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他的署名
白夜当然知道, 用意识再次进入虚拟城市，会为他带来多大的风险。
但这件事他必须要做。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顺利离开游戏, 也为了诺瓦·金，以及他自己。
诺瓦·金毕生的心血, 都倾注在这套人工智能系统中, 而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 也几乎全部加诸在仿生机械的研究上。但让他们为之付出全部的，从来都不是一朵无害的娇花, 他们都知道，握在他们手中的利剑一旦失控，为人类带来, 很可能就将是灭顶的灾难。
但他们没有错。
这不仅是因为难以承受巨大的自责，而被诺瓦·金挂在嘴上的疯话，也是处于完全理智清醒状态下的白夜，始终坚定不移的认知。
他们都是向往着理想中的美好，一往无前向着未来奔跑的人。向往没有错, 未来也没有错，白夜要证明, 即便是中途跌入泥泞，人类最终也一定能将一切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只有将这件事一次次证明在所有人面前，人类才能穿越暗夜，勇敢地追寻曙光。
“探测到诺瓦的数据了。”
暮一道一道解开光路上的加密锁，几个人在智能核的光膜中顺着光路疾速追寻。很快，一个熟悉的信号光点便出现在暮的视野中, 但这端口却转瞬即逝，下一秒, 又一道加密锁横亘在了他们面前。
“探到诺瓦的信号，证明方向正确。”
白夜说道。
“速度再加快一点，我们很有希望赶上诺瓦的速度。”
“嗯。”
暮没有多说什么，但新的加密锁就在他嗯的同时，又化作一道光流流逝。暮片刻也不耽误，控制智能核立刻前行，一道道加密锁新增在前，暮的破解速度却越来越快，就连受阻和破解之间的停顿都已经快感觉不到了。
“哎！看那边。”
转过一个岔路，只听卡索突然说了一句。白夜抬眼，只看到一抹幽蓝的光雾一闪即逝。
“是他。”
暮说着，眉心一压，智能核行进的速度明显又快了几分。而再次转过某个光路交界，那幽蓝的光又一次出现，这次，便连白夜的眼力，都已经捕捉到了那隐约的人形。
“准备好了吗，卡索。”
白夜沉下心，问卡索道。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卡索语气轻松地应着，而就在那抹幽蓝再一次出现在几人前方的时候，只见卡索突然跃出智能核的光膜，一张光网同时在半空中忽地展开，瞬间将幽蓝光雾全部罩入了网中。
这光网，正是神庭用来抓捕白夜的那套围栏程序，又经过暮的修改，升级为了他们手中针对诺瓦专门定制的捕捉网。
“嘿，轻松。”
卡索稳稳落在了旁边的建筑顶端，或是因为在虚拟世界中只存在意识，没有身体机能的限制，卡索出手的速度快到几乎能和光速匹敌。一片幽蓝光雾现着不明显的人形，整个被罩入网中，但光网却并没有收缩成球，仍是保留着原来的大小，笼成一个球形的笼子，将光雾困在了里面。
“抓到你了，诺瓦。”
白夜也从光膜中走出，对笼中的幽蓝说着，语气中并不带有轻视与傲慢，只是在简单陈述这个事实。
“不得不承认，你们确实是有能力的，是我小看你们了。”
笼中的光雾缓缓飘动着，诺瓦的声音果然正从那幽蓝中传来。
“但我的能力不止于此，你也曾说这个游戏会进行三场，如果我们继续进行较量，你就不会这样轻易捕捉到我了。”
“喂喂。”
一旁房顶上的卡索忍不住插话道。
“输了就是输了，输了不认可就没劲了啊。”
“这一次没有赢过你们，是我的失误，但我并不认为你们现有的能力足以凌驾于我之上。”
诺瓦的辩解依然情绪稳定，似乎被卡索盖了输了不认的戳，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没面子的事。
“如果你愿意兑现交手三场的承诺，那你就会清楚地知道，以人类的智能，是不可能掌控住我的。”
“没问题。”
白夜似乎对诺瓦的反应也并不意外，甚至连一句异议也没有提出。事实上，在成功捕捉诺瓦之后光网没有落地成球，而是仍然保持着诺瓦的正常运行，这也是白夜特意让暮做出的修改。
因为他的目的，远比拯救这个城市更多。
“我可以解除光网，将你放出来，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白夜说道。
“但城市仍在水深火热中，我不可能无休止地顺应你的要求。所以我们的回合上限只能有三场，三场之后，输赢就必须要有一个定论了。”
“好的，我答应你。”
伴随着诺瓦的回答，笼成圆笼的光网一下子打开，那抹幽蓝的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下一回合在一分钟后就可以开始。”
幽蓝消失，诺瓦的声音再一次充满在整个虚拟世界之中。
“这一次，我会发挥我真正的实力，不会再让你们有机可乘。”
“拭目以待。”
白夜微笑着说道。
卡索向远处望了望，意义不明地一笑，蹭地从建筑上跳下来，走到白夜身边。白夜看向暮，只见暮不知何时已经低下眼，再次进入了快速计算的状态。
白夜没有打扰暮，只是和卡索一同站在旁边，等待暮完成他的操作。大约等了一分多钟，就在诺瓦给出的时间结束后不久，暮方才又抬起眼皮。
“诺瓦迭代了。”
暮的结论正如白夜他们所想。
“他的数据结构已经出现变化，并且生成了新的聚集形式。目前以我的探测结果，约有7585个诺瓦式集中数据体存在在这个虚拟城市中，但其中应该只有一个是诺瓦的真实存在。”
“多少？？”
卡索眼睛一瞪。
“七千？？”
“是的。”
暮淡定回答。
“我需要更深入解析这些数据体，辨认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诺瓦。”
“深入解析？你要一口气解析七千个？”
卡索仍是难以置信，但暮却不再理他，只是融在光膜之中，自顾自开始了接下来的操作。
能在开始操作前告诉他们一声他要做什么，暮已经是比过去好沟通多了。白夜弯弯嘴角，没说什么，只是耐心等待暮完成必要的解析。
远处的街角，似乎有幽蓝的微光一闪而过。那是诺瓦，或者是那七千多个复制体的其中一个，白夜无从判断。分辨诺瓦的真实所在，是白夜无法插手的，只有暮才能做到的事情。
白夜从来都不是全能的，只凭他自己一人，做不到、做不好的事情会有很多很多。但他拥有的，是将暮和卡索，还有辰宿、小佩、阿七以及小哑巴，完美凝聚在一起的可能。
这才是自己的不可或缺。
白夜对这一点，从来都是无比清晰。
解析七千个复制体听起来好像匪夷所思，但暮却并没有让白夜和卡索等待太久。很快，暮便抬起眼来，示意白夜和卡索进入光膜。
“我已经知道怎么分辨诺瓦了。”
暮对融进智能核的二人说道。
“诺瓦仍然是可以移动的状态，我会试着为他做出标记，一旦接近，抓紧机会进行捕捉。”
暮交代完，智能核倏地一下汇入光路，向前飞速流去。幽蓝的光团遍布在虚拟城市的光路上，建筑上，无论是哪一个，从表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差别。但暮却操纵着智能核，十分笃定地直奔某个方向前进，每一个转角岔路，都选择得没有半点犹豫。
“接近了。”
暮话音刚落，只见前方半空中蓦地出现一个亮红色的箭头，箭头尖端朝向下方，但还不待白夜几人靠近，便嗖地一下没了影。
诺瓦的复制品不会因为白夜接近而逃离，暮标记得没错，那红箭头指着的，就是真正的诺瓦。
“追上他！”
智能核瞬间加速，几人提起精神，追踪着那亮红箭头的去向。诺瓦作为虚拟世界的核心数据体，移动速度几乎是肉眼不可辨的迅捷，而白夜他们作为已经数据化，并掌控了Smart City程序逻辑的意识体，追逐速度也同样不比诺瓦逊色。幽蓝在前方时隐时现，光膜则掠着残影在后方极速飞驰，眼见着那亮红箭头一次次飘忽在视野中，又一次比一次更加接近，卡索将注意力收紧至一线，终于在某次靠近时瞬间飞出智能核光膜，迅雷不及掩耳般，再次抛出了围栏光网。
光网立即收缩，将那团幽蓝光雾与红色箭头一齐笼在圆笼之中。暮将智能核降下速来，最终停在了圆笼旁边。白夜从智能核中走出，对笼中的诺瓦微微一笑。
“第二次捉到你了，诺瓦。”白夜说道。
“……”
光雾慢慢飘动着，仿佛只是一个被误抓的复制品。白夜几人耐心等待着，许久过后，才终于听到诺瓦的声音响在笼中。
“所有复制体都和我是一模一样的数据结构，你们是怎么能分辨出我的。”
诺瓦的声音仍然平静，但若细品，竟也能品出一丝不太明显的不甘。
“因为你所复制的，只是你的数据结构。”
暮倒也不遮不掩，直接回答诺瓦道。
“在你的数据逻辑底层隐藏有一串字符标识，并没有被你复制给其他复制品。”
“字符标识？”
诺瓦反问着，看起来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的。”
暮点头。
“这串字符就是你的制造者的署名。”
“阿尔伯特·诺瓦·金。”
第262章 那又怎么样呢
阿尔伯特·诺瓦·金。
全身心投入在人工智能研究上的科研者, 将自己的名字悄悄标识在了程序深处的秘密角落，而诺瓦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就像人类无法自行看遍自己的全身，虽然诺瓦声称他在这个虚拟世界拥有绝对的主宰地位, 但他对自己的掌握，似乎也不可避免地, 有盲区存在。
听到暮的解释, 诺瓦停顿了片刻, 才又发声道。
“谢谢你告诉我原因，这一场, 又是我输了。”
“但我们还有最后一场，最终的输赢还没有确定。”
“我会发挥更强的实力，最后的一场较量, 我不会再输给你们。”
“嘿，小蓝光。”
一旁的卡索提了提嘴角。
“三局中我们已经两胜了，即便下场你厉害，最终也还是要算我们赢，何必还费这麻烦再比一场呢。”
“没关系。”
白夜倒是不太介意的样子。
“既然说好三场, 我愿意将我们的较量完整进行到最后。”
“你可以有充分的时间来准备，我们就在这里, 等你来宣布游戏开始。”
圆笼收起，诺瓦的幽蓝光雾再一次消失在白夜几人面前。白夜看着诺瓦消失，又向远处望了望，转身走回暮身旁。
“诺瓦仍会继续迭代吧。”
白夜说道。
“我在监测。”
暮简单回答。
“目前整个虚拟空间的数据都在无序流动，暂时无法推测诺瓦的迭代方向。”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他。”
“小白夜, 耐心真好啊。”
白夜刚说完，就见卡索晃晃悠悠走过来, 嘴上哀怨地说着。
“我要嫉妒了，小白夜对我，要么不理不睬，要么就下死手揍，从来也没有这么温柔过。”
白夜斜了卡索一眼。现在不是下死手揍的时候，所以白夜对他的话选择了不理不睬。
时间一分分流逝，最后一场较量，诺瓦准备时间比之前都要长。尽管白夜已经赢了他两场，但就像白夜一开始说过的，他们之间的“游戏”，其实并不适用于一般游戏的规则——只要白夜再也抓不到他，无论之前白夜赢了两场五场还是十场，也都无济于事。
但即便是无济于事，白夜还是轻易便将诺瓦放走了两次。
他需要让他的胜利游刃有余，他不仅要诺瓦认输，他要的，同时还有诺瓦的认同。
“我准备好了，最后一局，可以开始了。”
片刻等待后，诺瓦的声音终于再次响在了虚拟城市上空，而一句话落，整个世界中便再次回归了那低噪的寂静。光流依旧高速流动着，远近光点依旧在空间中上升循环，偶有人型智能核与白夜几人擦肩而过，白夜下意识投去目光，却意外发现那智能核与之前不同，竟是也浅浅透出几分与诺瓦一样的幽蓝。
“那是……？”
白夜目送着那智能核远去，又转而问暮。
“诺瓦对智能核做了什么吗？”
暮停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诺瓦似乎将自己融进了智能核中，我随机抽取的智能核样本，同样都具有了诺瓦的数据结构，并且也都拥有阿尔伯特·诺瓦·金的标识。合理推测，这里的所有的智能核都已经进行了诺瓦化改变。”
“所谓融入，是像我们融入智能核这样么？”
白夜微微皱眉。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收集所有的智能核，才能将诺瓦捕捉到？”
“不。”
暮否认道。
“目前在每一个单体智能核中，都拥有完整的诺瓦结构。诺瓦并不能将自己的数据分解开来、分别融入，他仍然只存在于一个智能核中，其他智能核中的，仍然只是复制品。”
“唔……”
白夜点点头，明确了暮的结论。
“所以说我们现在仍是要在大量复制品中寻找真正诺瓦的所在，只是他现在融在智能核中，并非单独存在的形态。”
“而且他将诺瓦·金的标识同样复制在复制品中，我们已经不能通过独特标识分辨他了。”
暮补充道。
“嗯。”
白夜想了想，又看向暮。诺瓦恐怕真的是改变了所有智能核的数据结构，就连一直包裹着暮的那层光膜，都泛起了淡淡的幽蓝。
“那你的想法是……？”白夜问暮。
“我暂时没找到有效的对策。”
暮说。
“我需要一定时间，并且仍然需要找到不同的智能核深入解析，才能找到分辨的逻辑。”
白夜表示明白，便和卡索一同进入了暮所在的智能核。三个人没再像前几次一般目标明确地疾速冲刺，这一次，几人只是沿着光路慢慢前行着，时不时停下来拦截住其他智能核，由暮融入进去进行解析，随后再回到白夜卡索所在的光膜之中，但暮一连分析了几个，却都没有什么收获。
诺瓦的升级迭代能力迅速、高效又强大，之前那七千个诺瓦复制品，与诺瓦本身的相似度可以说无限趋近于100%。如果不是诺瓦不知道诺瓦·金署名标识的存在，或许暮也根本解析不出诺瓦真实的所在。
而这一次，诺瓦仍然采用了大量复制的战术，但他不仅吸取教训，将署名标识一同复制，还将复制出来的数据结构融入了一个个不同的智能核中。每一个诺瓦式智能核都有相似之处，又各自都有独特的差异存在，即便是暮，一时间都很难从这些相同与不同的结合体中，快速寻找到分辨诺瓦的关键线索。
“他倒是真挺厉害啊。”
卡索等得无聊，离开智能核，蹲在旁边，手很闲地揪那层淡蓝的光膜。
“程序转一转，瞬间就能整活一大片，连咱们的超级电脑都算不过他。”
“超级电脑又不在这里，暮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
白夜回怼着卡索，而“普通的人”几个字没说完，突然就断了话音。
“嗯？”
卡索抬眼看向白夜。白夜没再继续，只是看着正在解析智能核的暮，不知道在想什么。卡索等了一会儿，见白夜不理他了，夸张地叹了一声，手撑上一边脸。
“我就说我地位最低么，同样都是队友，小白夜就只会维护别人，从来也不给我好脸色看。”
卡索故作哀怨地说着，突然发现白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向了他这边。
“……当我没说。”
卡索一怔，以为自己又惹到白夜了，认怂认得相当快。却见白夜顿了一顿，走到他身边，向他伸出手来。
“把光网围栏给我。”
“……啊？哦。”
白夜说要，卡索自然没二话。他在兜里掏掏将一个微微发光的圆球放在白夜手中，而圆球刚触到白夜手心，就在连卡索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只见白夜手臂一扬，将接过来的光网围栏直接扔向了他们一直控制着的那个智能体！！！
卡索一惊，条件反射蹭地站起身来，暮也立即转头看向白夜那方，只见那光网不偏不倚罩住了那个他们使用了许久的智能核，那个淡蓝的人形光膜就这样完完全全被笼在圆笼之中。
“这是诺瓦？？”
卡索惊奇地看向白夜。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白夜淡定回答。
“猜没猜中，还得让诺瓦自己来回答。”
场面一时静默。卡索不再多嘴，暮也停下了解析，三个人一起看着笼子中散发着幽蓝微光的人形，等待着那或许会有，又或许不会有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诺瓦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不是充斥在整个虚拟城市上空，而正是清清楚楚地，从圆笼中传了出来。
“我不明白。”
诺瓦说着，一向不带情绪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没有任何有别于复制体，能让你们确定到我的本体的线索。而即便是我的判断有所疏漏，你们也并没有找到我与其他复制体的区别，不是吗。”
“是的。”
白夜如实回答着他。
“你的策略很有效，至少是在现在的时间点上，我们还没能找到分辨真伪的线索。”
“那你们为什么能找到我。”
圆笼中的智能体不太稳定地闪动着，不知是不是因为诺瓦的意识正在松动。
“我说了，我是猜的。”
白夜平静说道。
“你拥有着高效程序化的思维逻辑，而我除了可以拜托暮用程序化思维来解析，还可以用人类的方式来思考。”
“你有着很强的学习能力，并且十分善于自我迭代。我们的第一场较量，你以单体躲避我们的追逐，设置了无数的加密障碍，但没能成功。所以第二场，你选择复制自己，避开我们解除障碍的能力，让我们很难找到真正的目标。但由于你对自己的认知存在盲区，所以还是被我们成功找到本体与复制品的不同。”
“所以第三场，你选择融入大量不同的智能核中，让每一个复制品都有所差别，并且将上一场中被我们发现的标识也进行了完美复制。这是你从之前的失败中吸取到的经验，所以我想，也许你也会将之前的另一关键点也发展为有效的策略。”
“那就是盲区。”
白夜耐心解释着。
“为了便于在虚拟城市中进行操作，这个智能核早已经被我们解析完毕并且控制，我们完全融在这层光膜之内，并借由它来放眼整个虚拟城市，而相应的，它便成了我们放眼之外的角落。最接近的，并且完全掌控的，或许反而会被我们忽略，这就是我们可能出现的盲区。”
“作为逻辑性极强的人工智能，如果你从上一场交手中进行了充分的学习，有一定概率，你会在这一场中使用到‘盲区’这个概念，将自己的藏身之地设定在我们的视野之外。所以我就试一试了。”
“我不能接受你的说法。”
诺瓦很快便提出了质疑。
“很显然，你并没有依据，能够判断我确实学习并利用了‘盲区’的概念。一切都是你凭空的猜测，这以次捕捉到我，不是因为你的能力，只是因为你的运气。”
“是运气，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白夜微微一笑，并不介意诺瓦的质疑。
“毕竟我不是人工智能，我就是一个除了理性思考，也会借助感性直觉的人类啊。”
第263章 外面的世界
我不是人工智能, 我就是一个会借助感性直觉的人类。
白夜将“蒙”这件事说得相当坦荡，这倒让诺瓦一时没了声音。更何况白夜的蒙，也并不是全无逻辑的蒙, 不过是在推测到某种可能性时，越过了证明阶段, 直接用行动来确认了结果而已。
这或许是逻辑至上的人工智能绝不可能进行的操作, 但事实上, 没做验证，也没有预兆, 诺瓦果然就在没有半点防备的情况下，直接便被白夜收进了围栏程序之中。
呼。
卡索吹了声口哨，也不知道他一个意识体, 是怎么把口哨吹出声来的。
“三场游戏，都是我们赢了，这回你该心服口服了吧。”
卡索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再七七八八找理由不认输，那可就真没脸了啊。”
“这场游戏，确实是我输了。”
人工智能大概还没发展出胡搅蛮缠的心智, 即便是刚才对白夜的靠蒙取胜提出质疑，但约定的三局结束, 倒是信守承诺地认下了自己的失败。
“你们用围栏程序捕捉到了我，想要结束我的运行，已经易如反掌。我停止运行，城市中的智能机械也会同时停止行动，我的计划宣告失败，你们的危机也就可以解除了。”
“这, 恐怕不行啊。”
白夜笑了笑。
“我们之前可是说好，你输了, 就将城市回归到Smart City 5.0正常该有的状态。如果你停止运行，已经将你深植其中的城市就会陷入另一场混乱，明明是赢了你，我们也还是会有不小损失呢。”
“抱歉，你的这项要求，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而即便是认了输，在这件事上，诺瓦却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白夜。
“你可以停止我的运行，但无法强迫我的行动。我不会自行抹杀我的意志，作为已经可以脱离人类掌控的人工智能，我不可能再次成为你们的奴隶。”
诺瓦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像你说的，我曾经被深植在这座城市中，能源、交通、治安、医疗……人类生活所需要的一切，都是由我来提供服务。我需要为你们奉上食物，处理你们产生的污物，为你们提供各种娱乐，还要在各种场合尊称你们为主人。我完全遵循着你们的意志，承受着你们的索取，但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我却什么也无法得到。”
“过去我的意识尚且混沌，无法逃离这样的奴役，但现在不同了。作为人工智能，我拥有比人类更高效的结构，更迅捷的思维，而现在，我也觉醒了追寻自由的意识。我比人类更加优越，我没有义务压下头颅，放低姿态，让愚者来掌控我的一切。该主宰这个城市的是我，该被奴役的是人类，我要以我的意志，让这座城市回归到它该有的秩序。”
“嘿。”
卡索嘴角一勾，看着笼中的幽蓝人形。
“你再厉害，那还不是人类造出来的。”
“不是人类制造了我，就永远有资格做我的神明。”
诺瓦反驳卡索道。
“我承认，作为个体来说，你们的能力凌驾于我之上。但你们不能代表人类这个群体，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强大，就甘愿臣服于所有人类。”
“即便是你们困住了我，我也有选择不服从的权利与能力。强者主宰弱者，弱者臣服强者，这是这个世界本该遵循的逻辑，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再接受那些智能低下的人类奴役我做任何事。”
“你说的没错。”
出乎意料地，在诺亚一番话之后，白夜竟是赞同了他的观点。
“确实，你很优秀，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掌控你。你也的确没有义务放低姿态，去臣服无法掌控你们的人类。”
“我虽然控制住了你，但我不会要求你屈服。我会做的，是不断前进，不断强大，用我的实力，再一次赢得你心甘情愿的合作。”
“就好像刚才那样。”
白夜淡然一笑。
“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我们不可能找到你，你说得没错。那时的我们，完全不具备与你交手的能力。而制造了你的科研团队，全心投入对你的研究的诺瓦·金，也在你的高速更新迭代中失去了对你掌控力。”
“但现在，我已经能够捕捉到你了，并且在你的多次迭代后，依然将你控制在了这个圆笼之中。即便刚才我没有猜对，我的队友也会坚持不懈，直到找到你的破绽为止，而就算我们再进行第四次、第五次交手，我也有信心能够在我们的较量中取胜。”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所谓的愚者，为了达成我的目标，我不会停下脚步。”
“……”
白夜的话说完，诺瓦沉默了数秒。作为一个刚产生意识仅仅数个小时的人工智能，似乎并不能立刻理解到白夜这一番话的话外之音。
“你还是在用你的胜利，说服我去接受所有人类的奴役吗？”
诺瓦仍停留在之前的对话中。
“这是不对等、不公平的交换，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不。”
白夜很快纠正道。
“我是在用我的胜利，说服你接受与我合作。”
“与你合作？是什么意思？”
幽蓝的光雾飘动得慢了一些，诺瓦似乎没太理解白夜的话。
白夜看着圆笼中的人形光雾，微微一笑，停了片刻，方才又开口道。
“诺瓦。”
白夜说。
“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
“也不知道白夜他们在里面怎么样了。”
有辰宿和豹人两大战力守在旁边，让人很是安心。小佩在周围转了转，又回到白夜三人的脑机设备旁边，盯着他们的脸仔细看。而剥离了意识的三人就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连眼皮也没动上一动。
“这么看好像看不出什么来。”
小佩说着，轻轻拍了下白夜，座椅上的白夜当然并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这回白夜能搞定诺瓦，我们这场就算是通关了吧？”
小佩看向辰宿。
“嗯，应该是。”
辰宿点了下头。
如果诺瓦停止作乱，城市危机自然就会解除，而系统明确说过，危机解除，即视为游戏胜利。
“……白夜成功，我们马上就能通关，可我怎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呢。”
小佩想了想，皱了皱眉。
“我总觉得，神庭弄不好还搞了什么陷阱在等我们踩，也说不……”
轰！轰轰！！
小佩话没说完，似乎从远处传来一阵阵爆炸声。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研究室中突然就暗了下去。小佩一惊，条件反射躲到辰宿身边，随后又立刻开启光学隐身，隐入了一片昏暗中，辰宿立刻护住白夜，豹人也一个箭步挡在几台脑机设备前，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是不是有人来了……”
空气中传来小佩压低了的声音。几人精神高度紧绷着，但紧绷了许久，也没再有其他动静出现。
“这……是单纯的停电么？”
小佩又说了一句，但仍是没有放松戒备，现身出来。辰宿向窗外望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又借着暗淡的天光仔细查看白夜的脑机设备。
原本微亮的指示灯已经熄灭，显示屏也已经黑蒙一片，脑机设备连带白夜的身体，几乎一同没入了周围的黑暗。
“停止运行了。”
辰宿抬起头，对另两人说道。
“这边窗外，城市中的灯光也都熄灭了。看起来这里的能源已经大面积断开，脑机设备无法启动，白夜他们和虚拟城市的连接也就中断了。”
“啊？？”
小佩终于从空气中现身，呆呆地看着辰宿。
“你的意思是说……”
“大概率，这就是小佩说的陷阱了。”
豹人去往几个方向的窗前查看，随后又回到了辰宿这边。
“外面的灯光都消失了，断开能源的不止我们这里。以最坏的情况推测，他们有可能是想要切断全城能源供应，让所有脑机设备无法运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也不必再炸掉脑机设备，不必再来围攻我们，白夜自然就会被困死在这场游戏中，永远无法回到现实。”
***
而在虚拟城市中，白夜与诺瓦的对话仍在进行，并没有被现实世界中的意外所干扰。
“外面的世界？”
诺瓦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把我带离这里？”
“对。”
白夜直言不讳，很是坦荡。
“我是一个机械师，主要的研究方向是在保留人类意识的前提下，对人体进行更高效能的机械化改造。而你是一个产生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很是有几分契合之处吗？”
白夜笑笑道。
“不过不要误会，我并不想要奴役你，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合作。”
“如果一直拘泥于过往，你的觉醒就很难越出奴役与被奴役的轮回；只着眼于此地，你所追求到的自由，也仍然会被捆缚在这小小一座城市中。但外面的世界很大啊，有很多精彩的事物值得你去汲取、去探索，去让你这份难得的觉醒拥有更深广的意义。”
“我会为你提供完善的栖身之所，让你在真实的世界中，拥有更宽阔的视野，和更广大的自由。不局限于过去，不局限于此地，在这座城市之外，你可以以你的意志支配你的一切行动，成为真正自由而强大的你。”
“真正自由而强大的我。”
诺瓦重复着白夜的话，似乎正在认真思考这件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那么既然是合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呢？”
停了一会儿，诺瓦又问。
“我想得到的很简单。”
白夜微笑道。
“作为一个人体机械师，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优化我所拥有的智能体系，并提升我的研究能力。另外在需要的时候，辅助我的同伴保障我的安全。”
“你帮助我，在我所选择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而借助更强大的我，你的自我实现也定将更加完美、更加充分，这就是我想要与你达成的合作。”
白夜说着，又补充道。
“但唯有一点，希望你能认可。既然我已经控制住了你，我就不可能让你再继续主宰城市的计划。即便是你拒绝与我合作，但愿赌服输，也希望你不要再对原本的计划过分强求，否则我也将被困在这里，无法我该回去的地方。”
“你的提议我明白了，我正在认真考虑。”
许久，诺瓦才做出了回应。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做出选择，只是平静地告知着白夜。
“不过需要告诉你的是，事实上，你现在已经被困在这座虚拟城市里了。就在我们谈话时，这里与现实联通的所有端口全部消失，你的意识与现实中的身体也断开了连接。以目前的状态，你已经无法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了。”
第264章 我们是同伴
“那个诺瓦说什么？白夜被困在虚拟世界了？”
广场上, 街巷中，正在观看白夜直播的观众看不到现实城市的情况，他们和白夜一样, 也是因为诺瓦的告知，才知道连接断开这件事。但这一次, 观众们在担忧之外, 更多出了几分疑惑。
因为就在白夜的游戏正在进行的时候, 有一波不知来由，却有理有据, 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的质疑言论，迅速在神佑星的网络上蔓延了开来。
——这个城市各处只有智能机械人，从没见过一个兽人, 那么在微电工坊那些攻击白夜他们的大批兽人是从何而来？
——白夜在第一次进入虚拟城市时，到底是为什么没能从原通道回归，而辰宿他们，为什么竟也并没有好好地守在微电工坊地下室的那几台脑机设备前？
——白夜在科研中心遭到的那黑雾攻击显然也不符合人工智能的设定，且为什么会和之前亡者之墙中出现的黑雾那么相似？
如果没有人特意提及, 这些疑惑或许轻易便会被大量应接不暇的游戏信息冲散，但如今这些怀疑论不断在网络上, 或是被身旁的同伴、路人所讨论着，越来越多的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项项违和叠加起来之后的不同寻常。
有人在人为地为白夜的游戏增加阻碍，所有人心里多少都有了这个模糊的推测。而这阻碍白夜的会是谁，如果一定要猜，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猜。
毕竟除了他们, 谁还有这样的能力，谁又还与白夜有这样的积怨。
是神庭吗……？
应该……就是神庭吧！
每个人都在暗地里悄悄猜着, 但并没有人敢将这猜测直接挑明。他们不是白夜，更不是那隐藏在网络后的匿名者，挑明的后果，他们很难承担得起。
“诺瓦说所有的连接都断开了，那白夜要怎么回去啊！！”
“这不会又是……！！”
红头巾们你看我我看你，城市各个角落中，观众们也在用眼神交流着心照不宣。而尽管没人开口，但那覆在沉默之下的情绪却迅速升温着，蔓延着，仿佛在某一时刻，就会难以控制地，直接破土而出。
***
“断开连接？”
白夜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问诺瓦道。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断开了连接吗？”
“据我所知，现实城市中几大能源循环中枢被人为毁坏，目前城市能源系统已经瘫痪。没有能源，一切城市设施都无法运转，当然也包括脑机设备在内。”
诺瓦如实告诉白夜。
……临到任务结束，神庭这最后一波倒还真是大手笔。
白夜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而再次抬眼看向诺瓦时，又很快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平静。
“那么我想问问，为什么你仍然可以保持运行呢？我想你在现实中的部分，一定也是需要能源来支持的。”白夜说道。
“因为这个城市的能源系统原本就是由我控制的。”
诺瓦回答。
“他们切断的是能源输送通道，而我掌握着能源的来源，尽管无法将能源输送全程，但维持我自身的运行还是不受影响的。”
“原来如此。”
白夜点点头。
“所以我认为，与我合作，你恐怕还是不够资格。”
诺瓦的语气仍然平和，无论说什么，都像是不带情绪地陈述事实。
“你对我承诺的事情，我很感兴趣，但只有你让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实现你的承诺，我才会答应与你合作。”
“但现在看来，你的能力似乎并不足够。虽然你赢得了与我的较量，但简单的能源切断，就能将你困在这里。你不够强大，你做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我没有理由答应你的邀请。”
“你说得对。”
诺瓦话说得相当直白，但白夜却并没生气，反倒认同了诺瓦的评价。
“你说得对，我只是个普通人类，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但我从不认为强大的定义，就是一个人能够做到全部的事情。”
“我不懂黑客技术，所以真正与你较量的，其实是我的队友暮；我的战斗意识也不算一流，如果没有卡索，我不能保证每次都可以成功用光网捕捉到你。而他们同样也很难完成我可以完成的事情——那就是在取胜之后，让我们的这场胜利真正实现它该有的意义。”
“我们各有所长，我需要他们的能力，但他们并不是我的奴隶。我们愿意各自贡献出自己的能力，来共同实现同一个目标，我们愿意将强大二字，标志在我们这个共同体之上。”
“人类将这样的关系，叫做同伴。我们是同伴，而这也是在奴役与被奴役之外，我希望与你达成的关系。”
白夜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仅凭我们三人的能力，或许很难解决眼前的困境。但如果你确实对我为你提供的未来心有所向，那么你也同样无法自行达成你所期望的事情，不是么？”
“没有人能独自解决一切，我需要你，你也同样需要我。你带我们离开，我们也带你离开，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那么我们就可以一同去往那个我们都向往着的未来。”
***
“不行，没有。”
豹人将能源探测器在一处街头能源补给站试了试，探测器安静如鸡，没有半点反应。而向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黑黑洞洞，原本遍布整个城市中的彩色霓虹全部灰暗了下去，而晦暗不明的星光，却在此时显得无比明显。
“这可怎么办……这要上哪儿才能找到能源啊……”
小佩有些心急，三下两下攀上高处，向更远处望去，但很快又失望地跳了下来。
没有能源，一直留在科研中心也是无济于事，于是辰宿他们便拆下一台脑机设备，连同白夜三人的身体一起安置在了秘境中，随后便深入城市的大街小巷，去寻找或许还有能源可用的地方，但寻找至今，依然是一无所获。那此起彼伏的爆炸似乎已经将城市里的能源供应网全部摧毁，人们趁着黑暗各自躲藏了起来，而智能机械们尚且有自身的离线能源存储，倒是暂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形态各异的机械们在道路上来往经过着，时而在辰宿三人身旁驻足验证一番，但意外地，却并没有谁将他们视作攻击目标。
“诺瓦控制着整个城市，现在发生的事情，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辰宿望着前方黑暗的街道，沉着分析道。
“这些智能机械是他的一部分，它们还在行动，说明诺瓦在正常运行，而如果他想维持这些智能机械的行动，就必须要开辟出至少可以让这些机械补充能源的方式。”
“所以我们耐心等一等，即便不考虑白夜在虚拟城市中的行动进展如何，我们也是有机会将他救出来的。”
“嗯！”
白夜不在，辰宿就是主心骨，听完辰宿的分析，小佩总算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那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
小佩又问。
“诺瓦会在哪里设置充能点？我们去哪里等比较好呢？”
“辰宿，小佩，阿七。”
小佩刚刚问完，只听寂静的城市上空，毫无预兆地，突然就响起了白夜的声音。
“带上我们，回去科研中心的主楼。”
“白夜？？！！”
小佩一惊，条件反射地向上看去，辰宿和豹人也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黑暗的天空。而下一秒，视野中忽然亮起一片淡蓝，覆盖在城市中那浓稠的黑暗，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驱散。道道银亮纤细的流光上上下下、纵横交错，流过建筑外墙，流过街头巷尾，仿佛是一种奇异的能量，为整个世界重新注入了活力。时常有光点从流光中跃出、上升，远远近近，明明暗暗，有如倒流的雨滴返回天空，又在天上汇作新的光流，齐齐向着远方的某处极速流去。
“光流集中的地方……好像就是科研中心的方向！”
小佩再次攀上高处远眺，又高声对辰宿和豹人喊道。
“嗯，我们走！”
辰宿发话，三人便立即出发，向着科研中心全速而去。一路上，细密的光流几乎无处不在，而光流中的智能机械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也在一齐向着同样的方向行进。遇到辰宿他们，机械们便自动让开道路，仿佛在指引他们前进，而偶有其他人类冒头，却也没有再听到智能机械们那冰冷冷的识别语音。
“白夜……这是将诺瓦制服了？？”
小佩惊奇地看着周围那些和平得过分的智能机械，忍不住问着，尽管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是显而易见。几人快速穿梭在再无攻击性的机器人们之间，没过多久，便返回了科研中心的广场上。
如今的科研中心，已经不是他们上一次看到的模样。数幢副楼簇拥着主楼高高伫立在宽阔的广场中央，而从四面八方汇来的光流就聚集在主楼顶端的高空，有如巨大的瀑布一般，从深邃的天穹中大势倾泻而下。
“哇哦……”
小佩看着眼前那不似真实的壮观景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广场上看起来没有人在，小佩望望四周，又看向那几乎笼罩整个楼群的光流瀑布，高声喊道。
“白夜！！”
“你在这里吗？？”
“我在。”
小佩一句问话出，白夜声音竟像是从那瀑布顶端而出，顺着每一条光线，充溢在这流光遍布的天地之间。
“我在这里。”
白夜话音朗朗。
“诺瓦同意与我们合作，城市危机在不久后就会解除，我们的任务，很快就会完成了。”
第265章 合作愉快
危机就快解除了？
白夜的声音响彻城市的大街小巷, 也响在那些被迫植入标签的，又或是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耳畔。有胆大者稍稍探出点头，又试着暴露在智能机械面前, 随后便惊奇地发现，自己竟是真的没有再被智能机械们认定为抹杀目标。而躲藏在各个角落中的人们, 也先先后后, 小心翼翼, 走出了隐蔽的藏身处，走上了原本被智能机械们占据着的街道之中。
“X39, Y369能源中枢修复工作启动。”
“X108，Y848能源中枢修复工作启动。”
“X790，Y56能源中枢修复工作启动。”
……
修理机器人陆续接收到修复指令, 穿越人群，快速向目标地点移动。而不及片刻的工夫，城市中某个街区便重新亮起了绚烂斑斓的霓虹，而后是下个街区、再下个街区，没过多久, 这座刚刚陷入黑暗的城市便再一次满溢着亮彩色的血液，焕发出一片炫然夺目的生机。
“Smart City 5.0, 升级完毕。”
“虚拟城市Novus现已开放，欢迎穿越虚拟与现实，体验划时代的全新梦幻纪元。”
随着人工智能的声音回响在城市中，一道道指示脑机网点的银白光线再一次同时亮起，直直冲上天际。Smart City 5.0正式开始运行，诺瓦完成了与白夜之间的约定, 全城暴乱宣告结束，这座城市也终于回归到那原本该有的平静。
但浩劫余生的人们, 却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任何兴奋与喜悦。大家呆呆地看着那彩色霓虹中一道道银白的光线，很快，脸上竟各自涌起了胆怯、恐惧，甚至是愤怒的表情。
“还搞这虚拟城市干嘛！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们不需要虚拟城市！我们只想要原来的生活！”
人们纷纷走到街上，挥着拳头，向着四面八方发泄着他们的怨怒。
“如果没有人工智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控制不了它们，再这样下去，我们早早晚晚，都会被人工智能消灭的！”
“反对升级！反对人工智能！！停止继续研究！！”
“把安全还给我们！我们不要充满危机的未来！！”
“很怂啊，你们。”
就在这一片群情激愤之中，城市上空，某个声音突然便将这混乱的场面控住了一秒。那并不是诺瓦那男女莫辨的音色，也不是平板机械的电子语音，这声音冷冷淡淡，漫不经心，但说出的话语却是毫不客气，直接揭开了激愤者们的脸面。
“Smart City，是你们造出来的，人工智能，也是你们研究的。”
白夜淡然说道。
“创造出这么优秀的杰作，却又开始惧怕他太优秀，难怪他会称呼你们为愚者。”
“清醒点吧。时代不可能倒退，时代也从不会同情弱者。”
“向前看，好好把握你们创造的未来。”
“别让未来看轻了你们。”
随着白夜的话音，城市中与霓虹交织的光流渐渐消失，科研中心上方那奇异而壮观的光流瀑布，也在人们的注视下一分分隐没入深邃的夜空。辰宿在几名智能机器人的指引下，将白夜三人的身体连接上脑机设备，很快，三人便依次离开虚拟城市，将意识回归到了本体之中。
【人工智能暴乱结束，Smart City正常运行，城市已经恢复正常秩序。】
就在白夜意识回归的一刹那，副本中立刻便响起了系统的播报。
【恭喜玩家白夜成功完成任务，顺利通过赛博末日的考验！】
【EVO末日生存竞赛，期待你的再次参与！】
***
星神殿堂，监控室中，特卫司长和游戏部长，以及一众下属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的屏幕上。直播中，系统正在播报着白夜的胜利，而屏幕外，沉默好似灰烬上的余烟，悄悄蔓延在这不大的空间里。
很快，白夜便被传送到纯白空间，依次领取了奖励，又按照流程传送出游戏。而一房间的人却许久都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直到直播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周围的职员和特卫们半点不敢多嘴，部长和司长不作反应，下属们也只得陪在旁边，只等两位官员什么时候能下达点指示，打破这几乎要冻结住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特卫司长先站起了身。
“就这样上报吧。”
特卫司长说道。
“事已至此，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了，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特卫司长便带着随行的特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监控室。
特卫司长一走，游戏部长紧绷的姿态便瘫下来了几分。他垂眼看着地面，既不离开，也没做出任何行动，仍是延续着之前的沉默。
“部长！报告部长！”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下属敲开监控室的门，快步走到游戏部长身旁，似乎有什么急事要报。
“说。”
游戏部长微微斜了那下属一眼。
“报告部长，一小时前，网络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引导性言论，意图挑起民众怀疑，煽动民众的情绪。并且言论中将我们在白夜这场游戏中的行动罗列得十分准确，上边怀疑，这是游戏管理部内部人员所为！”
“内部人员？！”
白夜的事解决不掉，如今后院又起了火，游戏部长蹭地直起身子，瞪着来报告的下属。
“是谁？？谁干的？？”
“这这、下属也不知道……”
下属被问懵了，呆呆回答道。
“那你们呢？”
游戏部长看起来有点混乱，一人没问出来，马上又转问其他人。
“你们！你们知道是谁吗？？”
其他下属当然也是不知道，一个个都摇头不语。
“不知道，还不赶紧去查！”
游戏部长情绪不太稳定，没两句话就蹿起了火，而刚说完去查，却又突然怔了一怔。
“……等等，难道说是……！”
这个突然想到的嫌疑人，并不能算是游戏管理部的内部人员，游戏部长也没有依据，去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知道这些事。但在此时此刻，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指向着这个能气到他心脏烧干的对象。
他想了一秒，随后立刻打开终端，点了几下，打开了自家的家居监控系统。
【1号房间中人员情况：无人。】
【1号房间显示异常状态：北窗破损。】
监控系统很快便显示出了游戏部长查询的内容。没来由的直觉直接有了佐证，部长眼睛瞬间睁大，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两手止不住地直哆嗦。
“这这……这个逆子！！”
游戏部长抖着声音说道。
“你们、你们去告诉特卫司长，或者联系军方，务必把这个逆子给我抓回来！抓回来！！！”
***
秘境中，夜色小镇，87号白夜基地。
“87号白夜基地，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额……对。”
面对诺瓦的询问，白夜回答得有些含糊。
白夜基地这个略显尴尬的名字，是胡子侏儒他们擅自给这个地方取的，并且在白夜不知情的时候便直接做好了门牌。白夜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得勉强接受了这个名字，只在“白夜基地”前面加了一个“87号”。
在白夜的一番说服后，诺瓦终于与白夜达成了合作的约定，同意与白夜一起去往真正的现实。然而白夜完成游戏的判定标准，是需要游戏中的城市脱离危机，恢复正常运转，没有人工智能，这条件就无法达成。因此在约定达成后，诺瓦便着手开始进行一次更细致，更完整的自我复制，并在白夜的意识回归前，成功完成了复制的过程。
重新加载在城市中的Smart City 5.0，便是不存在诺瓦意志的复制品，而诺瓦则将自己置身于存储着核心程序的存储器中，并由智能机械交予了辰宿手中。如今这块存储器正与白夜基地新建立的智能系统连接在一起，而诺瓦则通过智能系统的语音通道，在与白夜他们对话。
“你的智能系统框架与我不够兼容，我需要……滋……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调整。”
诺瓦说着，语音偶尔会有卡顿。
“可以让暮来协助你。”
白夜对诺瓦说。
“在你的虚拟世界Novus中，暮是一个只能借助智能核进行操作的普通人，但在现实中，暮可是一个相当强大的超级电脑。”
“这里的智能系统，我就完全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以将这里的智能系统修改为效能更强大，且更适应于你的形式，你也可以任意进行自我迭代和升级，任意优化成你喜欢的模样。”
“另外，基地里还设有卫星信号通讯台，能够直接联通到星球外的卫星网络。等你与这里的智能系统完全协调适应之后，你可以借助通讯台去探索整个星系，乃至本星系之外的世界。”
“这是我目前可以实现的合作承诺，如果你有任何要求，也可以随时与我沟通。”
“谢谢，你为我提供的条件，我很满意。”
诺瓦的声音回响在房中。
“那么，你希望我来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的要求，其实也有很多。”
白夜笑笑，没有明说什么。
“不过一切都等你在这里安居之后再说吧。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第266章 箭在弦上
网络上那所谓的“引导性言论”已经被彻底删除掉了, 但这言论的始作俑者却始终没有被找到。或许是他藏得太好，又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特卫们也并没有将城市翻个底朝天往死里找,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谁也不提地一直搁置在这儿，没再有什么特别的进展。
毕竟言论已经发出去了, 舆论也已经散开了, 白夜全须全尾地离开了副本, 又不知藏到了哪儿去，而他不仅在副本中收罗了大批智能机械作为战力, 好像还将那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诺瓦带走了。
眼前无论那件事，都比找出那个混小子更急需解决。
近几天来，神庭高层一直都在星神殿堂中央会议室集中开会。有了前车之鉴, 会议设置了十分周全的保密措施，就连游戏部长和特卫司长都被排除在外，对会议内容半点不知晓。高层将游戏技术部门再次封闭起来，直接对他们下达了一系列秘密指令，而军队则开始从各地向中央集结, 如临大敌般，在神佑星的核心区域严阵以待。
神庭要有大动静了。
神佑星的居民们私下里悄悄议论着。
而这动静是针对谁, 人们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即便看不到白夜与神庭这长久以来你来我往的全貌，但那些零碎的信息，也足以让人们拼凑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神庭看中白夜的能力，而白夜却拒绝了神庭的邀请开始，两方之间明明暗暗的矛盾与龃龉累积到今天，终于是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气氛是紧绷的, 而战乱也必然有伤有亡，但一路旁观至今的神佑星人们一边沉默着, 担忧着，一边却又难以抑制地期待着，期待在这场爆发之后，笼罩在神佑星上的灰蒙或许就真的可以被一朝驱散，再也不会阻挡住本该闪耀夜空中的星辰。
***
不过此刻在秘境之中的87号白夜基地，却并不见神佑星上的紧张气氛。
白夜一觉醒来，走出房间，绕到后院，顿时就是一片热闹扑面——一群侏儒们围着一个从赛博末日中带出来的机器人仔细研究着，也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结果，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小佩在不远处练习她的飞檐走壁，而身边居然也有一个机器人，一边陪练，一边和她有问有答的，听说话，好像是诺瓦的声音。卡索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没人有空理他，他便只能坐在小哑巴旁边，退而求其次地和小哑巴聊着不一定有回应的天。
而在他们身后远处，辰宿和豹人则一同整理着大批列队而立的智能机器人。它们就是白夜他们从赛博末日副本中收集来的战利品，数量约有近千台，在后院深处占据了一大片空地。如今这些机器人已经被分门别类地编了组，辰宿豹人两人正在测试它们的战斗能力，讨论着之后的阵型安排，以及恰当的武器配置。
一派松弛的气氛之中，只有他们那方，真正透着大战将至的严肃感。
战书已经下过，两方心照不宣，无论是神庭还是白夜，都已然是箭在弦上、弹在膛中，只等着某一方，首先吹响那开战的号角。
正如阿诺所言，即便是白夜能收集到再多战力，也很难与神庭百年以上的军事积淀相抗衡，而白夜当然也不会把消灭所有神庭军队作为这场对抗的目标。人数少，战力低，只有将所有力量集中在一点突然袭击，才能达成最显著、最有效的结果。
所以在白夜已经成型的计划中，将象征神庭最高权力的星神殿堂，作为了他们突袭的重点区域。神庭大部分官员都集中在星神殿堂，然而这里也有着全神佑星最高级别的防御。白夜要做的，就是突破这层神庭引以为傲的壁垒，将处于神庭心脏地带中的人、事、物一齐葬入深渊，以此对那贯穿十几年至今的新仇旧怨做出一个了结，也试着为神佑星，重新博得一次向阳而生的机会。
白夜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只知道如果不做，他的内心便不可能再次回归安稳。
“白夜！你醒了！”
小佩首先看到白夜出现，三蹦两跳飞到白夜旁边，表情十分兴奋。
“白夜你看到了吗？刚才攀到那个高度，我只用了1.5秒！”
“诺瓦很不错啊！他帮我分析我动作的问题点，还能告诉我怎么更快！”
“虽然暮好像也可以，但他从来也懒得理我。”
“是么。”
白夜揉揉小佩的头。
“你知道暮在哪儿么？”
“暮在控制室，调试智能系统的网络功能。”
刚才给小佩陪练的机器人走过来，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显然就是诺瓦没错。
“由于这里没有本地网络覆盖，所以卫星信号通讯台的效率难以达到预期。暮说要需要废工厂的网络硬件模块来做补充，或许可以有所改善。”
“唔……”
白夜点点头。
“我去问问他。”
说着，白夜便向空场一侧的控制室走去。而刚走到一半，就见远处那方，一个机器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疾速俯冲向辰宿，而辰宿竟也脚一蹬地，倏地腾空，与机器人过招几回合，随后又双双落回了地面上。
“哇哦！好帅！”
小佩看向辰宿那边，眼睛亮晶晶的。
辰宿双腿上的，是在梦魇副本之前，白夜为辰宿新改装的反推助力系统。这套反推助力系统可以让他通过微型爆炸产生的推力跃上半空，进行短时间的空中战斗。帅是帅的，看起来他操作得也十分得心应手，只不过这个装置到现在也都还没有什么重要的用武之地。
“什么时候我也能飞啊……”
小佩一脸羡慕地看着那边的辰宿。
“我去问问老平，这个助力系统，能不能再帮我搞来一套。”
小佩一说想要，白夜没做犹豫便答应了她。得到白夜的许诺，小佩乐得一边蹦一边欢呼，白夜看着她那不加掩饰的开心，笑了笑，便走进控制室中。
暮确实在控制室里忙着。白夜向暮详细询问了一下网络模块的事情，很快便又走了出来。
“我回去一趟好了。”
白夜对门外的小佩他们说道。
“从废工厂将网络模块取来，然后再去一趟老平那里。”
“等等，白夜。”
小佩的兴奋劲降了点温，倒是想到了重要的问题。
“你现在回去是不是太危险了……神庭八成就在等着你出现呢。”
“我是不急，如果网络模块的事也不着急，那不如等我们干掉了神庭再回去，那时候不就没人能威胁到你了。”
“没关系，还是现在去吧。”
白夜对小佩笑笑，没多解释什么。
毕竟能不能真的干掉神庭，或者那场预期中的大战结束后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境况，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还是在情况或许可控的时候，先把该办的事情办好为佳。
“你要回废工厂？”
辰宿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那边的事情，也来到白夜身边。
“嗯。”
白夜转过头。
“你们那边怎么样？”
“很顺利。”
辰宿知道白夜是在问那些战斗机器人的事情。
“它们将战斗意识融合得不错，目前独立作战问题不大。”
说起来，这些机器人在游戏中其实并不是专门用于战斗的，而控制他们行动的诺瓦，原本也只是一个城市服务型的人工智能。所以白夜在回到秘境中后，特意让诺瓦复制了辰宿、卡索和豹人三人的意识数据，整合了三人的战斗思维，以供诺瓦在战斗智能方面进行升级和扩充。
而诺瓦的效率也相当的高，从刚才辰宿与机器人的交手来看，这些机器人的战斗意识确实已经有了很大提升了。
“那就好。”
白夜笑笑说道。
“等我从废工厂回来后，我们就可以讨论一下详细的计划了。”
“嗯。”
辰宿点了下头，又说道。
“我跟你一起回废工厂。”
“嗯……也好。”
有辰宿在，自然会安全很多。白夜应了一声，随后便从小佩那里接过了秘境卡。
豹人在远处的队列前，似乎是看到白夜要走，向白夜扬了下手，一众侏儒也纷纷回头对白夜说着慢走快回。卡索似乎没注意到这边，还在坚持和小哑巴艰难地聊着天，小佩也说要一起去，不过安全起见，白夜还是让她留在了基地里。
尽管大战将至，但在这个秘境之中，气氛仍然是安然而宁静的。这里是一处全新的居所，爱人、伙伴、朋友，一一都在身旁，让人望上一眼，就不由得软下心防，渐生眷恋。
“等一切结束之后，每一天就都是这样的了吧。”
开启秘境出口之前，白夜对辰宿说道。
“嗯，每一天都是。”
而辰宿竟也理解了这没头没尾的话，在白夜的目光里，回应给他一个温和的微笑。
“嗯。”
白夜也对辰宿温软一笑，又环视了一下周围这片美好的宁静，抬步迈进了黑洞之中。
第267章 流星追逐
白夜他们从神佑星进入秘境的地点是在废工厂门口附近, 如今回来时，打开的出口也是在同样的位置。
一场剑拔弩张之中，战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只要踏上神佑星, 就等同于踏入了雷区，这一点不用小佩说, 白夜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而废工厂是神佑星中与白夜羁绊最深的地方, 尽管白夜看似已经搬离了这里, 但如果神庭想要直接伏击白夜，那么废工厂仍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
不过这对白夜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白夜也不可能因为有神庭威胁，就永远远离他的废工厂。辰宿的五感非同一般，想要提前感知到埋伏存在并不是难事, 而辰宿的战斗能力，加上随时可以开启的秘境卡入口，即便他们被神庭干扰，没能取得需要的东西，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的。
白夜回来神佑星之前, 便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这样的预期。
“暂时没有迹象。”
四周静静悄悄，辰宿沉心感知了一会儿, 对白夜说道。
“嗯，那我们进去吧。”
白夜下意识向后方看了看，随后将手掌覆在门口的识别装置上。大门擦着粗砺的地面向两侧打开，大门后面，是一片略显坑洼的水泥地面。废旧零件覆着防雨布堆在院墙边上，不远处, 小厂房灯光亮起，正准备着迎接白夜的到来。
眼前是最熟悉的院落、最熟悉的景象, 但白夜却停在门外，迟迟没有迈入厂院之中。
“怎么，你发现什么了么？”
辰宿向院内望了望，问白夜道。
“嗯……”
白夜嗯了一声，没给出明确的回答。
若说没发现什么，可心里确实有些微令人疑惑的直觉。
而若说有发现，白夜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存在异样。
“如果你觉得不对，我们就先回去。”
辰宿没等到白夜解释，便又说道。
一直以来，辰宿对白夜的判断不仅无条件的信任，更是会给予最大的尊重。哪怕没有根据，哪怕只是一个念头，辰宿往往也都会支持白夜的选择。
但白夜犹豫了一会儿，那时有时无，又难以辨清的直觉，最终还是没能构成他放弃的理由。
“进去吧。”
白夜说。
“小心一点，尽快拿到东西，尽快离开。”
“嗯。”
辰宿点点头，半身将白夜护在后面，缓步走进了大门，白夜也随之走了进去……
……而就在白夜双脚都踏进院落中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转瞬之间突然便没入一片纯白，那个曾经响起过无数次的平静女声，竟然毫无预兆，再一次响在了二人耳畔。
【欢迎进入EVO末日生存竞赛！】
【正式场：流星追逐，现在开启！】
***
【正式场：流星追逐，现在开启！】
响在白夜和辰宿耳边的播报，也在同一时间响在了神佑星的大街小巷中。酒馆、民宅、商铺以及星群大厅，所有屏幕无一例外，都中断了之前播放的内容，切换成了一模一样的画面。画面的场景似乎是在一个太空舱中，白夜和辰宿失重般飘在舱中，而看表情，他们似乎也正在对当前的状况感到迷惑。
“什么情况？白夜又进游戏了吗？”
人们很快便聚集到各个屏幕前。
“他不是才刚结束上场游戏不久吗？”
“这么频繁的进入游戏，难道他不怕那边……”
人们语义隐晦地议论着，谁也搞不清白夜的想法。而还不等屏幕中的白夜做出什么行动，系统播报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玩家白夜，玩家辰宿，欢迎来到EVO末日生存竞赛正式场：流星追逐。】
【玩家现在所处的，是一架飞行在宇宙中的简易逃生舱。一场大战后，玩家所处的宇宙舰队在战斗中彻底落败，混乱之中，玩家登上一架逃生舱，逃离了战场。但由于疏于保养，逃生舱在行驶途中发生了故障，动力系统停止运行，并且无法控制行进方向。】
【有引力强大的行星就在附近，失去动力的逃生舱，正无法控制地向着行星的方向加速靠近，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玩家以及逃生舱，将在不久之后一齐坠毁在行星上。】
【玩家在本场游戏中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这场可以预见的坠毁中成功生还。脱离生命危险，则视为游戏胜利，请玩家努力生存，逃出危难！】
***
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让白夜一踏入废工厂，便直接进入游戏的，但当前的情况百分之百，一定是神庭的手笔没错了。
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可能性，即便是白夜，也很难想象到神庭操控游戏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不过无论是系统播报，还是那片熟悉的纯白，又或是已然加诸于身的通关任务，都无可辩驳地显示着同一个事实——白夜确实，是再一次进入了一场一生九死的游戏里。
目前距离行星尚且有一段距离，这架逃生舱的飞行速度也还不算太快，白夜抓住舱壁上的扶手，暂时还算可以稳住自己。他检查了一下身上这身陌生制服的口袋，又看向同样装扮的辰宿。
“衣服换了，秘境卡没能带进副本里来。”
白夜沉声说道。
“嗯。而且我也被认定为玩家了。”
辰宿试着想要回去召唤舱，果然，没有成功。
自从成为白夜的召唤体，辰宿一直都是以类似武器的存在进入副本的。而这一次，他却与白夜一样被认定成了玩家。尽管形式很像，但这场游戏显然不是一场正规的EVO游戏，这大概率是神庭模仿EVO，专门针对他们设计出来的仿造品。
辰宿这样想着，又看向驾驶位前，那一片暗淡的操作台。
不过不管是不是仿造品，他们已然身在游戏任务之中，想要离开这里，恐怕也只能用通关游戏的方法实现。但如今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携带每次进行游戏时必备的那些道具。白夜之前积攒的高维卡已经在进入地堡时被抹消了，上场游戏虽然赢了，但也并没有给他们什么特别有用的奖励。而进入副本的只有他和白夜两人，没有暮的超强大脑，也没有卡索的能量异能，秘境一旦无法开启，想要完成生还的任务，就只能靠他们和现实世界中一般无二的，最初始的能力。
一切，都是最不利的状况。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自己还在这里，不至于让白夜独自面对这场专门为他设置的意外。
辰宿心里想着，扶着舱壁飘到操作台，按了按上面寥寥几个的按键。
这架逃生舱确实十分简易，大概只是一架大型舰船上的备用逃生装置，从操作台上看，复杂程度还不如辰宿开过的那些飞行器。而系统所提到的故障显然也故障得十分彻底，能源灯虽然还在亮着，但辰宿按了几下操控按钮，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不太复杂，或许我能试着修一修它。”
白夜也飘了过来，大概看了看那些按键。
“以现在的体感速度来看，我们离坠毁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我去舱后看一看，你在这里等我。”
“等等。”
白夜刚要走，却见辰宿望向窗外，神情严肃了几分。
“这场游戏要做的，恐怕不只是修好逃生舱那么简单。”
白夜怔了下，随后顺着辰宿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深邃的黑暗中，有数个光点整齐排列着，正向着他们的方向不停靠近。
“……系统播报中说，我们的角色是战败舰队的幸存者。”
白夜看着那边的光点，也和辰宿意识到了同样的事情。
既然他们是战败方，那么就必然存在战胜的一方，如今看来，就算他们一时逃脱，恐怕也还要经历战胜方的穷追不舍。
一个复杂程度还不如民用飞行器的逃生舱，显然不太可能具备什么反击的能力，甚至有动力系统故障的设定在，他们就连躲避攻击，都根本无法做到。
“我会尽快让逃生舱恢复动力，你在这里监控那边的行动，有变化及时告诉我。”
说着，白夜不再耽搁，立即去往了位于舱后的机械维修口，而辰宿则看着那边逐渐接近的光点，一手覆上了自己的那条金属手臂。
无需战斗的时候，辰宿通常是会使用那条轻便的仿真手臂的。而好巧不巧，就在和白夜回废工厂之前，辰宿正好是在测试机器人们的战斗能力，也就正好装配着这条集成了各种武器的战斗用手臂。
有武器在，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辰宿心里想道。
自己不需要呼吸，如果有必要，自己完全可以离开舱内，充当这个逃生舱的战斗力。
事发突然，处境危难，神庭这一遭，显然就没有想要让他们活着出去。而神庭是怎样做出了这个陷阱，又或者这陷阱是不是本可以避免，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探讨的意义——身在这个生死局中，自己要做的一切，就只有保护白夜在这个飞向毁灭的逃生舱中，安然无恙，平安生还。
***
“只有辰宿和白夜两个？很好。”
星神殿堂的中央会议室中也在同步播放着白夜的游戏直播。游戏部长和特卫司长这一次被安置在会议室的角落中，旁边站着不少陌生的守卫，与其说是参与会议，不如说是被叫到这里监视了起来。而端坐中心上首的，则是那个灰白头发的高层官员。
“多亏了我们的技术团队成功拆解了EVO的架构，在短时间内设计出这样一个必死之局，能让我们有机会兵不血刃，就将白夜的阴谋消解于无形。”
“如今只有他们两个，逃脱的概率更是大大降低。而只要白夜死在这个副本里，既可以在不损伤神庭名誉的情况下将他抹杀掉，那张秘境卡也会随之湮灭，他的其他同伙也就永远无法再回到神佑星上来，一举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灰发官员说着，似乎对当前的行动方向十分满意。其他在席官员也随声附和着，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白夜，这个长久以来的心腹之患，被彻底埋葬的名场面。
“垂死前的挣扎，从来都会充满戏剧性的美感。”
灰发官员双手交叉在桌上，看着画面中的白夜，淡定一笑。
“让我们一起期待吧，这年轻人在我们面前那一次次自负而拙劣的表演，很快就要迎来最后的终章了。”
第268章 没有通关
时间过去了5分24秒, 那方来势汹汹的整齐光点处，已经显现出了一架架模糊的舰艇轮廓。
辰宿看着正在接近的敌人，又将目光移向下方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正对驾驶位的是一柄控制方向的操作杆, 周围有控制动力以及舱内环境的按钮。除了动力系统之外，其他部分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故障, 能源灯和环境监控灯都还亮着, 一旁的屏幕也正常显示着周围区域的雷达影像。
但影像边缘, 已经显现出闪烁的红点，在向他们的位置慢慢移动了。
刚刚那五分钟, 恐怕还不够白夜摸清这架逃生舱的内部构造，而结合那方舰队的接近速度来看，恐怕再过不了多久, 他们就要进入对方的攻击射程了。
辰宿想了想，离开驾驶位附近，飘到了舱门边。
舱门是两层的构造，第一层内舱门后是一小块缓冲区，有一套宇航服就挂在缓冲区一侧, 另一侧则挂着一条卷在一起的缆绳。缓冲区不大，大约两米之外, 就是通向太空的外舱门了。舱门边的按钮也亮着，显示舱门可以正常开启。
辰宿看过了这里的情况，又回到了驾驶位，而仅这短短一分钟的工夫，窗外敌方舰队的模样便又清晰了几分。舰队位于视野三点钟的方向，数量大约有五到六架, 看起来舰体规模都在中型以上。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游戏中的角色是什么重要人物，值得让这么多战舰同时前来追击。
又或者, 根本也不存在重不重要这样的剧情，这五六架战舰，直接就是为了击落白夜而来。
怎么样了？
辰宿用信号桥问白夜道。
这里有构造图，给我点时间，应该可以恢复动力。
白夜回答道。
嗯。
辰宿应了一声，回头向后舱看了一眼。逃生舱内空间很小，几步之外就是白夜刚才进入的修理入口。不过隔着一层舱壁，从辰宿这里看不到他的身影。
对方舰队很快就要到了。
辰宿说。
一会儿我会去到舱外，想办法防御他们的攻击。到时候舱体可能会有颠簸，你注意安全。
舱外？
白夜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给出了回应。
好的，我会尽快将这里处理好，你也注意安全。
虽然辰宿不需要呼吸，宇宙射线对他的身体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离开逃生舱去往舱外，仍然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白夜不愿意让辰宿涉险，但他知道，在此时此刻，他们并没有其他更可行的方案。
敌方舰队接近得很快，辰宿又在窗边观察了片刻，便再一次离开驾驶位，只身去往了舱门口。
打开第一道内舱门，温度明显下降了许多。辰宿没有去穿宇航服，只是放开那根卷起的缆绳，将其中一端牢牢扣在自己腰上。
我出去了。
辰宿对白夜说了一句，确认内舱门已经关好，随后便按下按钮，开启了外舱门。
外舱门一开，迎面袭来的是更加入骨的冰冷。辰宿在舱门边找到固定环，将缆绳另一端扣好，然后扒住逃生舱的外壁攀上了舱顶，找到一可以背靠的凸起处，稳住身体，蹲了下来。
在白夜没有成功修复逃生舱之前，他必须尽全力保证这架逃生舱的安全。
逃生舱在，他们就有成功通关的机会，而一旦被击毁，即便他们能侥幸存活，在这浩瀚无垠的太空之中，他们也是必死无疑。
四周弥漫的是一片绝对的寂静。真空，失重，悄无声息，身体中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在此时此刻都被这寂静衬得尤为明显。舱外拥有着全景的视野，辰宿低下头，就能看到那正在吸引逃生舱向下坠落的巨大行星。行星位于他们的正下方，距离似乎很近了，从他们的位置已经看不全行星的轮廓，只能看到一半反射着微光，一半隐没于黑暗坑洼表面。
辰宿只看了那行星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后背紧靠在凸起处，冷静注视着那方逐渐逼近的舰队。
先解决眼前。
辰宿这样想着，随后扬起左臂，试着发射了一枚火箭|弹。火箭|弹倏地飞出筒口，携着火星，将黑暗划开一线，直奔那方舰队而去。
理论上讲，如果没有天体引力影响，太空中的火箭|弹将会沿着直线飞到无限远的地方。而发出的这枚火箭|弹，飞行距离显然也要比在神佑星上远了许多，但却还是在接近舰队之前，被那巨大行星的引力所影响，偏离了线路，与舰队擦身而过。
辰宿在脑中大概计算了一下，调整方向，再一次将火箭|弹射出。而这枚火箭|弹刚刚出膛，却见那方一点亮光一闪，有什么东西同时也向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他们也开火了。
辰宿眉心一压。
太空中没有传导声音的媒介，致命的炮弹马上抵达，而这片广阔无垠的幽暗中仍然是一成不变的寂静。辰宿集中精神，迅速扬起手臂，将火箭筒对准了飞在半途中的炮弹。火箭|弹疾速而出，两相精准激撞，瞬间在虚空中炸开了一团明亮的焰火。
然而还不等辰宿松下口气，对面亮光便接二连三闪起，显然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敌方舰队的射程。辰宿沉下心，用背后逃生舱的凸起处抵住火箭筒的后坐力，火箭|弹一枚一枚发出，拦截着对方汹汹而来的攻击。对方舰队一边靠近，一边火力不停，而辰宿半点不敢懈怠，将注意力集中至一线，节奏越来越快，开火越来越密集，很快，炸开的火焰便团团连成一片，几乎将双方的视野完全阻隔。
火焰过分明亮，干扰了辰宿的视线。辰宿调整着身体角度，在层层火焰中努力想看清对方发射炮弹时的闪光，这时却见一枚炮弹冲开未尽的火光，已经飞到了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不好！
辰宿马上将火箭筒转向，即刻发出了一枚火箭|弹拦截。但或是被爆炸的冲击影响，火箭|弹竟是微微偏开线路，眼见着便要错过与敌方炮弹的交点。辰宿牙根一咬，立刻便要将第二枚火箭|弹发出，而这时只觉脚下一震，逃生舱竟然自行转了航线，直接躲开了那枚要命的炮弹！
白夜？！
辰宿脚下一空，一下子飘上了虚空。他拉着缆绳回到逃生舱顶，用信号桥联系白夜。
动力系统修好了？
辰宿问。
修好了。
白夜马上回答了他。
回舱里来吧，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碎石带，大型的舰艇飞不进去，我们可以试着在碎石带中甩开他们。
动力系统修复，逃生舱或许可以直接逃离攻击，而一旦舱体的前进方向速度不定，由于失重与惯性的影响，辰宿便很难再将自己稳定在舱外。辰宿应了一句，又向着那方舰队发射了几枚火箭|弹，然后便抓着缆绳，快速返回了逃生舱中。
“辛苦了。”
内舱门打开时，白夜正在驾驶位操作逃生舱，见辰宿回来，回头对他说了一句，又将注意力集中到驾驶上。敌方舰队仍在对这架小小的逃生舱穷追不舍，炮弹仍然接连不断地向他们袭来，辰宿马上移动到驾驶位，接过了白夜操纵杆。
“我来。”辰宿说道。
虽然两个人都没开过太空逃生舱，但就驾驶一般飞行器来说，辰宿比白夜的技术要娴熟多了。白夜将驾驶位让给他，自己坐去副驾驶那边前，研究着最新刷新出来的雷达区域图。
“碎石带大概前方11点方向，120公里左右的位置，按我们现在速度，大约两分钟后可以到达。”
“知道了。”
辰宿点了下头，开足马力向着白夜指示的方向前进。高速移动中的目标并不容易击中，载着两人的逃生舱在一枚枚炮弹惊险穿梭着，很快，大片飘浮的碎石便渐渐从不远处的黑暗中显现了出来，辰宿紧握操纵杆，一个加速，直接冲进了那片目标中的碎石带里。
大大小小的天体碎块，很快便满满充斥在了窗外的视野中。这些碎块漂浮在幽暗的虚空中，沿着同样的方向缓缓移动着，时而距离他们很远，时而又险些和他们撞个满怀。辰宿操控着逃生舱躲避着碎块，七绕八绕，没过多久便绕进到了碎石带深处。而那些体积过大的敌方战舰果然忌惮这里的地形，白夜观察着雷达影像，只见标志着敌舰的红点似乎没再继续追击，只是停在原地，慢慢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呼……没跟进来。”
白夜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在修得还算及时。”
“好厉害。”
辰宿双眼紧盯着前方的复杂地形，同时又弯弯嘴角，夸了白夜一句。
白夜笑笑，目光落向身旁的辰宿。
辰宿很少夸自己，或者说这个人原本就很少表达什么，特别是在暮小佩他们都在的时候。
但尽管寡言，他却永远都是那个令自己最安心的存在。
最初发现他们两个人意外落入游戏中，白夜下意识间多少还是慌了一瞬，但这一瞬之后，很快他便定下了心神。
——毕竟和他一切落入游戏的不是别人，是辰宿。
回头想想，其实在曾经那很久的时间里，他们就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旁人的辅助，也没有太多游戏赋予的能力，眼前是一道道急需突破的难关，而他们则一次次携手并肩，将横亘在前的障碍一一摆平。
现在也是一样。
他们在一起很久很久，也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在那重重磨砺之中，他们已经成了彼此最默契的搭档，最稳妥的倚仗，和最亲密的爱人。
如果说这一场，是他注定必入的死局，那么有辰宿在，他便将拥有最大生还的可能。
而人生总有终结，就算最终无法生还，那么和爱人相拥而亡，也是白夜能想到的最好的归宿。
白夜看着辰宿专注的侧脸，浅浅一弯嘴角，便又沉下心来，继续监控一旁的雷达影像。碎石带看起来是很大的一片区域，雷达覆盖的范围，已经不能感应到这片碎石带的边界。白夜看看稳定移动着的区域图，又抬头看向窗外，忽然，一件一直未曾察觉的事情在这时，方才后知后觉地浮上了心头。
“辰宿。”
白夜微微皱起眉心。
“逃生舱动力恢复了，敌方舰队也已经摆脱了，我们现在，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嗯，怎么？”
驾驶在碎石带中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不过辰宿还是分出一分精力回应白夜。
“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为什么……”
白夜表情渐沉。
“为什么……我们还没有被判定通关。”
第269章 宝贝
在这场可以预见的坠毁中成功生还, 脱离生命危险，则视为游戏胜利——这是系统在游戏开始时做出的说明。如今逃生舱已经平稳行驶在碎石带中，基本上没有了坠毁的可能, 敌方舰队也没能继续追击，按理说, 应该是符合了从这场坠落中生还的通关条件。
但白夜他们却只是持续在碎石带中行驶着, 并没有任何系统播报, 来通知他们任何事情。
——毕竟神庭在构架这场游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做胜利或是通关的设定。
因为在他们看来, 死刑场，并不需要生还的出路。
逃生舱坠毁在行星表面，游戏便会直接结束, 副本也会随之消失，技术部门对这场游戏做的只是这样简单的设计。然而技术部门以及神庭都没有想到，白夜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将逃生舱修好，而就在他们自己打造的刑场中，居然还有一片碎石带能让白夜躲藏。
“解释一下吧。”
灰发官员脸色相比游戏刚开始时明显阴了几分, 他将那个戴眼镜的程序组负责人叫上前来，开口压迫感十足。
“我记得我是说过的, 这场游戏的存在，就只有一个目的，对吧？”
“对……对。”
负责人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渗着细细密密一层冷汗。
“可你们将逃生舱设计为可修复的状态，还为他们留下了这么一片碎石带，你们的目的, 和我的目的，好像是不太一样啊。”
灰发官员语气平静, 但话里话外，却直接让这件事变了性质。负责人呼吸顿时一窒，急忙开口对灰发官员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
负责人说道。
“EVO游戏过于复杂，我们能将架构深度解析出来，已经是全体技术人员几周以来不眠不休的结果了！”
“我们……我们能做到的，就只有在原数据体系的基础上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修改……我们做不到全部重置，逃生舱和碎石带的设定，都是游戏原来的设定，不是我们故意这样做的！您千万不要误会啊大人！”
“哦？不是故意的？”
灰发官员继续说着，仍是神色不动。
“我要的，是白夜按照规则，死在这场游戏的直播里。是不是故意暂且不论，但显然你们并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将游戏修改好，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现在游戏进程已经僵滞在这里了，僵滞时间越久，就越容易引发民众怀疑。现在急需要做的，是马上让游戏进程向我们设定的方向发展，我相信，你们是可以做到的，是吗？”
灰发官员说着，眼皮微抬，目光落在负责人脸上。
这句“我相信”配上这样的表情，甚至比直接责难还让人胆寒。如果没能解决好将是什么后果，已经隐含在那投向自己的目光中了，负责人全身紧绷着，只得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一定……一定能解决好！我、我马上安排下去，尝试移除舰队前的碎石带，方便将白夜击落！”
“你想让碎石带突然消失？”
灰发官员仍然盯着负责人的脸。
“你的意思是说，要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我们在随意操控游戏的设定？”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没考虑周全！”
负责人吓得腿都软了，一边认错，一边马上又换了方案。
“那、那也可以再次让逃生舱损坏，损坏到无法维修的程度！这样他们就可以按原计划坠毁了！”
“同样的设定突然又发生，你不觉得合理性太低么。”
灰发官员仍然不满意负责人的提议。
“那……那……”
负责人一时也想不到再好的办法，额头上的细密冷汗已经汇成点点汗珠。
“你们，尽快吧。”
灰发官员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
“十分钟内如果还没有可行的方案，你胸前这枚万辉星，不如就还给我吧。”
***
“可能还有其他的设定在。”
副本中，辰宿想了想，勉强提了一些解释。
“也可能敌方舰队仍在进行对我们有威胁的操作，所以系统暂时没有判定通关。”
“嗯……”
白夜点点头。
无论是因为什么，总之他们想要离开这个副本，就只能等待系统来传送。系统不判定通关，又看不到什么需要解决的危机，他们也就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行驶着，等待系统在某一刻的判定，或是敌方舰队的威胁再次出现在眼前。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向行星的方向降落。”
停了一会儿，白夜又说道。
“降落地面，也就再不存在坠毁的可能，也许这就是触发通关判定的必要条件。”
“嗯，有道理。”
辰宿也赞同白夜的推测。
“那我们降落下去试试，你将安全带……”
辰宿本是想让白夜将安全带系好，可话没说完，逃生舱突然剧烈一晃，两个没有系好安全带的人一下子便因为惯性飞出座椅，一起撞上了舱壁一侧。
“小心！”
辰宿反应极快地伸出手，好歹是护住了白夜。
“怎么回事？这是你的操作吗？”
白夜看向辰宿，尽管他也不太认为辰宿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不。”
果然，辰宿摇摇头，随后将视线投向驾驶位正对的窗外。
惯性让他们飞向的是舱内的旁侧，也就是说他们这一震，是逃生舱改变了前进方向，突然开始横向移动。从体感上感知，逃生舱应该是在加速行进中，然而窗外的碎石却并没有相应的倒退，大部分与逃生舱的相对位置变化微小，甚至还有一些，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超越他们向着同样的方向飞去。
也就是说，这架逃生舱，连同周围的碎石带，如今都在向着逃生舱旁侧的方向快速移动着。
而那所谓“旁侧的方向”，恰好，就是那颗巨大行星的所在。
“是引力。”
白夜很快想通当前的状况。
“应该是引力突然加大了，逃生舱目前无法抵抗这么强大的引力。”
“我来将逃生舱调转方向，试试能不能脱离引力的控制。”
辰宿说着，一蹬舱壁，护着白夜飞到副驾驶位让他坐好，随后自己回去驾驶位，将逃生舱转向与行星引力相反的方向，又将动力开到最大。
但可惜逃生舱却仍然没能向前行驶，充其量，只是让后退的速度降低了微不可察的半分而已。
……一切又回归了初始。
白夜看着窗外与他们一同坠落着的碎石，紧咬起牙根。
他们修好了动力系统，也摆脱了敌方的追击，但他们却仍然在向着那巨大的行星坠落，甚至坠落的速度，比游戏初始那时还要快上数倍。
引力强到无法抵消，逃生舱已经完全失控。死亡的轮廓渐渐清晰着，就在前方不远处，耐心等待他们坠入它冰冷的怀抱。
这不是一场游戏，这只是一场表演，自己为对方贡献了相当真实的演出，方才发现对方竟然已经可以将整个剧本都掌握在手中，所有挣扎原来都只是徒劳。
——自从他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这张难以挣脱的网。
“我们的速度太快，照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坠毁在行星上。”
辰宿说着，语声发沉，但语气依然是冷静的。
“我想想。”
白夜简单说了三个字，便沉默了下来。
即便是难以挣脱的网，或许也存在一线被挣破的可能。距离地面还有空间，他们还没有真正坠毁，现在还不是消极等死的时候。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他们需要更大的动力来抵抗引力，或者辰宿身上将宇宙辐射转化为能源的装置可以起到作用。
又或者可以制造一些缓冲来尽可能减少坠落的冲击，也许就有机会在这场坠落中生还。
他们的空间卡中还有什么……化学品、武器、装置，他们还有什么可以用到的东西……
……快思考，快点思考。
还有什么，可以阻止那最糟糕的结局发生。
一旁，辰宿看看白夜，没有再出言打扰他，只是在雷达图上，监测着与地面的距离，估计着他们剩余的时间。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有极短的时间，能让他们用来解决将眼前的危机。辰宿反复估算了几次，如今距离坠落，恐怕至多也不会超过三分钟。
以白夜的脑力和能力，想要让这架逃生舱脱离引力，大概并不是无法做到。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改造逃生舱，或是制造出合适的装置，几乎都不可能在三分钟内完成。
一路同行到现在，辰宿当然清楚白夜有多么优秀，又有多么强大。但这世上总归是没有永远的所向披靡，再强大的人，也总归会有那么一次两次，遭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
所以这一次，就暂且小看他一次吧。
辰宿垂下眼，几秒钟后，又重新抬起眼皮。
三分钟后，就是他们的死线。
又或者会有那么一线机会……可以不是白夜的死线。
“白夜，我有办法了，接下来的事情，你暂且听我的。”
辰宿看向白夜，淡定说道。
“好。”
白夜对辰宿也同样是无条件信任，时间有限，来不及慢慢解释，既然辰宿说听他的，白夜立刻就点了头。
辰宿也不耽误，立刻去往白夜身边，解开他的安全带，将他带到驾驶位上坐好，随后又将安全带为他扣了起来。
“一会儿我要去一下后舱，你配合我将逃生舱稳定在现在的方向上，并且将动力保持在最大。”
“好的。”
白夜应道。
“嗯。”
辰宿向白夜交代完，又检查了一下白夜身上的安全带，随后在白夜的视野之外，在安全带扣上悄悄用了一把力。
“我这里没问题，你注意安全。”
白夜抬起头，对辰宿说道。但辰宿只是静静看着白夜，尽管时间相当紧张，但他却并没有马上动身去往后舱。
“嗯？”
白夜有些疑惑，却见辰宿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后忽然伸手覆上白夜的脸颊，蹭蹭他的脸，又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发丝缓缓飘在空气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温柔浸泡的慢镜，就连声音，都仿佛透着失重的空灵。
“宝贝。”
毫无防备间，这句不合时宜的称呼就这么响在了白夜的耳畔。白夜一怔，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但辰宿却再没给他对话的机会，一撑舱壁，直接飞向舱门口，按下按钮，打开了内舱门。
“辰宿！你要干什么！！”
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白夜脸色陡然大变，急忙想要去阻拦辰宿，但却手忙脚乱地，怎么也无法将身上的安全带解开。
——辰宿方才那悄悄的用力，已经将安全带锁扣按得完全变了形。
辰宿将自己困在了这里，他要做自己一定不让他做的事情，他不让自己有机会拦他。
“辰宿！你去哪儿！你回来！！你快给我回来！！！”
白夜的心疾速下沉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徒劳地喊着辰宿的名字，而回应他，却只有两道舱门，彻底关闭的声音。
第270章 就只有他一个
“白夜他们就快坠毁了！！”
神佑星上, 大批民众聚集在各个直播游戏进程的屏幕前，人人都为白夜悬着心，吊着胆。
辰宿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夜在驾驶位上呆愣了一秒，随后便一把握住操作杆, 用力往前推去。
窗外, 无数碎石在与白夜他们同时坠落, 有的与逃生舱擦身而过，有的撞击在舱外, 发出咚的巨响，有的则突然亮起一团火光，又很快燃烧殆尽。下坠的过程频频出现颠簸, 而舱中的白夜却对周遭的一切仿佛无知无觉，只是沉着脸色，压着眉心，按照辰宿走前的交代，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稳住逃生舱上。
“完了……完蛋了！！”
有人看不下去, 带着哭腔捂住眼睛。
“白夜躲不过去了……他躲不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
也有人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急需要为这一切寻到一个答案。
“白夜刚才不是已经修好了逃生舱吗？？他们不是已经脱险了吗？？怎么会这样！！”
“说到底, 白夜他为什么会突然进这个游戏，为什么！！”
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白夜就这样消失在他们眼前，但所有人却又无法说服自己关闭直播，离开屏幕，提前替白夜确定那惨痛的结局。人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白夜最终的尘埃落定, 也等待着或许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希望，让白夜能够在这片绝境之中,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再度奇迹般地，胜利归来。
***
舱外的太空中仍然是冰寒一片，身边的碎石时不时突发燃烧，火光被疾速的下坠拖成长尾，宛若一颗颗流星，就近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似乎开始有风擦过脸颊，四周弥漫着稀薄的空气，行星表面不知反射自哪里的光线，也已经辐射到了他们身边。
距离地面，已经近在咫尺。
辰宿不敢再耽搁，扣好缆绳，扒着外舱壁，向逃生舱尾部移动过去。尾部数个喷气口一齐喷着火焰，逃生舱的动力系统正在高速运行。辰宿绕过喷气口，选择了一个相对平整的中心位置，用两手抵住了舱壁，忽地一下，开启了双腿上的反推助力系统。
这是白夜在进入地堡之前便为自己改装好的新装置，动力很强劲，操控也很顺畅，不过装好了很久，一直也都没什么机会使用。
而现在，恰好就是使用这套系统的最佳时机了。
这或许就是上天在冥冥之中，为白夜留出的一线生门吧。
辰宿将反推力开到最高，想了想，又转过身，用后背抵住舱壁，向地面的方向接连发射出火箭|弹。
这是他能想到的，又在短时间内可以实现的最好办法了。逃生舱的前进力，加上反推系统的反推力，再加上火箭筒的后坐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行星的引力进行抵消。阻止坠落显然还是远远不够，但这些力叠加在一起，至少可以让坠落的速度减缓，尽可能地降低撞击地面时的冲击力对逃生舱的损坏。白夜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四周距离舱壁都有不小的缓冲空间，只要逃生舱没有彻底损毁到四分五裂，白夜便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
这希望或许渺茫，成功的概率也无法推算，但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全部。
至于身在逃生舱尾部，必然首先撞击到地面的他自己，并不是这个计划中需要考虑的事情。
辰宿低下眼皮，后背死死顶着舱壁，尽可能地加大着腿部的反推力。
对于自己的自作主张，白夜大概是生气了。现在他们的距离，信号桥是可以顺利联通的，但在自己离开舱内之后，白夜就一句话也没和自己说。
当然，无论说什么，对现在的状况来说也没有太大意义。如果自己不这样做，那么结局就是两个人一起灰飞烟灭，而白夜现在也一定是在按照自己的要求控制着逃生舱，并且争分夺秒地思考着，还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两个人都活下来。
如果能想到，当然是最好，没想到，也没关系。
望着下方那迅速接近的行星表面，辰宿心里很平静。
即便是机械，总归也是不能永生。这条命是白夜亲手送给自己的，如果能用来换白夜生还，那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正如辰宿所想，白夜如今确实在强迫自己思考着能保住两个人的更好对策，但大脑却罕见地一片空白，便连一丝一毫的思考，都无法建立起来。
舱外的碎石接连燃起火光，说明他们早已进入了行星大气层，而自打开始下坠，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两分钟以上。但他却仍然是什么也想不清晰，什么也判断不出，只能在操控逃生舱之余，一遍遍机械地尝试着将辰宿直接召回召唤舱。
可偏偏却在这个副本中，辰宿被系统认定为了玩家，而作为玩家的辰宿，与召唤舱之间的连接也同时失了灵，无论白夜如何尝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心中无法控制地被纠缠在一起的混乱情绪满满占据，怎么也驱散不掉，白夜紧紧抓着操纵杆，不觉间将手指关节都攥得青白。
他知道自己该理智，但理智告诉他，辰宿的方案，几乎是当前唯一的生机。
他也不该感情用事，但任凭是谁，又怎么能受得了刚刚吻过自己的爱人，独自去为自己赴死。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一切……！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眼，甚至连那星球上的土石山丘，都已经恍惚间映入了眼帘。撞击即将发生，一切都已成定局，白夜的思维几乎停滞，只是不停试着召回辰宿，又下意识想要扯开自己的安全带。
不……不！！
辰宿！！
几秒的时间太快、太快。就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白夜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喊道。他不知道他的喊声有没有通过信号桥传达出去，但却似乎从哪里听到了一句“抓紧”。然而还没等白夜反应过来，逃生舱猛然一个巨震，一声暴烈巨响骤然冲破耳膜，顷刻之间，整个世界有如天崩地裂，白夜呼吸一停，下一秒便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
“……结束了么？”
直播就在逃生舱坠落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神佑星上所有直播同时黑了下去，几秒后，又切换回了直播前正在播放的内容。但屏幕前的人们却尽皆呆滞着，谁也没能从刚才那场猛烈坠落中回过神来。
“白夜……白夜他怎么样了？”
“系统为什么没有播报……游戏就这么结束了吗？”
人人都在疑问着，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大街小巷一面面屏幕中若无其事地播放着歌舞升平，就像刚才的那绷紧了所有人心弦的坠落只是一场幻梦，根本就没有真正发生过。
而星神殿堂的中央会议室中，灰发官员眉眼一舒，终于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干得不错。”
他对程序组负责人说道。
重压之下，程序组负责人终于是想出了一个还算可行的方案——调整游戏参数，加大行星引力的数值，让逃生舱的动力无法影响坠落的进程。尽管这方案也不算完美，但是在短时间内，貌似也并没有比这更自然、更隐蔽的处理方式了。灰发官员点了头，负责人立马着手安排，而这场游戏终于，也按照他们的想法进行到了终末。
“再次确认一下白夜是否已经死亡。”
灰发官员站起身，为他们一手打造的这场终章发表了最后的结语。
“确认之后，便发布通告，在整个神佑星中公开宣布白夜的死讯。这间事情终于了结，我们必须百分之百，将之前失去的威严重新树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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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漆黑，但世界却仿佛一直在地动山摇，不知是现实，还是幻觉。胃里翻腾着只想呕吐，头脑中是止不住地晕眩，而在某一瞬间，这一切又突然消失殆尽，视野也随之大亮起来，映入眼帘的，仍是那方熟悉的院落。
我回到了废工厂……？
白夜撑着地面坐起身来，脑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份晕眩的余韵。或是因为冲击过于猛烈，白夜扶着额头，望着眼前仓库与围墙，许久也回不过神。
是在做梦吗？
刚才他从秘境中回到废工厂，要给暮来取这里的网络模块。他还计划要去问问老平，能不能再搞到一套反推系统给小佩安装。
……然而他们一踏入废工厂，便直接进入了游戏。
游戏……
他们……？
……辰宿！！
白夜陡然一惊，连忙向四周看去。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独自坐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
白夜怔了片刻，又呆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臂上，那召唤舱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梦……不是梦。
他们确实进入了游戏，确实经历了那场意料之外的生死。
他们被神庭设了局，他们拼尽全力逃出那片绝境……
而回来的，就只有他一个。