱匣子银票子，这些都得搬走喽。
崔如英手一挥：“铃兰磨墨，单子重写一份新的。”
这些不管谁送的谁买的，都是嫁妆，就记在一起吧。
崔如英先数了数钱匣子，庄子的地契五张，房契六张，其中三间铺子的三间宅子的。
银票数了数还有两千多两，前几日许娘子又给她塞了一百两，对她来说不多，可对崔家来说不少。
这钱和每年拿的压岁钱放在一块儿了，崔如英从没动过。
钱匣里的金锭子和银锭子崔如英又称了称，大约有二百来两，里面还有好些文书，都是跟人合伙做生意签的。
酥饴斋花梨坊，烹鸡酌酒红泥小火炉，还有几份入股别人生意，有赚有赔。
这些铺子每月大概能有一千两的利润，不过若赶上有些生意赔钱，那就没这么多了，得打对折。
数好钱匣子又锁起来，崔如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可是带着大笔钱成亲。
剩下的就是屋里的东西了，这些家具用了七八年了，以后又不是不回来，崔如英不打算搬走，而且崔大山给她打了新的，各种家具一应俱全。
还有就是这些年她自己买的摆饰字画，吃穿上崔如英花的银子不多，银子都花在这上头和买首饰了。
屋里的家具虽不搬走，可是这些得带走，还有书架上的书，也得带走，那些茶壶杯子挑喜欢的带走，其余的就在屋里放着。
以后回来住了用。
崔如英把要带走的记上，让风铃给单独放在一处，铃兰看着，直接找了箱子装起来。
崔如英还以为清点这些很快，可有些东西要犹豫一番，有些要想想何时买的谁送的，有的东西还坏着，得另买新的补上。
这样一来就慢了。
之后就是库房里的东西了，这里面东西最多。有言家送来的，有许娘子他们给她准备的。
看到这些，崔如英不免心理动容。这可不只是简单的物件，更是两家对婚事的期许，是许娘子他们对她的心意。
摸着许娘子找人打的金头面，上面嵌着言家送来的玉石宝石，凤冠步摇，可闪可好看了。
那时许娘子觉得只金饰好看是好看，却太单调，还想买些宝石，那多贵呀，崔如英才想起来有宝石玉石，这就打在一块儿了。
还有个匣子放的是玉镯，是那会儿送蛋黄酥言家给的谢礼，还有安定侯府老夫人送她的金钗，这些东西崔如英不常戴，就收在库房里。
平日锁着，也省得家里进贼。
再翻看，崔如英又拿起一支玫瑰花的步摇，这是她及笄礼上陆云蓁在送的，太过贵重崔如英也没戴过，屋里都不敢放，偶尔才拿出来把玩一二。
陆云蓁对她很好，好得不得了，就连婚事也是陆云蓁把关，倘若没有她，崔如英现在，估计在哪儿卖包子呢。
酥饴斋这些可开不成。
还有玉珠送她的明珠，一匣子可闪了，也是及笄礼收的礼物，说拿来做鞋子好看，但崔如英没舍得。
言家送的聘礼也不少，绸缎还有好些，布匹是给许娘子她们分了，绸缎她们不要，说就是普通人家，穿绸缎做什么。
她娘呀，还真是……
清点这些的时候，崔如英心里是又高兴又酸涩。
把盒子合上，再看看另一个箱子里的，是许娘子她们给做的喜被，总共十床，秋冬盖的各四床，两条薄的留着夏天盖。
大红被面上绣着云纹花样，洁白的被里，看着好看极了。
这还不是最好看的，最好看的是嫁衣和成亲的新衣裳。
崔如英成亲在秋日，给长辈们敬茶自然要穿新的，还有过年的冬衣，全给做好了。
嫁衣是上个月才做好的，比着崔如英现在的身量，这是许娘子她二姐和嫂嫂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言世清可没见她穿过，若是见了，保准移不开眼。
崔如英轻轻摸了两下，道：“嫁衣放屋里去，还有凤冠也是。”
她又看角落里放的床柜，崔大山给她打了新的，就是放得久已经落灰了，她看了两眼，铃兰立刻就道：“奴婢一会儿好好擦擦。”
这几日一直都在清点打扫库房，单子写了十几页。
期间言家又送来了些东西，也都登记在册了。
八月初六，崔如英再试了试嫁衣，许娘子发现腰间有些紧。
许娘子又拿手量量，“这咋回事儿？”
崔如英轻轻吸了一口气，“……天凉快了胃口就好了，近日吃得多，就胖了些吧。娘，有点痒。”
清点东西很累的，而且有时欢喜有时难过，高兴的时候多吃两碗，难过的时候化悲愤为食欲。
许娘子道：“我再改改，还好多留了余地。这几日可得少吃点儿了，哎，你这……以后嫁到言家多守规矩，吃饭睡觉都规矩些。
别听你婆婆说没啥规矩，要敬重长辈，还有世清她大嫂，若不会做生意就你多担待些，也就忙活几个月，剩下的交给丫鬟。”
许娘子等崔如英脱下嫁衣，直接拿来针线改衣，烛灯下，许娘子面容柔和，让崔如英突然想起几年前的某一日，许娘子在灯下给她做衣裳的场景。
好像还在侯府呢，那时有新料子，许娘子也是这样给她做衣裳。那时许娘子比现在年轻，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今年都快四十了。
崔如英喊了声娘，许娘子道：“怎么了？”
崔如英笑着道：“过几日再看呗，我这几日少吃些。”
许娘子瞪了她一眼，“哪里用少吃，又不胖，松一点吧，月底天就冷了，里面还得多穿两层衣服呢。”
崔如英：“多穿两层也显不出来，娘，我以后嫁人了一定常回来。”
许娘子笑着点点头，“我们如英都长这么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岁数了，都是大姑娘了。”
崔如英也笑了，“那可不，以前还跟着娘去卖包子呢，现在都这么大了。”
家里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可崔如英还记着以前大冷天，她坐在推车上，被许娘子和崔大山推着的场景呢。
那时家里刚做生意，看许娘子这样，崔如英又不想嫁人了。
许娘子低着头道：“别说你，六丫都这么大了。”
崔如英心道，还好六丫还小，成亲得几年后，她嫁人后许娘子并不孤单。
“别说六丫，景哥儿都会走了。”
景哥儿是二丫的儿子，别说，这搬走了崔如英还有点想他。
许娘子笑了笑，“行了行了，你再试试。”
崔如英又穿上嫁衣，这回合身了，她转了一圈儿，“娘，好看吗？”
不知为何许娘子鼻子有些酸，她点点头，“好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